这是那所学校一贯的传统。每逢这类节日,总要大张旗鼓地推行什么感恩教育,还要布置成硬性作业展示在校园网上,以此标榜该校学生品行端正、人格健全。
于是,一个用软陶捏成的微缩景观小房子,就这样送到了程佩玖手里。
送礼物的少年就站在她面前。他个子已经抽条得很高,肩背挺拔,眉眼生得极为优越。此刻视线刻意地避开她,透着这个年纪的别扭。
除了程佩玖,他没有可以送出这份礼物的人。
程佩玖把那座小房子托在掌心端详。
是他们现在住的别墅缩影。做得很精致,一点都不像是应付作业。房子旁边的软陶小人栩栩如生:带着眼镜的老人,趴在草坪上的小狗,还有坐在藤椅里捧着书的女人。
程佩玖抬眸看向他,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笑意:“做得很好啊,小愆手真巧……但是要记得把你自己也加进来呀。”
少年只是垂着眼帘,半晌没作声。
程愆第一次开口叫程佩玖姐姐,是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深夜,确切地说,是凌晨。
窗外下着雨,程佩玖独自坐在书房里,满心愁绪。初创公司诸事繁杂,她已经接连数日没有睡个安稳觉了。夜已深沉,雨水敲打着玻璃,绵延不绝。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她以为是管家,头也没抬,说了一句:“进来吧。”
门开了,却没有脚步声靠近。
她抬起头,看见程愆站在门口。
“有事吗?”她问。
程愆望着她,轻声唤:“姐姐。”
这两个字落下来时,空气仿佛微微凝滞了一瞬。
少年的表情没有变化,语气也很平静,似乎这个称呼已经在他心里存在了很久,只是现在才说出来。
他继续说,“已经一点半了。”
他是来提醒她休息的。
“好,我弄完这个就睡。谢谢小愆。”程佩玖温声应他。
自那以后,程愆开始越来越频繁地这样叫她。
“姐姐,你回来了。”
“姐姐,我去遛狗了。”
“姐姐,我明天要模拟考了。”
“姐姐……”
他说得很自然,好似他们本就如此亲近。
程佩玖应得也很自然。只是偶尔会有一瞬恍惚。因为曾经也有一个人是这样唤她的。
小意。
这个名字已经很多年没有被人提起了。
记忆里的程小意扎着一条长长的辫子,笑起来时脸颊便陷出浅浅的梨涡。她总跟在程佩玖身后,软声软气地一遍遍喊着姐姐。
“姐姐、姐姐……”
从前的画面已经开始变得模糊。像被水浸泡过的照片,渐渐晕散,快要看不清轮廓。
程佩玖已经很多年没有去过墓园了。
父母和妹妹葬在那里。
老管家每年都会去一次,替她带去花和祭品,她从未同行。
只因她害怕看见墓碑上刻着的名字,怕看见上面熟悉的面孔,怕承认他们早已不在人世。
只要不去看,她还能自欺欺人地认为,他们只是暂时不在她身边而已。只要不去想,他们就只是去了山清水秀的地方,那里风和日暖,草木葱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