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渡红尘作者:段漠零
趴。
[父子]二渡红尘──第六章
第六章;
看著那张含了笑的俊毅面容,傅临意沈默片刻後,再度拉起傅景臣的手,在他掌中写下:如父亲大人所愿。
看著那手指在掌心一笔一画写出的几字,傅景臣低笑出声,继而转为大笑,好像傅临意说了什麽有趣的事般,笑不可抑。
傅临意则冷眼看著傅景那臣因笑意而飞扬的面容,不言,不语,不动。
“吾儿这是何意?与朕何干了?”对上那张终年瞧不见表情的小脸,傅景臣颇为疑惑地问道,眼角眉梢的笑意却不曾减去半分,瞧上去却是满面的无辜神色。
闻言,傅临意不做任何回应,只是冷眼看著那张离的极近的面容。
见状,傅景臣渐渐敛了笑意,松了揽在腰间的手改为拂了拂傅临意的额发,姿态温柔:“你是朕的後继者,这便是命。”在傅临意冷淡的视注下,言道。
傅临意依旧不动若山。
并不为傅临意冷淡的反应所动,似是想到什麽有趣的事般,傅景臣再在唇边勾了抹笑,却带了几许深意,只听那醇厚悦耳的嗓音幽幽响起:“自然,吾儿亦可选择逆天,朕期待著。”
拉了傅景臣的手至面前,傅临意低头在那掌中写道:父亲大人,您不止我一个儿子。
感觉著手中未退的痒意,傅景臣笑声悦耳:“可这般有趣的,却只得吾儿一人。”略低了头凑近傅临意耳边,声音轻而缓,似带了浓浓笑意,却又那般别有深意。
听闻,傅临意不再回应。
之後那鸟儿的事便不了了之,傅临意在几日後亦身体无恙重返学堂,自然,免不了惹来一堆不相干之人的关切,但日子还是回到了最初的平静。
“九弟,可有兴趣到我宫中一坐?”若真要说有何处不同,大概便是大皇子傅临轩与他熟稔了些。
看著傅临轩带著善意的脸,傅临意微沈默了片刻後点了点头。
“请。”见傅临意点头,傅临轩笑弯了眉眼,一摆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笑道。
淡淡瞥了傅临轩一眼,傅临意朝著那方向走去。
跟在傅临意身後,看著那小小的背影却挺直了腰杆,傅临轩一阵惊叹,若不是那副模样骗不了人,谁信这只是个才及四岁的孩子。
在树下的石桌旁坐下,看著院中的假山沟壑里流出涓涓泉水,倒是一院的幽静。而傅临意的目光却停在了那院墙的石刻上。
镂空而雕的石壁上,一位佛陀静坐於莲台上方,身後一左一右各为一颗树,无分枝,唯有顶端枝叶繁茂。
“九弟喜欢这石刻麽?”见傅临意竟盯著墙上的石刻不放,傅临轩问道,带著些微的惊讶。
闻言,傅临意不急不徐地收回了目光,看著对面的傅临轩摇了摇头,转而将目光停在了池塘内的莲花上。
轻轻阖了眼,似乎看见一片薄雾散尽後莲花池边那盘坐於地的身影,睁眼,满池莲花随风摇曳,清香宜人。
一旁看著傅临意稚嫩面容上极为不衬的淡漠神色,傅临轩微拧了眉。这九弟可真是怪异的紧,更奇怪的是他竟不觉害怕反觉著亲近。
似是察觉到傅临轩的目光,傅临意转回了头,在看见那双微带了疑惑的面容时伸手沾了杯中的茶水在桌面上写下:时候不早,不扰兄长歇息了,告辞。
写罢也不去看傅临轩惊讶的神色,起身拱了拱手後便朝院外走去。
而傅临轩则一直盯著桌面上未干的字迹,半响後眉拧的更深,“七弟虽一样不爱说话乃是天生性冷,而九弟,却是处处透著古怪。”看著一池白莲,傅临轩喃喃道。
傅临意上书堂也不过半载,再如何天姿聪颖也不可能写出这般好字。言语间更是进退有度,哪像个不懂事的无知小儿。
“倒是个有趣的人。”半晌,一声轻笑在院中响起,傅临轩自言自语道。
宫庭之中,谁人不懂的隐藏自己,尤其是早早被立为储君的傅临意,更该收敛锋芒才是,他倒好,竟肆意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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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吾儿近日常去皓月阁?”抱了傅临意坐於膝头,傅景臣微侧了头将下巴搭在了那稚嫩的肩头,漫不经心的问道。
肩头的重量并没有让傅临意动容,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低沈的笑声自身後传来,伴著的还有傅景臣的询问:“吾儿这可是喜新厌旧要抛弃朕?”
闻言,傅临意瞥向了肩头那张脸,却与那双含了兴趣笑意的眼撞了个正著。不急不徐地拉起傅景臣环在腰间的手,傅临意慢慢写下:父亲大人,您说笑了。
“哈,吾儿总是这般不可爱。”看著掌心,傅景臣一声朗笑,似真似假的抱怨,而後又将手揽回了傅临意腰间,“今夜便留下来用膳吧。”收敛了戏耍的心思,傅景臣道,淡淡的语气却是不容拒绝。
早习惯了傅景臣一会一变的性子,傅临意淡淡点了点头。
待用过晚膳後回了自己的紫宸宫,却不想竟有客来访。正要迈进屋内的脚步因那端坐於椅内的女子而顿了顿,下一刻,傅临意不动声色的走了进去。
看著那姿态雍容的沁妃,傅临意上前朝她作了一揖,而後便不再动。
“意儿,近来过的怎样,一切可安好?”看著傅临意面无表情的走到近前,沁妃在沈默了片刻後打破沈默,语气却有几许犹豫。
自册立大典後傅临意便搬至紫宸宫一人独居,除去逢年过节的日子外,从不去沁心园,又因天生哑疾口不能言,便是连唤上一声也未曾,母子间始终那般冷淡生疏,与陌路人无异。
倒不是沁妃不想与傅临意亲近,只是每次一瞧见那张冷淡的面容便不知该如何开口,加之自己竟曾动过那样的心思,便更不知如何面对傅临意了。
对於沁妃的询问,傅临意只是点了点头,是回应,亦是回礼。
看著傅临意冷淡的回应,沁妃又是一阵沈默,眼睛不断的四处乱看,很是局促,最终还是起身:“不打扰意儿歇息了,早些睡。”说了一句便匆匆离去。
待沁妃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傅临意才收回目光转身朝内殿走去。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进了门後,秦效躬身禀报道。
正伏首於御案间的傅景臣闻言头也不抬的道:“宣。”而後便继续在奏章上写著什麽。
待傅临意进门後,秦效无声退出,顺手将门给掩上。
也不管正埋首於奏章间的傅景臣瞧不瞧的见,傅临意走至案前朝著傅景臣无声行礼,而後便站在原地不动。
“坐吧。”依旧没有抬头,傅景臣淡淡道,阖上适才批写的奏章後拿起另一份仔细瞧起来。
施了谢礼,傅临意才朝著一旁的椅子走去,有些费力的爬上椅子後便不再发出一丝声响。一旁,摆於架子上的金兽自口中吐出白烟,一片寂静中,暗香浮动。
看著那低垂著头隐在阴影中而瞧不真切的脸庞,傅临意低垂下眼後便不再动,淡漠的神色似是老僧入定。
眼看著金兽腹内的薰香即将燃尽,傅景臣才放下了手中的笔,抬了头四下一扫,便见坐在一旁椅子上的傅临意半搭著眼皮似乎已经睡著了。
目光微顿,严肃的面容在瞧见傅临意那张板著的小脸时染上了笑意,起身走到傅临意面前,在见傅临意没有反应时,俯下身朝著那张粉嫩的小脸捏了下去,然後在那板著的小脸因自己的拉扯而变形扭曲时,朗笑出声。
“吾儿来朕这就为了睡觉麽?”看著那双眼缓慢地睁开,傅景臣含了笑意及几许揶揄的声音响起。
也不知傅临意睡著没有,只见他并不急著拍开傅景臣在脸上肆虐的手,那张小脸也依旧没有表情,连一丝恼怒也没有,直到傅景臣无趣的收了手才看向傅景臣的手。
会意的将手伸到傅临意面前,傅景臣饶有趣味的挑高了眉梢。
淡淡瞥一眼傅景臣那一副等著看好戏的模样,傅临意伸手在他掌中写下:为表儿子非是始乱终弃之人,特来陪伴旧人。
“哈哈哈──”待傅临意收回手後,傅景臣放声大笑,张扬肆意。
冷眼看著笑的极为夸张的傅景臣,傅临意不动声色。
“不过几日,朕便沦为旧人了麽,嗯?”一把将椅子上的傅临意抱起,傅景臣笑意不减,空了一手在傅临意的额头弹了下,故作不满的问道。
任著傅景臣抱著在靠窗的软榻上坐下,傅临意拉了环在腰间的手慢条斯理的写下:新不如旧。
看著那手指离开掌心,傅景臣扫了一眼膝上的幼童,稚嫩的面容却是稳重的姿态,那般怪异,却又理所当然。
面上忽然一痛,傅临意抬眼,便见那带著几许戏谑的笑脸,“笑一个於朕瞧瞧。”不等傅临意反应,傅景臣似真似假的命令道。
微一侧头挣开了傅景臣的手,嫩粉的小脸上两道明显的指印在左侧的脸颊上晕出一片深色。
傅景臣出手,从来不知道轻重。
看著那张小脸上的指印,傅景臣不过是扬了扬眉,而後便当没瞧见。“说吧,怎有空来朕这了?”伸手揉了揉那头黑发,淡声道。
突来的转变,快的毫无预兆,於傅景臣来说却是那般的理所当然。
[父子]二渡红尘──第七章
第七章;
看著傅景臣正色的面容,傅临意垂下头看著递到了面前的手掌,片刻後抬手在上面写下:昨日太傅布下的课业,拿来於父亲大人查看。
看著傅临意自怀里拿出册子递过来,傅景臣瞥了那张漠然的小脸一眼,然後伸手接了过来,随手翻了几页後,“字写的不错。”只丢下这几个字,对答的好坏只字不提。
傅临意似也不指望傅景臣会说些什麽,接过傅景臣递回来的册子後便从他腿下跳下,收起册子,而後朝著傅景臣行了告退礼。
才转身正要离去,却被一只手拉住衣领给扯了回来,“朕有说你可以走麽?”身後是傅景臣轻柔地询问。
收回脚转身,看著傅景臣似笑非笑的神色,傅临意面色不变,在傅景臣递了手到面前时,写道:不知父亲大人还有何指教。
手还没完全收回,额头便再度被弹了下,抬了眼,便见傅景臣正慢慢地收回手,“吾儿这为人处世可还得再学学。”耳旁是傅景臣似叹非叹的话语。
看著那双询问地看著自己的靛青眼眸,傅景臣似笑非笑地勾起了唇,道:“眼见这天色不早,吾儿都不会主动留下陪为父用膳麽?”
是儿子的不是,请父亲大人见谅。
在那双玩味的目光下,傅临意拉了傅景臣的手,写下两行字。漠然的小脸上依旧面无表情,不惊,不怒,不燥。
将傅临意的反应尽收眼底,傅景臣笑弯了眉眼,“孺子可教。”飞快的扫了一眼那张小脸的左脸,而後若无其事地伸手揉了揉傅临意的头发,声音温和。
只见那白嫩的小脸上,左颊的两点瘀青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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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摇曳中,嘈杂的脚步声凌乱急促,被众人挡在身後护在院子一角,傅临意面无表情的看著前面人影晃动,良久,嘈杂的夜才归於安静。
“属下看守不力,请太子殿下责罚!”
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侍卫统领,傅临意仍旧不惊不怒,沈默了片刻後,摆了摆手,示意无妨,而後便不理会众人径自转身往寝宫走去。
看著傅临意的背影,归宛急忙追了上去。
像今夜这种情况,几年来早是见怪不怪,既然将刺客拿下了也就没必要再留在这了,毕竟这些还轮不到他们这些奴才操心。
进了房,接过傅临意披在肩上的外袍,归宛等他上了床躺下後才退出房间。
一夜无眠。
当傅临意睁开眼的时候,太阳刚探出头,窗外仍是一片昏沈。在床上躺了片刻,听到门外的动静时,傅临意才坐了起来。
看著端了水进来的归宛,傅临意掀开被子下床。
待洗漱好後,走出房门时,天已经渐亮。朝远方的天边看了一眼,傅临意转身往右边的回廊走去。
跟在傅临意身後,归宛小心的不发出一点声音。她可以说是看著傅临意长大的,因此也清楚这时的傅临意最忌吵闹。
虽然,傅临意从未表现出来,可这六年毕竟不是白侍候的。
用过早膳後,傅景臣挥退了仍欲跟著的归宛,径自往紫微宫方向走去。除去在紫宸宫内,傅临意并不喜身後有人跟著。
“听说昨夜紫宸宫又遭贼了?”
才迈进紫微宫,还没来得及行礼便被傅景臣一把抱起来,不等抬头,带了笑的声音已经从上方传来。
任由傅景臣抱著他坐下,傅临意淡淡点了点头。
的确又遭贼了,只要命,不要钱的贼。
看著傅临意冷淡的反应,傅景臣勾了唇角,伸出一手捏著那板著的小脸扯了扯,“怎麽,昨夜没睡好麽?”满意的看著那张冷漠的小脸被拉扯的扭曲,傅景臣才松开手,问。
六岁的稚龄,那张小脸却已见俊俏。孩子柔嫩的肌肤,很轻易便被捏的一片通红,那张脸却依旧神色漠然,好像感觉不到疼似的。
“啧啧啧,吾儿可真是越大越不讨喜了。”看著那张冷漠稚嫩的面容,傅景臣颇觉无趣的摇了摇头,感叹道。
傅临意神色不变,似是没听见。
再看了那张小脸一眼,傅景臣将傅临意放下地,起身往案前走去,“若无事便退下吧。”低沈的声音已是冷漠一片,不带丝毫感情。
这个男人,从来只随性而为。高兴了便朝你笑,却也能在下一刻冷著脸赶人,一如此时。
看著傅景臣旁若无人的拿起奏章批看,傅临意在沈默良久後,开口道:“请父亲大人废了儿子的太子之位。”孩童的声音清脆干净,於傅临意口中吐出却带了生硬的味道。
正批注的手一顿,却在下一刻若无其事的继续,“什麽时候能说话的?”冷淡的询问在寂静的御书房内响起,没有丝毫的惊异。
“五年前。”傅临意淡淡答道,稚嫩的童音,语调却是仍为不符的淡然。
傅景臣似是没听见般,仍低头看著铺於案上的奏折,时不时地写上几笔。待案上的奏折都被放到右手边时,已过了一个时辰。
放下笔,傅景臣靠进身後的椅背内,阖著眼,像是很累。约莫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傅景臣才睁开了眼,望向一直站在那没有离开的傅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