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需。”玄辞见状苦笑,“我也不是为你。”沈默片刻後再加了一句。
闻言,傅临意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无论如何,多谢你特意相告。”说完便不再理会玄辞,径自将目光投向窗外。
远处天边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无灭,你自保重。”看著傅临意挺直的背影,玄辞道,说著便隐了身形。
就那般站了许久,直到淡淡的晨光洒进院内,傅临意才走到软榻前,摆在榻上的矮几上依旧放著那只紫檀木盒,在清晨的碎金中反射著冷凝的暗沈光芒。
目光停在那上了锁的盒子上,静默半晌才见傅临意伸手,本是冲著那盒身上的锁而去,却最终落在了盒盖上那细致的花纹上。只见傅临意纤长的手指轻轻摩娑著盒身上精巧的雕花,顺著纹路往下,犹豫了片刻还是取下了扣在盒身上细巧的铜锁。
掀开盒盖,铺了深红锦缎的盒子内只摆著一本书,深蓝色的封皮不见书名,边角平直也不见有翻过的痕迹。见状,傅临意眼底划过一抹狐疑,正要去拿那书却猛然阖上了盖子,“进来。”
自屋内传出的声音让归宛一惊,随即松了口气,那语气虽然淡漠,屋内的气氛却不若昨夜那般凝重,想来经过一夜,殿下已静下心来了。在心底胡乱想著,归宛快步走进屋内,抬头见傅临意
站在软榻前正看著矮几上的盒子,上前一福身,“殿下,早膳已经备好,您可要传膳?”
转身看著面前的贴身侍女,傅临意沈默了片刻後点头道:“传罢。”
归宛闻言心下一松,面上也带了点笑意,侍候著傅临意洗漱後才转身去准备布膳事宜。
“秦公公。”
一声呼唤让正欲转过回廊的秦效停住脚步,回身看著迎面走来的人,秦效皱了皱眉,却仍是一脸笑意的迎上去:“宁大人、李大人。”朝著他们一揖见礼道。
被唤的两人立刻侧身让过这一礼,秦效见状也不在意。
论品级秦效这一礼他们绝对当得起,可谁人不知秦效乃当今圣上的心腹,单论这一点,这一礼他们也受不得。
“不知两位大人唤住奴才所为何事?”无视两人难看的脸色,秦效询问道。
“这……”两人闻言尴尬地互望两眼,最终还是由李大人站出来道:“秦公公,不知陛下──”
“两位大人,若是想替狱里的几位大人说情的话,就趁早打消念头罢。”不等李大人说完,秦效带笑的脸瞬间便没了表情,打断道。
秦效此话一出,两人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显然是想起那日大殿上发生的事情。
两日前的早朝上,傅景臣突然发难将户部尚书捉拿下狱,事出突然傅景臣又未说明罪责为何,众人只道户部尚书是哪句话说的不对冲撞了圣上纷纷上前求情,却被一道拿下,昨日更是下旨市口处斩。
事後,慢几脚上前的大臣们听闻都是一阵後怕,可这圣旨只说於一月後处斩几位大臣却不说缘由,让一朝众臣全成了惊弓之鸟,指不定下一个便轮上自己。
怕虽怕,可朝中突然拿了数名大臣下狱,这等大事又怎能不闻不问。无奈只好前来此处一探口风,却不想秦效的态度竟这般绝决。
看著一脸菜色的两人,秦效叹了口气,“现时哪个去劝都逃不了同罪的下场,两位大人还是回去罢。”好言劝道。
“秦公公!”见秦效转身要走,宁大人赶忙唤住,快走一步上前在暗地里将手中的银票塞进他手中,“秦公公,如今骆大人、沈大人他们都被关在天牢内,我们却连个因由也不知。这君心难测,秦公公常年跟随陛下身侧,还望秦公公有事儿提点提点。”
看著手中卷成一叠的银票,秦效面露笑容,却将东西推了回去,“宁大人说笑,奴才哪有揣测君心的能力。想要搭救里面那几位,只怕……”话未尽,却已然无转寰之地。
两人一听,脸色都有些发青。
“奴才还要回去侍候陛下,两位大人请自便。”看著两人神色萎顿,秦效不为所动地一揖道,说罢便转身离去。走了两脚,“若是太子殿下在这兴许还能劝上几句……唉。”秦效似想起什麽般喃喃自语道。
两人闻言一愣,面面相觑皆是顿悟──怎麽就忘了那个最受陛下喜爱的太子殿下了呢!
[父子]二渡红尘──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看著若有所悟的两位老臣急匆匆地离开,傅临修从窗後露出脸来,长眉微挑眼底是藏不住的讥诮:“好个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这样一来既为傅临意拉笼了人心又逼回了人,另一面也让下面蠢蠢欲动的势力有所忌惮。
东陵,拥雪城驿馆。
看看从京里赶来正口沫横飞的大臣,再看看面前似乎完全不为所动仍是一副漠然样的傅临意,归宛暗惊在心,想不到他们远居边境的期间京内竟发生了这麽多大事。
先是以骆、沈两位大人为首五名大臣被拿下狱,官衔皆在三品以上;其後赤霄与燕临的议和大殿上又出纷争,这东陵王真不是一般的胆大,竟在大殿上要求以那刚割於赤霄的十座城池换取燕临天枢将军杨宸昭,更是当著满朝文武的面请旨与杨宸昭结亲。
而更让人震惊的是傅景臣竟想也不想便准了这事,此举一出自然引来一众大臣极力反对,试问,两个男人焉能成亲?
为固伦理纲常,众人冒死谏言,最终被傅景臣不厌其烦而一并拿下天牢,这才堵住众人之口。短短几天内一连罢去数名大臣,朝内如今是人心惶惶个个有如惊弓之鸟,现在只希望能将这太子殿下请回去,兴许还能在旁劝上几句。
待那人说完一脸殷切地看著傅临意期望能得到回应时,却见他面无表情地起身便往屋外走去。
“太子殿下──”
那人一愣连忙起身想追上去,需知他此番前来是带著多少人的希望。谁知刚站起便被归宛拦住,看著挡在面前神情冷漠的女子,那人皱眉,显然是没想到傅临意竟然会就这样走了。
见那人不悦地瞪著自己,归宛不急不徐地一福身:“洪大人,门外马车早便备好,您是要一道起程还是在这歇上一夜明日再走?”
归宛话音一落,那被唤洪大人的男人顿时怔在当场,随即便又了然。数名大臣被罢下狱,这等大事怎麽可能不传的沸沸扬扬?思及此,那人赶忙道:“不用不用,下官与太子殿下一道走。”
“这样,洪大人便请罢。”归宛闻言点头,朝著他福身道。
半月有余的路程硬是被缩减成十天,傅临意一行风尘仆仆赶回了京都。
“站住!”远远便见一辆马车疾驶而来,待见著从车上走下的人,看守宫门的侍卫拦住了那人的去路厉声喝道,这皇宫岂是闲杂人等可轻易靠近的。
“放肆!”一声娇斥,归宛取出令牌,“见了太子殿下还不参见!”
众人一见归宛手中的令牌皆是一怔,转眼去瞧那一白衣的少年,七情不动的淡漠面容,一双靛青的眸子望来时教人不自禁便想拜服,不是太子殿下是谁!
“见过太子殿下,不知是殿下还望恕罪!”傅临意这一离京便是四载,如今回宫竟是轻车简从连个仪仗也无,也难怪会被侍卫拦下。
虚抬了抬手,傅临意不经意地点头後越过跪了一地的侍卫往宫里走去,後面归宛代为传声後便疾步跟上。
傅临意一身寻常百姓装束在这宫规森严的皇宫内格格不入自是惹眼非常,一路便不知被多少巡逻的卫队拦住盘问,最後还是秦效出现才让一干人不再过来阻拦。
随著秦效来到御书房,走进便见御案前跪了一地人,轻易便察觉到屋内紧张的气氛,抬眼便撞入傅景臣望过来的目光中,傅临意眉稍一颤,沈默了片刻後抬手揉了揉额头,“父亲大人,您还是那三岁小儿麽。”
傅临意话音一落,书房内便响起一片抽气声,一时竟忘了礼数,皆一致朝那发声的方向望去──哪个胆大包天的人胆敢在君主面前放肆!
倒是座上的傅景臣笑弯了眉眼,不温不火地慢声道:“吾儿舍得回来了?”
殿下跪了一地的臣子们闻言又是一阵抽气,眼前这一身白衣却神色冷漠的少年,竟是离宫四载的太子殿下!再一回想适才那进门时的言语,竟连呼吸都惊地屏住了──怎地离宫四载,连这哑疾也痊愈了!?
迎上傅景臣满含兴味的双眼,傅临意不动声色,扫一眼跪了一地的臣子,低垂了眉眼:“儿子回来了。”
似是极为满意傅临意的表现,傅景臣起身绕出御案,长袖一甩负手於身後:“都退下罢。”说罢,目光灼灼地紧盯傅临意不放。
一众人如释重负,头也不敢抬半份,低伏了身子,俯首贴面:“臣等告退!”说罢一个个往外退去,在出了门後才敢直起腰杆转身往外走。
秦效看一眼两人,默默退出书房後将门也给带上,眨眼间,偌大的御书房内便只剩傅景臣与傅临意两人。
门被阖上,没有自门外射入的阳光,屋内阴暗了几分,看著傅景臣阔步走来,傅临意神色仍旧淡淡,“父亲大人,何必妄造杀孽。”清冽的声音冷漠无波,却煞是好听。
“朕留给吾儿的书,吾儿可瞧了?”傅景臣却像没听见般,伸手勾了一缕傅临意垂在肩侧的发丝放到唇边轻嗅,低垂的头微微歪向一边,满含笑意地问道。
只见傅景臣墨黑的眸底隐隐透出靛色的光华,深邃得有如一泓倒印著月光的寒潭,将那俊美的面容衬的更加蛊惑人心。
傅临意眉锋一抖,“还没。”
斜飞的剑眉因这回答而扬高了几分,唇角那自见到傅景臣後便不曾消失的笑意却让人猜不透他是怒是喜,在深深凝视傅临意片刻後,弯了眉眼:“那便回去瞧罢。”
看著傅景臣的目光微凝,傅临意沈默片刻後,“儿子告退。”应声道,施了退礼便离开了御书房。
待傅临意的背影消视在目及之处,傅景臣方敛了嘴边的笑意,眉目间一片森冷,“秦效。”冷沈的声音自薄唇间吐出。
下一刻,秦效迈进屋内:“奴才在。”
看一眼神然恭敬的秦效,傅景臣拂袖负手於身後,“拟旨。”
“尊旨!”
[父子]二渡红尘──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笠日,贴出皇榜,经彻查户部尚书沈遥辛勾结右陡水寨劫走粮草五万石,右丞副相骆立泽私相授意二人狼狈为奸侵吞粮草,如今查证属实以骆、沈二人为首斩立决,著刑部李风龙抄家,不论男女一概发配边疆永世不得入京。
吴中良、褚天可、韩然、岑书维、齐风柏等数名官员或因知情不报、或因看守不力一同获罪,下放、发配、罚俸著其罪轻重处理。
短短一天,朝廷变动颇巨,人人自危。
傅临修听过後也不过是一笑置之,将配剑交给宫外的侍卫,他仍是一身银甲进了内宫。挥退带路的太监,傅临修一路来到紫宸宫前,在看守的侍卫将要进去通报时摆了摆手。
那人仅是动作一顿便退了回去。
现今宫中哪人不识这东陵王傅临修,自然也是明白傅临修与傅临意在边境相处四载有余,他若说无需通报,又人哪人敢违意。
傅临修可不管这些人想的什麽,在那人退下後便径自往宫里走去。绕过庭院直接来到後院,走出回廊便见开著的窗口,傅临意正半低著头在看什麽,屋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将整个人晕染在碎金光辉下,那般宁静安逸。
傅临修进门时,便见傅临意坐在窗下正捧著本书在瞧,虽然神色漠然,却瞧得出十分专注。出於好奇,傅临修上前探身扫了两眼,却在看清书中内容时,喷笑出声,忍不住咋舌道:“我说九弟,看个春宫也这般严肃正经,未免太不解风情了罢。”
傅临意闻声抬起了头,在瞧见傅临修忍俊不禁的模样後阖上了手中的书册,神色仍是一片淡淡:“兄长婚期将近,临意在这先恭喜了。”没有半分被撞破的尴尬。
傅临修长眉一挑,在傅临意身上好一阵打量,半晌展颜一笑,笑的傲然又欢欣:“当天早些到,与为兄好好喝一杯。”说著在软榻上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在矮几边的紫檀木盒子和傅临意手上的书册上转了一圈。
将傅临修的动作看在眼里,傅临意也不在意地将书册放回盒子里:“一定。”
“九弟这番回来,是想通了?”看傅临意始终神色淡漠无悲无喜,傅临修在迎上那双望过来的靛青眼眸时,沈声问道。
傅临意微微一怔,在触及傅临修暗含关切的目光时,淡声道:“有劳兄长挂怀。一切因果皆有定数,总是要面对的。”
看著傅临意淡漠的面容,傅临修眉头微拧,“什麽因果定数,倘若天不随我意,便是逆天而行又如何。九弟,你贵为一国储君,这般随波逐流的想法可不好。”他的声音沈中带哑,气势却张扬凌厉,这番话由他说来那般傲然洒脱,仿佛没有任何事物能抵挡他的脚步。
傅临修便是这样一个不论做什麽都那般耀人眼目的存在,世俗伦理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也莫怪他能当著文武百官面前向另一个男人提亲,偏生这世上还有另一个比他更为任性嚣张狂傲的主,竟也准了他这荒堂的请求。
想到另一人,傅临意使觉额头两侧一阵阵抽搐,忍不住抬手揉了揉涨痛的额头。
看著傅临意将额头揉出一片红印,傅临修眉眼一弯:“九弟若是不舒服便传御医瞧瞧。”说罢起身,有意无意朝那摆在矮几前的紫檀木匣子扫去一眼,而後意味深长地道:“这书再怎麽瞧也不过是纸上谈兵,还是亲身上阵学的更快些。”
傅临意按压的手指一顿,抬眼迎上傅临修戏谑的目光:“多谢兄长赐教。”正色答谢。
“那九弟便好生歇著罢,为兄告辞了。”阻止了傅临意跟著起身,傅临修说罢往屋外走去,身上银色的战甲在阳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一如其人。
待傅临修的身影消失在门阙後,傅临意才慢慢收回目光,手指抚上盒身的雕花,半晌将其落了锁。
转过头,屋外阳光灿烂,风和日丽。
傅临意望著窗外的景致,淡漠的面容七情不动,这一坐,便再没动过分毫。屋外归宛见状,悄无声息地带了众人退了出去。
金乌西沈,新月如钩。
傅临意走进紫微宫时,正值掌灯时分,看著灯罩内摇曳的火光,他的脚步不可察觉地一顿,下一刻又若无其事地推开内室的门走了进去。
屋里不知为何竟没点灯,偌大的寝居内一片暗沈,傅景臣一身轻薄单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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