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小子都癫成这样了,还要让他痛快?” 楚鸾回道:“单道友有所不知,情障乃是积郁于心,不得满足所致,最便利的法子,就是下猛药,连精带血都喷干净了,此后再举不能,还有什么魔障处呢?” 他语调甚是柔和,却听得人脊后窜起一股冷意,薛云面色发白,道:“我和你有什么仇怨?” 楚鸾回道:“单兄?” 单烽脸色发□□:“那他在梦里岂不是更放肆?” 他一想到薛云在梦里狂浪昏悖肆无忌惮的样子,一股毒火便从脏腑里烧起来了,如何能忍? 楚鸾回咋舌道:“单兄连这也不能忍?年轻人气盛,锁在屋内,连耗十日,便无后患了。” 单烽道:“我现在就骟了他。” 薛云不甘示弱道:“你把药给姓单的吃,我开十倍的价!” 【作者有话说】 单某人的绿色心情之旅~ 赊春饮恨一世秋 他二人目光相碰,单烽固然如看死人一般,薛云也不怕,目光极其怨毒,恨不能咬下他一块皮肉来。 难怪外界传言,羲和舫里不禁内斗,动不动就打得真火乱窜,放炮仗一般热闹,方圆几十里都能听着响动! 楚鸾回听了一阵羲和秘辛,恨不能端碟瓜子出来,又怕被殃及池鱼,便忍痛歇了心思,向药铺里闪去。 茯苓机灵,只等楚鸾回一回铺子,就要扳动机括,降下花帘拦路。 单烽如背后生了眼睛一般,喝道:“站住!” 楚鸾回干笑道:“犼鞭还没到呢,此物强求不得……” 单烽不听半句废话,单手扯开他,三两步冲进花帘里,又抛出个茯苓来。 茯苓摔了个屁股墩儿,哇地大哭出声,单烽毫无打家劫舍的自觉,在药铺里搜寻一圈,目光便定住了。 那是个毫不起眼的青铜药鼎,不知盛了什么药材,正细微地震颤着,要不是他耳目极灵便,决计注意不到这点儿异样。 药鼎就在他眼皮底下,砰地一震,鼎身浮起一层刺目的赤金铭文,一股极可怕的气息积蓄其中,随时要爆裂开来。 “操,你炼的什么药?”单烽道,“把劫雷都招来了——还不快跑!” 他身上犼体金光暴绽,已做好了以身相扛的准备,可药鼎的嗡鸣声来得更快,那势头说不定会将整条街夷平。 来不及了。 伴随着惊天动地的裂鼎声,药鼎猛地跃到了半空中,鼎腹飞快膨胀,铭文无不剧烈闪动。 单烽扭头掷出一本鸣冤录,喝道:“谢泓衣!” 说时迟,那时快,地上的鼎影已如蛇般一闪,形影互换术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发动,巨鼎没入地底,砰地一声,从地下迸出一道数丈高的土墙来,直将药铺屋顶掀翻了出去。 单烽也被飞沙走石溅了满身。但因劫雷深入地底之故,连皮肉伤都不曾受,便满不在乎地拍去灰尘,双目熠熠发亮。 “我就知道,”单烽道,从废墟中拾回了那本鸣冤录,余光却落在墙边,那里凝着一道极淡的黑影,“谢霓,你来得好快!” 自然没有回应。 影子转瞬便消失了,仿佛刚刚只是信手而为。 单烽却仍紧盯着那方墙壁,以指腹用力摩挲着鸣冤录,想要抓住什么。 影子的短暂现身非但不能解渴,反而令他恨不得胁生双翅,飞到谢泓衣面前去,逼问个究竟,到底为什么会选中薛云? 不,还不够,得把野狗留下的印记一寸寸刮干净了,把谢霓整个人卷进红莲业火里,哪个不长眼的敢伸手来碰,便从头发丝到脚尖烧成飞灰! 楚鸾回松开怀中的茯苓,看见药铺的惨状,嘶了一声。 “我的药鼎!” 单烽不耐,嘲道:“淫药炼多了,进补过度,难免炸鼎。” “怎么可能……”楚鸾回喃喃道,“这灵药竟能引动劫雷?我炼出什么了?” 他冲至药铺中,徒手拨开药鼎的残渣。灰烬深处,有清光腾射而起,化作一幅铺天盖地的雪白罗网。 单烽一眼望去,便脊后发寒,毛骨俱悚然,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命弦,弹拨着他的脊柱。 楚鸾回道:“单道友,天有定数,别看自己的因果!” 因果? 多少人终此一生,都是被命运玩弄的糊涂虫? 单烽受长留誓所困,在谢泓衣身边将八苦尝遍,哪里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那些象征着因果的罗网,千头万绪。无数幻象在他识海中闪动。 从降世时的那把大火,到生平经历的种种,谢泓衣的身影在其中不断穿梭,却怎么也看不清楚。 如露如电,梦幻泡影。 他越是凝神,越是心神俱震,全不知眼中已渗出血来。 “单兄,你的眼睛!” 单烽道:“别拦我,让我看清楚,到底是什么样的因!” ', ' ')(' 他鲜血障目,一把拭去后,眼中只剩下谢霓的一幅身影。 后者孑然一身,或嗔或悲,并无一点儿笑影,回头看他一眼,又往远处去了。 “别走!你要去哪儿?” 半空中,一声悠悠的叹息,竟像是从亘古传来的。 “怨春凋,惜春暮,恨春归……何妨赊取,三春景气,一夕催开?” 他虽不解其中意,却被那种怆然击中心魄,仿佛胸臆血肉被活活掏空了一块,徒余无尽酸楚悲凉。 是恶果么? 单烽心道,若我自食其果,为什么报应到他的身上? 啪嗒。 罗网消散,一枚莹白丹丸坠入楚鸾回掌心。 楚鸾回方才还劝他莫看因果,这会儿却痴了似的,双手也微微发着抖。 茯苓道:“师兄,是灵药么?” 楚鸾回面露惊异之色:“是炼成了,但不该……不是我预想中的那一味药。” 茯苓叉腰道:“早说该看着药鼎,师兄,你又用错药啦!但好歹是灵药,你怎么不高兴呀?” “它叫赊春。” 楚鸾回皱眉道,以一种复杂的目光凝视着手中的丹药:“三春景气,一夕催开……它能将因果中的情,强行激发出来,提前耗尽!” 这药性怪邪门的,和那些药死人肉白骨通仙途的灵药比起来,实在是鸡肋。 但作为头一回现世的先天灵药,是也开宗立派的功德,足够任何一个药修为之欢欣若狂了。 他若不是药人宗的出身,单凭这一颗药,怎么着也能在玄天药盟混个千里药仙当当了。 最初那一阵错愕散去后,楚鸾回展平眉头,越看越是欣喜。只觉那药丸通体散发着柔和莹洁的气息,传承丹方在他脑中清晰地浮现,各个高妙绝伦,恨不能当即炮制个十枚八枚,好生渡一渡世间痴男怨女。 单烽道:“赊什么,能不能说人话?” 这药能炼成,和单烽那一救不无关系,楚鸾回毫不介意他语气粗暴,反而笑笑,随手一指:“单兄看到那个白胡子老头儿了么?” 孙药仙拄着铁拐,从不远处探出身来,一个劲儿瞅着楚鸾回掌心灵药,见被逮个正着,便捋动胡须作掩饰。 楚鸾回道:“若我说,单兄将会倾慕于他……” 单烽道:“我看你是死劫将至。” “这就对了。”楚鸾回笑道,“缘分天定,站在此时,谁也不知道往后会和谁有一段姻缘,不惶恐吗?” 单烽毫不迟疑道:“我知道是谁。” 楚鸾回道:“可这段姻缘,能有多长久?” 单烽的瞳孔猛然缩了一下。 楚鸾回道:“姻缘有定,怕只怕挥霍无度。要是一颗猛药下去,能在数日间,把往后的爱意、缘分,统统燃尽了。又当如何?” 单烽道:“能被药耗干净的,想来也不是什么情种。” “单兄,若它能破情障呢?” 单烽:“管用么?” 楚鸾回道:“份量用足,把疯疯癫癫的力气都用完了,正如男子纵欲过度,再不能行人事一般。往后便是死水一潭,哪还有什么情障可言?” “那很好。差多少药材?我去找,搓颗大的。”单烽断然道,“我非噎死那小子不可。” 薛云一听那赊春的用处便知大事不妙,顾不得装死,一跃而起,却被他师叔单手撂在地上。 “听师叔一句劝,”单烽居高临下,眼里的恶意几乎喷薄而出,偏摆出长辈的口气,“情障这玩意儿伤身体,你消受不起。” 楚鸾回道:“知道了方子,再制倒也容易。单兄你别急,这药因人而异,得有引子!” “引子?” “解铃还须系铃人,”楚鸾回道,“服药后,得让他看见意中人,方才见效。” 单烽道:“不行。” 但凡薛云多叫一声谢泓衣的名字,他都想扯断对方的舌头,更不用说让这家伙跑过去现眼了。吃药也太过麻烦,早该一刀骟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