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海棠文学网>江湖武侠>风雪赊春> 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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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1 / 1)

(' 何止是趁人之危,简直签字画了押了。 阊阖伸手抵住门,四只眼睛同时圆睁,喝道:“畜生行径!” 那公畜生毫不知耻地一笑,拿尾巴甩上了门。 几个黑甲武卫还要救驾,殿里却传来谢泓衣冷冷的声音:“退下!” 榻上,谢泓衣披衣而坐,微湿的黑发还覆在背上,脸上潮红未退,在犼兽看来,也不比那雪兔大上多少。 只是原本指头大的雪糖丸子,忽而蒙上一层晶莹剔透的糖壳儿,又能多舔上几口了,怎不让它心花怒放? 巨犼故态复萌,环着他乱蹭。 谢泓衣单手按着额心,还没从昏沉中回神。身上黏腻,难以启齿,仅仅坐着,身下的衣衫就被浸透了一小片。 是还在天火长春宫的乱梦中吗? 巨犼刚枕到他背上,他便扯住须子,向床头撞去。铜头铁脑,砸起来竟然如撞钟。 “别过来,”谢泓衣对着犼兽伤心欲绝的巨目,从齿缝中道,“看见你就烦,想把你拖在碧雪猊后头,拖上七七四十九个来回,看能磨平几尺脸皮。” 他一低头,对上自己满腕子的刀剑红莲纹,沉默了一瞬。 什么时候印上的? 意识突然回笼了。 帐帷里绞缠的身影,巨犼的残忍撕咬……抵住喉咙口的獠牙,淌落的涎水……一次又一次被扑翻在地,动弹不得,甚至被迫揪起尾巴……笼罩全身的滚烫兽舌,最终沿着脊背滑向了—— 极度的羞耻,化作冲天的怒火。 谢泓衣脸色黑沉,五指用力屈伸,一提,一拧。 单烽被影子抓住犼头,轰地一声,重重抡到了墙上。 它还惦记着寝殿的安危,碰壁的一瞬间化作小犼,后腿一蹬,嗷嗷叫着,向谢泓衣扑去。 两道纤细指影提着它后颈,拨开两腿看了一眼,小犼身形僵住了。 谢泓衣道:“我记起来了,整整一夜,你便是这般对我的。” 小犼歪了一下头,毫无羞耻心地挺了一下肚子。 那玩意儿翘在半空中,甩下一缕不知从何沾来的清液。 谢泓衣的恶意凝固在面上,暗骂一声昏了头,以单烽脸皮之厚,还施彼身,反倒使它得意起来了。 要咽下这口恶气,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够的。 谢泓衣轻轻道:“松果球?” 小犼一僵,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去,在他似笑非笑的目光中,腾地团起后爪肉垫,遮住了下腹。 谢泓衣随手将它扔了出去。 一醒来就受到了莫大的惊吓,他差点没压住血肉泡影。 瘟母血一去除,寒气消散,他心里的杀欲就又泛起来了。受炼影术的影响更深。 他强行按下杂念,取过案上的药典,翻了几页,对城里如今的形势已然明了。发动炼影术,向巡街卫交代了种种善后事宜,又听惠风报了铁砧巷眼下的动向。 雪牧童还没回来。 雹师独居铁砧巷,照旧摆弄人肉包子,天不亮便摆摊。 只是没了香饵雪,这影游城从前的一绝,立时原形毕露,人皮包着人肉,一整日都无人光顾,引得雹师拄刀长叹。 铁砧巷里的百姓都被黑甲武卫悄悄替换了,用来布控。 黑甲武卫们扮一行像一行,劁猪的劁猪,剁肉的剁肉,倒是热闹如初。 谢泓衣粗粗巡了一圈城,便收回了神识。 他身上湿黏得难受,被充满侵略性的硝烟气味浸透了。 眼不见为净。他洗了个澡,潜入水中,兰汤没顶,重绸般的乌发摇曳在水上,是个如母胎一般柔软而冥黑的拥抱。 谢泓衣闭目低眉,耳边皆是稠厚模糊的水声,数日间发生的种种,皆在识海中反复回荡。 包小林一家之死……母食子案……铁砧巷砧板上堆积如山的血肉…… 三日饥荒中畜人的哀鸣……各家各户冲撞封门阵的饥民…… 渐次露面的碧灵、雹师、雪牧童,和他们面上阴冷而恶意的笑。 他和雪练间一触即发的平和,不过是等着彻底撕碎对方罢了。 那一刀斩断雪牧童后,对方所化的雪霰,已隐隐为他指明了祭坛所在的方向。 快了。 但还不够。 他对影游城的掌控,还不够。任何一点疏漏,都可能会让长留的悲剧重演。 人心难测,与其严防死守,不如将每个人都攥在手心里,变成温顺的傀儡。 仿佛应了他心中越来越深重的暗色,耳边的水声里,不知何时掺杂进了模模糊糊的呓语声。 “仿佛……梦魂……归帝所……” 这声音他异常熟悉,正是炼影术的心诀! 谢泓衣霍地浮出水面,蓝衣萦身的同时,已睁开双目。 周遭的环境变了。 昏黄虚幻,如同古画中沉沉的宫阙。 千百盏连枝铜灯, ', ' ')(' 明明灭灭。 更有许多影蜮虫,如一阵接着一阵的风絮般,在空荡荡的宫殿里穿梭,给人以介于生死之间的荒凉感。 一张长案横在面前,上头独有一盏影青覆莲的古灯,灯盏的影子垂在翻开的书册上。 谢泓衣立刻反应过来,是那组缑衣太子驾鹤图中的一幅,太子燃灯夜读图。 这么多灯,却毫无灼热之意,不过是看起来异常逼真的幻象罢了。 居然能在他眼皮底下动手脚? “是炼影术主人?前辈引我前来,所为何事?”谢泓衣道。 那呓语声还远远近近地浮动着,听不出来自何处。 影蜮虫依旧飞旋,却唯独避开了案上那盏古灯。 谢泓衣目光一凝,用衣袖一拂,一抹黑影,竟静悄悄地栖息在灯影里。 是一只飞蛾,双翅焦枯,被灼伤了。 灯火被拂灭后,飞蛾立刻得到解脱,敛起双翅。 谢泓衣耳中,那声音陡然清晰了。是男子的声音,咬字时很生硬,给人以怪僻冷漠之感:“你能找到我,必是他的血脉。” 谢泓衣道:“蒙前辈传授秘法,至今不知尊名。” 男子道:“区区飞蛾,何来名姓。既从灯盏中托生,便唤我灯衫青客罢。” 谢泓衣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先祖缑衣太子?” 他问得含混,灯衫青客却沉默一瞬,道:“我曾经,作恶多端,被罚作百世飞蛾,受尽扑火之苦。 “小儿用炭棍拨我,连猫儿也敢扑捉我。世人视而不见,只有缑衣太子,可怜我焦枯,垂下一角袖影,让我解脱。” 有恩? 谢泓衣静静听着,眼中光华不定。 “时隔千年,前辈为什么选中了我?” “物归原主罢了。长留亡了,也是时候还影了。你若受不住,死了,就罢了。好在你是他的血脉,性情却不像,还耐得住。” 谢泓衣道:“多谢前辈成全。” 灯衫青客忽而冷笑一声,道:“你能成全我么?” 长驱灯车照往日 谢泓衣道:“前辈也有心愿未了?” 灯衫青客道:“谢缑衣驾鹤多年,香火断绝。若是长留死绝,也就罢了,你还活着,为什么不供奉他?” 他语气咄咄,有如逼问。 原来是为了长留的香火供奉。 谢泓衣不动声色道:“理应如此。可先祖的灵宫,都埋在了冰下,随意塑像供奉,怕会化作尸位神。” 灯衫青客忽而停在灯盏上,敛起双翅。 殿内的影蜮虫仿佛受他神念所激,急促地明暗变幻起来。 谢泓衣目光一闪,对方虽是炼影术主人,但气质阴冷,带着是敌非友的阴云。 但至少此刻,对方的意图,是同他一致的。 与虎谋皮的事情,他做得多了。 灯衫青客放缓了声音:“既然有你供奉,如何会成尸位神?梦灵官之术,本就是为他——你修习得如何了?” 谢泓衣道:“晚辈愚钝,不过炼化了一城。” “难怪吵得我耳疼。炼影术本能操控万物,影游城是你的宫阙,城中人皆是你的仆从。可现在,城中的人呢?还不收作你的影从?”灯衫青客连声冷笑道,“倒使我的法门成了庸法。好在你方才的决意,还算有救。”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却正揭破了谢泓衣心中晦暗。 影游城的人间烟火气,让他有意无意地放慢了炼化的进程。城中大多数人,都是不够彻底的影傀儡。 长留之后,他已不需要任何软肋了。否则,到了决战之日,当年的惨祸只会再一次重演。 飞蛾挥动乌纱般的双翅,在盏中起舞。 殿中便横扫过许多朦胧变幻的黑影,天旋地转。一道男子的影子,映在壁上,峨冠博带,身披丈把长的黑纱,便如狂野狂客一般,高歌起舞。 “我今频频梦灵官……梦魂何时归帝所?” 这句话谢泓衣曾从他口中听过无数遍,声声泣血,与其说是炼影术的法门,不如说是某种深入骨血的执念。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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