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之如饴[年上]作者:大爷嘎意
你终于肯相信我了吗?”
语气中并无责备,但却也无往日的宠溺,过度的平静让四周气息凝滞。
唐淮看着唐秋,等着对方的答案。
肩头的伤虽然疼,但他不是从未受过苦的人。曾在唐云笙手底下领过的责罚,外出执行任务时受的伤,可能哪一次都比这次的伤重,但却没有哪一次有现在这么令他心冷。
他难过的,并不是肩头的伤痛,而是唐秋不肯相信他。
“卢老夫子的意外,你肯相信不是我主使的吗?”
唐秋抬眼,迎着唐淮锐利的目光,点了点头。唐淮眼中的失落寂寥,看得他心头一阵慌乱。
“二哥,对不起。我只是……”
只是因为被你宠过了头,所以肆无忌惮朝你发泄,过分地将自己的伤痛转移到你身上。
后面的解释,唐秋突然觉得无法说出口,也没有必要再说出口。
唐淮就此对他死了心、绝了情,也是好事。他们两兄弟,不应该再继续向前,最终走到难以挽回的地步。
真心想要说的话语突然刹住,生生转了方向。
唐秋道:“我只是会忍不住先怀疑你而已。我对你,没办法真正信任。”
听唐秋将后面的话语说出口,唐淮眼里的墨色更见沉郁,捂着左肩的手放下,人缓缓站了起来。
“是这样吗?”
没办法对他怀有信任。只要是错的坏的,首先想到的就是他。
唐秋的坦诚,未免太过残酷。
被映在唐淮墨色翻腾的眼眸里,唐秋觉得自己的心也沉了下去。
“二哥,对不起。”
他不敢再看唐淮的神色,转脸看向内室。
白,是那屋子里最多的色彩。
就连爷爷的面容都被白布覆住,爷爷曾有过的慈祥,他设想过的今后的简单快乐,也一并被覆盖住。
终是因为他,爷爷连晚年最后的安乐都失去。
而他,也失了以后的方向。
这偌大天地,突然间一片白茫。
曾经最在意的两个人,一个逝去,而另一个……
恍惚中,唐秋的手腕突然被握住,又被一阵大力往后拽去。他让人从背后抱住,唐淮带了热气的潮湿气息喷在颈项里,并无往日的暧昧情欲,只有浓重的悲伤失望。
“我不稀罕你的对不起。唐秋,你倒是真的狠心……”唐淮喉头一股涩意,手上力道不禁加大,几乎要捏碎怀中人的手腕。“你现在……是在逼着我也对你心狠吗?”
手腕被拽得生疼,唐秋不禁皱起眉头。
唐淮的质问落在耳边,如磐石压得人透不过气。
真实的话语说不出口,他便死死咬着唇不吭声。加诸于手腕的力道逐渐加大了去,在唐秋觉得自己腕骨都要碎掉的时候,那力道终于消了去。
唐淮松开手,面上有的情绪一点点卸下,趋于平静。
唐秋背对着他,看不见唐淮的神色,却已觉得周围空气一点点沉压下来。他抬起手腕揉了揉,腕上一圈青痕清晰无比。
唐淮的怀抱松开后,紧贴着他的热源也随之撤去。屋里寒气肆虐,唐秋不由轻颤了下。
视线尽头,吞噬掉爷爷的惨白有如屋外白雪。
唐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竟也有了寒意。
“你爷爷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也算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他的清白,就算别人不在意,他也要证明一次。
第四十七章
卢老夫子的身后事办得很简单,从收棺入殓到入土下葬,一件件一桩桩,所有的器皿物件、法事讲究,全都由唐秋亲手操办。他不愿别人插手,唐淮也就由着他。毕竟,这是唐秋一份心意,是他对卢老夫子尽最后一点孝道的心意。
冬日里的雪融了又积,积了又消。
卢老夫子这个心善仁慈的老先生,就这么静悄悄走完他的一生。
前来吊丧的人并不少,全是周围邻居。他们带了在学馆里念书的孩子,聚在灵堂前,红着眼圈念叨几声老先生的好,捻一炷香,让孩子跪下拜两拜,便算送老先生走完最后一程。
唐秋守在旁边,在那些淳朴乡邻的劝慰声中,点头道着谢,人却急速地瘦了下去。
他和唐淮两人间的关系,也如屋外冰雪下的冻土,被完全冰封凝结,找不到消融的契机。谁也不能往前再跨一步,便不约而同地选择沉默僵持。
一者是因为失望疲倦,而另一者,则是打算就此抹灭两人间所有的可能,从此尘归尘土归土,回到正常的兄弟关系。
或者……是回到陌生人的关系。
卢老夫子入土后几日,唐淮查探的事情终于有了消息。
其实兄弟两人都怀疑他们的父亲。能调动唐门弟子,下手对象又是卢老夫子这么个寻常教书先生……指使的人可能怀有的动机再少不过,稍微一想,值得怀疑的人,也只有唐云笙而已。
根据唐朝曦提供的消息,唐淮得知唐云笙从夺魂房调了部分人手,全由他亲自调派,这部分人执行的任务,就连唐朝曦都无从知晓。
而再等唐朝曦调查的消息陆续传过来,唐云笙调派人手的记录呈上,一时间,所有不利的矛头都指向了唐云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