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夫别闹作者:山鬼离忧
第6节
二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你一杯我一杯。生生的饮去了数坛竹叶青,真的是不醉不归。
天色已晚,夜色渐起。两人已然酒醉了。
“书书哥哥,爹爹给我给我定亲,我我不欢喜,我心悦心悦于”
楚墨水雾迷蒙的双眸直直的望着楚砚北,须臾,似醉似醒的趴倒在石桌上。
楚砚北听到楚墨说了一半的话,虽并没有表达的很清楚,然透过他的眼神,他知道他想要传达的意思。
瞬间胸腔里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想要冲出胸膛。他似乎也明白了,那时的沉郁、躁怒是何原因了。
吾家有子初长成,吾家公子归吾家。
楚砚北从石凳上一把抱起楚墨。心中止不住的感叹他的阿墨长大了。
不再是刚来楚家窝在父亲怀里小小的一团儿了。也不再是跟在兄长身后张牙舞爪,摸鱼打鸟儿的小孩儿了。
不知何时,时间过的那么久了,彼时的他还是懵懂无知、天真无邪的稚童,此时他却已是风华正茂、清隽儒雅的翩翩少年郎了。
一切都变了,变得那么快,又那么慢。
一切又好像没变,没变的是他在自己眼里的模样,还是那么小小的一个,虽小,然足以塞满他的整颗心了。
心中不禁叹息,他的阿墨,会是一只属于他的,谁也夺不走,不管是礼部尚书家的小姐,还是其他,就算是父亲也不能做决定。
这么想着,把怀里的人儿抱的更紧了。
楚墨并不拒绝他的环抱,乖乖的窝在他的怀里。
脑袋轻轻挪动,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在他的胸膛上,双眸微醺,眼神迷醉,眸中水光潋滟,被酒醺的微红的脸颊,如同涂了胭脂一般,煞是好看。
“书哥哥~书哥哥~书哥哥”
似是就要这么一直喊着,并不是想要回答。
楚砚北听到这一声声如撒娇的猫儿似的喊声,心里一颤,脸上仍是不动声色,却也是一声一声的应着。
怀里的小猫儿,听到哥哥的回应,似是愉悦,嘴角轻轻地勾起,双手一下勾住他的脖子,头微微抬起,柔软的唇轻轻地在他的薄唇上一触,一闪即离。
这轻轻地一触碰,却是拨动了他的心弦。
楚砚北豁然开朗,抱着怀里的人儿,大步的走向亭子后面的厢房,小道上留下的只有蓝色衣袂翩翩翻飞的剪影。
烛火轻燃,火舌摇摇晃晃地荡着烛影,楚砚北把楚墨放倒在床上。楚墨的嘴角噙着笑意,直直的望着他,似是酒意消退。
“书哥哥,今夜让我属于你吧!”
“阿墨,你不后悔?”
“书哥哥,抱我。”
话语刚尽,纤臂勾到了楚砚北的脖子,眼眸深情的对望着。
两人贴的很近,近到感受到彼此的炙|热的呼吸。
须臾,楚砚北低下头,嘴唇轻轻地贴上了他的柔软,只是轻轻地贴在一起,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胸腔里的心,咚咚的跳着。
半晌,楚砚北试探着伸出舌头打开人儿微抿的唇,细细的描绘人儿的美好。
两人的口腔里满是竹叶青的醇香,就这样交换着呼吸,竟似是又喝了不少的烈酒。不,比烈酒更加猛烈,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不知何时,身上的衣衫已然褪尽,蓝色、青色的长衫交错着缠绕着,掉落在地上。
芙蓉帐轻纱挑落,烛影照映着轻纱,落下起起伏伏的剪影。
☆、第十七章人心易变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道是兄弟的情谊也是非同昔日的,再也不会有那年今日,也再也不会有那时的那个少年。
如今更是物是人非,星移斗转,楚墨也大变了模样。
有时候楚砚北回头想,若不是那一夜月色那么美,若不是两人同时醉了酒,也许
也许他就不会一直有那么个执念,也不会有后来忍辱负重的信念,也不会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如此惨烈。
“公子”
“是他吗?”
“嗯”
“唉你下去吧。”
楚砚北一直在想一件事人间道是真情在,缘何鸳梦无恒多。
他想和楚墨定不会如此结局的,他一直是那么斩钉截铁,他们会相守到老。
但是,楚墨,楚墨,他的阿墨怎么会背叛他呢?
如今,千年已过。万水千山、金殿庙堂也早已涅灭在历史长河中。
楚砚北从坟墓里爬出来的第一件事儿,就是要把自己带到楚墨面前,虽然他也变换了模样。
楚砚北把自己当作生辰礼物送给了他。
那个他们以前算是定情信物的小物件儿,楚砚北缩在里面,把自己又一次送给楚墨。
记得这些年在暗无天日的墓室里,一个人独享黑暗中的寂寞,没有光,没有希望。
“阿墨,你去哪儿了?”
“”
“阿墨,你不会背叛我的对不对?”
“”
“阿墨,你说过你欢喜我。”
“”
“阿墨,阿墨,阿墨”
始终没有一个声音回答他的问题。
楚砚北才记起来,他死了,他的阿墨也死了。
他还在这儿,他的阿墨去哪儿了?
转世!
转世去了,忘川河已过,孟婆汤已喝,他的阿墨还会记得他吗?
楚砚北常常这样想着。
楚砚北想过若是自己追上去了,他的阿墨会在忘川河边等着自己吗?
还有他想要看看那三生石上,是否刻着两人的名字?
但是楚砚北始终没能追上去,不是不敢,而是不能,他的坟墓上被下了禁制,他无法离开这个暗无天日、鬼魅缩影的地方。
“阿墨,你不要怕。”
“阿墨,转世过后,你一定要记着我。”
“阿墨,我会去找你的。”
“阿墨,你要等我。”
楚砚北一遍一遍的念着,阿墨,阿墨,那个少年从一开始就成了他忘不了的执念。
楚砚北怕阿墨在黄泉路上孤单,但是他又不能理解为何阿墨去的那么决绝。
最终汇成一句话:
阿墨,你真的背叛我,不爱我了吗?”
楚砚北看不见光,看不见希望,他一遍又一遍的冲撞着厚厚的石壁。鬼魅不能遍体鳞伤,楚砚北却深刻的知道,他的心在沁着血。
他每时每刻都想要逃离这禁锢住他的冰冷的坟墓。
后来,楚砚北自己也不知道,有多久了,但他知道,他也许是出不去了,于是他静了下来。
“阿墨,是你吗?”
“阿墨,你不想要我去找你,对吗?”
“阿墨,我不会放弃的。”
“阿墨”
楚砚北想去那阴曹地府,就算是碰到,那些他作为将军时,斩杀无数的敌国兵将,或是那些他作为阴险谋士时,算计碾杀的无辜生灵。他也想去。
可是后来,日子久了,楚砚北不敢了,不是怕那些人追魂索命。
楚砚北只是怕他心心念念的阿墨,并没有在忘川河边等着他。他更惧怕三生石上,没有刻着他们的名字。
他们只是彼此的过客。
“阿墨,再见。”
“阿墨,你一定要好好的。”
“阿墨,我永远爱你。”
“阿墨”
楚砚北一个人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咀嚼着思念的痛苦,一遍一遍的抚着他的陪葬品。
那个刻有二人名字的琉璃水晶,“秦墨南”“楚砚北”,“吾妻”“吾爱”
秦墨南,那是楚墨的本名。他的阿墨,姓秦,名墨,字墨南,金甲军秦副将之子。
葬楚砚北的那个人,把他生前喜爱的东西都放在了墓地里。
还有那封未寄出的,留有楚墨笔迹的婚书,那封楚砚北在楚墨离开他之后,时时刻刻贴身保存的婚书。
楚砚北始终不相信,他的阿墨就那么离开他了。他也不信,就算所有人都说,他的阿墨背叛了他。
楚砚北的魂灵,轻轻的楚墨那封情意深重的婚书。
封面红色的镂空花纹,柔软的宣纸上,清清楚楚的写着:
群祥既集,二族交/欢,敬兹新姻,六礼不愆,羔雁总备,玉帛戋戋,君子将事,威仪孔闲,猗兮容兮,穆矣其言。
即楚书、楚墨行合巹之礼,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这是楚砚北在楚墨房中找到的,楚墨的枕头下。楚砚北想,他的阿墨夜夜枕着的这封未寄出,时时刻刻保存的都是对他的情谊。
这样的阿墨又怎么能背叛他呢?
记得那日过后,阿墨就去了军营,不是金甲军的管辖范围内,没有任何人关照他,也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身份。
少年阿墨,在军营里只是一个小兵,每日随军操练,喂马烧火,做一个普通士兵应该做的事。
这样的生活,完全不是从小到大养尊处优、丫鬟服侍的楚墨所经历过的,可是他却很好的适应着。
楚砚北默默的托人关注着阿墨的一举一动,楚墨依旧和小时候一样,活泼开朗、乐于助人,也能够很好的和别人相处,很快就能和其他士兵称兄道弟。
楚砚北似乎能够想象的出:
他们勾肩搭背的模样;
他们同床而窝的模样;
他们冬天围着火堆喝酒的模样;
他们夏天一起下河洗澡的模样。
但是一想到这样的阿墨,属于他的阿墨,被他人这样看着,他有一种要把他从军营里拉回来,藏在园子里不让他人看到的冲动。
这样他的阿墨就能一直留在他的身边了,但是他不能毁了阿墨的雄心抱负,他只能忍着相思入骨。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楚砚北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阿墨这样一走,就是两年。
这两年里,他们时常来往信件,阿墨的信里有着军营里的士兵间的趣事儿,有着兄弟并肩作战的情谊,却从来没有一句说军营里面受到的委屈。
“书哥哥,军营里大家都很照顾我,这里很好,兄弟们也很好,我喜欢这里。楚墨。”
“书哥哥,我进精兵营了,和哥哥更进一步了,心甚悦。楚墨。”
“”
“兄长,近日我们和蛮夷作战打胜了,损伤甚少,不必担心,望兄长福体安康。楚墨敬上。”
一封又一封的军营来信,愈来愈恭敬的语言,始终报喜不报忧。
楚砚北却是觉得他的阿墨,离他越来越远了,隐约察觉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变了,但是却是按捺在心中隐忍不发。
楚砚北不知道他能够为阿墨做些什么,阿墨好像没了他,一样过得很好。这样一想,他的心绪更是千回百转
军营里的生活是那番景象,两年来的金陵城又是另一番景象。
他年岁渐长了,又是一副剑眉星目、清隽俊秀的模样,身为金甲少将军的他,身份也在这两年里水高船涨,金陵城里的勋贵人家的子女、官家小姐,更是对他趋之若鹜。
父亲也是想要为他娶一房妻子,但是他惦念着军营里的阿墨,又怎能娶他人呢?
这对谁都是不公平的,阿墨也好,他的妻子也好,他自己也好。
“书儿,你已是弱冠之年,有道是男子先成家后立业,墨儿也是先你之前定了亲,是时候考虑一下,你的终身大事了。”
“父亲,砚北自小演武习字,仰慕父亲能够在战场上披荆斩棘、保卫加国。
如今边疆不稳、内忧外患,砚北不愿在这种时候娶妻生子,勾享安稳。
愿同父亲一般建功立业、祛除蛮夷。”
楚将军知晓儿子胸怀大志,不枉负他的教导,心中甚慰,便也不加阻扰,允了楚砚北的请求。
楚砚北心中却是愧疚难当,他说谎了。
他拒绝了父亲,他告诉父亲,他还不想那么早成家,他还有许多报复没有实现,不修身何以成家立业。
这全部都是借口,一个不想辜负楚墨的冠冕堂皇的借口。
父亲的不再强求,是因为父亲觉得从小到大他都没有让他失望过吧。
他对父亲只能是亏欠着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这一生为了那人怕是不能为楚家留下一子半女了。
那人值得他这样做,楚砚北觉得如果面对世上其他人和阿墨,要让他做一个选择的话。
楚砚北宁愿背叛全世界,也要成全楚墨。因为他觉得,楚墨一定也是和他一样,他们心意相通。
但是楚砚北怎么都没有想到,竟被那样一件事寒了心。
而他对父亲,那个威风凛凛,从小孺慕的楚大将军的愧疚,生生的拉成了无限的悔恨。
☆、第十八章恶鬼大怒
“楚书,你的名字是叫楚书吗?”
窝在楚砚北怀里的秦墨南,蹭了蹭楚砚北的胸膛,宽阔而有些微凉,抬眼看着缄默不语的楚砚北,轻声的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