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惜人面上带着温和地笑,神情却十分落寞,他侧过头,把脑袋靠在男人的手掌上。想到自己生生世世都逃脱不了注定的命运,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他咬着嘴唇,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一时间委屈、苦闷充满心头,两行清泪顺着眼角落下。
“打疼了?”男人拉过惜人的头,细细擦掉眼泪。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温柔的吻落了上去,不带情?欲的,小心翼翼的吻。
惜人叹了口气,摇摇头,口气充满无可奈何:“我都习惯了。”他微微挣扎了一下,虽然隔着厚厚的地毯,但膝盖还是跪得麻木了,而男人丝毫没有解开他的意思。
“顺真帮于寒开了天眼,不过他还不知道怎么控制这种力量。”犹豫了一会,觉得还是应该把这件事告诉男人。
男人挑眉,这个顺真,究竟想干什么。
“他刚才碰我额头的时候感应到冯修为我开天眼的记忆了,虽然很模糊,但是第一次就能追溯到这么久远的过去,实属罕见。如果有人指点一二,今后必成大器,他的能力不可小觑。”提到冯修这个名字时,惜人明显带着一股愤怒之情,不过他还是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抬头问自己的父亲:“要我教他吗?或许以后能为我们所用。”
“顺真可没这么大能耐为凡人开天眼,不过是暂时的神通罢了,不必管他。倒是于心,你要好好看着,鬼月将至,我很期待这个孩子的表现啊。”男人的金眼闪着异样的光芒,周身散发出肃杀之气。
“对了,于寒好像看上李疑仙了。”惜人转了转头,肩颈一代酸痛不已,鞭打的地方也火辣辣地痛,牢牢捆住的手臂更是麻木得失去了知觉。他强烈地盼望着尽早结束这次谈话,好得已解脱。
男人眯起双眼,一副兴趣索然的样子,不以为然地问:“那李疑仙又是什么想法?”
“大概也有点意思吧,依我看就随他们去吧。”惜人抬起脸,又哀求道:“父亲,松开我吧,实在受不了了。”
“这点程度都忍耐不了。”男人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从惜人的口袋里翻出那串珠子,质问道:“他把这个找回来,你很不高兴吗?”
“我没有。”惜人无力地摇头,显得虚弱无力。
“哼,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东西,你害怕对不对,呵呵,情有可原。”男人说着打开一个锦盒,把珠串小心地放了进去,里面已经收了有好几串相同的,灰白色的珠子闪着清冷的光芒。
“害怕也没关系,等你死了,我再用你的蝶骨磨上一串,我们来看看,这样漂亮的收藏品到底能累积多少呢。”男人诡异地笑着:“告诉我,你喜欢吗?”
惜人摇头,坦白道:“你能像普通人家的父亲一样给我买件毛衣我就很高兴了。”
“普通人家的儿子会爬上父亲的床吗?”男人说着把惜人抱在怀里,感觉他充满恐惧的颤抖。臀部的伤痕和男人的衣物摩擦时给惜人带来了极大的痛苦,他开始挣扎,男人大力地擒住他的身体,牢牢锁在怀里。惜人纤细的手臂上被勒出的深深绳沟,男人轻轻地亲吻着这硬梆梆的捆绑痕迹,对怀里的人说:“你是我的,只能属于我。”
男人离开的时候非但没有解开惜人身上的束缚,更将他反绑的双手和捆住的双脚扣在一起,他的身体像一张弓,反折着,痛苦不已。借着天顶上的滑轮,男人轻易地把他吊了起来,惜人痛苦地扭动着身体,全身的重量都落在手腕和脚踝上,苦不堪言。
“明天一早再替你解开。”用毛巾堵住惜人的嘴,男人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笑着离开了。
时间漫长得似乎已经停滞。
惜人一直死命挣扎着,拼命扭动手腕,想挣脱绳索的捆缚。可越是挣扎,绳子越是收紧,深深陷入肌肤之中,勒得手脚生痛,手臂和腿脚越来越酸痛麻木,简直像受刑一样痛苦难捱,每一秒钟都生不如死。
隔着蓬乱的长发,他的视线渐渐有些模糊,神智越来越恍忽,含糊的哀鸣越来越微弱。他觉得胸口憋闷,浑身胀紧,整个身子好象不属于自己了。
他强迫自己想一些愉快的事,好冲淡这种非人的折磨。他的脑海里闪现出于寒的笑容,想起他真诚地对自己说――自从我第一次看到你,你的一切就吸引了我,每次看到你我都会觉得心疼,恨不得自己能保护你。
多么温柔的人。
惜人的目光又落到了那个锦盒上,那里面装着的珠串,都是用自己那些前世们的蝶骨制作而成的,死后还被人开颅取骨,也真是悲哀。
而这些骸骨做成的珠串,全是自己所恐惧的,每一世的记忆……
惜人害怕这些不属于自己的爱恨情仇。
他不止一次地想,为什么要有轮回?
明明我就是我,我只是我,为什么还要负担别人的纠葛?
如果没有这些所谓的前世因缘,自己是不是就会是个普通人,过平凡的生活,像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一样,工作养家,娶妻生子,然后儿孙满堂?
如果可以,是不是能过属于自己的人生?
如果……如果……可是没有如果……
惜人的头渐渐耷拉下来,他终于放弃了徒劳的挣扎。被毛巾塞撑得鼓鼓的腮颊早已酸麻僵硬,眼前一阵阵金星跳闪,最后,他的意识被巨大的黑暗吞灭了。
陷入昏迷前,他无助地想,如果可以,不要再有轮回了!
……
而于寒回到房间里,李疑仙不在,他倒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满是惜人那双悲痛的眼睛。
他揉了揉眼窝,酸痛不已。很久以后李疑仙推门进来,于寒木讷地说:“我刚才去资料室找你,你不在。”
“有点闷,所以出去走了会。怎么,想我了?”小仙心情似乎很好,带着一种满足的神情,眉眼之间一片舒畅。
于寒翻了个身,正色道:“我心里难受,你说,为什么会有轮回?”
“这个我可回答不了你,你可以去问问顺真。”李疑仙凑了过来,体温高的惊人,带着一种雄性的侵略性:“你难受什么,说出来让本大仙人帮你解决一二。”
于寒推开他,换了个姿势:“我在想,如果可以,不要再有轮回了。”
李疑仙一愣,随即露出一个富含深意的笑容。
“也许吧。”
这天晚上的紫雷会格外安静。
14
14、楔子?今生恨
清晨到黄昏,雨断断续续地下,一个男孩一直坐在某小区花园的石凳上,任清冷的雨水将他淋得透湿。
男孩还很年轻,长相并不十分出众,但是皮肤白皙,有种干净清新的气息。美中不足的是脖子上有一块巴掌大的红色胎记。
男孩的手机在口袋里静静地躺着,他频繁地掏出来看,又失望地放回去。然后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不远处的住宅楼的二楼。
那间房的窗户紧闭着,拉着厚厚的窗帘。
他曾经不止一次地到过那间房子,他熟悉那间房屋里的任何一件摆设,他能记得每一件物品的每一个痕迹。
那件房里曾住着他的恋人,而现在,他的恋人不在了,辞退了工作,更换了手机号码,和所有人失去联络,失踪了整整四个月。
男孩不知是第几次来到这里空等,每一次都失望而归。今天也是这样,整整一天流过去了,手机一直顽固地缄默着。他再一次拨打那个熟悉的手机号码,只传来冷漠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查正再拨!
男孩摇摇头,把湿透的头发拨到一边,他的心纠痛着,站起来活动久坐而麻木的腿,看昏暗的天空,死气沉沉。
夜渐渐深了,街灯逐盏点亮,他再次掏出手机来看,和以前每一次一样,没有来电,没有信息。男孩捂着胸口,觉得那里隐隐作痛,他毅然起身往回走,一种欲泪的感觉油然而生。
沿着小巷走着熟悉的回家的路,想到从前,温柔的恋人不放心他独自回家,总是一路送到家门口。这条小小的巷子,他们不知走了多少回,这么想着,他咽下一声叹息,心底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悲怆弥漫,几乎不能站立。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一双手从背后蓦然抓住了他的腰,一个熟悉的成熟男人的声音在说:“不要再来找我了。”
“阿惠,你这些天去哪里了,我很担心你。你遇到什么麻烦了?为什么不肯告诉我,求你别这样一声不吭地离开,我受不了的。”男孩转身抱住他的恋人,泪水顷刻间跌落脚下的泥土。
男人的手似乎想落在他的头上,最后犹豫了一下,终于一把推开了男孩。男孩不解地看着他,双眼哭得通红。
“我要结婚了,你知道我们是不可能的,你别再来找我了。”男人说着,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存折递了过去:“这些钱足够你过下半辈子了,密码是你的生日,就算我补偿你这几年的青春。”
男孩目瞪口呆地看着曾经和他山盟海誓的男人嘴里吐出冰冷又无情的话语,他抓住男人的衣袖,几乎是嚎啕大哭:“可是,可是,我们明明是相爱的,你不是答应我要一辈子在一起吗?你不是说只爱我一个人吗?为什么?为什么?”
“几句戏言,你怎么就当真了,两个男人谈什么天长地久,不是笑话吗。”男人说着,把存折往男孩怀里一塞,转身走人。
“阿惠,不要。”男孩一把抱住男人哀求着:“你是骗我的对不对,不要,不要……不要离开我!”
“放手!”男人冷冷地说:“我已经对你厌倦了。”
男孩无措地松了手,看着男人的背影越来越远。
“阿惠!我恨你!我恨你一辈子!”弄堂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喊,被称为阿惠的男人的心也被那声音撕成两半,但他没有回头,自顾自地向前走着,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离开这个地方,把今天的事都忘了。
男孩无力地跌坐在地上,雨水淅淅沥沥地撒在他的身上,凉到骨子里,痛彻心扉。
然后,他从衣袋里掏出一张紫色的卡片,上面印着紫雷会三个字,留着电话号码。这是他从同班的女孩那里要来的,那个女孩的父亲投资失败导致破产,接受了紫雷会的帮助后,如今生意做得如日中天。
据说这个地方能解决一切麻烦事,男孩本来是想通过他们寻人的,不过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男孩颤抖着按下卡片上那串数字,里面传来标准的接待声,你好,这里是紫雷会。
男孩轻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坚定地说:“我想我需要帮助……”
15
15、红衣女子
惜人病了,三天没有出暖阁一步,除了身为医生的风灵兔和于心谁也不见,连李疑仙也被拒在门外。
于寒一度认为惜人是因为自己拒绝了他而恼羞成怒,但事实不是。从弟弟口中得知他是真的病了,而且似乎很严重。就连平时窝在房间里半步都不肯动的龙九和盖啸天都一脸担忧地聚在暖阁门口,在外调查的张晨夫妻更是特意赶了回来。
第四天,风灵兔向大家宣布:阁主身体已无大碍,而且想吃点小点心。
此话刚落,米拉就忙活开了,列了满满两页纸的零食递给于寒,一双大眼睛闪闪发光:“不知道阁主想吃什么,我自己做一点温和的补品,于寒哥哥去外面买一些零食。上面写的一样都不许落下哦,不然阁主吃不到想吃的小点心病好不起来都是于寒哥哥的错。”说得理直气壮,让众人一头黑线,暗地庆幸自己不是被发号施令的那个。
于是,当于寒费尽心力找齐所有的零食,提着满满几大袋食品从超市出来时,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
外面乌云翻滚,正飘着蒙蒙细雨,有越下越大的势头。
他加快脚步往南风大厦方向走,走过拐角的马路边,看见一群穿着校服的中学生正围在人行道旁点白蜡烛,几束鲜花摆在地上,其中一个女孩捂着脸放声大哭,于寒不禁多看了两眼。
隐约记得,就在三天前,一个男孩在过这个十字路口时撞上一辆出租车,当场死亡。
那个失声痛哭的女孩还那么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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