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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1 / 2)

[黑客]比特狂潮作者:俞恨容

第20节

“看已逝者的眼神么……那家伙倒是敏锐。”

行初用陈述句说:“看来你上一世和尤利西斯颇有纠葛。”

“没错,上一世我杀了他。”郑修坦率承认。

“为什么?”

“他就是对我进行心理暗示,改造记忆结构的人。”郑修神色清冷,伸手下意识地摸烟,口袋里却是空的,他这才想起,自己从重生起就顺势抛掉了烟瘾。

“当时做好了替octo被捕的准备,为了防止这个人受雇回头治好我,通过我让哪个国家的军方掌握octo的行踪,就顺手杀了他。”

那是在06年,octo第二次入狱前夕,郑修不惜暴露自己,冒充他引开军方注意力而被捕,让octo得以在那一次绝杀的困局中化险为夷,而就此,郑修自己却直到重生前始终没有再获得自由。一年后octo终于还是因为身体状况的急剧恶化而力不从心,与其说是逃不掉,不如说是不想逃了,被捕后不久便殁于狱中。

07年流火烈夏,octo突如其来的死讯震惊全球黑客,行初当时心神已乱,卸甲辞职的想法日重,对乱局持消极态度放任自流,网络上由此动荡了很长一段日子。

再之后,就是递到司令办公桌上的辞呈被撕成碎片,两支冲锋枪顶住脑袋。而郑修为了每年清明“见一见”octo,答应在军方的监视下参与米国的科研。

回想起来,他们三人上辈子一个死,两个囚,竟然最终就是落得这么一个结局,不知道是不是上天也看不过去,方才扭转乾坤给了他们一次重生的机会。

郑修记忆缺损的前因后果行初是知道的,听了他的回答,不由抬手扶住额头,坐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一言不发。

郑修看不见他脸上表情,便冷冷嘲讽:“怎么,戚大圣人这是要向郑某好好说教一番不能滥杀无辜的道理?”

“呵……”戚行初放下手,终于抬起头,竟然是勾着嘴角的:“我想说的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本来带着你们来参加这七三学社的聚会,就是想找个优秀的医生治好你的记忆,没想到随便挑了一个,竟然就是最佳人选。”

他脸上的笑容几乎让郑修坐不住:“你既然当初会出于忌惮而杀他,看来这个人必定是有治好你的手段。”

“你从根本上就错了,”郑修道:“我凭什么要接受你的安排治好记忆呢。”

“因为罗子昕已经不需要你这么做了啊。”行初说:“而你,要是不尽早治疗的话,怕是……”

行初没有把话说完,略顿了顿,便起身离开了房间,留下郑修在那里,脸上表情几番变换。

这边行初和沈仲哲通了气,两人轮番上阵宽慰了尤利西斯一番,喂了好几颗定心丸,好说歹说终于把医生暂时留在了悉尼,勉勉强强地答应帮忙。

“不过一定要那郑修保证,我给他治疗以后,立即放我走,绝对不能把我杀掉……”心理医生躲在沈仲哲背后强调:“拜托你们帮我拦住他……”

此时医生已经在仲哲的陪同下带到了郑修所在的酒店客房,行初拿眼看向郑修,子昕也已经了解了情况,轻轻扯了扯郑修的袖子。

某人神色冷淡地盯着尤利西斯,似乎很不耐烦,把人看得腿都发起抖来,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点下了金头。

“我答应你。”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正在这时,在他们所处的客房窗外,对面楼顶有什么光芒一闪而过,戚行初心里警兆陡生,想也不想侧身就把近旁的子昕推倒在地,仓促之间只来得及将手心抵在子昕的后脑勺上,防止对方的脑袋在地上磕伤,而子昕的屁股却只能狠狠地着地,顿时浑身散架一样地疼。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颗穿甲狙击弹就射穿了窗玻璃,斜斜没入原先子昕所站位置旁的地上,留下一个冒着淡烟的弹孔。

几个人同时趴了下来,子昕被行初整个压在地上,身体紧贴,他有些气息不畅地挣了挣,被行初一把按住,“先别动。”

尤利西斯一听枪声顿时双手抱着头,撅着屁股就往角落里缩,郑修瞧着他那怂样,讽道:“老实趴着,一会枪口喵上你那肥臀。”

尤利西斯一听,吓得立刻在地上摊成了照片,四肢抖动个不停,他就是个普通小老百姓,他真的很怕死啊!

“我,我就不该惹上你们……”

“闭嘴。”

郑修撇过头,行初朝他一对眼色,就知道这是他们的行踪暴露了。宴会上那个安全专家应该是发现了他的身份后立即就报了警,但行初也不确定那人是米国人还是别的,不知道现在准备狙杀他们的是哪方势力,真是出动迅速,这么快就找上门来,而且看样子也不那么有闲心活捉他们。

行初给郑修打了个手势,意思是先去看一看门外有没有人,郑修匍匐着挪到门口,透过门缝看出去,空荡无人,虽然他和行初不对盘,但这时候在场人中也只有这个比较能指望得上了,便回头朝对方点了点头。

第89章

一击未中,对方狙击手的瞄准镜一直在屋子里晃点,寻找二次下手的机会。为今之计,是先带领其他人去到四面无窗的走廊再说。

行初护着子昕以匍匐的姿势向屋外行进,郑修给他们让开点,抬手安抚地轻轻拍了拍子昕的手臂,对另外两人轻言道:“沈仲哲你带着尤利西斯医生跟着他们,我在后面跟着。”

一听这话,尤利西斯紧忙的爬到沈仲哲身边,伸手拽着他的衣角,“你快点带我走!”

沈仲哲其实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状况,比起行初他们,他和医生更加摸不着头脑,怎么好端端地就遇到这么恐怖的事情?不过现在显然来不及细想,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朝着郑修点点头,便领着尤利西斯跟在了行初子昕身后。

片刻所有人都已安全出了客房。

行初率先扶着子昕站起身,才道:“看来这里已经不能久留了,我们得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

“嗯,跟我走。”

在入住这里之前,戚行初和郑修早已把这家酒店的安全通道、各路进出口查探明白了熟于心,刚才射击房间的是微声狙击枪,酒店并没有因为枪声而陷入混乱,不知道现在潜入酒店准备截杀他们的人员已经有多少,为了几人如今的逃跑方便,没有混乱也要制造混乱,才能得以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找到暂时的容身之所。

几人简单地达成了共识以后,郑修便开启了沿路的火警装置,走廊里的天花板上顿时开始大量喷水,而尖锐的警报声也响彻了整个酒店。当初为了低调起见,子昕一行并没有入住需要严格实名认证的酒店,选择的这所属于中高档,是很多高级出差族的首选,酒店住了不少人,火警一响,从各个门中顿时冲出大量惊呼的人群,而五人则趁机混了进去,行初双臂紧紧揽着怀里的子昕,然后顺手关了走廊的灯。

人群在黑暗中被灭火装置浇了个透心凉,响起一片骂声,场面愈加地混乱,郑修在前面开路,抓住子昕的一只手,然后是戚行初,再然后是沈仲哲和几乎挂在了他身上的尤利西斯。

从酒店连接厨房的后门出来,尤利西斯双腿已软如烂泥,站都站不稳,揪着沈仲哲的衣摆不放,仲哲一路上几乎被这只人形考拉耗光了体力,有些不耐地拿开他的手,抬手抹了一把汗,郁卒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为一些原因,我们正在被追杀。”行初回答。

闻言,尤利西斯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个……看来你们麻烦不小,我就先走了。”

他才刚迈出半步,一旁的郑某人倒是开口了:“你以为离开我们就能安全了,当他们查不到我们是几个人离开的?”又轻哼一声,“到时候逮到你一个,严刑逼供你问我们的行踪,你挺得过来?”

“……挺不过来。”尤利西斯呆滞地回道,心头飘过五个字——这下真完了,抖着唇问,“那我该怎么办?”

仲哲扶着额头:“我也想知道。”

几人说着话,这边实干派的行初已经找了辆车开过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开的锁,只见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招呼道:“子昕,上车。”

这辆轿车着实不错,车窗是单向透光材质,从外看不见里面,子昕刚要动,却被郑修拦了下来,一扭头又对沈仲哲道:“他们的目标是子昕,我带着他坐后面保护他,你上前面去。”至于戚行初的死活,管他屁事。

他说得很有道理,但当事人沈仲哲就不这么觉得了,怎么就感觉自己的命在他们眼里好不值钱。

一行人坐罢,只有尤利西斯还傻站在那,好好先生沈仲哲也忍不住暴躁,直接伸手把他拽上车,“还傻站那干什么,等着挨枪子呢!”

后座就那么点空间,个子比较小的只有子昕和尤利西斯,看沈仲哲的表情,尤利实在不敢爬到他腿上,只能让子昕老老实实的窝在郑修的怀里,子昕头都要撞到车顶了,不禁问道:“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几个人面面相觑,他们都不是这里的原住民,要是有地方能落脚,还住什么酒店?郑修的农场在郊外又太远,再说事到如今,去农场是不是自投罗网都不一定。

但总不能在马路上兜圈子,戚行初不由向沈仲哲和尤利西斯问道:“你们这里有没有可以相信的朋友?”

尤利西斯摇头如拨浪鼓,“没有,我一个朋友都没有。”本身就惹不起,还敢把这一堆祸害到处领?

沈仲哲一听似是想起了什么,“我倒是有一个朋友在这里有个空房子。”望向窗外,街景向后飞逝,仲哲收回目光,“应该就在这附近。”

“空房子?”

“是的,他平常都在欧洲上班,只有每年十二月到二月才会来到南半球的这里度假。”

“那么我们现在就去。”郑修略一思索,便拍板决定。

“但是我没有钥匙啊!”

“别管那些,带路就好。”说罢,行初一脚踩实了油门,按照沈仲哲指引的路线飞驰出去。

一路还算顺利,毕竟车子不是他们的,从酒店出来的那会儿也趁乱没有让人跟踪到,到了位置,戚行初和郑修对这个暂时避难所都很满意,高层复合式公寓,左邻右舍满满当当,隐于人群不易下手,就算再被他们找到,在目击者众多的情况下,要想再使用暴力手段,惹出麻烦来就是不引起国际纠纷,也会在当地造成不小的影响。

但几人还是小心地尽量不引人注意,从安全通道靠脚力爬上十三层。

戚行初和郑修平日里都注重锻炼,爬个楼梯步履轻松,可子昕就不同了,那两条腿平日里走走路还不见问题,整整十三层的楼梯,还得保持高速往上窜,那可就要命了。

爬了几层就已气喘吁吁,走在前面的郑修回过头,伸手就拽住了子昕的手,一个用力就将他带到了自己的背上。

行初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就听郑修不咸不淡的来了句,“不要浪费时间。”这意思就是说,你少废话。

子昕知道自己不中用,不好意思地把脸埋在郑修脖子里,乐得清闲。

尤利西斯稀里糊涂地跟着他们跑了这么久,又爬了四五层才回过味儿来,他为什么要这么傻唧唧的跟着他们,他该逃走的啊,什么点人头,等他逃出去要是被抓,他就说……就说自己是被这群人抓住的人质!

心里一拍脑袋,胆小的心理医生慢慢就放缓了脚步,离着他们越来越远,当众人已消失在一层的拐角处时,尤利西斯拔脚就向下跑。

“你往哪里去?”头顶陡然传来一声大喝,尤利西斯惊得一抖,原本就软的脚踩了个空,直接打着滚摔下了楼梯。

沈仲哲早就注意这家伙了,见他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就知道还没彻底老实,因此始终在拿眼角不着痕迹地瞄着呢,可仲哲没想到这胆小鬼竟然这么不中用,被他一句话吓得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沈先生哭笑不得地回身下了楼,把鼻青眼肿的心理医生捡起来,大致检查了下,幸好只是摔出点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他无奈地摇摇头,认命地蹲下身,让人爬到自己背上去,掂了掂,重量倒还能勉强应付。

尤利西斯此时完全是一副蔫了的白菜样,一脸的万念俱灰,颇有精英派头的无框眼镜可怜地挂在鼻梁上,嘴里却还不忘策反队员:“你也是被无辜牵扯进来的吧,为什么甘心跟着他们呢……万一被撕票怎么办啊……”

仲哲被他的撕票论逗乐了:“放心吧,我和他们好多年前就认识了,总不至于把我们……咳,撕票,而且事到如今,一个人跑掉反而不安全,你就消停点吧。”想了想,他脚步加快,赶上了前面三人,刚要开口,行初却已经替他说了话。

“今天的状况确实是为难两位了,这样吧,尤利西斯医生能否过会儿就在这里对郑修实施治疗?好了以后,我们会立即安排你们两位安全地离开。”

行初也没办法,尤利西斯说自己是无辜的,但这家伙对他们三人又何尝不是拖累,刚才固然可以在酒店里就把人留在那里,但凭尤利那种趋利避害的性格,绝对会就此有多远跑多远,再要找到他犹如大海捞针,郑修的记忆回头再找别人治,都没有始作俑者亲自动手让人放心,很可能错过了机会,又得好一番兜兜转转。

别看尤利西斯平时一副胆小如鼠的样子,谈到自己的专业领域时,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他思索了一会儿,回答:“时间比较仓促,我需要具体地了解一下病情。”

行初心里赞赏地点头,要是医生一口答应下来,他反而会觉得这人为了尽快逃命而对他们敷衍了事,看来尤利西斯不愧是业界著名的医生,职业道德确实不赖。

几人一边说着,背着子昕的郑修也时不时被询问几句病情,都还算配合地一一回答,不一会儿众人就来到了仲哲指的房门口,门上没有使用传统的合金锁,而是设置了电子密码锁,高档住户才会配置的玩意儿,据说安全性很强。三个通缉犯看着那九宫格,齐齐露出一个十恶不赦的女干笑。

两分钟后,在仲哲和西斯呆滞的目光中,房门被从外面打开了,为首三人小心翼翼地进去探查了一番,回头对两人招招手,招呼他们进去。

“我该怎么向我朋友交代……”仲哲满脸颓丧,手上却没闲着,从旁边鞋柜里拿出几双拖鞋递给这群不速之客:“我们这是犯法的……”

子昕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犯着犯着就习惯了。”

仲哲有没有被安慰到暂且不提,大概是因为他那位朋友每年都会来这里渡过三个月的关系,屋子里的日用品一应俱全,食物比较少,只有一点点能放三年的应急品,幸好大家也不指望在这里多呆。

逃犯们大致休整了下,就把目光齐齐投向某个心理医生。

尤利西斯咽了咽口水,弱声道:“用催眠的方法应该能治……明天,明天吧,今晚先让我好好定定神……”

治病只听说让病人先调整好,还没听过哪个医生临阵不行的,众人哭笑不得地放他去休息,只不过为了防止这家伙想不开又整什么幺蛾子,早早就把他身上的通讯工具全都没收了去。

第二天,尤利西斯休息得差不多了,大家随便吃了点早饭,就提溜着绵羊一样的心理医生扔进了一间客房里,和郑修单独关在一起,留下行初、子昕和仲哲在客厅,讨论稍后两人离开的细节。

第90章

郑修进去三个小时后,房门被打开,尤利西斯独自一人擦着汗走了出来,子昕立即站起迎上去:“医生,治疗顺利吗?”

“患者还算配合,”心理方面的治疗只要对方配合,基本上就好办了,尤利医生纠结的眉眼解开了许多。

“当初给他做心理暗示的人……怎么说呢,有点不负责任,手段挺决绝的,简直是为了达到暂时的效果,不惜毁掉这个人呐!幸好遇上了我……咳,郑先生的记忆问题拖太久了,有不少零零碎碎的并发症,我帮他好好梳理了一下,因为大量记忆需要回笼,可能接下来会有一段短暂的混乱期,患者情绪不是很稳定……”

“混乱期?”子昕皱眉问他:“他会有什么表现,我们又该怎么配合?”

“尽量以疏导为主,不要去刺激他,让他自我调节,放心,休息几天就会好的。”

顿了顿,尤利西斯的脸上又浮现出几分古怪,几番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把子昕拉到一边,小声对他说:“出于职业道德,有些话我本来应该为患者保密,但是经过考虑,我觉得还是得说出来。”

医生严肃的表情让子昕不由得正襟危坐:“医生你说。”

“郑先生他……”尤利组织了下语言:“对某些东西执念非常深,依赖性很强。”

“什么?”

“在治疗过程中,他反复提到一个名字……嗯,这名字的拼写挺古怪的,叫什么octo……你们知道这个人吗?”这不能怪心理医生连octo都不知道,隔行如隔山嘛。

“呃……不知道……”子昕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实际上偷偷支起耳朵,食指心虚地挠着脸颊问:“他都说了些什么,关于那个octo的?”

尤利西斯只想着早点脱身,也没在意对方的表情,一个眼神,子昕把耳朵递过去,医生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子昕脸上表情一阵迷茫,紧接着似乎琢磨懂了对方话里的意思,突然脸就爆红一片,简直要冒出蒸汽来。

“你脸红啥?”

“哪,哪有!”

子昕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引得一边的行初和仲哲侧目:“怎么了?”

“不准过来!”

“……”我们没想过来。

“说正经的,”心理医生扯着子昕的袖子:“我建议你们找到那个octo,郑先生心心念念这个人,对他的依赖性超出常人,应该是和他过去不幸的家庭生活有关,所以才会特别没有安全感,虽然平日里看上去很干练很独立,但是心理上比谁都粘人……这已经是肉体层面的东西了,我也是为了他今后的健康才告诉你的……”

“咳,”子昕重重一咳,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这事我知道了。”

“那我可以走了咩?”

“你问行初哥。”子昕朝他挥挥手,转头对屋里另外两人说:“我去看看郑修。”

他现在心里有点乱,生怕被屋里几人看出些什么来,反正郑修正在休息,还不如躲进去看看他,不用面对外面那群人。

子昕心里想着,推开客房门走了进去,迎面就是一阵凉风拂面,他瞪大眼睛,呆呆地望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一扇落地窗大开着,从外刮进来的风将窗帘吹得飘飘扬扬。

身体已经先于思想冲到窗台,向下望去,十三层的高度下是繁华的街道,车来车往让人眼花缭乱,完全找不到那人的踪迹。

“郑修!郑修不见了!”

欧洲,酒花国柏林。

五月入春,正是气候清爽宜人的好时节,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展会啊、戏剧啊在这个世界著名城市的各个角落呈现,吸引大量本地人和外国游客的目光,叼着苹果的狗们兴致勃勃地穿梭于各种各样的会场之间,只为得到第一手资料。

在一片闪光灯的快门声下,第二十三届国际数学家大会拉开了序幕。

这个由国际数学家联盟举办的盛会已经拥有恰好一百年的历史了,自从首届在钟表国苏黎士举办,中间因为第二次世界大战而停办过几届,如今已经成为全球数学界的第一盛会,在每隔四年在不同城市的举办期间,都会颁发素有“诺贝尔数学奖”之称的,也代表了数学界最高荣誉的菲尔兹奖,以及应用数学方面的高斯奖等等,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做出杰出贡献的数学家们会有幸受邀,在大会上向全世界的数学顶尖人士演讲为时四十五分钟的学术报告,这是莫大的荣誉,当然,作为开放性的学术会议,每个人都有发言权,只需申请并且通过身份审核,都可以在大会上得到十分钟的演讲时间。

数学家大会租用了一个大型学术报告会堂,用以容纳超过三千的与会者,报告时要求用英语,但考虑到有些国家的科学家驾驭不好这门外语,所以允许他们带翻译来参加,以免造成交流障碍,再加上这大会对外开放,大量记者在场内拍摄,入场当然也没法查得很严了,当下就是一副闹哄哄的景象。

随着人群走入会场,我们将镜头拉近,可以看到一个穿着西装,头顶稀疏的中年男人,他在记者的闪光灯下微微地瑟缩了下,眼中带着一丝土包子入城的窘迫和激动,搓着手四处张望一番,用手指数了数礼堂中的座位号,这才小心翼翼地挪过去。

坐下来以后,他左右张望,发现左边空着,而右手边的位置上已经坐了个人,那是个身着烟灰色西装的年轻人,一条腿闲适地搭在另一条上,剪裁合体的西装衬得身形挺拔贵气,侧脸线条却异常年轻,脸上也是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和自己圆滚滚的寒碜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叫g·皮希尔,”他向对方伸出手:“年轻的先生,很高兴认识你。”

面前人并没有立即作出反应,似乎不确定是在对自己说话般,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道:“幸会。”却没有伸出手和皮希尔交握。

能来到这里的哪个不是在自己国家响当当的人物,皮希尔感觉自己被这个年轻人怠慢了,可他也是第一次有机会来这里,算是新人了,估计在场大多数人都比他强。他一边怕说错话得罪人,一边潜意识里又觉得对方如此年轻,应该也是第一次来,搭讪这人其实还隐隐带着点菜鸟之间抱成团的从众心理。

皮希尔憋了憋,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感觉来自膀胱的压迫感越来越强了:“你知道洗手间在哪么?”

年轻人依然顶着一张无甚表情的脸,到底还是给他指了个方向:“那边安全门出去,右拐有一家大型商场,底楼。”

“喔……咦?”老博士挠挠头:“会场内没有洗手间吗?”

“有,如果你想排半个小时队的话。”

“……啊哦,”他呆呆地吭了声,道了谢站起来,却被对方叫住了。

“等等,”那人用两根手指夹了张纸钞:“顺便帮我去那边的意式咖啡店里带一杯卡布奇诺。”

“卡布奇诺?……”据他所知那可是小女生才喜欢的咖啡,皮希尔不由得多看面前人几眼:“你确定?”

“我就喜欢加很多奶的,不可以?”那人眯了眯眼。

“可以可以……”皮希尔接过钱,才刚迈步,又被叫停了。

“等一下。”那人又叫住了他。

“啥事儿?”

“两倍的方糖。”

皮希尔再次以一种复杂难言的心态回到会场的时候,手里提了两杯咖啡,发福的老博士学着那不知名青年有模有样地插上吸管,“吱溜”吸了一口,顿时烫得从鼻孔里喷出饮料,周围人看见了都不由地往旁边挪了挪。

老博士用纸巾擦着脸,愤怒地望向他的模仿对象,却见那人早在插上吸管后就把塑料杯放到了一边,并没有和自己一样立即去喝。

“……”他沮丧地把咖啡放好,觉得自己今天真的不能再这么蠢下去了,可实在不死心,便又开始挑战自己:“你这是第几次来参加这个会啦?”

那人淡淡答道:“第三次。”

皮希尔掐指一算,大会四年一次,面前这个小年轻参加了三回,看他也不过二十来岁的样子……这这这,这不科学!

“你几岁了!”皮希尔不死心地问。

而这个傻瓜般的问题却让被问者脸上露出一丝迷茫,煞有其事地略一思索,才回答:“加起来……嗯,再去掉重复的……有四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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