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柠菀昨日一直睡得不踏实,梦中无端又现出那个婴儿模样,又是断断续续听不清的啼哭声。
其实自凡间归来,她的梦便一直浑浑噩噩反反复复无头无绪。
此番醒来,她甚是觉得神思倦怠,仿若气血被无形物所窃。
清柠菀不确定是否与她留下的幻灵璎有关,但她隐约记得幻灵璎除却毁以保修为之外,尚有一个鲜为人知的秘密,即幻灵璎可以魂养魂。
如若幻灵璎染血凝而不散,则双方可心魂相连,久而久之甚至可以换魂还命。
她那时一心只顾着将婴儿护下,情急之下才想到以此法暂作缓解,欲待战事了却再回去救人,顺带将幻灵璎取回,谁承想,这一切不过是因她阴差阳错间踏入了一个梦境。
此刻,清柠菀踏着满地枯叶朝九楼阁徐行,每走一步,心思便沉一分。
她梦醒之后便惊然发觉羽泽交于她的那块幻灵璎巧合般地消失了,遂将途经之处里里外外仔仔细细都找寻了一遍,却再也觅不见其踪迹。
倘若一切均是假象,那她自不会受这虚妄之物的影响。
可如今这般情形,清柠菀觉得她倒像是堕入了何种魂局。
倘若是真的,她便是被人做了局。
可这做局之人未免太过胆大,悄无声息偷窃神魂暂且不论,竟连天神都瞒了过去。
甚至于,她都不敢断定是葶苧所为。
冥冥之中似有万缕千丝纵横交错,万般纠缠错综复杂,剪不断理还乱。
故此,当司偌言及羽泽有事不能与她相见时,清柠菀未及怅然反倒先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如此方能安心前往九楼阁将六万年前她引断魂断情时悄无声息勾出又悄无声息隐入结界外某处的葶苧的一缕情魄取回,才不至于害他也再次卷入风浪。
情魄中有葶苧的仙气,魂局是否与她有关,一探便知。
清柠菀凭残存的记忆来到了浮桥外的空地上,驻足而望。
寒风刺骨中,昔日心灰意冷、蒙尘受辱之地空无一人、满地荒芜。
她静静默立了一会儿,唤出断魂的瞬息却哑了音。
断魂却在她无声的示意下心领神会地绕着九楼阁外转了一圈,最终缓缓停于天宫门前的水晶阶,剑身幽幽闪光。
清柠菀顺着它指引的方向走去,怎料刚踏上浮桥,天宫门前的灵兽便立时警觉起,轰然冲天朝她喷出凶火,断魂一动飞回她手中,清柠菀即刻提剑飞空,却在迎法间隙愣了一下。
灵兽的攻击愈发凶狠,清柠菀渐渐有些吃不消,只能被动地在它们俯身直下时小心避闪。
她不知道九楼阁何时换了守护灵兽,却觉得那两条新换上的神龙越看越眼熟,对峙之中凝了一会儿,才恍然忆起似与无妄虚灵的龙极为相像。
她惊奇之余举剑挡了一下,刹那间,只觉眉心一热,似有金光轻闪了下,灵兽的利爪忽而一收,遂乖乖伏地。
清柠菀看着神龙,神情间轻轻泛了泛涟漪,随即扬袖一挥顺利穿过了浮桥。
她将那缕藏下的情魂从水晶街阶的一道凹痕中引出,引向断魂剑。
情魄在断魂剑周身转了一圈,渐渐分成了两缕,两缕情魄一浅一深。
清柠菀引法的手猛然一顿,不可置信地又探了一下,这才眯了眯眼。
葶苧的情魄上缠绕着朔琴的情魄倒不是什么新奇事。
可这二者虽融却未严丝合缝倒是令她十足意外。
这缕情魄是六万年前取出的,按理说,那时葶苧和朔琴之间还是人人慕之的眷侣,彼此心灵相通情投意合,葶苧满心欢悦的样子她见过,可为何那时葶苧的情魂却是坚硬无比?
清柠菀意外了一下,随后便沉下心。
断魂剑将葶苧情魄中的仙气分离,她闭上眼,识海中慢慢浮现出梦中的场景,这回不再如迷雾般模糊。
梦中,婴儿躺在摇篮里,阵阵啼哭传来,一个女人不耐烦地起身,晃了晃摇篮,晃得急了险些把摇篮摇翻,惹得婴儿又哇哇大哭,这才又不情愿地安抚了一下。
那块幻灵璎仍然系于婴儿脖颈,清柠菀是从幻灵璎的视角望过去的,此时摇篮晃得她头晕,所以当女人凑近抓起幻灵璎瞧了一下又重重扔回时,梦中自是又一番天旋地覆,她隔了好半天才看清了女人的脸。
果然是葶苧搞得鬼,婴儿竟还活着!
葶苧似乎很重视这个婴儿,这个婴儿莫非是
清柠菀的眼皮一颤,收起了断魂,顺带将那两缕情魄一道封入断魂中。
她安静地思忖着:幻灵璎有存影之效,足以将葶苧在凡间的所行之罪昭彰,不过前提是她需要拿回幻灵璎。如此,她势必得返回凡间找到葶苧抢回幻灵璎。
但清柠菀并不打算那么做,所谓放长线钓大鱼,若是这般轻轻松松就将幻灵璎取回,岂非便宜了葶苧。
何况,幻灵璎在葶苧的手上,以其修为自是一眼便知幻灵璎以魂养魂、换魂还命之效,却既未毁之亦未解之,那么必是另有所图。
朔琴若是对六万年前的事有所察觉,那么将她封于凡间,永生永世不复相见已然是最好的结局,葶苧竟还不满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