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苦难当,竟比原先还苦上几分。
此刻苦意渗魂,如蚀骨幽焰游走心身也不为过。她不自觉打了个颤。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果然虚有其表。
方才将传呼镜熄得太快,忘记问白荻拿点甜的了。
清柠菀欲哭无泪地笑了一下,无妨,不过小小苦涩,忍忍就作罢。
她淡然地从树下站起了身,未走几步,忽而发现一只灵鸟头戴厚帽,身披斑斓厚袄,全副武装地走了过来。
灵鸟离她还有一段距离时就停了下来,将口中衔着的一个透明锦囊缓缓置地,而后乖乖看她。
清柠菀不明所以瞥了一眼,察觉那袋锦囊里放着几颗糖瓜,这便又将目光落至灵鸟身上细细凝望了一下,才发现这只灵鸟是钰轩宫外的黑凤。
黑凤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保持着彬彬有礼的迎客姿态。
她的唇角倏然勾起,止不住地轻笑了下,随即上前将锦囊取走,又小心翼翼地抚了一下黑凤的脑袋。
黑凤似想裂开嘴回笑,裂到一半又立即收拢,而后轻轻后退了几步,才完成使命般地挥动翅膀飞走了。
清柠菀含笑着拾起一颗糖瓜咽下,蜜桃香味倏然化开,渗透了些许薄荷的清香萦绕在唇齿久久不散。
如春风漾动,将经久未消的厚重积雪一网打尽。
不知是否错觉,方才的苦涩当真淡了几分。
她正欲再吃一颗,手中的锦囊却被莫名一拽,她攥锦囊的手瞬时紧了一下,另一手下意识去抓,抓到了一张银光流转的残蜕。
始作俑者早已遁至一里之外紧张地看她。
清柠菀疑惑看去。
拽她的是一条白水小鲸。
说起来,因天族统辖的领域最为广袤,穷山恶水也不计其数,蚀骨寒潭便是其一。
蚀骨寒潭声如其名,终年森白霜雾笼罩、寒气肆意。
潭水深千尺,除了最中心的活水略显生机外,四壁皆是迷蒙不清死寂沉沉。
可纵使如此,蚀骨寒潭也并非全无用处,唯一可取之处便是潭下那解混沌之灾的寒髓香。
不过说到底这混沌之灾也无需强借外力所解,寻常神仙意志力强的不出一个时辰便可自行化除,差一点的半日也可完全消解,是以极少有神仙会冒险来此地采取。
且蚀骨寒潭毗邻千仞渊,千仞渊凶险非常煞气冲霄,诸多洪荒猛兽蛰伏其中,如若一失足跌入千仞渊,顷刻凝心刺骨化作冰雕生死难测,除非恰逢白水灵鲸相救,方可捡回一条性命。
而白水灵鲸世世代代栖息于千仞渊底下,上万岁才可化形,因经年累月受寒气蚀骨,化形后便会渐渐外生三张刀剑不入、冰侵不腐的银皮,肤如叠嶂如甲胄相护,三层破开及至最里,方是真身。
又因其偶要与洪荒猛兽斗智斗勇,这么一来二去,白水灵鲸最大的本领便是打小便练就了一身金蝉脱壳的功夫。
这条白水小鲸约莫几百来岁,仍是幼儿时期,并未够得上化形的年纪,蜕了一层银皮后,还是一副皮肤嫩滑如冰蚕丝缎般的稀罕样。
它的眼睛是淡淡的雾青色,眨动时,几点细小水灵珠就从睫毛处滚落了下来。
她以为它是想吃糖瓜,大方地取出一块递出,哪知白水小鲸摇头不接,也不靠近,而是默默望她。
清柠菀一琢磨,觉得它并无恶意,应该是跑出来玩的,估摸着一时是寻不见归途之路了,这便俯身与它平视,柔声问。
你可是迷失了方向?
白水小鲸颔首,雾青色的眼珠轻轻转着,顿了许久才开口求助道:不知可否请女尊帮个忙。
它声音细软,踌躇着向前走了一步。
清柠菀一愣,笑了起来:你不曾见过我,何以认定我便是你口中的女尊?
白水小鲸思忖了下,答复道:母上曾言天界以天族为巅,天界之首有天族、雪猫族、灵族,此三族毗邻羁绊最深。天界又有许多小族,众族中以雪猫族与狐仙族之长最为蔼然可亲。
它目光诚诚,方才那只黑凤我认得,是天族羽泽神尊的灵宠,脾性同其主,铁面寒霜冷峻无情,却不曾想对你风度翩翩礼遇有加,是以于天族而言,你应当是极其重要之人。
它信誓旦旦。
而你破空取物一眼便知是三族中人,又对黑凤温和以待。我虽未见过你,但想来也只有雪猫族女尊最合上述种种,就猜到了。
这白水小鲸仅凭传言片语就已然猜了个七七八八,不愧是灵鲸中最为聪颖的一族。
等等,小鲸方才可是赞她温润如玉?
霎时间,清柠菀周身气韵振了一振,得此良机岂能错失!自当展示展示众族公认的春风化雨之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