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桦凌殿内空寂无人,唯见案几上小摆了几碟甜食,旁侧还漂浮着一张素笺。
清柠菀微微屈动指节,素笺便呈出字符,翩翩然飞了过来。
她信手拈起块雪莲酥咬了一口,又抬头看了看笺。
字字娟秀,字意啰嗦。
其上内容扼要而言,无非即白荻要去采买些过冬之物,不得不离开一段时日,特于临行前备了些吃食、温了下暖炉,女尊且安心种种。
清柠菀瞥了几眼便落下寥寥三字:晓得了。
素笺缓缓消散。
随后,她躺上了床塌。
阖上眼帘,入了魂梦。
梦中婴儿啼哭声渐止,似有所感应般瞪大了眼珠凝望着她,不,确切地说,是凝望着幻灵璎。
幻灵璎似被揪起来甩了很久,把她甩得晕晕乎乎,婴儿忽而笑了起来。
清柠菀眉头紧蹙,她能感觉身子某处霎时被抽空了一点,又瞬间被一阵恶气侵入,她没有抵抗,那阵恶气在心口处张牙舞爪,挠得她一时难以忍耐。
周遭霎时陷进一片漆黑,一盏灯幽幽燃起。
幻灵璎立在地上,她与婴儿面对而立。
婴儿说不出话,清柠菀却从他阴森的笑中嗅到了恶气的源头。
他抓起一只活兔子放到她的面前。
这只兔子纯白怜人,竟令她心痒难耐,莫名有种想杀之的冲动。
她立即挪开了视线。
婴儿见她半天没有反应,便自己走上来抓起兔子的双耳用力甩。兔子不断蹬腿挣扎着,红色的眼球溢出了血。
清柠菀于心不忍地望过去,却无计可施,只能等他甩得有些累了,这才心力交瘁地将全身的善气凝聚在脸上,放开一个温和洋溢的笑容。
这个笑容太过明净,宛若春风拂过旱地,恍似可令所有人如沐甘霖,所有郁结悄然消融。
婴儿果然愣了一下,随即松开手,那只兔子消失了。
魂梦散。
清柠菀身心俱疲地睁开眼,又静静躺了一会儿,待到精神缓了些,才从床榻上起身。
她捏了捏掌心,将手心湿了一片的地方擦干。随后才来到案几旁落坐,摇手将平日梳妆的古镜幻出。
她抬眸望向古镜,古镜中隐隐显现出她憔悴眉眼下的凌厉目色,半晌,她抬手将凌乱的鬓发理了理。
殿门被人叩响。
清柠菀将神情柔了柔,起身去开门。
方打开门,清玄翼便兴冲冲地入了殿。
你倒是没忘记敲个门。清柠菀调笑道。
纵是逍遥仙,礼亦不可废呀,那么多吃的!
他广袖拂过案几,一枚青玉茶罐凌空而落,稳稳置于案几边空的一角,他朝案几上瞟了一眼,惊叹一句,便毫不客气地搬了把椅子坐下。
清柠菀满脸无奈地看他热了一壶水将自带的青瓷盏浇洗了下,又见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茶匙,打开那枚青玉茶罐,三两下取出一小撮茶叶放入青瓷盏中。
清玄翼娴熟地将青瓷盏拿在手中摇动了几下,在一丝茶香悠悠飘出后开了盖,沿盏壁斜注入了水。
他的目光在那小撮茶叶随着缓缓升高的水位渐渐回旋起时凝了一下,而后将水一弃,拎起那壶沸水上下起伏地往青瓷盏注了三次,拈起盏盖刮了刮浮沫,搓了搓茶叶,又封盖摇转摇了摇香,在撇去了多余的茶汤后,悠悠倒入了紫砂茶海中。
他两指轻划变出两个小白玉杯,用紫砂茶海的茶水往两个杯中倒了个七分满,将其中一杯搁到清玄影跟前。
一系列操作完,清玄翼才浅浅抿了一口茶,随后,他取樱桃糕的手终于一顿,关切地朝她方向看了。
小妹,你可全好?
无碍,能动能跳。
清柠菀没好气地将椅子搬过来,你就是来我这借个地方喝茶的?
小小白玉杯氤氲出袅袅茶烟,兰香溢溢,汤色嫩绿明亮,清柠菀端杯抿了一口,顿感鲜爽回甘。
此茶含了往年的春风味,暖意扑鼻瞬息,倒是有种将今时寒意化开的迫切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