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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1 / 2)

画楼有意作者:溯语疏楼

第19节

“是。”顾离点了点头,接着讲道:“血佛树上的每一颗血舍利都是这人间的一份血恨,它们有自己的灵识,却在自长成之日起,便在林中觅食,永不停歇地为血佛树提供养料。”

秦有意点头表示明白,他又问道:“那血佛树又是何等异怪,为何能够生成血舍利?”

“这……”顾离顿声回想了一下,道:“吾亦不知,吾只记得听人说起过,自有人之日起,便有那血佛树的存在,只是当时这棵树不成异怪,它只是一棵通体血红,结成的果子如琉璃晶莹的树。”

这就难办了。秦有意摸着下巴,不知道由来,便无法可解,让他想想……

“既然暂时无法可解,不若先去寻你其他的部下。”顾离看着眉毛都纠缠在一块儿的秦有意,提议道:“或许绑缚他们的也是血舍利,到时小心留意,拿到一颗或许能知道些许的门道。”

“行。”秦有意点头,他也觉得这方法可行,秦有意脚上一个用力站了起来,看到顾离抬头望着自己,“倒是我若有难,还请你看在我们两个同名同姓的份上帮我一把。”

说的好像不同名同姓顾离就不会帮他了一样的,顾离却还是顺着秦有意的意思点了点头。

穆石将秦有意带到了歇息的地方,秦有意脖子上的青紫看得他心惊,看得他心疼,他无限后悔,后悔当时为何不强硬让秦有意留下,后悔当时自己如此无能竟护不好他。

穆石正后悔着,却听一声轻吟,穆石赶紧看过去,就见秦有意睫毛微颤,眼皮颤动,随后缓缓睁了开来,那双有神的眸子让穆石心安,他抱着心上人,生气又心疼地说道:“作何要如此,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伤了你。”

秦有意:才醒来就听到这么煽情的话,石头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秦有意还是非常理智地没有说出来,他轻轻一笑,伸手碰了碰穆石的脸,“我又何尝不是。”

穆石眼睛乍地一红,他眨了眨眼,俯身上前索了个蜻蜓点水的吻,稍稍分开,眼睛却近到能数清对方的睫毛,他叹息了一声,凑到秦有意耳边,轻声道:“好欢喜。”

欢喜得一颗心都要跳出来,穆石感觉到自己的砰砰砰砰地跳着,仿佛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它加快的步伐,世上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它为那个人鼓掌,它奋力地跳动着,倾尽自己的所有热情,燃尽自己的火光。

“好了。”秦有意好笑地听着穆石的心跳声,他拍了拍穆石的脸,道:“再瘪就要憋死了。”

穆石这才一个大喘气,恍然发现竟是自己不知何时忘记了呼吸,闹了个大红脸,穆石移开眼神。

“呵呵。”秦有意不禁笑出了声,他看到穆石有些羞恼地别开头,却还是将他好好地还在怀里,秦有意等了一会儿,见他耳根没有那么红,方才道:“我还要去找顾二。”

穆石一下回过了头,这次他立场坚定,非常坚决地说道:“不允。”若是再来一次,他定然承受不住了,他也舍不得青年受伤受苦,若是青年出了什么事,他……

秦有意一看穆石低下头,便知道对方想的是什么,他难得蹙了蹙眉,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最后最后,秦有意轻叹一声,道:“别这样。”

穆石感觉到一双手捧起自己的脸,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里映着自己的脸、低垂的眼,然后他听到那心上人的声音,像打在他的心头鼓上,一阵一阵。

“有什么,我们一同。”秦有意啄了啄穆石的嘴,道:“我不会留你一人。”

穆石抬眼,看到对方眼里的星光,他动了动脸,挣开了秦有意的手,撇过脸去,道:“若再有下次,定将你困在府中,哪儿也不许去。”

听得秦有意轻笑一声,话说的霸道,只怕到时候还是舍不得,一个在什么时候都舍不得委屈了你的人,怎么可能舍得让你伤心,秦有意知道,但他没有说,他只是勾了勾穆石额前的碎发,笑着应道:“好。”

两人这般耳鬓厮磨一阵才起身,秦有意同穆石说了顾离告诉他的事情,并将自己的打算也说了。

穆石的脑子飞速地转了起来,开始思索对策,秦有意想要通过血舍利找到血佛树的由来,但是他们现在却连对付血舍利的方法都没有,这样贸贸然去定是不行的,此事不是需要,是一定要从长计议。

“石头,你也别想太多。”秦有意见穆石皱着眉头,整个人陷入了庞大的计算之中,便觉得有些心疼,他拍了拍穆石的肩,道:“我在来此之前传书给了我的朋友,他对这些东西有些研究,只是暂时走不开,进林子之前恰好收到了他的回信,说是很快便赶过来,我们可以等他一同。”

穆石看了秦有意一会儿,最终点头,他并没有看到秦有意收到什么信件。

秦有意是说瞎话的人吗?是。

秦有意口中的朋友,便是顾离,顾离毕竟在这里呆了千年,怎么说也是此地原本的主人,虽然不知那些奇形异怪是怎么出来的,但他多少比他们是好一些的。

“对了,顾旦怎么样了?”之前没问是因为穆石说顾旦无恙,但这么久了,秦有意却都没有见到顾旦,也没有听到对方的声音,秦有意不由问道:“怎么一直都没有看见他?”

穆石的身子僵了僵,心虚地移开目光,挣扎了一会儿才道:“他在马车里。”

“怎么不出……”秦有意再迟钝也能察觉到不对了,他难得严肃了面容,道:“你同我说实话,顾旦他怎么了?”

穆石抿了抿唇,道:“当时顾一顾二他们都出去寻东西了,顾旦在马车边收拾着,我本没有察觉到异常,知道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我警惕了一下,赶跑了来人,出马车的时候,却见顾旦倒在原地,脉象正常,只是昏睡不醒。”

为何之前不说?秦有意觉得自己用不着问这句话,还能是为何,为了不让他担心呗,秦有意揉了揉眉心,事到如今他也没办法责怪穆石,毕竟对方是为了他好,他有些头疼的说道:“这是最后一次,若再有欺瞒,我们便一刀两断。”

秦有意最讨厌的就是欺瞒,无论出发点好坏,都让秦有意不能接受。

穆石沉默地点了点头,但若是有下次,若是下次的欺瞒关乎秦有意的性命,他想他还会是一样的选择,离开青年很痛苦,会窒息,但若青年离世,他会如何,他想象不出来。

“走吧,去看看顾旦。”秦有意看了穆石一眼,淡淡的说道。

穆石带路,两人走到马车边,秦有意掀开布帘,就看到顾旦睡在他的位置上,睡颜安然,仿佛只是睡着一般,秦有意手一按,脚一跨上了马车,进了里面,他先是替顾旦把脉,然后检查身体。

穆石进来的时候,边听秦有意道:“毫无异样。”

“他的灵魂也在体内,安然得很。”穆石知道秦有意看不见,但是懂,所以他就将顾旦灵魂的情况描述给秦有意听。

“不该。”秦有意摸了摸下巴,身体完全无妨,照石头的性子,他昏睡的时候也不太可能过来照顾顾旦,所以处在昏睡中的顾旦已经一月没有饮食了,但顾旦这身体却比什么时候都健康,好得很,而且据石头描述,顾旦的灵魂也好得很,所以他为什么会睡着呢?

秦有意想不出来,随手给了顾旦一脑瓜子,正想开骂,却听这人“哎哟”一声,竟然醒了!

“公子,你打我做什么。”顾旦才睁开眼,头顶的一片疼痛让他哀怨地看着秦有意,“公子,疼死了。”

还真的是有些奇怪。秦有意在心里犯嘀咕,面上却不显,他故意睨了顾旦一眼,哼了一声,道:“占了我的位置,打你都是轻的,快起来,我累了。”

顾旦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占了秦有意的意思,他讪讪一笑,赶紧起来,然后扶着自家公子躺好,道:“这,这我也不知是怎么了,公子恕罪,恕罪。”

秦有意闭着眼睛,摆摆手,道:“饶你一会儿,且伺候着穆王爷,公子我睡一会儿。”

“是。”顾旦低着头,转向穆石,道:“王爷……”

想到秦有意因为这个人与他说了那样的话,穆石冷着脸,盘腿而坐,并不理会顾旦,看得顾旦是一脸摸不着头脑,只能讪讪地坐着,时不时瞟两眼闭着眼睛的两人。

第一百十五章异林(四)

秦有意几人在马车里等了两日,饮食皆是出门不愿意委屈自己的秦有意的存货,也无什么大的体力消耗,这么省吃俭用着,倒也还够,秦有意等着顾离的到来。

“你那朋友唤作什么名字?”穆石见秦有意神情不似作伪,便想他是真有一个朋友要过来,秦有意的朋友,他是要认识认识的。

秦有意一听,想了想,道:“他与我同名同姓,不过曾是个武将,行军打仗多年,回乡之后家中无人便四处游玩,因此也见多识广,我也是偶然才遇见他,觉得他讲的故事颇为有趣,这才相交。”

“也唤作顾离。”穆石说着,点点头,道:“你们倒是有缘。”

一股说不出的酸溜味儿,听得秦有意展笑,道:“只是个朋友,不若与你的缘分深,你若因此呷醋,可是你自己的不值当。”

穆石默默地移开了眼神,正不想言语呢,就有人来助阵,布帘被人拉起,一股凉风吹入马车,外面青白的天光下是一名身着素衣的男人,虽然面容青年,却气息沉稳,看上去担得男人二字,也不会叫人看他年岁少。

秦有意眨眨眼,笑了,道:“你来啦,可叫我好等。”

顾离扫了一眼马车内,在顾旦身上停顿了下,最后眼神回到了秦有意的身上,问道:“你想怎么做?”

“你知道的。”秦有意笑得狡黠,他对着顾离眨了眨眼睛,道:“先上车吧,让石头赶车去,我们也好商量商量对策。”

被赶去赶车的穆石:……为何是我?顾旦还在呢!

心里如何挣扎,穆石还是掀了布帘,坐到了赶车的位置上,他方坐下,就见到顾旦也出来了,对方有些尴尬地在他边上坐下,道:“还是童儿来赶车吧。”

马车里只剩下秦有意和顾离两人,虽然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心知肚明,但是过程上还是要走一下的,秦有意大致讲了一下发生的事情,特别地提了顾旦的事情。

“你可曾发现他身上有何不同之处?”秦有意问。

顾旦的不同,顾离在掀开布帘的时候就发现了,顾旦与秦有意、穆石两人的状态都不同,他知秦有意魂体不凡,身上ji,ng气神却不足,显然是被这异林侵蚀了,而穆石虽然也身怀诡秘,同秦有意也是差不多的状态,唯有顾旦,无论是魂魄还是身体,都是极佳的状态。

“吾……我不知这缘由,不过观他身无所傍,却比你们二人都要好的样子,接下来的路与他一同较好。”顾离快速地将自称转换,他的话说完,本要等秦有意说,却是忽然动了动鼻翼,他看向顾离,“血舍利。”

外面已经到了地方,穆石指路,顾旦驾车,马车缓缓停步,马儿打了个响鼻,不肯再前进一步,穆石往回偏过一点,道:“到了。”

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拍了拍穆石的肩,道:“石头你先下,给我让个道。”

已经到了挡路程度的穆王爷默默地挪了下去,内心有点小怨气,自从秦有意那个同名同姓的朋友来了之后,他从恋人降级为马夫,现在已经降级为挡路人了,再接下去的话……

所幸秦有意并没有那么没良心,下马车之后,他们还是分开走的,三人成角,顾旦在最中间。

这在能量循环上有一个说法,叫做生生不息,这也是顾离与秦有意商量之后做的一个实验,看看带上了顾旦气息的他们是否还会受到哪些奇怪的东西的袭击。

事实证明,顾离的猜测非常正确。

这一次直到秦有意让穆石夺了那些东西嘴里的食物,血舍利也没有控制藤蔓发怒,秦有意让穆石隔开那些血,终于在扎根水晶棺之上的藤蔓中心找到了一颗血舍利。

“阿旦,你拿着它。”秦有意喊了一句,就见顾旦犹疑地挪着步子,秦有意挑眉道:“怎么,不相信你家公子的话了吗?”

“哪儿敢呢。”顾旦哭丧着一张脸走到那颗漂浮着的血舍利,伸出手却始终停留在安全距离,顾旦在那儿停了好久,终是回头看秦有意道:“公子,真的一定要我拿吗?”

秦有意肯定地点了点头,“必须你拿。”

“那……好吧。”公子一定不会害他的,顾旦咬咬牙,把手伸向了那颗静止的、漂亮的血舍利。

就在这时,惊奇的事情发生了,那颗血舍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入了顾旦手心,顾旦眼睛瞪大,却在下一秒闭上眼睛,身子向后倒去,秦有意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回头吼道:“你不是同我说没事的吗?”

顾离的动作顿了顿,平缓地走到秦有意的身边,道:“先看一下吧。”

秦有意本就会一些岐黄之术,看脉象,顾旦是无妨的,检查其他地方也都完好,回头看一眼石头,就见是石头对他摇了摇头,这表示灵魂也无碍,那血舍利进去干嘛了呢?

秦有意正疑惑着,却见顾离手起光芒,微弱的荧光从顾旦的手心进入,然后沿着奇经八脉往全身扩散,秦有意能够看到那光芒行进的位置,等到了眼睛的时候,他们才看到了异象。

那是一幅血腥景象,是残忍的屠杀,是无人性的虐杀,残肢断臂落一地,分不清这是谁的,那是谁的,秦有意觉得这场景很眼熟,顾离也是。

“这是……当年宋极带兵屠城的景象!”秦有意想起来了,他才看过不久,他下意识地去看顾离,却见对方也看着他,只是眼中并无情绪动摇,秦有意神情复杂,“你……”

顾离知道秦有意的意思,是以他点头,道:“这应是宋极的血舍利。”

听得穆石有些懂,又有些不懂,穆石知道顾离不是普通人,并且可能活了很久,观画面上的景象是很久很久之前,而顾离是其中人,但是顾离与秦有意说的话,他就有些不明白了。

其实顾离的说法不对,这不是宋极的血舍利,这是宋极的情愿痴恨生成的血舍利。

气氛一时沉默,最后还是顾离打破了沉默,他盯着画面看了一会儿,出声道:“我可以尝试帮你问他,但是能否得到答案,端看这血舍利到底是何物了。”

秦有意明白意思,血舍利含的若是宋极的执念,是宋极的念头,那顾离的问话无疑是非常有用的,但若只是那份情感成就的躯壳,里面是一个新生的灵智的话,顾离要问出什么东西,挺难。

顾离看了秦有意一眼,随后一头扎入那淡蓝色的荧光中,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阿离!”穆石伸手一抓,抓住的人却散作一片荧光融入顾旦的身体里,“阿离!”

秦有意没事,他闭着眼睛,眼里的黑色却仿佛被绚丽的荧光点亮,他感觉到仿佛回到母体里的舒适,但又……有一点不同,仿佛还……冥冥间,他听到有人叹息一声,很熟悉的声音,声音落下散尽之前,他眼里的光芒也渐渐地黯淡了下去。

顾离进入这熟悉的场景,心却平静如同一潭死水,他的情感早都消磨,只剩下漠然,顾离回到城墙上,那里能看到似血的夕阳,断壁残垣,血流成河,以及他自己。

‘顾离’看到顾离并不惊讶,他仿佛还有着自己的情感,像是秦有意一样,他微微一笑,道:“你终于来了。”

“你是……”顾离想到了一个可能,当初他和黑衣人,也就是宋极做交易的时候,他换出去的是自己的情欲,其实在成就魔体的时候就会失去情欲,但看宋极那样,他又不是想要让他成为一个躯壳一样活着的人,所以……

‘顾离’笑了笑,道:“如你所想,他不愿你只是一具躯壳,所以才有了我。”

“但这与我无干。”顾离望着‘顾离’淡淡地说道:“这样的情感与我无用,也许还会有所妨碍,所以我要这何用?”

听见这话,‘顾离’也没着急,他走到顾离身前,带着笑意的眼睛望着他,“我只管将东西给你,要不要是你的事情,给不给却是我的事情。”

顾离皱了皱眉头,正想说话,对方却是一挥手,地上躺了一个青年,闭着眼睛睡得却不安详,顾离看了他一会儿,语气平淡,“你觉得你能用他来威胁我?”

顾离的话很明白,他没有感情,自然也不会为了一个无所谓的人毁了自己的计划。

“我便是你。”所以我了解你,‘顾离’指着睡在地上的青年,微笑道:“他是带你回来的人,你既然能够跟他出来,便已经代表了他的不一般,情感上确实无感,理智上的分析也会让你不抛弃他。”

顾离知道他说的对,他又僵持了一会儿,松口道:“我可以收回你,但是有一个条件。”

他抬了抬下巴,眉眼微挑,道:“你说。”

“告诉我关于血佛树与血舍利的事情。”顾离知晓这话说出来便免不了面对对方戏谑的神情,索性他并不知道这些,只是理智上会想象罢了,他道:“答应与否?”

‘顾离’自然点头,他在青年身上一挥手,床铺薄毯齐备,见青年睡得展颜,这才原地盘腿坐下,对着顾离招招手,道:“这是一个可长的故事,你且来听。”

世上本没有血佛树,只是痴怨的人多了,才有了那一颗颗晶莹的血舍利,只是痴怨的时间久了,才让他们被那血色蒙住了双眼,而这第一个痴怨的人,血佛树的树心,是一位得道高僧,名为是非。

是非刚出生便被丢弃在山野间,是被灵山寺下山化缘的了空大师偶然捡回的,了空大师本没有想到多一个弟子,因为凡俗间的人若非看破红尘遁入空门,其他眷恋人世繁华的,修佛也徒劳。

到底是是非佛缘深厚,并且虽然也尝尽人间百事,却深知其间奥义,不迷恋不留恋看破看空比了空的境界还要高深,了空到底是动心了,便做主让是非入了佛门。

是非安然通透地长到二十岁,落了青丝长发,却仍旧面容清秀得让人动心,灵山寺因此香火旺盛,虽不是佛祖愿见的原因,但也到底兴盛了灵山寺,只是是非不喜嘈杂,是以后来便慢慢地少出门了,那民间关于灵山寺的话语中至今都流传着一句:千方百计上灵山,一心一意见是非。

对上那些公子小姐的心,倒也贴切。

灵山寺的后山种着一片桃林,寺中人在桃子季节也会去摘些桃子,不过那里更多时候是为了磨炼寺内僧人的心智,若能不被乱花迷眼,不为桃色沉迷,那心境自然上去了,若是迷了,用现任方丈了空大师的话来说便是:下山去吧,红尘眷你,你亦未离。

是非觉得师父说的很好听,他不常去桃林,不过寺内每月一次的任务的时候他会去,每次他都在树下静坐,闭上眼睛,感受万物生机,这是他的修行,只是有一次例外了。

在开满粉白桃花的季节里,树上花瓣间的白毛团并不怎么惹目,但它还是吸引了是非的注意力,只因那瑟瑟发抖的身姿以及那呜咽的声响,是非走过去,停步在他常静坐的那个位置,第一次不是闭眼坐下,而是仰着脸去看树上那毛团,轻声道:“你怎么了?”

毛团动了动,露出一张可爱的小脸,它呜呜了两声,怕说不明白,还想要挥舞爪子,可它一动,树枝一晃,它便吓得抱住树枝,不敢再动弹了,它呜呜两声。

看得是非不自觉笑了,是非伸出手,高高地举到小毛团近旁,哄道:“不怕,到我手心来,我接住你。”

小毛团盯着是非的手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似是在比量是非能否接得住自己,好一阵算计之后,这才放开扒拉着树枝的爪子,蓄势往前一跳。

轻轻一下,手心有些痒痒的感觉,软软的,暖暖的,仿佛棉花糖一样,是非吃过棉花糖,很甜,很招惹小孩子喜欢,但是是非觉得正常,尝过便好了,但是现在感受到手心那一小团,却忽然有了吃棉花糖的冲动,就是那心里的一动。

是非没有注意到,那棵他常坐的树下,烙着的他的影子渐渐地消去了。

第一百十六章异林(五)

“是非师兄,你的手是怎么了?”是镜望着是非包了绷带的手,疑惑地问道。

是镜一说是非就感觉虎口处传来丝丝痛意,仿佛那一口小白牙毫不留情地又咬在了上面,是非的思绪不由回到了那一日,他伸手接住那暖绒绒的可爱身子,“你……嗯……”

手心里的小白鼠呲了呲牙,茭白的牙上染着些许鲜红,十分显眼,小白鼠对着是非耀武扬威地甩了下尾巴,然后一跃而上,隐入那粉白的桃花瓣中不见踪影了,是非生平第一次心头起了疑惑、好奇。

它哭泣的时候分明那么害怕、伤心,可转过头来,竟直接咬他一口,是非低头看着手上虎口处的牙印,上面有丝丝血迹渗出,他不觉得生气,只是不解,不解自己到底哪里惹了那可爱的小东西,那软软的,贴心的……

“是非师兄,是非师兄……”是镜唤了半天却见是非低着头看手,不由再一次大声喊道:“是非师兄。”

是非终于回过神来,这时才想起来自己原来是在同是镜谈话,他迎上是镜探寻的眼神,微微摇了摇头,道:“无妨,不过是心中不平静罢了,我去后山静坐三日,这三日的事务,还请你安排妥当。”

是镜的神情复杂,后山是犯错的僧人面壁之处,是非来此这么多年了,从未以心绪不平的理由去过,如今却说了,却去了,是镜长吸一口气,双手合十,对着是非鞠了一躬,道:“是,请师兄放心。”

说完,便要离去,是非看他向前走了一两步,忽然想起一事,便道:“等等,若师父问起,便言说我是在桃林中迷了眼,所以心绪不平才去静坐。”

是镜的身子顿了顿,回头对着是非俯了俯身子,然后往方丈的院子走去。

是非朝着后山崖壁走去,沿途看到的弟子无不对他报以钦佩与敬重,然他现在有些回神,叹息自己方才的举动太过刻意,或许本来师父并不知道这与桃林有何干系,现今却要……也罢,到底也只有他一人知道这伤口从何处来,偌大一片桃林,万千花瓣之中,他们还能找到那一只小小白鼠不成,便是找到了,他也不会让他们伤了它,放它离开便是。

是非打定主意,稍稍加快了脚步,很快周围便只剩下一颗颗青松,过了一会儿,眼前一片开朗,他踏水上石,踩林间小径,欲往山上行,却在这时听见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咦,大哥,你的牙怎么了,变红了诶!”一个憨厚的声音响起。

“还不是那个臭和尚……”那声音带着些许的咬牙切齿,却不离伶俐,听上去倒是个讨人喜欢的少年,他声音渐微,又一瞬气盛,道:“哎呀,你给我出去,都叫你不要盯着我的牙看了,出去!”

憨厚之人似乎迟疑了下,默默挪动,是丛树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后是非就见到一只棕色大胖鼠幽幽地走了出来,鼻子一动一动地,眼睛眯成了一条小缝,它还十分人性化地回头喊道:“大哥,我出来了,你可别生气了,我绝对不回把你牙齿变红了的消息告诉别人。”

“你还说!”

从草丛里扔出一块石头正巧砸在那大胖鼠的脑瓜子上,砸的他是头昏眼花什么都看不清了,他一边原地喝醉了似的走,一边声音飘忽地说道:“老……大你别生气啊,哎我眼前怎么这么多星星,哎呀老大天黑了,咱是时候出去吃饭了。”

这时候就见草丛里嗖的一声窜出一条白影,侠气非常地一条腿将那个飘忽的大胖鼠踹倒在地,嘴里怒骂道:“你是不是傻,现在是白天,你家太阳一秒变月亮的?”

“啊啊,是啊。”大胖鼠的眼前泛着金星,他疑惑地问:“难道不是一下就边月亮的吗?咱们进洞出洞太阳不就没有了吗?”

白影气得气息一哽,正要暴起杀人,却听边上传来了一声轻笑。

“呵呵。”是非着实是忍不住了,眉眼具笑,显得他那与生俱来的温和疏离的气质一瞬散尽,虽着一身素色僧袍,头顶也是光溜溜的,却叫人异常欢喜。

白影看着那俊秀面容呆了一瞬,随后是包含怒意的眼神,以及开口便是咬牙切齿,“好啊你个臭和尚,爷爷不来找你,你到来找爷爷了,我告诉你,今儿个没完!”

是非听了颇为委屈,伸出包扎得像肿了一样的手,道:“我尚未向你问罪,你倒是恶人倒打一耙,我不过是为了帮你,你将我咬了一口还不算,现今居然还这般生气,我到底是何处惹了你?”

白影正是当时‘恩将仇报’的小白鼠,他恨恨地看着是非,道:“我不过是听了桃花姐姐的爱情故事,伤心得掉了几滴眼泪,你倒好,一伸手,也不知怎么回事,那风起花落的,把桃花姐姐直接带走了,你说我能不咬你吗?啊!你还觉着自己有理了?”

这话说得比是非还委屈,是非也不曾想竟然是这么一个误会,他本想辩解几句,却又看见那小白鼠呲牙咧嘴时那一口鲜红的牙齿,不由担忧地问道:“你的牙……”

“牙牙牙,你居然还敢跟我提牙!”小白鼠委屈地都哭了,开始掉眼泪,小爪子一抹一抹的,“我不就是咬了你一口吗,你这妖僧,竟然在血上施法,把我的牙都弄红了,你看除了这个笨胡桃,其他人都让我吓跑了,都以为我吃人了,遭罪了,呜呜呜,你这个大坏蛋呜呜呜呜呜……”

小白鼠身上的毛可软,又长,把脸一埋就像个白毛团,现在哭了起来,一双黑亮黑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汽,更惹人怜惜了,可他哭得毫不做作,将那一身毛都哭得shishi的贴在身上,虽说形象没有了,但叫人怪心疼的。

“你别哭了。”是非不懂怎么哄人,平日寺里刚来的小孩子哭了,他只需同他们讲道理,讲着讲着他们便懂了,便不哭了,可对着这么个小白毛团,那些生死有命、轮回转世的话他竟一句也说不出来,全心全眼的只有小白毛团哭泣的样子,他心疼得两手捧起他哄着,“不哭不哭了,我且将你变回来,让你每日吃那香油最顶上一层可好?”

小白鼠闻言,先是一愣,尔后哭得更响了,这哄小孩子的臭和尚,真以为他是童谣里唱的那吃不到香油的笨老鼠吗?这么没有诚意的话,他才不听才不听才不听。

哭哭哭,哭得一身白毛温热温热的,仿佛一拧都能落下一地水来,是非无奈地叹息一声,伸手轻轻地比那春日的第一缕微风还要轻柔,“莫哭了,你哭得我心都碎了。”

小白鼠还是一直哭一直哭,哭到后面他自己也收不住了,伤心得趴在是非的手上,任眼泪横流,他也不说话了,就那小身子一缩一缩的,看得让人更心疼了。

是非已然说干了口舌,可他全然不觉,仍是一句又一句地哄着,知道手心来的小东西乖乖地窝着,手心的shi热不再透过指缝落在地上,他才松了一口气,是非看到那小白鼠睡觉的模样,动了动手指,在要碰上小白鼠的毛的时候,却被一道声音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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