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涓本垂眸啃着饼,突然抬眼看向他:你又不是没见过。
万溪勾唇道:别搞得像我对你有意思一样,只是在大都时,偶尔有一次曰曰对我说你和我长得有一点相像,那时我没见过你的容貌便也不信,后来当你去河间府,我手下的人又对我说,我俩有些相像当然,我并不这么觉得,我们眉眼不同,气度不同且你没我聪明。
听到这里秦涓想起了一事,在夏州的时候松蛮在面馆里认出了万溪,后来他问松蛮为何能一眼认出万溪,松蛮对他说因为有那么一丁点像他所以松蛮才记得住万溪的脸。
秦涓取下面具,露出他如画的眉眼。
万溪撑着下巴端详着面前的少年,秦涓眉眼的线条比之他的要流畅且细致,但他依然看不出他二人有何相像之处,或许是旁观者清吧。
秦涓也觉得不像,他承认万溪眉目风流,就连唇色也生的好看,但他未曾在这张脸上寻到什么与自己的相似之处。
或许只是模糊时看着像。万溪说着竟笑了。
秦涓微勾起唇角,戴上面具,吃完了一盘子的炙肉,忽地伸手向着他推到一旁的杯子摸去。
他终究是抿了一口万溪给他的酒水,只是这味道太涩太苦,他没有咽下去,便吐了出来。
算了,不会喝就别喝了。万溪见他脸颊通红,连耳朵都红了,忙递了一杯茶水给他。
秦涓突然问道:你母亲是汉人?
万溪微怔,须臾,点点头
是金国汉人。他补充道,微低垂下眉眼。
秦涓不懂此刻当万溪提及母亲时的情绪,一点无措,一点轻愁,却又似乎不想提及。
万溪早就遗忘了他母亲的模样,似乎是很漂亮,又似乎是很冷漠,他不记得了,努力的回想脑海里只剩下一团浓雾,他看不清那个女人的影子
只记得那个女人改嫁过两次,后来死的时候,连一封信也没有递给他。
他一直以为那个女人不爱他的生父所以也不爱他,后来才知道是她改嫁的人不让她爱他她死时没托人带信,死后三年却托人将她生前的嫁妆全给他。
他没有动过,全锁在大都城外的宅子暗格里。许多年,他不想看到那些东西,那些东西就像是禁物一般。
他不敢看,甚至不想去那座宅子。
出乎意料的,秦涓对他说道:我母亲也是金国汉女。
万溪眉头一皱,深看了他一眼。
她是临府人。
临府?我怎么没有听过?万溪疑惑道。
秦涓一愣:也可能是我记错了毕竟他一个家在哪里都不知道的人年少时能记住的都只是个大概。
我没有听过临府,倒是有个临洮府。万溪说,离京兆府不远。
秦涓不记得了,如果不是临府,那或许是临洮府了。
万溪继续道:我查过你你是宋人,应该是金国被灭那一年进入吉哈布营的,对吗?
秦涓瞥了他一眼:你找人查我的时候没有反复确认吗?为何要来问我?而且我是不是宋人和你有什么关系。小狼崽吃饱了,身上暖和了,火气也上来的特别快。
万溪不敢惹他,今日他生辰他开心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况且他还欠着狼崽一条命。
等秦涓做了一会儿,万溪才问道:吃完了想去哪儿?
秦涓眯眼:你先把桌上的酒喝完再说。
喝不下了,退给店家了。万溪叫来跑堂的,结了账,今日你生辰,这一顿哥请。
走这么快作甚?
去给你找落榻的位置。
不用
秦涓眯眼一笑:我会收下你的贺礼。
那你帮我找住的地方吧。万溪深吸一口气,直接妥协
秦涓收下了万溪的贺礼,也带着万溪进城。
在衙门附近找了一家客栈,这一家客栈算是罗卜城中最好的了。
生辰吉祥。说完这句贺词,万溪目送着秦涓走过客栈的长廊。
是夜,一支羽箭穿过纸窗射在万溪屋内的门板上,他一惊从床上坐了起来。
羽箭尾端的纸条上,赫然可见的墨字:出城一见。
万溪不置可否,只好穿戴整齐往城外去。
万溪骑马出城,至城外三十余里处,见到一少年蹲在小河边发呆,不远处一匹白马正懒散的吃着草。
走近了才看清少年的面容,黑发碧眸,肤白若雪,身姿颀长清瘦,大雪天里除去一件斗篷,斗篷下穿的很是单薄。
怎么是你?你主子呢?认出了这孩子,万溪惊讶的问道。
旦木疑惑的看向万溪,许久才想明白:我收到公子的信,让我来罗卜城找你,这才约你出来的,我以为你知道公子在哪。原来你也不知道啊
万溪走过去柔声道:他既然让你来此,定是要与你见面的,他信中让你来找我又是所为何事?
旦木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来:差点忘了,这是公子让我给你的信。
有什么事五日前不直接让传话的人告诉我,非要让你跑一趟?万溪拆开信。
五日前他在沙州,有人来找他,让他将一份贺礼带给秦涓,所以他今日才出现在罗卜城。
你几日前收到的信。万溪问他。
旦木答道:我和公子取得联系便从大斡耳朵城出来了,一路往南,公子安排的人提示我该去哪里,不过交给你的这封信是五日前到的。
你家公子的探子查到,古知塔塔派出一支军队南来,可能目的是可失哈儿,我得提前去,旦木你要跟我去吗?万溪将信撕成碎片,手一扬,碎纸屑向河里飞去。
旦木疑惑了一会儿,点点头:那我们去可失哈儿。
万溪没再多说什么,翻身上马,旦木也跟着上马。
直到他二人骑马消失在夜色下的原野尽头,秦涓才出现在他们刚才交谈时站过的位置。
河边风声大,他站的远没有听清,只听到出现过两次的:可失哈儿和公子。
秦涓误以为刚才旦木是来告知万溪狐狐在可失哈儿。
他或许可以和阿奕噶请假,如果快的一个半月往返,他知道会耽搁很久,可是他想去一趟,不光只是因为狐狐
但他得找个理由让阿奕噶同意,比如去可失哈儿招兵买马?
仔细想过一夜后,次日清晨,秦涓去找阿奕噶,告诉他他想去可失哈儿。
阿奕噶思量了一会儿,初春时节罗卜依旧寒冷,且风沙大,城防的事暂可缓至暮春时节。
行吧,早去早回。不过去之前,你得去和真修大人道个别。阿奕噶拍拍他的肩膀。
嗯。秦涓点点头,想到一事,不免神情凝重的提醒道,哥,我离开后你不要被人怂恿去勾栏那种地方,还有那些女人当然他不担心阿奕噶,他担心的是别人怂恿。
你瞎说什么呢!哥已经订亲了!阿奕噶胀红了脸。
半年前订下来的,哥已十八了,叔父着急便帮我订下了,只是兀笃的大小姐还未嫁给王爷,他的表妹也不好先嫁给我,哥的婚事还得等王爷先娶了兀笃姒再说。
这兀笃姒就是斡难河第一美人?
我倒是觉得还没有你好看,哈哈哈。
闻言,秦涓顿时脸上充血:哥,你也学的不正经了。他一男的怎么能和姑娘比,自然是女孩子生来要好看。
他笑道:哥,不说这个了,我现在去找真修大人了,我打算今夜就启程。
需要有人陪你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