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花开处照宫闱作者:梨花烟雨
第9节
“大王,你……何苦……”秦墨有千言万语想劝他,然而话到嘴边,却尽数化为“何苦”二字。
何苦如此执着?害的我不得安宁,你自己又有什么好处?何苦放不下我?后宫三千佳丽,美貌温柔胜我者何止千百?何苦……
“是啊,何苦何苦。”付惊风也叹气,下一刻,语气一转,顿时化为闺中怨妇:“能不苦吗?我千里奔忙,只为救你,结果救回来都这么多天了,还不得温存一下,世间还有比我更苦的男人吗?尤其我还是一国之君啊。墨,你身为臣子,难道不知主忧臣辱,主辱臣死的道理吗?为寡人排忧解难,本就是你分内之责吧?”
弹指间,秦墨心中的伤感就好像被大风吹去,转瞬无影无踪,他没好气的盯着付惊风,恶狠狠道:“我已经不是你的臣子,别忘了,是你传下旨意,封我为后……”不等说完,猛然响起这岂不是更给了对方正大光明的理由?连忙住口不说。
只是却已经迟了,付惊风的眼睛亮起,好像猎豹一般将秦墨推靠在那石壁上,嘿嘿笑道:“原来墨已经承认自己是寡人的王后了,那就好那就好……”他的腿插进秦墨双腿中,某个部位已经坚硬如铁,在对方的小腹上徘徊着。
秦墨又羞又气又急,待要挣扎,冷不防臀瓣竟被分开,那个羞耻的地方被一根手指钻进去,一股温水也随着手指钻进去。秦墨之前在宫中,已因为付惊风每夜的调教而使身子变的极为敏感,这时候突然被热水钻进,脆弱的粘膜更受刺激,身子一软,便倒在付惊风怀中。
“大王,是否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供你淫乐?如果是这样,那……大王请随意吧。”
知道付惊风若是想要自己,自己是绝逃不过去的,秦墨索性摊开了手脚,只是看着付惊风的眼神中,却是满满的悲哀。
付惊风用了多少手段,终于换得这一刻,却不料秦墨还有这样的后招,让他这种自怜心碎的眼神一看,就连胯下那根威风八面的巨杵都登时软了。
“寡人……咳咳,寡人刚刚是和墨开玩笑的,算了,洗澡洗澡,这么多天没洗澡,身上都要臭了。”知道今天是吃不到爱人了,付惊风索性退到远处去,不然看得到吃不到,这种折磨真不是普通的难受。
“大王……”秦墨怎么也没想到付惊风真的如此轻易便放过自己,惊讶的从水中站立起来,看到对方那背对着自己的身子,一时间,他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大王,你是想告诉我,你对我还有最起码的尊重吗?只是这尊重,却是建立在我必须是你的王后的基础上对不对?如果我想要远离你,从此后只和青山绿水为伴,或者常驻青灯古佛旁,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尊重我的选择吗?
长叹一口气,秦墨默默的坐进水中,任那温热的水浸上他的胸膛脖颈,最后是下巴。
或许,对于那个骄傲的少年君王来说,这已经是很大的让步,既如此,自己是不是也不该再去妄想强求?秦墨看着面前轻微荡漾的水波,忽然想起那一天付惊风和自己说过的话。
“墨,你的命运都是注定的,注定去商都进贡,注定让寡人一见倾心,注定令寡人处心积虑也要光明正大的将你夺取,注定被掳,又注定被寡人所救,最后,你注定还是寡人的王后,如果这就是沉沦,那和寡人一起沉沦吧!”
是的,他绝不会放过自己的,或许会有一时的退步,但绝不会放手。
秦墨因为这个认知而慢慢闭上眼睛,心中还是有一丝酸楚和愤恨,但奇异的,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浓烈了。
就这样吧,如果一切都是上天注定,那就这样过一辈子吧,反正这一付身体,今生也不可能再去爱别人。何况,还有西川,还有父王母亲,还有……天牢中的弟弟。
诺大的汤池内一时间寂静无声,付惊风一转身,就看见秦墨平静的坐在水中,下巴被浸在了水里,原本秋水般的眼睛此时紧紧闭着,投下一道睫毛的阴影,但他的表情是平静的,甚至带着些安详。付惊风从未看过秦墨如此恬静端庄的表情,一时间心头剧震,不由得整个人都痴了。
在将军府歇了一日,秦墨的身体依然虚弱。付惊风知道他是之前受的折磨太多,这身体不经过一番好好调理,是不会恢复元气的。
他心急回京,一方面是让御医为秦墨好好调理身子,另一方面,自己离京日久,自然是越快回去越好,不然谁敢保证没有一点变故发生?他虽然不怕,但是能平静的回到京城,自然还是平静的回去好。
这一次秦墨被劫,让他心急担忧之下,不由得反省是否以前自己沾染的血腥太多,上苍才利用秦墨来惩罚自己?
因此心中的冷酷于不知不觉中就消退了几分,所以他不想让原本胆小懦弱的安谧王因为觉得有可趁之机做出蠢事,从而逼得自己不得不再次向亲人举起屠刀。
春寒料峭,秦墨的身子不好,于是被包的像一个粽子似的出了门,恰恰这日风大,冷倒是已经不怎么寒冷了,这里不是草原,也没有草原上那可怕的罡风。只是付惊风紧张他,的确,就秦墨现在这副小身子骨儿,再也经不得一点寒气侵袭了。
“慢点儿走,不着急。”
从来都是由别人服侍的君王此时小心翼翼扶着秦墨,看着被一层层棉衣大氅裹得像个蚕蛹的他小声笑道:“什么时候你能长的这么胖,寡人就不用担心了。”
秦墨心想我真要长这么胖,你每次带着王后祭祖祭天的时候,不怕眼神不好的大臣们以为你身边跟了一头猪吗?不过这话可没说出来,想也知道,这个无赖大王才不会以此为耻,说不定还会想些什么话反过来调笑他。
出了府门,就是一辆马车,秦墨和付惊风上了车,马车夫扬起鞭子凌空挥了一鞭,马车便辘辘行去。
秦墨倚在车中闭着眼睛假寐,不然付惊风定然又要拖着他说话,就算不说话,让那家伙盯着看的滋味也不好受。呶,就像现在这样,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那灼热的视线。秦墨是真不明白了,自己这张脸就算长出一朵花来,这么个看法也该看腻了吧?
正在心中腹诽着,忽听车外响起隐隐约约的呼喝声,伴着鞭子划破空气的锐响。秦墨睁开眼睛,心想怎么回事?难道是有什么罪大恶极的犯人被押解?
因一边想着,就忍不住伸手掀开帘子向外看去,这边付惊风也有些好奇,凑到秦墨身边一同向外望。
马车也停下来,车夫在外面中气十足的骂道:“还不让路?这是大王的车驾,一旦惊了,杀你们十次都不够。”
秦墨这时候早看清马车前面不远处的情形,不由得一阵气血翻涌:原来是一队衣衫褴褛的妇孺老人,还有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孩子,不知因为什么,正被官兵赶牲畜一样的行走,许是饿的无力或者别的原因,有两个老人趴在路上怎么也起不来,任官兵的鞭子如何抽打也爬不起,幸亏其他几个妇人孩子一起上前,方将他们拖到路边。
“即便是受刑的罪犯,也不该如此殴打作践折磨。”秦墨面沉似水,起身就要出去,却被付惊风一把摁住,转过头去,却见君王面上没有一丝愤怒痛惜之情,淡淡道:“墨,别管这件事,早日回京为你调理身体要紧。“
“这是什么话?他们可都是你的子民,身为君王,子民如此,你……你竟说出这种话。”秦墨气急,他本就是悲天悯人的性子,不然也不会被付惊风钳制,此时气急,也顾不上尊卑,直接就以斥责的语气对付惊风吼了起来。
“寡人的子民,当然不会让他们受这种罪。不过这些人……”付惊风顿了一顿,面上现出一丝残忍的快意:“墨,他们是北匈人,并不是寡人的子民,你说,这样对待鞑子,又有什么错呢?”
“北匈……鞑子……”
秦墨整个人都惊呆了,愣了好久,忽然一声惨叫传进耳中,他连忙掀开车帘去看,只见一名老人拼命从人群中向马车爬过来,枯瘦的如同柴火棒的胳膊裸露在寒冷空气中,频频举起来又放下,不知道他是要干什么。
一直以来,秦墨印象中的北匈鞑子都是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骑兵,还有满脸淫邪笑容的江流拉亚和忽而哈图那样随时随地都在狞笑着的残暴将领,他从没有想过,竟然也会有这样的北匈人——被掳来商朝,过的连猪狗都不如的北匈人。而最让他没办法接受的是:这些人是老人,孩子,妇人,不是那些穷凶极恶的北匈骑兵。
“行行好,给点吃的……”那老人拼命的向马车这边爬来,却在转眼间就被官兵拖了回去,接着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秦墨再也受不了了,一掀马车帘子就要蹿出去,一边大喊:“住手。“
但是随即他就被付惊风拉了回来,然后他淡淡向车夫吩咐道:“继续走。“
“大王……”秦墨悲伤的看着付惊风,却只看到他严肃到冷酷的表情。
老人和妇人孩子们的哭叫声还有官兵的喝骂声逐渐远去,秦墨想到那个瘦骨嶙峋的老人遭遇这番毒打,或许活不过今晚,一颗心立刻剧烈的揪痛起来。
付惊风见他捂着心口,面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下来,也有些急了,忙把他揽到怀中,沉声道:“墨,你要知道,那些是北匈人,不是你的同胞。你不要妇人之仁,你可知道我们商朝的子民一旦被掳去北匈,遭遇的也是同样的下场?”
秦墨不说话,只是愣愣看着付惊风,他哀伤欲绝的表情刺痛了付惊风的神经,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冷酷的道:“难道你没有发现吗?大街上那么多人,可有哪一个人为那些北匈的俘虏说过话?我商朝的百姓恨北匈入骨,你知道那街上有多少人都曾被北匈害的家破人亡?你如果贸然出去为北匈俘虏说话,转眼间就会被全城百姓唾弃,即使你是仁义满天下的西川世子,也会被吐口水说你是妇人之仁。”
秦墨知道付惊风说的都是事实,他想起那些围观的冷漠甚至是带着兴奋的面孔,想起那些带着刻骨憎恨的眼神。他明白付惊风不肯让自己出去,只是为了保护自己。更何况,身为商朝的王后,竟然去同情北匈鞑子,这如果传扬出去,会给天下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这些秦墨都知道,但是他忘不了那个老人瘦的皮包骨头的身材,忘不了那些妇人孩子麻木如同死人般的眼神,忘不了那一声声“行行好,给点吃的……”那一句一句充满哀求的话,好像是一根又一根钢针,深深扎在他的心上。
“我知道墨是个悲天悯人的性子,但是想一想那卢宁湖畔的三千尸体,想一想如虎狼般的北匈骑兵。墨,当时你的心中不也全是愤恨吗?你下手杀老单于的时候,不也是没有半分犹豫吗?说穿了,这就是民族之仇,不可解的。”
付惊风一下一下为秦墨抚着后背和胸口,心急的安慰着他。秦墨是个谦谦君子,可他也有自己的死心眼,尤其是在这种残酷的事情上,他的善良天真简直就是匪夷所思,现在他的身体又十分虚弱,付惊风还真怕他钻进牛角尖里出不来了。
“北匈骑兵,可这些人,是手无寸铁的北匈百姓啊。”秦墨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水流下:“大王,我心里很难受。”
这还是秦墨头一次这样向自己坦诚他的心情,放心的倚在自己怀中,付惊风心情大振之下,差点儿就想命令车夫回头,去赦免那些北匈俘虏的苦役了。待回过神来,才抚着心口暗叫好险好险,这道命令一出,必定是举国哗然。他无奈的看着秦墨,心想墨啊墨,你都把我影响成什么样儿了。
边关境内,随处都可见到这样饱受欺凌的北匈俘虏,秦墨的心情也越发沉重,及至渐渐离了边关,他也无法开怀起来,付惊风看在眼中急在心里,暗道石林的行宫是不用建了,墨的心太软,这要是每年来一次,回去就因为这些北匈俘虏闷闷不乐个大半年,好嘛,寡人是得不偿失啊。
眼看离京日近,黑甲十英也陆续前来汇报刺探到的京中情况,只是那个带了小豆子离开的黑甲精英却始终没回来。这让秦墨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梦到小豆子和那黑甲精英一起被北匈骑兵屠戮在刀下。
及至回到京城,已经有九名黑甲精英归队,只是他们也不知余下一人的消息,这九人中也是有好几人经历大小数场恶战,只是他们的功夫与隐藏术实在高明,所以竟能几次死里逃生。看到他们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是那些依然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孔,秦墨才深深体会到当日付惊风要这些人完好归来,并非是他骄傲自大,而是他太清楚自己这些忠心手下的本事,对他们充满了信心。
秦墨被北匈掳去,大王千里营救的消息此时已在民间传开,如今付惊风凯旋而归,还带回了秦墨,自然令商朝的百姓欢欣鼓舞热血沸腾。一时间,付惊风被誉为战神下凡,之前强娶秦墨的恶名此时全被盲目的崇拜和敬仰代替。离京城老远的地方,就有百姓自发组成欢迎队伍列在道路两旁,用狂热的目光追随膜拜着他们骄傲的王向京城驶去。
“墨,你觉得怎么样?身体能否再坚持一下?”道路两旁全是跪拜的人群,付惊风令他们平身,百姓们却不肯,只说不跪拜不足以表达对大王的敬仰之情,在这种情况下,付惊风身为君王,也不能说什么,能得到百姓如此狂热盲目的崇拜,是一个君王最大的成功和荣耀。
秦墨身为王后,这个时刻当然要坐在付惊风身旁,原本付惊风怜他病体虚弱,不想让他受这劳苦,可是转念一想,天气和暖鸟语花香,百姓万众归心,这一刻的荣耀,如果不能和秦墨共享,那该是多么遗憾?因此到底将秦墨扶出来,令他坐在自己身边。
只是他怎么也没料到,竟然会有这么多的百姓,眼看就要入城,抬眼望去,只见城门口汇聚了众多的旗帜,那是安谧王率群臣百官以及御林军在城门处迎接他,进城后还有十几里的路要走,这下子就连付惊风,也不由得为秦墨担心了。
“我……不累,还支持得住,大王宽心。”秦墨低声回答。
身为西川世子,虽然也是同样的名满天下,然而那只是因为他的文采和温雅,秦墨从来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可以坐在这普通的马车上,接受万民朝拜,这种气壮山河的崇敬,虽然是因为身边这个少年,但是一想到这个少年曾经用那样认真的语气说过他爱自己,说过从此后自己就是他的王后,荣辱与共生死相随,他就仍然抑制不住的激动。
秦墨心里很羞愧,他认为这种与有荣焉是可耻的,明明所有的荣光都该属于付惊风一个人,但就因为他爱自己,所以愿意将这些光荣和自己分享。但自己本该有自知之明,可是……还是忍不住的想要颤抖高呼,这一刻,秦墨甚至很想再听一遍付惊风说爱自己。他为自己的虚荣无耻而感到羞愧。
马车终于在万众瞩目中来到了城门前,在那里,专属于君王独享的华丽龙辇已经等候多时。监国王爷安谧王带领所有的皇亲国戚和群臣百官跪下来,大呼“大王威武,扬我国威,万岁万岁万万岁。”
“墨,把手给寡人。”付惊风站起身,小心翼翼扶着秦墨的手走下马车。
“众卿平身。”
付惊风站在平地上,与巨大的龙辇一比,原本高大的身形也忽然小了许多,但是他那份唯我独尊的气势,却如同贯日长虹,令人只能仰视不敢亵渎。
“墨,随寡人过来。”回头看看秦墨,见他面色苍白双颊却是潮红,额头上滚落下大颗的汗水,付惊风更是担忧了。虽然他隐隐察觉出不对,这些臣子们都知道他是去北匈营救王后,论理,龙辇之后便该是王后乘坐的凤辇,虽然自己只会和秦墨并排而坐,但是做臣子的就该礼数周全,如今没有凤辇,只怕他们对秦墨的身份仍是不认可。
但付惊风是什么样的人,他又岂会在乎臣子们是否认可自己的王后,他是这国家的大王,是至高无上的主宰,他的王后,只需得到他的认可就好。威严的目光冷冷扫过众人,他毫不迟疑的牵紧了秦墨的手,用实际行动明明白白告诉这些家伙:不想死的,最好不要来触寡人的逆鳞。
“大王,老臣冒死进谏,西川世子虽文采风流,名满天下,然他已被北匈所掳,再不能做大王的王后,老臣一片赤胆忠心,望大王明鉴啊。”
并非所有的人都能看懂付惊风的暗示,或者,看懂了也装作不懂。思及后一种可能性,付惊风的双眼危险的眯了起来。
“对王后不敬,即是对寡人的不敬,罪该抄家灭门。路爱卿,你……可要考虑清楚。”
付惊风的眼中满布杀机,拳头已经握了起来,谁都看出这少年君王是动了真怒,想起这大王素日里的残暴手段,安谧王心中暗暗后悔,不该听了臣子们的撺掇,竟没准备凤辇,这一下可好了,即使眼前的难关能够过去,怕也是逃不了大王的秋后算账。
“老臣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求王室清明,西川世子为北匈所掳,即便大王千里营救,然而……然而时日不浅,究竟发生什么事实难预料,老臣求大王赐死老臣,废掉王后,以保我王室清明。”
秦墨的身子猛然就颤抖起来,不敢置信的看着那素以忠正耿直闻名的三朝元老。他记得早年随父亲拜见这老人时,他也曾夸自己文采斐然,谦谦如玉,堪为天下读书人的楷模。可如今,就是这位自己一直敬重的前辈,竟然……竟然当众说出这样的言辞,来暗示自己被北匈鞑子侮辱,不配为后。这无异于在秦墨本就伤痕累累的心窝上又狠狠插了一刀。
“你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