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阳赋作者:戋笛
分卷阅读299
里有孕七月的妻子,带着六岁的儿子和三岁的女儿进了屋子里。然后烧了一壶水,也没什么可接待的,便是以木碗盛了一杯热水,递给那男人。
王承告诉他,约莫十一二年前,隔壁家起了大火,一家院子和梨花树尽数烧没了,他家的娘亲早就死了,父女俩好像活活烧死了。
这时候王承的母亲来说,本来她妹妹还和承儿说好了,定隔壁家的女儿这门亲,谁料一把火都烧了。
那男子轻咳,喝了口热水。便问道:“这是何处的水,何以气带清甜。”
王承之妻微微一笑,道:“还能是哪儿的,后山上今日晨起打回来的山泉水罢了。”
“噢。”他轻轻应答。
“不知兄台是何方人也,为何要打听隔壁那户人家的事。”王承问道,此时,屋内的孩子哭了,妻子忙地去哄。
王承之母坐在桌上,看到眼前男子面色极俊秀,眉眼里尽是不凡的沉稳,举止投足看起来也不似寻常人。
依稀地回忆起,很多年前,隔壁人家的刚到此处时,那孩儿他爹,亦是存着此般的气度与华贵。
不由得问道:“公子可是识得那隔壁窦家?”
看到他微微点头,王承之母,便起身去往屋内,取了一捆小布包裹出来,解开陈旧的红绳,看到上头有一把金镶玉锁,和一把红绳所捆的发,交到他的手中。
“这是?”
“说来,也是造化。十数年前那一场大火里死的那位,原是和我家承儿定了婚约的。此乃信物,我们……是在不方便收着如此贵重的东西,便就此,交还与您吧。”老妇人连连叹息,摇着头回了屋内。
看着手中显旧色的金镶玉锁,轻触那一撮柔软的发。
不知怎么,屋内好似便沉寂了。好似有一阵凉风吹了进来,王承看着眼前人的模样,背脊有些发凉。
王承之妻哄好了孩子,看到男子手中的东西,忙地说道:“这不是胎发吗,便是出生时,割下的第一缕发。”
说着,摸了摸腹中的孩子。王承亦温柔地抚摸着妻子的独自,感觉到腹中孩子踢了自己一下,两人都是相视一笑。看到那男子的眼神,便问道:“足下,可是喜爱稚子?不知可否成家,孩子几岁?”
“已成。但未有子女。”他轻咳一声,才说道,“鄙人身子骨弱,只怕即便是有了孩儿,这孩儿,也活不长久吧。”
看着他的眸光,似是有所思虑。毕竟是伤心之事情,便也不好多问。
是夜。
他告别了王氏一家。走进了隔壁的院中。
此花,此树,此屋,此棚。
山重水复,天高云舒。屋舍俨然,田地平疏。春暖时落英簌簌,秋凉里金叶飘零。夜不闭户,人心淳朴。
紧紧地凝视着,被灼烧了一半,却还茁壮未枯的那棵梨花树。
伸出手,触摸树干,缓缓闭目。
好似感觉到身边,还有另一个娇小的身影,她亦伸出手,触摸着树干。
再睁眼,好似看到一树梨花烂漫,而自己的身旁,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姑娘,巧笑盼兮,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
“这便是你的扶风平陵,是吗。”
两年后。
永元十六年。陛下病重。
他告诉邓绥可传位刘祜。刘祜虽年幼,却是王族子弟中,最有帝王之才者。刘肇花了整整三年,殚精竭虑,为邓绥铺好此后的路。
这是他,身为帝王,为这天下所尽的最后职责。
永元十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