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白色招魂幡从地面上浮现出来,在他身后,有如一面随风招摇的风帆,朱砂兑着人血写就的符文透露出森然的鬼气。相知槐从怀里拿出一个铃铛,铃铛是平平无奇的黑色,摇动会发出“叮”的声音,他每摇一下,脸上的血色都会褪去一层。“不好!快阻止他!”顾半缘扔出拂尘,拂尘还没碰到相知槐,就被赶尸棍打落在地。顾半缘双手合十,祭出灵相:“相知槐,你强行渡化他会死的!”风云舒力量强大,是能够成为鬼王的鬼物,几百年都出不了一个,想要渡化他,必须是全盛时期的赶尸人,相知槐修为尚浅,只能驱动赶尸人的四件武器,如果想要渡化风云舒,相知槐只能强行使用另外的武器。强大的武器都有灵性,赶尸人一门代代相传的武器则继承了师门所行之事的凶性,这赶尸棍是风云舒重新铸造的,凶性尚轻,所以相知槐才能在年纪轻轻的时候用出第二件武器——渡生灵。顾半缘双手结道印,一个通体漆黑的药炉灵相缓缓浮现在他身后:“招魂幡,摄魂铃,你强行动用它们,后果不堪设想。”揽星河声音发颤:“会有什么后果?”他还没有回答相知槐的问题。但相知槐问出那句话之前,好似就已经知道了答案。揽星河心里很乱,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不知道……直觉告诉他,无论是蒙面人还是相知槐,他们都是为他而来。可他帮不上任何忙。“他会死。”顾半缘神色严肃,他身后的药炉散发出浑厚的光芒,“我们必须阻止他,我的灵相是辅助类灵相,技能是炼制丹药,我现在是一级,能够炼制增加力气的丹药,你吃下丹药后,将他们打散。”鬼王可以成,这世间能人辈出,自有人能救世,但这个救世的人绝不可以是相知槐。相知槐,是他查出真相的唯一线索。揽星河接过丹药,没有立刻吃下去:“为什么?”顾半缘并不认识相知槐,一面之缘,顾半缘为什么会倾尽全力来救相知槐?“我……”顾半缘掩下眼底的情绪,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贫道大发慈悲,结个善缘,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随便你怎么想。”“依贫僧之见,你是见色起意。”无尘伸出手,“阿弥陀佛,揽星河施主没有灵相,还是将丹药交给贫僧吧。”顾半缘浑身一震:“无尘,你……”无尘捻着佛珠,眉目清冷,语气悲悯:“贫僧与你好歹是同伴,如果你死在这里,商会定会问东问西,忒啰嗦。”揽星河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丹药就被无尘拿走了,他丢进嘴里嚼了嚼,嫌弃地啧了声:“你这丹药的味道就不能改进一下吗?”顾半缘破天荒的没有和他斗嘴:“行,离开这里后我就改进,争取炼制出味道最好的丹药。”无尘给了他一个满意的眼神,缓缓走向喜堂中央,有丹药的增幅,他每走一步,身体中的力量就强盛一分,青石铺就的地面被踩出了裂纹。从刚才开始,相知槐和风云舒四周就聚拢起了一层雾蒙蒙的烟雾,这些烟雾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将他们两个人包裹在里面。无尘甩出佛珠,调动全身的灵力汇注其上,那佛珠一颗颗飞向烟雾,闪烁的金光驱散迷雾,露出了相对而立的相知槐和风云舒。相知槐闭着眼睛,他惨白着一张脸,比风云舒还像鬼。那佛珠连成一线,变成了一把金色的短刃,无尘快步上前,握住刀柄劈下去,金光冷厉,带着佛门的慈悲,企图将缠绕在相知槐和风云舒身上的长鞭劈开。风云舒暴喝一声。无数鬼物蜂拥而至,接住了那一刀。佛能普度众生,亦能破邪诛厄,佛珠散发出来的金光如同灼烧的烈火,将鬼物们焚烧成了灰烬。无尘被掀飞,他面若金纸,接连吐出几口血来:“诶呀,完了,没劈开。”“和尚,你没事吧?”“有事,快死了。”无尘苦笑一声,他的灵力耗尽,服用过丹药的身体也透支了,现在就算是揽星河这个普通人,都能轻而易举地杀了他。揽星河死死地盯着相知槐,四件武器环绕在他四周,渡生灵将他和风云舒禁锢在一起,其中有淡淡的血光流转,随着风云舒的力量逐渐变弱,相知槐的气息也越来越微弱。顾半缘说的没错,必须立刻分开他们。“你还有丹药吗?”灵力耗尽,灵相消失,顾半缘抹了把头上的汗,伸出手,掌心中只有一颗丹药:“只是最后一颗了。”揽星河目光一凛:“给我,我去分开他们。”顾半缘皱了下眉头,他本想留着这颗丹药自己服用,他从小练习体术,肯定比揽星河发挥的作用大。“来不及了,快给我!”揽星河伸手去抢。他绝不会让相知槐死。顾半缘怔忡一瞬,就被抢走了丹药,他惊愕地看过去。一个普通人的速度怎么会这么快?揽星河捏着鼻子吞了丹药,拔腿就朝着喜堂中央的相知槐冲去。揽星河没有发现,但顾半缘站在后面看得清楚,揽星河身上散发出一阵淡淡的光晕,凝成一道虚影,鬼物们一见到那影子,都如临大敌,纷纷向后避让。凡是被虚影碰到的鬼物,全都抽搐着化作一缕飞灰,融进了虚影之中。顾半缘和无尘都看呆了。他的丹药没有驱鬼的功效。揽星河只是个普通人,没有灵相,那虚影是怎么回事?顾半缘想起和揽星河初遇时发生的事情,神色变得古怪起来,难不成一星天的卷轴没有问题,里面的灵力真的是被揽星河吸干了?风云舒也看到了揽星河身后的虚影,眼神变得不敢置信,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是那个人……揽星河那一头深蓝色的长发竟从根部加深了颜色,如同在墨水中染过。他缓缓走近,身后的虚影睥睨一切,不怒自威。“放开相知槐。”“我说,放开他!”第15章丹书白马“放开他!”半空中的虚影吸收了无数鬼物,整体变得凝实了不少,乍一看上去,就像是一道人形灵相。修相者的灵相由灵力构成,闪着淡淡的金光,但揽星河身后这道人影泛着幽光,怎么看都很诡异,透着一股子阴邪气。无尘攥着一颗佛珠,手串被鬼物击碎了,他手里只剩下这一枚主珠。主珠是最具价值的东西,能看出一个佛修的身份地位,传闻四海万佛宗的大能所用的主珠是珍贵的舍利子,弟子们用的则是开过光的佛珠,沐浴香火多年。他这一枚,是他出生时就握在手里的,看不出年份,算不出功德。收养他的高僧因此断言,他天生就是修佛的料子,这枚珠子也是至宝,说不准和传说中的佛门圣物有的一拼,能让人起死回生。虽然,这珠子平日里用起来还没有普通佛珠的效果好。无尘自然不会奢望这珠子能媲美圣物,可以发挥出和四海万佛宗弟子的主珠一般水平,他就烧高香了。只是很奇怪,从刚刚开始,这枚珠子就无缘无故的发起烫来,无尘带着这珠子十几年了,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仿佛受到了感应一般,在热烈的响应。无尘的眼神逐渐变深,他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揽星河,问道:“你真的确定他是普通人?”如果放在之前,顾半缘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是”,但现在,他也拿不准了。“我初见揽星河的时候,他在沐浴星宫卷轴的灵光,他亲眼所见,他并没有觉醒灵相。”眼下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顾半缘想起方才无尘出手相助的事情,斟酌了一下,将揽星河和卷轴的怪事告诉了无尘。无尘大吃一惊:“你说什么?星宫的卷轴被吸干了灵力?!”他并不是依靠星宫卷轴觉醒的灵相,但也听说过关于十二星宫的事情,云荒大陆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星宫收徒的卷轴由十二位宫主所设,灵力充沛,哺育一座城都绰绰有余。顾半缘点点头,语气沉重:“我原本以为是卷轴的问题,现在看来,揽星河身上怕是还藏着秘密。”两人面面相觑,眼底浮现出同样的无奈,不由得苦笑。他们不过是接了一道赏金最少的低等悬赏令,怎么会被搅和进这种惊天动地的阴婚局里,遇到的人不是身上充满秘密,就是力量强大到令人发指。相知槐是,揽星河也是。“你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无尘摩挲着珠子,失了血色的唇角微弯,似笑非笑。幽幽的声音传进耳朵里:“都要死了,你说是好事还是坏事?”“嚯!你什么时候来的?!”顾半缘和无尘被突然出现的书墨吓了一跳。书墨跑得满头大汗,没好气道:“你们还有脸问,真不讲义气,跑之前也不说一声,害得我跑错了路,算了一卦才找回来。”他迷路了。万般无奈之下,只好用了一次珍贵的卜算能力,算出揽星河等人的位置。书墨将这十文钱记在揽星河、顾半缘和无尘头上,平等的问候了他们三个人的十八代祖宗。无尘沉默了两秒,清了清嗓子:“原来还是有正常人的。”顾半缘明白他的意思,赞同地点点头。像书墨,不就是普普通通的修相者,相貌不扎眼,连天资也很正常,想什么都写在脸上,和那几个身怀秘密的怪物一点都不同。书墨:“?”直觉告诉他,这两个人看他的眼神怪怪的,似乎带着一点……同情?“要不是你们不说一声,我也不用浪费一次卜算的机会。”书墨也觉得自己十分可怜,“现在是什么情况,揽星河干嘛呢?背后那么大一只鬼,他怎么不跑?”揽星河背对着他们,身后的虚影凝实,有如实质。书墨大骇:“他该不会要挂了吧?”这可不行,揽星河关乎着他的运势,万一挂在鬼物手里,牵连他也活不了怎么办。他还没有扬名立万,还没有赚得盆满钵满,怎么能年纪轻轻就玩完。“走,咱们一起去救他!”顾半缘和无尘都不动弹,书墨咬了咬牙,刚准备自己去救人,就被顾半缘拉住了,“不用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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