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峰想要说些什么,厕所内又进来几个陌生人,他只好拍拍他的肩,转身先走。
秦简依旧呆呆的看着那棵桑树发楞。
“章华,你说我们明年夏天还来这边偷果子吃不?”
“明年?咱年年都来!”
“哈!那可说定了!不许反悔!”
“行啦行啦,要不要勾手指啊?”
……
下午查房时,程峰惊讶的发现,章华的床头多了一只小竹篮子,篮子底下铺着藏蓝色的绵布,布上堆满了黑紫色的桑果,又亮又饱满极其诱人。
章华笑着解释:“这是秦简帮我采来的。你也尝尝。这可是我们小学里的桑树结的果子呢。没想到小学不在了,那树竟然还在!”
秦简竟然去替他摘果子?他不是有恐高症吗?
程峰不忍拂他好意,取了一颗放进嘴里:“好甜!”
章华笑容更深。
“以前都是我采果子给他吃。现在轮到他来照顾我了。”
程峰搬了只凳子坐在他床边。
“这两天感觉好些没?”
“就那样了。”章华削瘦的脸几乎看不出当年英俊小伙的模样,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睛依旧流转着几分昔日的光彩。笑笑,“再帮我吃掉点。我实在吃不下这么多。”
“――好!”程峰明白他的心意。又拿了一颗塞进嘴里。“甜!秦简对你真的没话说!”
章华轻声讲:“我的父母死得早。全靠我奶奶养我。后来奶奶去世,我也就只剩下秦简这一个朋友了。”章华望着桑果,神色愈来愈温柔,“小时候我穷得要命。衣服没件新的,鞋子没双完好的,连饭也吃不饱。学校里没人愿跟我玩。只有他――”顿了顿,“秦简家条件比我好,每天午饭他都让他妈带双份,分一半给我。”
程峰静静的听着。他明白,他不须多说话,只要倾听就足够!
“从小学到中学……我总不能老是白吃他家的饭啊!后来我自己边打工边读书。有回我到一家饭店打杂,有个喝醉酒的地痞撒酒疯,酒瓶的碎片砸到了我的头。”章华撩开前额的头发,额角边果然还留有浅浅的伤痕。“我没钱看医生,只好裹着白纱布回家。正巧被等在我家的秦简撞上。”又是浅浅的幸福的、苦涩的笑,“他都气疯了!揪着我大半夜的去医院检查。我怕他惹事,就说是自己不小心撞到的。可是后来不知怎么让他知道了经过,也拿了酒瓶子砸了那地痞的头。”
“啊?!”
“这事闹大了。”章华摇摇头,“不过那时他父亲还有些权势,所以赔了钱后也就不了了之。我劝他别再那么火爆,他叫我别再去打工。他说大不了他借我钱让我读书,以后慢慢还他。我不肯。是男人都不会答应。但我拼命打工影响了成绩,也是秦简给我补课,硬是把我补进了大学!”
大学的生活一定更加多姿多彩吧?
然而章华的神色却渐渐黯然。
程峰皱眉,门口传来女人柔和的声音。
“阿华。”
章华急忙撑起身体,笑着招呼:“嫂子!”
程峰看到了一个长得相当漂亮,保养得很好的中年女子。
她手中拎着食盒,快步走到章华的床前,放下盒子低喊:“别动别动!”
“嫂子,你不用每天都来送饭――”
“那怎么成?”女人笑得关切舒缓,“今天熬的是鸡粥。我在里面放了些人参片。嫂子我要求不高,这小碗你一定要吃掉!”
女子的手艺相当好,粥香味浓愈得连胃口相当差的章华都吞了口口水。
“好!”章华接过碗,吃了一口,赞叹,“美味!所以说,秦简娶到嫂子你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女子微笑。
“你喜欢就好。”
章华努力低头的消灭晚餐。然而程峰却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女子眼中隐隐的泪光。叹口气,退出了房间。
章华喝完粥,女子又陪他聊了会儿,临走时讲:“秦简今儿个下午有个重要会议要开,晚些会再来看你的。”
“叫他别来了。”章华皱眉。“身体重要。”
女子的笑有些涩:“这辈子他也只听你的话。”言下之意,我劝他是没有用的。女子的神情落漠起来。“阿华。有时候我真不明白,这世界上他最亲近的人难道不应该是我吗?”
章华楞了楞,笑道:“当然是嫂子您。”
“不是!”女子的口吻突然激烈。“大学认识他时他最重要的朋友是你。和他谈恋爱的时候我也要为你让路――就连结婚后,他跟你在一起的时间也比我长!”
章华静默了片刻,好声好气的讲:“那时候我们一起创业,秦简是有可能冷落了您。您别怪他,是我不好――”
“阿华!”女人的神情恳切。“我心里对你又恨、又喜欢!没有你,不会有我们今天。但是在秦简心底,你这个兄弟比一切都重要!包括我、包括你们打下的家业!有时我会想,如果哪天你消失了那该多好?”
章华不知道该对她讲些什么,很是无奈。
“结果你真的突然消失了。”女人的表情似笑非笑,又悲又喜。“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几天,秦简又把你找了回来,还说你得了绝症!我吓坏了!因为我很清楚,你要真有什么三长两短,秦简真不知道会成啥样子!阿华,你说我该怎么办?”
章华望着她,笑的平静无波:“你想到的,我都想过。可是现在已经晚了。我走后,你好好照顾他。日子总要过的。这世道,没有谁离开谁就不能活的。”
女子含着泪,扭头跑出了病房。
章华捂着腹部,剧烈的痛苦再一次伴着心口的伤痛袭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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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医生!章华怎么了?!”大清早,病房里传来声声急切的嘶吼。“我怎么叫他他都不动不响――”
“――秦先生。章华陷入昏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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