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并没有太过明晰的想法,但在那棵树下感受阳光的时候,他正好看到了一扇窗户,一扇极小的窗户。如果他判断得没错,那扇窗户应当位于阁楼上,只是不知道那里适不适合演奏小提琴。乔云忻这么想着,把小提琴还给了工作人员,自己试着上了阁楼。和他预想得一样,阁楼上确实有一扇窗,从窗口往外看,正好能看到那棵树,而且阁楼的环境完全符合他的预想,唯一的问题是这里似乎不太好拍。“这是你要考虑的事吗?”路斯看完阁楼的环境,又听完他的想法,一脸严肃地说道,“这是我们要考虑的问题,不是你要考虑的问题。”乔云忻看路斯严肃完就兴致勃勃地指挥工作人员,整颗心都落回了原位。他没有待在上面添乱,而是在走廊上研究小提琴,研究着研究着就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和季沧溟嘀咕道:“你说伯恩会挑什么地方?”季沧溟看了眼自始至终都站在人群外、神色疏离的伯恩,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应该不会选阁楼。”乔云忻直接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季沧溟忍不住笑出了声:“阁楼有什么不好吗?独立、安静,很适合练习,也很适合创作。”乔云忻看他在那里装正经,很想再给他来一下。不过伯恩刚好看了过来,乔云忻到底还是停住了这个不太有风度的动作。乔云忻本来想着等对方移开视线,自己就可以继续和季沧溟闲聊,不曾想伯恩直接走了过来,甚至开了口:“你认为我应该选怎样的地方?”乔云忻万万没想到伯恩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但伯恩似乎误解了他的意思,看他睁大眼不说话,脸色一冷,扭头就要走。乔云忻总算反应了过来,连忙喊住了人:“其实你不用想那么多。”有了一个开头,乔云忻总算找到了自己的节奏:“比起角色,我们在这部电影里的定位更多的是‘幽灵’,幽灵重复的应当是生前生活的画面。你假设自己生活在这里会在哪里练习小提琴就好了,其他的交给路斯导演,反正他才是专业的,我们又不是专业的。”“我听到了。”乔云忻话音未落,阁楼上就传来了一道幽幽的声音。乔云忻乐得不行,看伯恩的眼神更是放松:“你看,路斯导演没有否认。”季沧溟很想说路斯导演似乎不是这个意思,但他很聪明地没有拆心上人的台。伯恩可能也想发表类似的意见,他张了张嘴,闭上,再张开时,说的却是另一件事:“你回答我这个问题,不怕我在镜头前表现得比你好?”“你想什么呢!”乔云忻的理智告诉他,如果想和这个人缓和关系不能嘴欠,然而他实在忍不住自己的条件反射,“我长得那么好看,你在镜头前表现得不能比我好吧?”乔云忻说完,看伯恩瞬间铁青了脸,连忙补救道:“开玩笑、开玩笑的,我的意思是你发挥不出应有的小提琴水平那我不是白来了吗?”乔云忻这话诚挚而又发自内心,甚至带上了十二万分的感慨:“往返二十多个小时的飞机呢!我可不能吃亏!”第70章回答完伯恩的问题,乔云忻就继续和季沧溟玩起了“猜猜我想到了哪首乐曲”的游戏,并没有进一步拉近和伯恩关系的意思。说到底,他不觉得两人有成为亲密友人的必要,不过于针锋相对抱有太大敌意,能接受小提琴方面的交流,彼此获得提升,他觉得这样就足够了,再多的……他还需要人哄呢,他可没那个耐心哄人。伯恩似乎也是这个打算,两人各站一边,维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路斯布置好阁楼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他没有评价什么,确认乔云忻准备好了,便让几人都上去,还对乔云忻宣布道:“如果这首乐曲没有什么问题,你就可以下班了。”乔云忻的眼睛瞬间亮了,原本的十万分精神也变成了十二万分精神。他很快准备就绪,新的乐曲也从他手上响起,一点点将这个昏暗、狭窄的阁楼,变成了明亮、宽敞的殿堂。这首乐曲结束,众人一如既往地对他的小提琴水准报以极高的赞美,不过对于他的选曲……“我以为你会选择更压抑一点的曲子。”路斯非常直接地问出了自己的问题。乔云忻并不意外,事实上,在选曲过程中,囚徒式压抑的乐曲与现在这首欢快的、带着点偷得浮生半日闲感觉的乐曲在他的脑海中打得难分难舍,最终后者略胜一筹,原因是:“我觉得那样逻辑不自洽。”路斯摇了摇头:“但人本就是复杂的。”乔云忻没有否认这点:“可我不是主角。”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动摇:“我只是一个作为背景的幽灵,不需要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一个性格第二次出现的时候另一个性格,这只会让观众搞不懂这个角色是出来干什么的。”路斯先是绷着脸,后来绷不住笑了,半是感叹半是遗憾地说道:“如果你没有那么高的小提琴天赋该多好,我一定会说服你来演戏的。”乔云忻虽然对自己的选择很有信心,但听到路斯的肯定,他还是松了口气,也有心情玩笑了:“但是那样的话,我现在大概率在演偶像剧,您未必看得到我。”路斯做出了悲伤的表情:“那真是太令人难过了……乔,如果你以后改变了主意……”“我一定会联系您。”乔云忻笑着说道。路斯总算心满意足了。他宣布工作人员暂时修整,东西也不需要挪动,等吃完午餐伯恩做出第一个选择后,再挪动设备。乔云忻小心地把小提琴放下,临下阁楼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这个地方一眼。不过一眼之后,他果断收回视线,继续自己的动作。虽然很有趣……但体会体会也就好了,他并不是多么厉害的人,成为不了什么都做、什么都做得好的存在。定下心后,无论午饭还是午饭后的围观,乔云忻都进行得相当轻松惬意。伯恩确实是和他完全不同的两种人,在乐曲与地点的选择上,除了同样在卧室演奏的新手曲,伯恩的剩下两首乐曲和他的在各方面都没有相似之处。伯恩选的第一首是在建筑里最大的那幅画像前面演奏的气势恢宏的曲子,配上路斯给他挑的服饰,怎么看怎么像一个出身高贵、代表了家族荣耀的贵族;而他选的第二首是在离前一个地点不远的一楼的正中央,从镜头看去,这栋建筑最华美的部分都囊括在那小小的方框里,小提琴声响起,曲子厚重辽远,就像这座庄园的历史一样。“我平生第一次觉得,我是一个平民小提琴手,”等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乔云忻发自内心地和身边的人感慨道,“不仅出身平凡,风格也清水出芙蓉……”季沧溟看了他一眼,有很多话想说,但忍住了。可即使如此,乔云忻也伸手捏住了他的嘴:“好了,不该说的就不要说,作为一个成年人,我们要明白分寸,对吧?”季沧溟无奈地看着他,满脸都写着“我也没准备说啊”,但乔云忻显然不准备反省:“你心里想了!”季沧溟只能认输,表示自己错了。乔云忻总算满意地松开了手,不曾想他手刚松开,就听到季沧溟感慨道:“我之前没觉得,现在觉得,你是挺平民的。”季沧溟的语气里没有半点的阴阳怪气,但乔云忻就是目光锐利地盯住了他,示意他可以闭嘴了,完全忽略了这个形容是自己开的头。季沧溟本来也就只想说这么一句,毕竟逗一逗是情趣,把人逗急了那就是自己作死,这点情商他还是有的。这么一来一回,乔云忻的思绪也放飞完成,重新正经了起来。和他预想得一样,伯恩确实很厉害,也确实是和他风格截然不同的厉害,但在亲耳听到对方演奏的乐曲前,很多东西还是隔了一层。如今这层隔膜被打破,他隐隐预约感觉到了自己的缺点,一些自由放养形成的缺点。这些缺点有些可以改进,有些没必要改进,毕竟牵一发而动全身,不考虑清楚改进,反而可能有损他本来的优势。乔云忻思考得很认真,既没有生出惶恐不安,也没有生出狂妄傲慢。他只觉得这一趟来得很值得,至于谁的水平更高……单纯从技巧上来说,他感觉两人并没有什么区别,而情感风格上,他自然是更喜欢自己的,不然也不会形成这个风格了。他向季沧溟要了客观评价,后者也是一样的想法。“到了你们这个地步,只能靠自己了,”客观评价完毕,季沧溟发出了感慨,“蒙格利大师当年的判断是对的,你们这个年纪就能到这个水平,受他影响太深并不是一件好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