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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1 / 2)

逃花劫作者:宁远

第12节

樱灵被当面拒绝了也不恼火,笑盈盈地招呼了几个侍女过来,吩咐下去将院子里另外的几处客房收拾出来,又对着梧玉楼展露出个春风和煦地笑容:“之前下人们不懂事,怠慢了远道而来的几位客人,樱灵在此赔罪了。”

梧玉楼眼风扫过假面随从,道了句:“好说,舍妹年轻不懂事打搅了灵狐一族这些时日,我们巫门不是乡野村夫不动礼数。”她顿了一下,假面随即捧了个袋子出来递过去,梧玉楼从里面取出一个犹如婴孩面庞大小的东珠道:“叨扰的这些时日,一颗小小的东珠略表谢意,剩下的待我与少主她回到巫门时差人来奉上。”

这颗东珠一现,梧玉楼的话中有话让樱灵脸色不怎么好看,握住法杖的指间关节泛白,语调不如方才甜美:“阁下真是爱说笑,这东珠虽好可我灵狐一族从来不缺这些物什,也不稀罕你巫门的谢意。你们巫门少主说好听了是我作为一族之长请回来的,说句不好听的,她不过妖丹后期的修为,不知得罪了哪路人马被人伤在乌兰山谷,是我灵狐族给救回来的。说什么巫门古源厚基,原来你们巫门竟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

樱灵耍了一通牙尖嘴利,在一旁瞧热闹的幻真对被自己押着初息摇头感叹了一句:“这小妮子还是年轻,不晓得巫门的厉害,你说这灵狐一族怎么会找这么个丫头片子当族长啊?当真是族中无人哟。”

初息挑眉看了她一眼,又忍不住嘴贱地问了一句:“我听闻你如今还未到两千岁的年纪,不是也做了女君一职?”

幻真看着她哑然了半天,心堵之余翻袖子找出图章又在她脸上戳了个印记。

梧玉楼轻笑一声将东珠收了起来:“既然你们灵狐族看不上东珠,我也不是爱勉强别人的性子。至于救命恩人这一说……”她踱了两步道石桌边坐下,目光微敛理了理衣袖才缓缓继续道:“舍妹虽然不成器,但她那点能耐我这个做姐姐的还是知道的,樱灵族长大概是不太晓得我们巫门中人向来不怎么着重妖修一途。说乌兰山那日樱灵族长偶遇舍妹我是信的,但硬要说是救了舍妹的性命…呵,非是我巫门托大,能伤的了她的只怕是如今妖界里有这个能耐的就只有那么两个人了,一个如今闭关在三界山,至于另一个如今在何处,是否还活着都未可知。”她这话虽然是对着樱灵说的,可视线却是投向了初息。

樱灵脸色又难看上三分,梧玉楼说得固然算得上是事实,那日梧千双躺在草地之上如同睡着了一般,身上也没有伤痕,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地将人给带了回来。后来梧千双虽然没说要离开,但也从不与自己过多的接触,问她从何处来为何会在乌兰山她也从来都是一笑而过。但事关她灵狐一族的颜面,她巫门说话未免也太不客气,全然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灵狐族也算得上上古遗脉,只是隐居了不过十万年,竟然叫人小瞧了去,她焉有不气之理。

她承话道:“阁下既然如此自信,不知相较起令妹来这妖界之中又有几个人能入得了你的眼?樱灵不才,也想一试巫门能为,权当切磋!”

切磋二字还未落地,她手中法杖打横划出一片结界将梧玉楼等人困于其中,如同一个新造世界,外面景物全然不见,结界之内是黄天飞沙的沙漠戈壁。随着樱灵手指翻动沙地之中拔起数条沙蛇,巨大阴影笼罩与众人头顶,轰然作响。

幻真见状知道这位灵狐族长动了气,是真要出手,急忙祭出紫金佛莲化出片片莲瓣做了个防护罩出来供自己与初息躲避结界中锋利的风沙。

她如今还未能进入元婴期,这种以妖力做出的结界,其中一草一木皆可为结界之主利用为武器。自己尚可自保,但料想这小桃花妖可耐不住妖风一击,便用自己的法器当做罩子去挡一挡那些乱窜的风沙。

原本还在石桌旁坐着的梧玉楼转瞬不见,沙蛇嘶鸣呼啸,卷起的风沙让人睁不开眼睛。假面等黑衣人合掌围坐一圈,双掌翻飞拟出印珈,沙地之中聚出一只巨鹰直冲天际,鸣啸一声利爪钳住沙蛇的脖颈一拧,沙蛇轰然塌成沙粒。梧玉楼吹着一只笛子高坐与一沙丘之上,结界之中的风沙随着笛音婉转慢慢回归平静,就连原本灰黄的天色,也被她的笛音净化出蔚蓝颜色。

以布界者妖力做出的世界被破界者轻飘飘地给净化了,由此足可见二者修为上的差距。若是之前,樱灵此刻也就认输了,只是此刻心里总有一股子邪火作祟,加之她之前得的宝贝还没有完全发挥威力,斗法之心炽的更烈。法杖立于面前结界随着她十指拉动沙漠变幻成一片大泽,黑色海水一望无际,海浪汹涌奔腾掀起巨浪,疾风骤雨间还混着电闪雷鸣。

幻真有些顶不住这结界内澎湃的妖气,佛莲刺做成的防护罩被巨浪拍出缝隙,只怕支持不住几下攻击就要散掉。手持佛莲将全身妖气都凝于一身,不敢怠慢丝毫,若被这巨浪拍一下,恐怕她跟这炽元丹小妖都要枉死于此。咬牙中还忍不住埋怨一句:“你说你吞了个上天入地抢破头的宝贝,这会儿却派不上一点用处。哎呦,这浪也太他妈的大了吧?这小狐狸是疯了吗!”

正说着,头顶蓦然掀起了几十米高的巨浪。拍下来时都带着滚滚气流直灌入初息口鼻中。胸腹中一顿翻腾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顶出来时,四周变得一片寂静,巨浪在她和幻真头顶上凝固成冰,细小裂痕缓缓遍布巨浪之身,冰渣落下来的时候,幻真急忙收了佛莲拉着初息躲到假面等人身后。

极目望去梧玉楼足尖点在浪头之上,手中笛子一转,只见天边乍然击出一道长闪朝着就要从冰壳中破出的巨浪袭来,樱灵没想到她竟引了这结界中的妖力与自己对抗,手中力量一撤巨浪顷刻间化于无形。

长闪击碎冰壳,随着梧玉楼手中长笛的转动,无数碎冰闪着寒光向樱灵奔去,海面翻转倾覆,梧玉楼掩于碎冰之后,长笛执于手中整个人裹在一团红色光团里,在樱灵支起妖障挡住碎冰的攻击时,轻轻一点破了妖障,长笛便落在樱灵的脖子上。

雨如瓢泼地落下,梧玉楼红发滴着水不耐道:“把结界撤了。”

樱灵突然莞尔一笑,身后狐尾抖掉雨水蓬松地一卷,手指一勾拉开脖子上的长笛:“巫门实力果然不容小觑,只是我灵狐一族也不是只有这点儿能耐。”长尾一扫,法杖升到半空急速旋转,大泽之中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缝隙,水流卷了众人从中漏了下去,幻真一手死死地扯着初息一手催动佛莲,脚下还未等站稳被寒气激得打了个喷嚏。

大泽褪去之后,一眼望去是无边雪原。

幻真打了个哆嗦,指尖一错变了两件大氅出来,自己裹了一件,给初息裹了一件,嘴里感叹着:“我不仅貌美如花,还心地纯良。就算你多次冲撞我,也还是护你周全,小妖要懂得感恩……”

她这话还没说完听见兵器相撞之声击破长空,梧玉楼手中长笛不知何时变成一柄赤金宝剑,正挡住樱灵法杖迎面劈下的一击。幻真眼光毒辣地凭着那贯穿剑身的六道血色凹槽分辨出那剑也是巫门秘宝之一的虹姬,其自身便可有三十六种变化,丝毫不逊与自家表姐的那十二琈玉剑。

梧玉楼手中长剑扬起一道耀眼虹光,与樱灵几个招式的来回下,她剑锋一转,剑气横扫过四面八方。樱灵急急向后退去百十米,手掌抚住小腹嘴角溢出血丝。梧玉楼将剑收回,眄睨了樱灵一眼道:“结界已破。”

结界之中冰雪开始消融,天空溶出斑驳光点,缺口处露出庭院本来面貌。

樱灵手持法杖脸色发青,她实在大意,知道巫门之人厉害,却没曾想这梧玉楼还未用上全力,就已经胜出太多。结界被强行破出对布界者的损伤极大,差点逼得她显出原身。

梧玉楼如同未与她厮杀过一般,还是以原先的姿势坐在石桌旁:“方才不小心手重了些,樱灵族长伤势可还好?”

樱灵揩掉唇边血痕,一身戾气未消正要开口,被一旁看热闹看了许久,怕她们二人再度打起了自己受累的幻真给拦住:“哎哎哎,族长姑娘,不要动怒,有话好好说嘛。大家朋友一场,何必大打出手伤了和气?你看我表姐夫都已经跟我表姐双宿双栖了,你在这再怎么闹腾也没用不是?我倒是有个法子能一平你心中不忿,你看我们坐下来慢慢地探讨一下如何?”

樱灵黑着一张脸,狐尾上的毫毛都因怒气根根竖起,咬牙切齿地吼了一声:“你又是谁?!”

☆、第53章穷个摇再逃

幻真最近很郁闷。

身为帝将神鸟一族风华绝代的女君的她居然被一个不起眼的小妖给拒绝了。

她的图章在整个帝将神鸟一族中千金难求,朝中多少臣子说破了嘴皮子就是为了让他在一张破纸上盖一个戳。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一向以学识渊博著称的巫门,身为祭司的梧玉楼居然也没有再第一时间认出如花似玉地位尊贵的自己,她将这个归结于不得亲家姐姐青眼的表姐身上。

只是如今连一只小小灵狐族的族长都敢质问自己是谁,委实叫她有些不能接受。

若说她灵狐一脉是上古遗留下来为数不多的种族之一,那她帝将神鸟一族乃是上古神脉,家世地位都更要显赫崇高一筹。地位尊卑显而易见,那质问鄙夷的语气是什么意思!

幻真一口气堵得着实难受,只是眼下却又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得先替自家表姐扫清了表姐夫身边的这些个闲花野草,此事更为紧要。

幻真清了清嗓子,尽量笑得谦和一些:“我是阙阴谷帝将一族新晋女君,族长姑娘久不出山不曾知晓我身份也是情理之中。方才巫门少主怀里抱着的便是在下的表姐了。如姑娘你所见,我表姐与我表姐夫鹣鲽情深,这百年来也不过就是小两口闹个脾气,耍个性子。叨扰到姑娘这真是她们二人的不是,所以也是略备了薄礼来给族长做个见面礼。”说着,把身后初息拉了出来往前面一推。她等了这一路就是为了把这小妖留在灵狐族中,这样一来绝了她表姐与这小妖双修的可能,二来也能绝了这小狐狸对自家表姐夫的觊觎。如此一石二鸟一箭双雕之计也就只有她才能想的出来了,她真是除了貌美如花、心地善良之外还如此足智多谋。

方才从险境重重结界中出来,气还没顺平又被拎了出来当做一个物件似的要送出去……初息觉得满妖界大约也找不出一个比自己还要悲惨的命途了。

只是她也没甚可担忧的,反正玄翎一定在暗处跟随着炽元丹,无论如何她也不会让自己这个壳子真的与什么人双修污了炽元丹的灵气,更不会在炽元丹集齐之前让自己死于非命。

如此想来,自己还是赚了些便宜的,稍感欣慰之余也免不了心苦。也不知她跟那至高无上的太一上神是哪辈子结的缘分,怎么炽元丹就在她的肚子里落地生了根?

自打这一行人毫无规矩地闯进来,樱灵心中就横生不满,又被梧玉楼重创正是满肚子怒气无法纾解之时,听见幻真这絮絮叨叨地一通,抬眼被满脸红印的初息给吓了一跳,眼神狠厉地一瞪:“这又是个什么东西?你当我们灵狐一族是什么?随便弄个小妖过来就想搪塞我?未免欺人太甚!”

幻真一把撸起初息的额头,道:“族长姑娘你大概不晓得,如今妖界四宝之一的炽元丹就在这小妖体内。与她双修修为突飞猛进,依你如今元婴后期的修为说不准可一跃至凝神。”

樱灵眉间厉色略缓,打量了初息一眼,突然哼笑一声:“炽元丹?有什么值得稀罕?本族长已有一枚在手。”

幻真一愣,没想到炽元丹竟然不止一个,难怪方才结界之内她全然招架不住这樱灵的妖力,还当是这百年来她修行的不够勤勉之故,震惊之余脑子也转得飞快:

“一枚炽元丹的威力如何能与两枚相较?你想要与巫门结亲无非就是想要借助巫门的势力帮你灵狐一族重新夺取狐族尊主的地位。若将两枚炽元丹合二为一,介时岂止横扫青丘,一统狐族,妖界之中不是更难逢敌手不是?族长你又何必依附于任何势力?”

她这话说的令樱灵有几分心动,只是炽元丹她想要,巫门少主她也不愿放手,一时陷入沉思。

在境像之时,初息已知这炽元丹分裂出数片落在妖界各处,而玄翎也正是借由自己将剩下的炽元丹引出。所以樱灵说她已有一枚炽元丹时,她并不吃惊。反正她行走于妖界中,便是与所有的炽元丹连着蛛丝马迹,所以这灵狐族长手里应是要有一枚炽元丹,她被捆绑着穿簋市入鬼口一遭才能说得过去。

在一旁静听的梧玉楼神色微动,此时假面俯首过来小声道:“祭司大人,少主又不见了。”

梧玉楼目色一沉,二话不说带着人往梧千双刚才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幻真脸色一变,朝着梧玉楼喊道:“哎!亲家姐姐,你去哪儿啊?”说着把初息往樱灵怀里一推就要追上去:“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无期!”

“慢着!”樱灵法杖一横,挡在幻真胸前,笑了笑道:“她们可以走,你留下。”

幻真一惊,讶然道:“你留我作甚?!”

“方才听你说的头头是道,你留下帮我把炽元丹合二为一。”樱灵手中法杖朝着幻真小腹一杵,拘了她半个生魂在法杖中的碧绿光珠之内,笑道:“另外,巫门少主我也是非要不可,让你那表姐带着少主来换你。”

一半生魂被拘,幻真都快哭了:万一表姐不肯换呢!这个可能性太大了!

清风明月,一叶孤舟泛于湖面上。

这面湖微波不兴,将夜空中一条蜿蜒的璀璨星汉清晰地刻印。

一缕清风从宴无台的鼻尖扫过,凉凉的,带着些芳草的清新,和熟悉的雪松香。

宴无台醒来第一眼看见漫天星斗,耳边荡漾着细微的水声,身子偶有晃动,轻逸舒适,闷在胸口多日的撕裂感也消散不少。

“还好吗?”

每次从混沌中醒来,身边总是这个人。

“你怎会这般不顾惜自己?瞧你气血虚弱,可是每日每夜地找我?”梧千双语调轻快,等待着宴无台的回答。

梧千双失踪,宴无台担心是真,内疚也是真。但当她终于在灵狐族内寻到梧千双时,发现对方竟真的不是被擒,反而被好吃好喝还有一只娇俏的灵狐好生伺候着——正如小侍婢所言,梧千双是自愿留在祈连山时,宴无台只觉得自己这百年来的焦灼简直就是一场笑话。

宴无台并未回答梧千双的话,坐起身,冷言道:“看我为你忧心为你殚精竭虑是不是很有趣?梧少主现下可满意了?”

梧千双一震,她与宴无台结契千年,看到的永远都是宴无台的清冷,如同一块怎么捂也暖不了的寒冰。

巫行山一场杀戮,宴无台竟然施术将自己推走,尽管是为自己安慰着想却也是将自己隔离在她生死之外。

她那时气得昏头,起了个混账的念头,便随着那狐族的族长回了祈连山。如今宴无台常年刻板的五官却因为自己染上愁丝,她一分欣喜,三分心疼,懊悔足六分。想开口求饶一时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才能平复宴无台心里的恼怒委屈,只是深深凝望住她。

宴无台横扫一眼,眼眶涨红,含着委屈和怒意道:“看我出丑,梧少主可还得趣?”

梧千双还未出声,宴无台大动作起身就要从小舟上飞离。梧千双立刻拉住她,两人一个要走一个要留,力道相当,一同摔了回来。

梧千双直接擒住宴无台的双腕压在胸口。宴无台黑发散开,无声地反抗,梧千双用尽全力控制住她的同时又生怕弄疼了她,一时间进退两难。

“你就这么讨厌我?”梧千双突然脱力,宴无台反而也不挣了,“讨厌到一刻都不想和我待在一起?甚至不肯听我一句解释吗?此次我演这出戏码确实荒唐幼稚,可也全因我想知道你到底是如何看待我。这千年来,我从来不怕承认对你的喜欢,只是你和我在一起这么久,却从未表过一句。无台,我本以为我们已是定了生死之约,就算你冷淡待我,我也只当你性子清冷,而你却将我置于你生死之外,你到底将我看做什么呢?”

宴无台怒道:“你反倒怪我?”

“我并非怪你……”梧千双哀叹一声,凝视眼前这张清秀又倔强的脸片刻后,从她身上离开,“我只是对自己没那么自信。”

“你一代巫门少主,有什么可自卑……”宴无台看着梧千双背对她负手望月的背影,也敛了怒气,“你我从一开始便不是你情我愿。再者,你巫门、你家姐,都不会接纳我。我桃树一族哪能高攀巫门。”

梧千双忽然回身,逼问:“是,一开始的确是我用计与你缔结双修盟约,可这些年来你虽不曾表过情谊,但与我双修之时也非假意。你担忧的只是你我家世身份?”

宴无台垂下眉目:“整个妖界都道我攀附你少主威严,是啊,的确如此,若不是你,我又何来富丽堂皇的巫行宫?若不是你,没有十二琈玉剑,我仍然只是个随意受人欺凌的无用小妖。”

“我不想听这些。你只需告诉我,你爱不爱我。”

宴无台对上梧千双期待的脸,竟说不出话来。

当年二人刚刚携手立下双修盟约之时,梧千双高调地将自己的行宫巫行宫赠予宴无台一事,教妖界好些人嫉妒得红眼。有多少人想攀附势力巫门而不得,巫门少主欢喜佛的位置更是能比肩妖界三大宝物。在他人看来,宴无台就是费尽心机攀上金凤凰,定是她魅惑少主。这些年来她听过太多阿谀奉承,更多的是冷言嘲讽,这些她都默默承受,从未向梧千双抱怨。虽不抱怨,却不表示她不在乎。

宴无台的性子到底和梧千双不同,梧千双从小就是巫门掌上明珠,春风得意,哪里受过什么委屈?她天生聪颖,无论大事小事都尽在掌握,可到底身份金贵,心里有什么憋屈定要讨个明白。

宴无台自小受人欺负,在母亲的舍身相护下才勉强活命。她独自学会生存之道,体会世间冷暖。在遇见梧千双之前她就已经知道什么时候应该把不甘埋在肚子里,用何等倔强面对世界。

在宴无台看来,梧千双就是暖阁里的娇小姐。

“你的问题很幼稚。”宴无台不想回答。

梧千双心猛地下沉,想起一千年前初遇时宴无台对她也是这样冷淡,神情和语气一模一样。

对她痴情了千年,她竟没有分毫改变。

梧千双一颗心像是浸在冷水中,眼前的风月都被蒙上了一层琉璃色。

“我就当……没听见刚才那句话。”梧千双咬牙忍痛道。

☆、第54章豪门惊情再逃

方才宴无台要走,梧千双不让,这回倒是她自己走了。

孤舟更加孤单,湖水如墨,万籁俱寂。

梧千双冤枉了宴无台,这千年来她不是没有改变,至少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她们性格迥异,身份悬殊。这样的情况下,能相伴多久?

梧千双气得心扉俱痛,她在灵狐族待了近百年,为的就是等来宴无台,向她好好撒个娇。今夜清风明月,好不容易把定君湖边上的灵狐守卫都用幻术困住,拖了小舟,想要和宴无台好好温存……谁知最后又是不欢而散。

圆月高悬,后半夜,樱灵让人把幻真与初息好生看管住,溜出乐思殿去找梧千双。

她私带外族之人回祈连山一事已经惹得几位哥哥姐姐的不满,若是再闹到灵村阿姆那里,只怕到时她族长之位不保。她得在那几个哥哥姐姐将今日之事捅到阿姆那里之前找到梧千双,说服她与自己联姻,到时有炽元丹神力和巫门的势力她就算要一统妖界也是轻而易举犹如反掌。

寻到定君湖附近是看到被幻术困住的守卫,料想人定然就在附近,果然就瞧见梧千双坐在定君湖旁的庙殿殿顶的飞檐上不知在想什么。心中转了个思量,正要飞身而上,忽瞧见梧千双身后多了一个人,那人正是梧玉楼。

这梧玉楼何时来的,樱灵竟全然没有察觉……樱灵自身修为本就已入是凝神前期,有炽元丹的辅佐更是目无旁人。今日与这梧玉楼交手时虽然有炽元丹的庇护,也是受了内伤。樱灵现下隐隐有些担忧,这梧玉楼的本事只怕远不止今日所表现出来的这些……樱灵做了个隐身术,将气息隐匿,且先听听她们姐妹在说什么。

梧千双没有回头:“长姐……这次是千双糊涂,叫你担心了。”

梧玉楼:“你也知我担心你?你这一失踪就是近百年,可有想过自己是什么身份?”

梧千双双目失神,眨也未眨:“巫门第三百九十九代少主。”

梧玉楼将湖风吹落在她头顶的枯叶拨开:“你这语气,是恨生在巫门?”

“不……生于巫门是我的骄傲,我愿为巫门竭心尽力,万死不辞。但只有一样不行。”梧千双转身,直面梧玉楼,“只有与巫族一脉联姻的事,我不能答应。”

梧玉楼不怒反笑,负手于身后,缓缓踱步:“怎么,和巫族一脉联姻一事还委屈了你不成?”

“不。”梧千双斩钉截铁,“巫族一脉源自父神精血,自父神开天辟地以来便雄踞一方,我岂敢小觑,更何况我们与巫族原本就是一脉同枝,与我们巫门乃是远亲。但联姻一事乃我终身大事,就算我孤身一人尚需仔细斟酌,何况我现在已有欢喜佛,怎么能再和巫族一脉立约?”

梧玉楼早就料到她会这样说:“你若是找了青丘九尾狐或是万泉寒冰人鱼我都不会干涉你太多,可那宴无台自称什么桃花谷主?说得好听些,叫桃花谷,可实际不过就是个土坑内长出几棵毫无血统可言的烂桃树,仗着土坑自立为王,这等家世出来的子女如何能入我巫门?”

梧千双正要开口,梧玉楼继续道:“我一向疼你,你年纪尚轻,前些年来你爱胡闹,我可有当真管过你?可现下已然不同。”

梧千双眉峰一沉:“难道巫池又有变化?”

巫池乃是傲君山上一面灵池,有预知未来的神奇力量。只是这巫池并非所有事情都有预兆,只有在四界即将发生大事时才起波澜。

六百年前神妖大战之前,巫池一湾黑水忽然转为清澄,映出天地惨烈之况。梧玉楼及时发觉,封锁傲君山,这才让巫门毫发无伤躲过浩劫。上次梧千双离开巫门之前,特意去了一趟巫池,发现巫池之水一片浑浊,似有异象,这件事也一直记在她心上。

梧玉楼一向坐镇巫门极少外出,这次亲自出山肯定不仅是要抓妹妹回山……

“哼。”梧玉楼知道妹妹虽然顽劣,但一向聪颖,“不错,巫池之水已变清澈,预示着……”

樱灵一双耳朵立直,正等着听她继续说下去。忽然耳蜗里一阵剧痛,似有无数虫蚁嗡嗡作响!剧痛之后头晕目眩,双腿发软,樱灵知道是着了巫门的道,梧千双和梧玉楼后来再说什么她也都没有听清。

“预示天地一场浩劫,即将来临。这一次比神妖之战更加惨烈,你应该也知晓近日不周山愈发倾斜一事。若不周山倾塌,四界必将大乱。届时,即便我再布结界封锁傲君山也是无用。”梧玉楼望着妹妹,“此事不止关系你我,更关系巫门存亡。”

“依长姐所言,只有我和巫族一脉联姻一条路可走?”梧千双拉住姐姐的手,小声道,“可千双不过妖丹期修为,与巫族联姻必要我先即位门主,若无元婴以上修为,即位之时如何能趟得过天雷地火的祭礼?只怕顷刻间就要灰飞烟灭……姐姐,你可舍得千双送死?”

梧玉楼本还有些心疼,听她这话一出,心疼的情绪立刻一扫而光。将她手坲开,绕到她颈后,掌心压在肌肤之上:“妖丹期?千双,你这点聪明愚弄他人惯了,倒觉得我也好糊弄?要不要我撕下这层巫令看看你这一头难看的白发是否还在?!”

梧千双捂着脖子旋身从梧玉楼身边躲开:

“长姐何必苦苦逼我?倘若真的四界重归战乱,仅凭着巫门与巫族联姻又岂能逆转天意?若是不周山倾塌,阴阳乾坤必然颠倒,鬼门关打开,冥界数十万鬼兵倾轧人妖二界如入无人之境。天界诸神才经历过六百年的重创,只怕要维持四界秩序也是有心无力。而魔族的三位魔君同此前一战中的几位祖巫也被东皇钟封印在不周山的三十三界之下,长姐可是要合巫族之力与冥界的十万鬼兵抗衡不成?”

梧玉楼皱眉道:“若只是冥界鬼兵倒也不惧他什么,只是谁也不知若不周山倾塌,四界会生出怎样的祸事,我们与巫族联姻也是为了在浩劫中生存的更有把握一些。来寻你之前我去了一趟不周山,不知是否是我多虑,总觉得不周山巅上的气泽有些许古怪,只怕浩劫之期已经是迫在眉睫。”

梧千双摇头道:“除了与巫族联姻一路,若我有法子能在保住巫门,长姐可否准我一试?”

“我不能让你拿巫门的前途去冒险,你身为门主当以巫门的前途为重!”

梧千双叹了一声:“长姐,其实你从来都比我更适合门主这个位子。”她站起来立在飞檐边上,道:“长姐为我巫门少主之位牺牲良多,千双不是不知恩的人,只是恳请长姐再给我和无台一点时间。一点就够!”说完足尖请踏,乘风而去。

“千双!”梧玉楼神情动容喊了一声,她何尝不知自己妹妹的那点心思,只是当日巫门前任门主夫妇死于门中前任祭司与巫礼叛乱,她为保住自己与妹妹的性命,将以血融进祭司之印中掠夺了前任祭司的巫力血洗整个巫门内堂,这才保住梧千双巫门少主之位。

巫门血脉如今也只剩下她与梧千双二人,而她已经是巫门祭司,若梧千双不执行少主之职,她巫门一脉只怕是要折损在她们姐妹二人手中,这是她断断不能允许之事。

与宴无台的儿女情长如何能与巫门前途大业并论?

“我的好妹妹,我给你最后的时间来了结你与那宴无台之间的纠葛,不然姐姐就要亲自动手帮你斩断这害人害己的情丝了。”

梧玉楼将这段话合捻进一小圈光环内,传音给已经消失不见的梧千双。

樱灵好不容易将耳内捣乱之物抓出,竟只是一只指节大小通体透绿的飞虫,手一扬,用狐火将其烧成灰烬。都说巫门之道教人恐惧,看来的确不能小觑。她再度抬目望去之时,已探寻不到梧千双姐妹的身影。

被困在乐思殿的初息与幻真大眼瞪小眼了好几个时辰后,初息无奈地叹了一声:“貌美无双的幻真大人,如今你我都已沦为别人的阶下之囚,你又何必继续捆着我?”

貌美无双四个字让幻真很是受用的点了点头,手指搭上初息身上的束缚:“小妖总算承认本君的美貌了吗?但是阶下之囚这四个字用的不恰当。若不是那小狐狸有炽元丹傍身本君未必会被她给制住。说起来,你得的是炽元丹,人家也得的是炽元丹,怎么人家就能飞天遁地随手就布个结界出来,你就屁用都没有啊?”

初息转着僵直的手腕点头应着:“是是是,幻真大人说的是,都是小妖无用,如果幻真大人喜欢炽元丹你拿去便是。”

幻真一撇嘴:“我若稀罕炽元丹,早在芙蓉阁的时候就动手了,何需等到此刻?况且,之前那巫门祭司不是想强行从你体内夺丹,差点被炽元丹的神力给打个贯穿。我又不傻,为何去冒这个险?”

初息挑着眉毛,还未等说什么,房门被樱灵毫无预兆地推开。幻真刚要开口被她法杖一指,整个人撞到墙上,因失了半个魂魄,耐不住法杖这一击吐了半口血出来。

樱灵法杖上的碧珠隐隐透出金色光芒,往初息小腹之上一探,光亮更炽。她笑了一下对着幻真道:“你,过来给我把她体内的炽元丹取出来。”

☆、第55章扫个祸害再逃

宴无自坐在小舟上不知过了多久,待身子都凉透,才施法将小舟往岸边引。

刚踏上岸边,一抹皂色的影子从林间闪过。宴无台立即抽出十二琈玉剑正要一剑击出,忽然听见一个低沉的女声道:“姑娘手下留情!我不是坏人!”

从林间走出一位单着皂衣之人,玉面黑发,身形颀长,单手执一把白扇。一眼看去像是男子,但仔细一瞧,却是阴身。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来人虽然自称没有恶意,但此地毕竟是灵狐族的地界,宴无台始终保持着一丝警惕之心。

女子手中白扇一收,朝着晏无台打了个揖礼,含笑上前两步却十分规矩地停在丈许的距离道:“在下阿离,就住在这定君湖边,瞧着今夜月色好,出来转转,不想惊扰到姑娘。”她略歉意地一笑,又有些诧异地打量了宴无台一眼,问道:“姑娘是从外面来的吧?”

宴无台谨慎地没有作答,手中十二琈玉剑始终不曾松懈,这灵狐族虽然从来隐居避世,但十万年前也是以能征善战闻名妖界。她此番是不请自来,妖力没有恢复自己又是独身一人,说起来…那整日里聒噪个不停的表妹幻真怎么没在自己身边?这实在是有些不寻常,方才她与梧千双一顿置气,完全没顾得上这些。

似是看出宴无台的顾虑,阿离将腰间酒壶扯了下来晃了晃,“姑娘不必担忧,在下并非灵狐族人,乃是这祁连山根生的魅狐。虽然同为狐族,却不过寥寥数十族人在这祁连山上生活。”定君湖畔有一处柔软的青草地,她屈膝而坐,一只手撑在地上边饮边瞧着水面上半人高的芦苇被风吹的斜斜倒向一边,丛中隐隐有莹光微动。

夜色与月色都尚好,只是人不对景,宴无台心里透着几分不安,打算先离开这定君湖在思虑接下来的事情,将十二琈玉剑收至身后,朝着阿离回了个礼:“不打扰姑娘雅兴,先告辞了。”

才向外踏出一步,只听得阿离道:“姑娘且慢!”她不做理会,再往前一步时被一个无形的罩子给挡了回来,心里一惊妖气振得剑鸣不止,皱着眉将剑横与身前喝到:“你想做什么?”

阿离无奈地摆手笑道:“姑娘误会,这定君湖里有一种名曰月光的鱼类每到子夜之时便会从湖底游至水面,吞食月华后又沉入湖底。每至此时湖边就会升起这罩子阻挡任何生灵出入,这也是灵狐族立下的规矩。只因这月光鱼不知是何原因近年数量锐减,同我们魅狐一族一样,不过百条存于这湖中。”她说这话时的语气有着一丝自嘲,随后摇头朝着宴无台道:“所以刚才喊住姑娘,是怕你撞上这罩子。倒引得姑娘误会了,罪过罪过。”

宴无台余光中瞥见湖面果然涌起数片光点,放眼望去,水面之下不知何时浮出十几只体态丰腴游鱼,约有小臂长短,额间绽出的光华犹如湖底月光,使得芦苇丛中的萤火之光暗了些许颜色。她心里松快了一些,有些尴尬地:“是我多心了,只是想请教阿离姑娘,此罩可有出路?”

阿离摇头,指了指头顶上月亮:“只能等到月沉时,月光鱼全部沉入湖底罩子才会撤去。今夜闲暇,适才想起这湖中奇景才走了进来,不想巧遇姑娘,也是场缘分。姑娘稍安勿燥,离着月沉还有个把时辰,我这里还有些酒,可供姑娘驱驱夜里的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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