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便是在嘴硬,事实上他也想要沐在阳光下的,只要有人肯伸手拉他一把…… 而此时,魏宣的白马踏夜而来,在门外扬蹄嘶鸣。 那双历经沧桑的眼似又充盈了少年意气,“漪漪我们走!其他的事我稍后……” 忽地,笑意凝在了嘴边,臂膀上钝痛汹涌而来。 他讷讷望去。 细长的发簪穿透了他的身体,一滴血自尖部滴落,砸在地上,碎成血花。 “对不起!” 薛兰漪不敢看魏宣那张震惊的脸,但更没办法冷眼看着旁人把索命的绳套在魏璋脖颈上。 她想做那个把魏璋拉出黑暗的人。 她忍着恐惧夺过火信筒,朝魏璋奔去。 明艳的黄衣少女裙裾翩翩,像蝶。 这一次飞向魏璋。 窗外,最后一颗烟花燃尽了。 往事化为乌有,一切归于平静。 魏璋喜欢这样的平静,徐徐朝她摊开手。 就在火信筒放到他手中的一瞬间,魏宣手中的剑同时松脱。 呯砰—— 高大的身躯直直砸下来。 他支撑不住了,没有办法救她了。 漪漪,对不起…… 极弱的声音在薛兰漪身后响起。 好生熟悉的一句话。 薛兰漪脚步微顿,魏宣堪堪压在了她身上。 涓涓血流淌在薛兰漪的肩头,浸透了她的衣衫。 湿热感沉甸甸压着她,熨烫过寸寸肌肤。 她感受到一个生命在缓缓流逝。 恰如那年,伤痕累累的少年将她护在马前,涓涓涌血的唇贴在她肩头说:“漪漪对不起,我来晚了。” 救她出军营的,是魏宣。 她赫然回眸望向近在咫尺的男人。 看进他瞳孔深处,那里只有对她的拳拳爱意,从不掺半分算计。 “漪漪别怕,我们马上就要回家了。” “漪漪,交州大捷,我要回来啦!” “漪漪,我种的百合,好不好看?” 往昔记忆迅速倒回。 薛兰漪看清了盛放的百合花束后,是魏宣炙热又明媚的笑脸。 红衣少年的眼亮得如星辰瀚海。 那样广阔,却又永远只能装得下一个她。 她的少年又怎会让她受万般苦楚? 可她,却将利刃刺进了少年的身体。 薛兰漪双腿一软,两人同时倒在了血泊里。 魏宣整个人叠在她身上,因为失血过多,半昏半迷了。 “阿宣,阿宣……” 薛兰漪嘴里嗫嚅着,颤巍巍去捂他的伤口。 可血止不住啊。 涓涓t血流顺着她的指缝不断往外涌,明明是热的软的,却像冷刀子似地刮着她的皮肉。 十指连心的痛。 她模糊了视线,慌不择路地向四周求助,“大夫!大夫!叫大夫啊!” 候在廊下的丫鬟婆子恨不能将头垂到地底下,无人回应。 空气凝固了一般,只余她悲泣无助的哭音绕于房梁。 而床榻上,魏璋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 他的手是空的,凉的,那只从来递向他的手抱住了别人。 魏璋掀眸,目色如墨望着十步之外,相拥在一起的男女。 他的妾,拥着旁的人。 魏璋僵硬的指尖蜷起,“过来。” “叫大夫!叫大夫啊!”薛兰漪置若罔闻,失了控般望向四周。 “我说,过来。”魏璋的声音更沉了几分。 窗户上的大红喜字掉落了。 艳红喜色顺着地面翻转、滚动,浸染了魏宣的血。 而后飞向喜榻,摇摇落在玄色官靴下。 魏璋轻抬脚尖,将喜字踏于脚下。 血水迅速在喜字上蔓延,鲜红色爬上了官靴白底。 纵横交错的裂纹,诡异而阴森。 薛兰漪才如梦初醒,视线徐徐往上攀,看清了魏璋那张隐在帐幔阴翳下的脸。 “给他擦擦吗?”魏璋不疾不徐从软枕下抽出一块丝绸。 鹅黄色布料垂下。 正是她与魏璋行初次那日穿的小衣。 是她主动拉着他的手抚上她的胸口,求他要她的。 是她在他耳边起伏娇/喘,一遍又一遍地说:“薛兰漪永远喜欢魏云谏,薛兰漪永远喜欢魏云谏”。 想反悔? 魏璋双目微眯,蕴着愠怒。 薛兰漪脑袋“嗡”的一声。 她认错人了。 这三年,全错了。 她战栗不已的手摸索着地面往后退,往魏宣身边退。 魏璋仍保持着递帕的手势,饶有兴味摩挲着她的小衣。 指腹轻揉的地方,依稀正是那 ', ' ')(' 日他俯身含住的一点。 薛兰漪本能地心口一阵酥麻。 她恨这样的反应,指尖自罚似地狠狠抠青砖尖锐的角。 而身后,魏宣的血顺着青砖缝蜿蜒而流,堪堪没入薛兰漪指尖,涓涓不息。 魏宣的武艺乃盛京之首,寻常武器伤不得他如此之重。 薛兰漪方才也只是想刺伤他,拿到火信筒而已。 为何她这点儿力气,凭一把簪子竟可轻易贯穿魏宣的身体? 一个念头在薛兰漪脑海中闪过。 她讷讷望向自己手中细而长的发簪。 这削铁如泥的锋芒分明就是为魏宣量身定做的。 从一开始,魏璋跟她讲豺狼虎豹的故事,送她暗器,到方才他看她依依不舍的眼神……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引导她亲手杀死魏宣。 他要她亲手杀了自己的心上人。 他好歹毒的心思! 薛兰漪放大的瞳中裂出血丝。 然,魏璋云淡风轻端坐高台,再将小衣递给她,“不要吗?” 他问的自然不是薛兰漪要不要小衣。 他是在问她还要不要魏宣的命。 想魏宣活,她就得臣服于他。 所有的怨怒堵在喉头,她没有办法不顾魏宣的死活,只能撑起瘫软的身子,深一脚浅一脚朝魏璋走去。 眼睛始终盯着他指尖的小衣,如同被控制的傀儡,一步一步,僵硬的。 每近一步,魏璋身上的冷松香就更浓烈。 刺鼻的气味提醒着她与他的每一句甜言蜜语、每一次肌肤之亲。 如今,都是一遍遍凌迟她的刀。 是魏璋哄骗了她三年,把她变成了一个不人不鬼见不得光的妾室。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