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薛兰漪不要受困于他一生。 故而,薛兰漪在萧丞的事上故意含糊不清。 含糊不清,魏璋的眼睛就会被遮住。 他感知到棋子不受控,必然会不停探究,不停审视,这个过程中他的心也会乱。 只要执棋者一乱,就会有判断失误的时候。 薛兰漪就可审时度势,找到机会逃脱他的掌控。 “以魏璋自负,如果迟迟查不出我和萧丞的‘关系’,他极有可能欲擒故纵,放任我与萧丞和亲,顺势一窥其中机窍。” 薛兰漪清瘦的身子耷拉在冷硬的木板床上,说话时喘息短促,但话音是清醒的。 苏茵昨个儿夜里听说薛姨娘和国公爷争执起来,就觉得很奇怪。 女人如果不爱一个人,便是连起冲突都懒得起的。 原来,薛兰漪是故意对抗魏璋,好促成和亲之事,再通过和亲逃出生天? 苏茵以为这是一着险棋,“就算国公真同意你和亲,去了萧丞身边也未必就能脱离苦海,萧丞他……” 萧丞那些桃色轶闻,也算流传甚广。 薛兰漪想到柴房中萧丞和侧妃之事,身上亦起鸡皮疙瘩。 可是…… 纵然萧丞心理病态,手段扭曲,总归来说比魏璋这种不动声色的狠厉要好对付些。 “我不愿,呆在魏璋身边。” 殊死一搏,也好过与魏璋假意恩爱。 她很厌恶那样的自己。 薛兰漪提到魏璋两个字,手就不自禁反复磋磨手臂,好似有什么脏东西留在身上,怎么也擦不掉。 苏茵看着她的动作,手亦暗自摸了摸自己腕上的伤口。 她好像特别能理解薛兰漪的心情,也敬佩薛兰漪敢与天斗的勇气。 苏茵摁住了她不停磋磨的手,“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若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我万死不辞。” 薛兰漪感受到手背的温度,脑海里那如影随形的鬼魅影子才淡去。 她与苏茵之间总有种感同身受的默契,不需太多言语。 “多谢你。”她亦回握苏茵的手,思忖片刻,压着声音道:“我这有个秘药药方,需要劳烦你帮我依方配药,方子晚些我让柳婆婆……” 轰隆—— 天边一阵闷雷。 猝不及防。 薛兰漪眼皮一跳,往天边看去。 方才停了一夜的风雨又有将起之势,天边黑云如海,滚滚而来。 真正的暴风雨还在酝酿。 薛兰漪的话凝在了嘴唇。 受了惊吓的脸上,洇湿又干结的脂粉一片片落下,仿是那漆了许久的墙面,斑驳不堪。 柳婆婆昨夜未归,薛兰漪自己又病恹恹的,无人帮她洗漱,脸上雨迹泪痕狼藉一片。 “柳婆婆呢?” 薛兰漪此时才想起一夜不见柳婆婆的身影,眸中担忧之色愈浓。 她就是羁绊太多,才落得被魏璋处处钳制欺压的下场。 苏茵没见过柳婆婆,但知道薛兰漪经不得忧思过度,便撒了谎,“国公爷愠怒,将姨娘身边的人都罚去祠堂洒扫了。” “这是好事。” 起码不用跟着她提心吊胆的。 薛兰漪弯起唇角,脂粉又扑簌簌地落。 苏茵挽帕,给她擦拭了脸颊。 “不说这个了,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苏茵歪头一笑,话音轻巧。 她从药箱里抱出了一只荷叶鸡,配着普洱茶,还有杏林坊的枣泥酥、桂圆糖,一件件放在矮几上,变戏法似地。 屋子里盈满荷叶鸡的香味。 薛兰漪看着矮几上琳琅满目的吃食,竟觉饿了。 昨日忙着魏璋的袭爵宴,从早至晚都没吃东西。 苏茵送来的吃食也算及时雨。 何况苏茵带来的每一件吃食,都是薛兰漪从前的心头好。 “你怎知……”薛兰漪几不可见咽了口口水。 苏茵难为地瞥了眼薛兰漪。 她从前与薛兰漪不熟,自然不知道她的喜好。 说来也奇,她今日进国公府前,被西齐萧王爷拦住了。 那王爷虎背熊腰,将她堵在暗巷里好一番挑逗。 后来他挑着苏茵的下巴,告诉她去买这些吃食给薛兰漪吃,还特意嘱咐配一盏一品居的熟普洱。 言语轻佻,说是:“莫让她饿瘦了,也莫吃得克化不了,生了病,可就不好陪本王多玩几轮了。” 萧王爷嘱咐得很具体,在哪家铺子买什么食物都一一告知。 苏茵于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按照他说的吃食买了一遍。 没想到真对薛兰漪的胃口。 不过,其他腌臜话就没必要告诉薛兰漪了。 苏茵一带而过,“我之前问过表兄你的喜好。” “周钰呀。”薛兰漪有了亮色 ', ' ')(' 。 他倒真记得一样不差。 连荷叶鸡的熟度和蘸料都是按照薛兰漪的喜好配比的。 闻着满室清香,薛兰漪忽又觉得呼吸开阔了。 她昨日怀疑人心皆虚假的想法,太过偏执了。 其实真心换真心,才是亘古未变的道理。 她身边还有苏茵、柳婆婆,还有一直牵挂她的好友。 怎能为了一些不值当的人消极厌世呢? 要好生活着,断没有跌倒在雨里,就泥足深陷,与那腌臜之人共沉沦的道理。 薛兰漪掰了鸡腿递给苏茵,笑容仿似雨过天晴,明媚了好些。 “我们干杯!” 苏茵跟她以鸡腿为盏,干了一杯。 晚间,苏茵帮她熬了药,清洗一番,才踏夜离开。 走到崇安堂外时,正与魏璋迎面相遇。 魏璋风尘仆仆,玄色披风翻飞着,比平日威压更甚。 苏茵让道,给他屈膝行礼,他仿佛未察觉,径直走过。 身后还跟着礼部重臣和沈指挥使,各人面色沉肃,微弯着腰,亦步亦趋,不敢靠他太近,又不敢不离太远。 “爷,可要备膳?您和四位大人整日未曾进食,要不……” 青阳跟在最后,话到一半,书房的门落锁。 门环震颤,让夜更寒。 书房里,昏暗逼仄。 魏璋负手立于多枝灯架前,一根根不疾不徐点着蜡烛。 昏黄的光晕自他身边渐次延展,一点点扩散至身后大臣身上。 沈惊澜只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离他最近,光晕最先照出了他迫切的神情。 “我不明白,圣上已金口玉言许诺你魏国公首辅之位,更有皇庄千顷,蟒袍玉带之荣耀,如此皇恩浩荡,只求你将一妾室赠与西齐,平息两国战火,这有何难?” 沈惊澜摊手,“我倒不知你魏国公还是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风流公子。” 魏璋未搭理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着烛光。 沈惊澜拿他没辙,话锋一转,“况当下大庸百姓皆闻你魏国公不费一兵一卒,就平息战乱,称你为:只手定乾坤。 你要名得名,要利得利,到底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这句话倒叫魏璋指尖动作顿住,眉头深蹙。 昨夜,他入宫路上,被一群边境百姓拦住了马车。 在最繁华的龙虎街上,几人感激涕零地磕头,谢魏璋大义,阻止了萧丞的侵略之战。 还送了一块“只手定乾坤”的匾额。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