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呵笑一声,拎起笔来把玩唰唰转了好几圈。
方才他又仔细对比了一下两款水杯,上面一个印着小猫,一个印着小狗。
错不了了,就是情侣杯。
还有,他更想问的是,你这水杯到底是想送给谁的?
景玉?
别说是专门给他买的,他又不是傻子和恋爱脑,真信了她的胡言乱语。
过了数秒,贺嘉名心烦意乱地嘶了声,难得脑子混乱的算不出一道题。
他之前还不确定是送给景玉的,情侣杯就说不准了。
那是白穗子男神啊。
又过了片刻,贺嘉名轻叹口气,自嘲似地摇头笑笑。
算了。
骗就骗吧,他都收下了,难不成还能扔了?
迫于无奈撒谎的白穗子轻捂脸,潮热渐渐褪下去。
她整理干净桌面,腾出一片空位,脸埋在臂弯里烦恼,希望快点翻篇吧。
别问她了。
…
一层灰蒙上天空,厚厚的乌云盖顶,欲压高楼大厦。
二中走读生忙不迭的手挽手出来,白穗子特地晚走了会儿,穿梭于蓝海当中,成为一滴水。
贺嘉名身影在前头,她步子又放慢了,从裤兜摸出手机点开。
学校不让带手机,通常没几个人听,像一班学生大多数上课不会拿出来玩,白穗子平时干脆有自制力的不带。
今天是个不一样的日子,她要给贺嘉名发一个迟来的道谢。
笨重又庞大的公交车缓缓停靠在路边,车上的人不多也不少,座位刚好被占满了。
一路走到车厢中间,贺嘉名拉着扶手站定,余光中那抹薄瘦如纸片的身影飘飘然经过。
他一侧头寻去,哟,果真是他同桌。
白穗子像是根桩子一样,靠近公交车后门旁边,拉着扶手,离他老远了。
放学就当不认识,两人早已经默契又心有灵犀的约定好了。
贺嘉名没闲心多看这个喜怒无常的蘑菇头,他自顾自戴上单侧耳机。
又从裤兜掏出手机百无聊赖地听歌,然后像往常一样刷起□□。
叮咚一声响,熟悉跟老一辈阿姨一样的麦穗头像弹出来,哦,是白穗子。
给他发什么?他随手点进去。
白蘑菇:[你好,贺嘉名,你还记得高一的夏天,一次体育课,我低血糖遇到了你,你给了我一块巧克力,可能你忘了,但我一直记得你,所以,我想对你说句迟来的谢谢,后天中秋节了!我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在你书包放了一份月饼,希望你能喜欢!]
“?”
贺嘉名眉心一跳,从几乎生苔藓的记忆里搜到了某年某月某日,是遇到了一个蘑菇头。
接着,他大手捞过单肩背着的书包,拉开,一份很精致的小礼盒安静乖巧的待在里头。
草,他没出现幻觉吧。
贺嘉名下意识又去打量那个蘑菇头女生,接着,在白穗子敏感地有所察觉,也朝他看过来时。
贺嘉名自心底竟然产生一丝慌意,直接把拉链合上。
手机在掌心握着来回揉搓,回了她一个冷淡的后脑勺,望向窗外飞快倒退的秋景。
白穗子很疑惑,他没看到吗。
殊不知,贺嘉名此刻心情很复杂,像是海面层层递进的浪潮,一波一波的冲击着岸边,愈发汹涌。
他想起来了,原来那姑娘是她,他是忘了。
那姑娘始终眼巴巴看着他,他都不用猜,眼神肯定很深情。
贺嘉名从小学就收到过小女孩的示爱,他对这种目光很敏感,也很熟悉。
那些胆子大的女生都爱找些拙劣的理由粘着他,让他烦不胜烦。
内向一点的女生呢,也只敢远远遥望,就跟白穗子现在望着他一模一样。
完蛋了,贺嘉名。
你又惹上祸了。
这姑娘好像喜欢他啊,都过去那么久了,还记得他。
他但凡跟宋翰飞那个白痴一样自恋,也不会没察觉。
足足有六站,贺嘉名每时每刻,都在不自觉刻意观察白穗子的举动。
她时不时会扭头看一下他,间隔不会超过三十秒。
确认了,她忘不掉他。
贺嘉名无奈低头先笑了,啧,对他就这么痴情啊。
下车后,白穗子先走在了前头,步子慢得像是乌龟。
贺嘉名一步顶她两步,当然能很轻易的超过她。
但是吧,今日不同往日了,贺嘉名莫名地想多观察这朵蘑菇。
果不其然,白穗子背着粉白书包,回头又看了他,仅一秒,就又佯装无事扭过去。
嗯,是一朵没毒的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