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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1 / 2)

绚烂英豪IIII作者:醉雨倾城

第15节

“1000万。1000万就够他们把我顺利弄出国外,多到足够封我的口。”

“神经病!”慕昭白揉了带水的纸杯疯狂地摔在墙面,大幅度挥舞着手臂冲着孟帆吼起来:“孟帆你这个傻子!这个故事你以为好听么?英雄么?有意思么?神经病!1000万!你哪里去找1000万?找到了1000万,你还完整地活着吗?你也相信有了1000万他们就放你走?你是不是傻掉了?喂,你敢不敢看我?说话!说!”他抓住孟帆的衣服奋力晃了几下,孟帆慌张地看着对方,却被绑得紧紧的,无力挣扎。慕昭白一推,孟帆连带凳子轰然倒地,响声震天。

守在门口的警卫冲进一批来,有的拖着凳子和人到角落去用枪抵着,有的扶起慕昭白,还有的立刻呼叫更多增援。情报科年轻的中校失落地蹲在墙角,一如流浪汉。他失神地看着忽然嘈杂起来的房间,沉重地叹气挥手:“没事没事,都出去吧。”

江扬坐在房间沙发上,头向后仰着,闭目养神;凌寒刚从程非中将那里换岗回来,正在宽衣卸枪;程亦涵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凌寒,回头看的时候,苏朝宇怔怔地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累心。”江扬突然说。

“我们都以为你睡着了。”程亦涵笑了笑,“事情结束了。”

江扬伸了个懒腰:“但愿如此。零计划的进度?”

“30分锺前的报告是94%。不过越向后越慢,估计还要一周。”程亦涵优良的基础学科教育让他的行为和语言都异常精准。

凌寒依旧闷着,静静地喝水。江扬想了想,轻声说:“小寒?”

“什么也别说。”凌寒打断对方说下去的欲望,抬头的时候表情很从容,“今天的失落,只是事后突然知道了自己的轻狂曾经多么要命而已。放心,江扬,我很好。”

江扬用沉默的一点头表达了自己的默契的谢意。

苏朝宇还在窗边出神,江扬用一根香蕉砸他,海蓝色头发的少校敏捷地接住了,却一愣。

“想什么呢?”帝国中将问道。

“为什么我们这么挫败。”苏朝宇看了看,屋里都是亲密无间的自家人,于是丝毫不避讳自己的失败,“孟帆并不强悍,只是用了我们思维高速路的辅路──我们觉得自己跑得很快,追出一段才发现可能把敌人扔在后面了──实际情况也确实如此,只是敌人却在辅路优哉游哉。”

“这并不是说我们这么多人算不过他一个。他并不算绝顶聪明,只是做事非常稳、准,胆量也出乎意料地大。”爆炸现场的亲临者程亦涵说。

凌寒饮尽绿茶,又续一杯:“当时我就说,这家伙不地道,没想到,还是轻敌了。”

“你怎么瞧得出来?”苏朝宇问。

29(入夜)

凌寒淡笑:“若是我想藏,你从我的眼睛里绝看不出秘密。喜怒都只给想看的人看。特工唯一的破绽就是眼睛,无数训练使然,眸子都太安静了,几乎与世无争,只有接近自己的目标时才会闪烁。”

“那砚臣过的是怎样艰苦的日子啊……”苏朝宇苦闷地挠了挠头,程亦涵先笑了,江扬心里装着其它事情,想了想,竟噗哧笑出声音来,凌寒则仿佛没听懂一样站起来去苏朝宇身边的报纸架子上那资料,冷不防地一拳砸中苏朝宇的大臂麻筋,把他死死摁在窗台上揍了几拳。

“你们猜……”江扬慢慢地说,饶有趣味地看着自己的警卫大队长揍夜鹰班长,“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逃……逃跑……”苏朝宇被捏住了喉咙,差点闷住,好在凌寒恰到好处地停了手,“在押送的路上,他应该会逃。”“要跑应该趁现在。人困马乏,各路人马混乱,容易伪装。”凌寒从专业角度给出了意见。

程亦涵摇头:“这里是三楼,他除非跳窗──但是不是还能跑,就有待商榷了。如果从门里冲出来,更不可能,我看那个肖海擦了一天枪,拿瞄准镜瞄苍蝇,一定闷急了,孟帆正好出来当靶子。加上绑成个粽子,总不能用滚的。”

苏朝宇不厚道地笑了一下:“我同意亦涵的意见,路上加强防卫。”

江扬反倒不说话了,看看程亦涵,看看苏朝宇,又看看凌寒,仿佛茫然无错的样子。实际上,这三个人知道,如果江扬头顶能有一块即时显示着状态的牌子,此刻一定是标明了“我在算计”的。

“出发前,让穆少校给他一针镇定,加些剂量。本想今晚就放倒他,安全带回,但慕昭白说要磨他一夜,我同意了。”江扬搓搓指尖,似乎还有些不放心似的,“轮流睡一睡吧。后半夜容易出意外,我和苏朝宇先睡,再换你们。”

慕昭白打开那些绷带,仔细看了看孟帆的手掌骨节。他只略微一碰,就听见孟帆倒抽着冷气。骨节都已经肿起来,但从连接程度上看,并无大碍──尤其得知了动手的人是凌寒以后,慕昭白反倒放心多了。

“你不怕我杀了审讯官以后逃走?”孟帆苦笑。

“就你?”慕昭白毫不怜惜地揉了揉对方食指的关节,痛得孟帆叫起来,“你跑一个给我看看。本来欠我一屁股债,又多一条。”

除了双脚,孟帆的上身已经没有任何束缚。他丝毫没想过要偷袭,更不想伤了自己脱臼又接好的手指骨节,于是放松地坐着,任凭慕昭白替他活动。疼痛钻心,但是他似乎无知无觉。

“怎么办?”

“拌什么?”

“你说!”

“嗯……拌土豆丝吧,多放姜粉。”

慕昭白气得跺脚,愤愤地用活络油揉着孟帆的骨节:“废话特别多。”

孟帆一笑:“我一天没吃东西了。”

“饿死你算了,省得我看见你就不舒服。”慕昭白没好气地骂,手下却轻了很多。重逢的幸福在于回忆的交集,互相交换视角,以期获得更多,但是慕昭白宁可自己现在是在楼下值勤,冻得哆里哆嗦,根本不知道刺客姓谁名谁。也许五六年后的某一天,他和江扬他们说起这个春天,会依稀听见有个瘦弱但是无畏的刺客被秘密处决了,仅此而已。

孟帆活生生地坐在面前,两手骨节肿得发亮,时不时低声呻吟着,还是那么半分不正经,半分忍不住。怎么办?慕昭白问自己,他可以带着一份空白的审讯报告回去,但是改变不了面前这个人杀人的事实──妄图窃取零计划,是举国瞩目的犯罪行为,不管窃取者是要供给国外还是自己拿着图纸画画玩儿,都会被全国最精锐的军队追击、通缉。

但是……慕昭白用一部分理智和逻辑来试图说服自己,孟帆是个好人,种种迹象表明他根本不想杀人,否则何必绕了那么大的圈子?这家伙不想让爆炸牵连更多的人才想把帝国中将用车祸堵在来的路上,以期对方能遣出一批人马去营救指挥官。尽管车祸实在太真实、差点跟天花板坍塌一样要了江扬的命、以致于他已经因此而大发雷霆,但是孟帆毕竟做了。

“谁让你们把报纸都做的这么真实?”孟帆鼻尖上有因疼痛而生的冷汗,依旧是那副若有若无的微笑样子,仿佛在嘲笑国家安全部门过于安全的举动,“就不怕真的发错了?”

慕昭白看着自己的老同桌,觉得非常头疼。因为另一部分理智和逻辑告诉他,孟帆是一个杀了人的人,而最爱捉弄人的命运把局设在了死胡同里:死者中有人叫莫贝宁,而莫贝宁曾经抱过逗过、曾经陪伴过呵护过的小男孩,是程亦涵,是帝国的机工科天才,是程非中将的独子,是自己的“多莉”。

想躲过,那是不可能的。

1000万的故事让慕昭白精明的头脑彻底死机了。他从不知道一个梦想的力量可以如此巨大,让聪明的人昏头,让理智的糊涂,他更不知道一个人的理想主义可以爆发到如此的巅峰状态,以致于粉身碎骨都不回头。孟帆试探着屈伸胳膊,甚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喂。”他从来都这么叫慕昭白,“我说,今晚你们是不是不打算让我睡觉?”

“理论上如此。”慕昭白把他重新绑回去,“但是我的话起决定作用。”

“我该怎么贿赂你?”孟帆发现这次绑得舒服多了,虽然还是没有逃走的可能,“身无长物,也不能许你什么。”

“你诚实地答我一问就好。”慕昭白又给了他一杯水,才准备离开,“事到如今,你是不是已经准备好接受注定的结局了。”

“没有。”孟帆坦然地耸肩,“我爱证明自己的这个毛病会在要输了的时候变本加厉地发作,你知道的。”

慕昭白脚下一滞,惊看孟帆的时候,满目怆然。

“这次输的可是我的小命哪。”孟帆毫不掩饰地打了个哈欠,“我身上有伤,真需要休息。”

30(遁逃)

慕昭白缩着肩膀走在春夜的寒风里,圆领的袋鼠衫不能提供任何遮挡,他只能拉起衫后的帽子扣在头顶,越发走得像个贼。路灯晦暗,几乎所有临近的店铺都因为早晨的爆炸而早早关了店门。小镇子的居民淳朴而胆怯,对这些复杂的利益关系吓得束了手脚,街道跟战后一样死寂。慕昭白觉得非常沮丧,一方面因为买不到任何可以让孟帆果腹的吃食,另一方面则是为老友重逢的震怒、揪心而深深折磨。他踢飞了好几个石块,其中一个撞击了电线杆,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抬头一望,不禁有点糊涂自己的方位。

好在这个军人很快找到了一块磨蚀的简易路牌,发现自己已经在愤愤中走过了七个街口,不禁讶然自己的步伐之大之快和镇子之小。

江扬的命令不可违背。他很清楚这一点。他不是凌寒和林砚臣,没有驳倒上司命令的魅力,也不是程亦涵,可以大声呵斥指挥官,更不是苏朝宇,可以软硬兼施。虽然被江扬器重,平日里拍着膀子称兄道弟,但是这种时刻,江扬的话就是军令,一旦违背,轻则检查,重则可以停职处分,甚至上军事法庭。

“断食水,静观变。”江扬黑着脸说,还在为车祸而大怒。慕昭白听了程亦涵的转述,却还是走在夜风里──为什么?

孟帆打哈欠:“我身上有伤。”

慕昭白看见一家尚且亮着灯的铺子,走过去的时候,老板娘正要关窗子。

“还有吃的吗?”

老板娘木然地掀开蒸屉,里面孤独地躺着三个冷了的大包子,形状可怖,有一只大约是给人展示内馅而掰开过,又生生拼回原状。“一块钱,都拿走。关门了。”慕昭白捧着装了包子的纸袋往回走,忍不住闻了一下,油腻腻的,味道并不好,但这是街上唯一还算干净的食物。

他想到高二的时候踢足球崴了脚,孟帆就替他在课间去食堂打饭,很凶地呵斥掌勺的师父:“要两份一两的米饭,不是二两!”慕昭白直到后来才在同学的闲言碎语里听说,原来一份二两比两份一两要少──无论怎样,他是吃不了那么多的,但是孟帆总是这样打饭,而且还能连汤都端回来。有时候想到那个1000个教职工和学生同时用餐的、500米开外的食堂,慕昭白就觉得很感慨,肯这样“伺候”了他一个礼拜的,不是哥们儿,又是什么呢?一时间,手里的三个冷包子显得很逊色,慕昭白红着脸在夜色里匆匆把纸袋折了个好看一些的形状,加快了脚步。

还有一个街口的时候,慕昭白终于看见了一家正在卸货的服装店,老板娘捧着热牛奶在呵斥小工。他走过去花了5块钱借用了店里的微波炉,冷包子变成了热腾腾软绵绵的夜宵,帝国情报科拿着高薪的中校忽然觉得心满意足。

宾馆里沈入寂静,大部分调配人员都休息了,康源带着五人的小分队在走廊上巡视,待命的情报科军官觉得无聊,凑在一起小声聊天,悉悉嗦嗦的。有人掏出一包花生和大家分享,“真成老鼠了”,康源嘲笑他们,却也一起吃起来。

405房间的门口始终站着一个精神高度集中的哨兵,他悲哀地往这边看了一眼,喉间吞咽了两下。门是虚掩的,里面还有两个看守,层层叠叠的防卫只是为了那个紧紧绑在椅子上的孟帆。

这个年轻而苍白的人看起来似乎已经睡着了,头低垂,长睫毛轻微地颤动,仿佛受了噩梦惊扰。屋里的看守懒洋洋地起来倒水,硕大的饮水机罐子咕嘟了一声,孟帆忽然抬头,另一个守卫立刻托枪对准了他的眉心,孟帆只能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慢慢地说:“我能喝一口么?”守卫知道江扬“断食水”的命令,只能相对无言,弄得本来准备喝水的那位也放下了纸杯,悻悻地坐在一边发呆。

时间慢慢流逝,岗位换了三批,要喝水的要求两次被拒绝以后,孟帆再无声息。凌晨3点25分,新守卫换进来,两方交接的时候,被捆着睡去的孟帆似乎是做了个噩梦,身体猛然一震,不知怎么,居然连凳子带人翻倒在地下,大约砸到了肩头,疼的轻声呻吟。守卫都大吃一惊,继而相视一笑,孟帆也摔醒了,尴尬地望着正在交枪的四个人,略带羞赧地以一个滑稽的姿势躺在地面。几十秒后,新换进来的守卫用职业性的动作把孟帆七手八脚地扶起来,连椅子一起拖回房间正中去。

短暂的慌乱并没有带来任何惊扰,江扬和苏朝宇睡得深沈,程亦涵和凌寒共做一份数独游戏,却都心不在焉。

3点40分,鼻子灵敏的守卫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抬头的时候,大片大片的血渍已经从孟帆的左锁骨处蔓延开来,发出浓浓的腥气。所有士兵都有基本医护常识,知道那个部位有一条可以要命的大动脉,因而立刻慌了手脚,唤进医务兵。孟帆口齿不清地说了一句“多谢”,就被主治医师穆少校和两个守卫抬到了桌子上。止血的过程很快,孟帆安静地任由他人摆布,却因为疼痛而皱紧眉头。

“这是旧伤。”穆少校是个沉着冷静的人,虽然有时候被学弟程亦涵嘲笑为“冷静到木讷”,但是关键时刻,他的言行都能稳定病患和家属。“放心吧,不碍事。只是,这伤口愈合了表层却不愈合内部,我想问……”

话音未落,孟帆就因为穆少校食指的一次轻微摁压而猛然一颤,大颗的泪珠滚出眼眶:“疼……”

穆少校一愣,迟疑地松开了些,暗色的静脉血再一次涌出,他叹了口气,重新压回手指。孟帆已经失声叫出来,大幅度挣扎了一下,几乎滚下桌子去。

“很痛?”穆少校从未见过如此状态。

“我有疼痛极端反应……”孟帆的唇色因为失血而惨白,“以前用镇定剂……一点五倍剂量……”

穆少校透过镜片观察了片刻,冷静的头脑思忖了几秒锺后,打开急救箱配了一只针剂:“对不起,没有任何命令,也没有经过检查,我只能给你快速的浅麻醉。”

“多……谢……”孟帆的身子几乎蜷起来,声音渐微,“但是……”

“通知指挥官,顺便叫我的医疗小队带器材来。”穆少校头都没回地挥了一下手,两个侍卫匆匆离开。孟帆虚弱地挣扎了一下,想说什么,脖子一昂,却疼得呻吟。

穆少校俯身去听。

“但是……”孟帆嘴唇歙合了一下,猛然伸右手抓住了穆少校手里的针剂,只一掰一拧,针头就扎进了对方的皮肤,整管药剂推入的时候,孟帆已经挺身而起,把左手攥成拳堵住了那些呻吟。有成队的人走来的声音,他却不慌不忙,忍痛看着穆少校渐渐失去了行动能力后才从从容容地扣好急救箱,抡起来敲碎了玻璃,背着它和自己最后的赌注纵身一跃。

31(我认识他)

江扬红着眼睛站在房间,一群医务兵正在处理几乎失去所有知觉的穆少校,苏朝宇从碎玻璃处探身一望,一道血迹蹭在三楼的外置下水管道上,一直延续下去。街道被丛丛的手电筒光芒耀成了舞场,一队队紧急列队的士兵忽然蚂蚁似地散开去,没入远处的黑暗里。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不用针剂放倒孟帆的理由不仅仅是审讯那么简单。如果要万无一失,他明显可以在抓到孟帆的那一刻就像打晕苏朝宇一样一拳把这个妄图窃取零计划的人揍晕过去,然后按照凌寒说的,“放进麻袋里拖回基地毙了”。但是他没有这么做,他确定,聪明如同程亦涵等人,知道孟帆草率地用轰掉房顶的方式拿零计划,不过是诸多打算里比较失败的一步而已。

“如果我是孟帆,我肯定会做好这样的准备,一旦屋顶掉了,却得不到零计划,我就不逃──贴近了,反而能看出零计划的破绽。”程亦涵在去睡觉之前,给江扬留了这样一张字条,此刻,字条就在江扬的口袋里──但是,江扬并没有期待是这样一场逃脱,穆少校被放倒,提前准备了一处不致命伤口的孟帆居然真的跳窗而走,非但没有引出背后的黑手,反而让自己越发显得束手无策。

“跟你们俩没关系,不用这样。”江扬冷冷地瞥了一眼轮值的两个士兵──他们已经在发抖了,尽管带有空调的房间温暖如春。两人得了特赦,飞快奔离江扬的视线。那目光已经含着杀气,仿佛充满煤气的房间,一丁点小火花都会引发轰轰烈烈的爆炸。

“顺着管道爬下去的,不知道去哪儿了。”苏朝宇边研究现场的痕迹边随口说。谁知江扬狠踹了凳子一脚,厉声吼道:“大声说!”

“报告长官!”知道自己的情人已经变成了火山,苏朝宇只能立正敬礼,朗声回答,“孟帆是顺着窗口的管道爬下去的,夜鹰一班二班已经展开了搜索,目前匪徒下落不明。刚才守卫说他曾经在睡梦里摔倒,据下官推测,这是故意之举,只是希望提前准备好的伤口迸裂,得到医疗的机会……”

琥珀色眸子的指挥官根本没有在听,咬牙看着窗外,心里纠缠了很久的愤怒和失落终于爆发,一连串的失败让他忽然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为什么飞豹团要对零计划负责?”江扬记得自己看见这个任务指令的时候,几乎是火冒三丈,但是他又极明白,这就是政客们设下的生死擂台,而且,如果想要飞豹团继续存在,自己就没有说“不”的权利。

更麻烦的是……江扬环视一周,并没有发现他活泼可爱的情报科科长。这个二十五岁的帝国中将攥紧了拳头,气得肩膀微微发颤。程亦涵已经在向父亲解释整个事情经过了,至少十个情报科的职员在房间里拍照查证,走廊里是飞速行动着的各路士兵,一律低语,听来如同夏日的闷雨,让人没来由的心烦。

偏偏有人不识相,选在这个时候冲进门来,而且大喊了一声“孟帆!”后接受众人的目光洗礼。江扬猛然回头,看见慕昭白之后就又习惯性地把头转回去,但是略一思忖才发觉不对,干脆两步走到他面前:“你说什么?”

本打算把事情瞒到成熟的时候再解决,慕昭白一时语塞:“我说……那个叫孟帆的刺客哪儿去了?”

“去他爱去的地方了。”江扬敛起笑容用嘲讽的口气开玩笑的时候,就显得非常可怖,慕昭白虽然从未接受过藤条的教育,但仍然觉得汗毛一根根立起来。“中校,预定要审他一夜的你,刚才到哪儿去了?”

“买包子。”慕昭白迅速把纸袋拎起来挡在自己和江扬的眼睛中间,阻隔炯炯的目光,“我饿了。”

“后厨提供的夜宵有四种点心两种饮料,还不能满足?”

“我……”慕昭白求助似地环视一圈,手下那些平日和他厮混惯了的职员全部低头忙着手里或有或无的工作,唯一敢看他的,除了江扬,就剩下苏朝宇。而那海蓝色的目光分明是在说:“老板真的怒了。”

“下官请求和您单独谈谈。”慕昭白垂头丧气。

“先找我的文职第一秘书预约。”江扬用愤恨的眼光剜了渗着油渍的纸袋子一眼,挥手:“苏朝宇,通知所有分队,在不误伤的情况下,得孟帆而捕之;拒捕的话,留个能说话的就行;情况紧急的,直接击毙。”说着,人已经奔楼下而去了,脚步匆匆。

灌了一肚子冷风的慕昭白忽然涌起一个气嗝,终于恢复了说话的能力,冲着江扬的背影一字一句地吼道:“我!认识他!”

江扬步子一顿,立刻从走廊尽头抽身回来,使个眼色给康源,慕昭白立刻被扭倒了。

“长官……”

“认识他?不避嫌就罢了,你审过后他便逃之夭夭,不抓你,抓谁?”江扬几乎动手打人,看见苏朝宇警告似的眼神才略微冷静一些。

“他跑不远,长官,他身上有伤,他自己说的!”

“呵!”江扬听出慕昭白话里明显的悲悯,便知道他的手下并不涉及纵逃,因此语气缓和些,“我们都知道。他带着流血不止的伤放倒了穆少校,然后从三楼生生逃掉了。你的朋友很酷,真的。”

慕昭白的上下牙齿在打架,他几乎是深深吸气才能完整说出一个句子来:“让我去追,长官,我大概猜得出他会去哪里。”

“驳回。”江扬飞快地说,几乎咬着慕昭白的字尾巴。气氛一片尴尬,苏朝宇握着通讯器不知道要不要下命令,屋子里干完了活的情报科人员都看着他们活泼开朗的头儿忽然变成了悲情主角,被一个夜鹰精英死死抵在墙角不能动弹。“我不能再错,昭白。”江扬觉出了自己的失控,因而降低语调缓缓地补充,话里有话,却不指望慕昭白能明白,“这次我们失去了太多东西……总不能赔家底吧!”

“长官,我和孟帆是……”

32(包子,又见包子)

“是敌对两方。”江扬适时宜地打断了对方的话,毕竟,一个情报科的中校跟试图窃取零计划的人交往甚密决不是什么好事,他不想在刺杀事件之后再去军事委员会的秘密审讯处捞自己的手下,因而绝决地堵死慕昭白所有的希望。“告诉我往哪儿追,然后你在我的房间里禁闭。”

“南面那种平房群落之间会有窄巷相连,易守难攻,还有类似的居民楼都可以查,他应该在里面。”康源放松了慕昭白,方便他讲话。“长官,请收回您的命令,孟帆也有他的苦衷……”

“闭嘴!”江扬很生气一向聪明绝顶的慕昭白在这种人人都盯着看的时刻的犯傻行为,因为一指自己房间,“进去!不要逼我派一个班守着你!”

慕昭白喉间动了两下,迟疑地走进房间。门就要关上的时候,他忽然递出纸袋子来:“带给他,可以吗?还是热的。”

江扬把那双手生生推进门里,狠狠摔上门,反锁。

但这之后一直把自己和第一秘书官关在临时办公室里处理与军部的沟通、情报分析等等琐碎工作的江扬不知道,不到半个小时之后,慕昭白不仅擅自出来了,甚至还跟夜鹰的a组一起开始了地毯式的追踪。

午夜的小镇寂静得让人发慌,巴掌大的蝙蝠以一种比燕子还迅捷的速度掠过电线杆和屋顶,无声无息却比任何声音更可怕。夜鹰的队员都端着枪,慕昭白也被苏朝宇强行套了一件防弹服,理由是“他不会对你开枪不代表你不会被误伤”。他被四名夜鹰队员围着,由苏朝宇亲自跟着追踪孟帆。他们警惕而谨慎地走过窄街和转角,安静的夜里,只有房檐上的猫睁着大眼睛不安地望着他们。

他们搜索的街区位于宾馆正南1000米左右,是城镇里比较繁华的地区,每天清早都会有小规模的市集,贩卖新鲜的蔬果和少量的日用品,因此整个街道都比较杂乱,很多行人道都被街边居民占用,搭成供应早点的街棚或者停放充当摊位的三轮板车,地上也不太干净,年深日久的污渍遍地都是,有些地方还有一些来路不明的液体。

苏朝宇小心翼翼地贴着一侧的墙走,仔细地搜索了每一条岔路,但昏黄的路灯底下,仿佛一切如常。

“根据你对他过往的描述,我信任你的判断,但是,请不要忘记,你是一个帝国军人,昭白。”苏朝宇几乎是不动唇,但字字清晰。

慕昭白忽然在一条极窄的巷子前停住了脚步,苏朝宇望进去,那里面黑洞洞,连盏路灯都没有。苏朝宇指挥队员贴着巷口的墙埋伏好,却怕扰民不敢用照明弹,只是打开了狼眼手电筒,小心翼翼地探查,在照明范围内的15米,柏油路面上,一只狗夹着尾巴飞快地低头跑过。

苏朝宇皱皱眉,还没下命令,慕昭白却大大方方地转出来站在巷口,叫道:“孟帆?”

一片寂静,连回音都没有。

“孟帆?”慕昭白略略提高了嗓音,仍然没人回答。

旁边康源已经在耳机里低声报告:“街道r174长度377米,宽度23米,住户14,约53人,无其它出口。”

“孟帆?我知道你在,出来!”慕昭白几乎是运足了气喊了。

两侧住户的灯开了两盏,有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和老太太咳嗽的声音传出来,但巷子的尽头仍然一片漆黑。

苏朝宇给慕昭白打手势,叫他注意隐蔽,但情报科的科长显然对此不予理会,他狠狠跺着脚,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口袋,狠狠地扔了进去。

四个兵整齐划一地下意识卧倒,苏朝宇一把将慕昭白拉到自己身边,隐蔽在墙后,随即皱眉:“你的包子?”

慕昭白咧嘴一笑,不置可否。

巷子尽头一个穿拖鞋的男人打开了自家的院门,带着浓重睡意的破锣嗓子狠狠地诅咒着,他手里拿着一盏白色的应急灯,亮极了。苏朝宇清楚地看到,目力所及的范围内,巷子里除了一个小小的脏水洼以外什么都没有──没有人,而且,最让人吃惊的是,刚扔进去的那袋包子也不见了。四个队员已经冲进去对住户进行彻底的搜索,苏朝宇非常希望通话器里能传出“确认目标”的报话,但不幸的,只是清一色的“没有”而已。他咬了咬嘴唇,通知其它几组注意围堵,然后长长叹了口气。

本想用情谊捉到孟帆、至少用情谊保护孟帆还能活几天的苏朝宇知道,在私自让前任上司跟随并且生生“放走”了敌人后,他的好日子不长了。如果说刚才孟帆跳窗只是个意外,那么现在发生的一幕,不仅匪夷所思,而且罪不可赦。

肖海还要往另一侧搜寻,苏朝宇狠狠挂断了通讯,拍了一下他的钢盔:“收队,回去洗洗睡了!”说着咬牙切齿地给了一脸释然的慕昭白一拳:“看来我被你害死只是时间问题!”

只顾庆幸孟帆成功逃脱的慕昭白直到江扬听完苏朝宇的报告、呵斥旁边记录的秘书官回去休息、并且锁了门的时候,才忽然明白了海蓝色头发的少校所说的并不是危言耸听。

他们的指挥官冷冷的琥珀色眼睛依次扫过站得笔直的三个人,前国安部最佳特工凌寒、情报科长官慕昭白和前陆军精英赛冠军都狠狠哆嗦了,房间里舒适的气温一下子降了好几度,牙齿都被冻得开始打颤了。

江扬的目光停在苏朝宇身上,苏朝宇专心致志地盯着自己的鼻尖,保持标准的军姿,他真恨不得披件隐形斗篷或者化身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这间临时办公室不大,江扬的办公桌和秘书的书桌之间仅隔一道布帘,江扬拉上帘子,指着里面呵斥苏朝宇:“进去!”

苏朝宇吓了一跳,求助似的看看江扬,但对方紧抿着的唇和铁青的脸色彻底把他的解释和求饶都堵了回去,苏朝宇只能敬礼,故作镇静地挑帘进去。

“报告长官!”凌寒壮着胆子说,“下官请求出去协助夜鹰进行扫尾工作!”

“驳回!”江扬斩钉截铁地说,“放心,我不打算教训你,凌寒中校,虽然名义上你仍在‘休养’,但最近这种非常懈怠的状态我很不满意!站在这里好好听着,我希望尽快看到实质性的改进!”

“是,长官!”凌寒敬礼,大声回答。

江扬看也不看他,径直走到慕昭白面前,一字一句地说:“你也站在这里,听着你的部下是怎么为你的徇私付出代价的!”

33(学生和老师)

“老大……不,长官,这……”慕昭白一时竟乱了章法,虽说听过些关于“家法”的传言,却毕竟没有见过,只得努力解释,“是我……”

“他放你出来,是因为你求他,晓之以理是不成的,便‘动之以情’。”江扬断然打断了他的话,“你不需要解释我也能猜的出来。不过,我和苏朝宇的事情,轮不到你来管。你听着,对于亲密的部下和同伴,我永远会给予毫无保留的回护,但并不代表无原则的纵容。记住,这是最后一次。”说完竟不管慕昭白,径自转身走进里间,狠狠拉上布帘。

慕昭白把求助的目光投递到凌寒那里,凌寒只是笔直地站着,专注地盯着布帘上褪色的小黄花。

江扬走进来的时候,苏朝宇非常明显地哆嗦了一下,但他的情人只是哼了一声便毫不犹豫地伸出了右手。苏朝宇乖乖地递上早就握在手里的皮带,退了半步,打算顺势蹭到墙角去。

“回来!”江扬冷冷断喝,手里的皮带敲敲桌面,“伏在桌上!裤子脱了!”

苏朝宇的脸腾得红了,这种小学生般的丢脸的挨打姿势已经很久不用了,何况外面还站着凌寒和慕昭白。他犹豫地抬头,把求恳的目光递到江扬那里。

“翻倍!”江扬甚至没有给他迟疑的机会,直视着那双漂亮的蓝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允许你撑在墙角是对于一个正在执行任务的军官最后的尊重,但你今天做的一切让我觉得你不配拥有这个权利。再翻倍前,给你五秒锺。”

苏朝宇的心里确确实实冷了片刻,但是他知道,在爆发的琥珀色火山面前,说什么都等同于火上浇油,为了避免在吃了翻倍的苦头以后得到更重的惩罚,还不如一开始就无条件服从命令。于是他飞快地挪开文件,褪掉裤子,平平趴在办公桌上,使劲攥住了桌沿。

江扬挥舞皮带,毫不犹豫地在苏朝宇屁股上揍了一下,苏朝宇大口喘着,却强忍着没叫出来。

“检查你自己的姿势,我是这么教你的么?”江扬说着又抽了一下,苏朝宇疼得死死咬着嘴唇,慌忙挣扎着从椅子上拽过靠垫,垫在肚子底下,因此臀部也就更分明地翘了起来,上面两条红印子正飞快地肿起来。

苏朝宇红着脸蚊子般低声说:“对不起,长官。”

“我听不见!”一下更狠的皮带抽下去,慕昭白和凌寒都哆嗦了一下,他们都知道只有打在肉上才是这样清脆的声音,而苏朝宇几乎带着鼻音的嚎叫增添了悲惨的效果:“对不起,长官!”

“保持镇静!”这次是两下连着的重击,凌寒清楚地看到布帘子因为激烈的破空气流晃动了两下,江扬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绝对的威胁意味,“我想程非中将已经睡了,如果你不希望我给你持续到明天早晨的私人教育的话,苏朝宇少校,我认为你应该把心思放在检讨错误而不是无谓的嚎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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