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扬点头:“我信你们的分寸,只有一个要求……”琥珀色的眼睛里温柔和戏谑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果决与凌厉,他环视房间里最亲密的四个朋友和部下,一字一句地说:“绝对服从我的命令,不要有任何的迟疑和其它考虑,我会对自己的生命负责,记住。”
四个手下犹豫片刻,到底是程亦涵沈静敬礼:“是,长官,请您放心。”凌寒林砚臣也沉默地敬了礼,苏朝宇却不动,隔了良久,才说:“长官,请您记得江扬答应苏朝宇的事情。”
江扬摆手让其它三个人都出去准备,却也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把苏朝宇拢进怀里,低声说:“你知道,病人手术以前,都要家属签字的。”他的手握住苏朝宇的手,十指握得太紧,以至于彼此都感觉到了剧烈的疼痛,苏朝宇听见江扬一字一句地说:“我的命,交在你的手中,只为……你是我的……一生挚爱。”
49(死中求活)
苏朝宇一震,盯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江扬,你记得你答应过我,不再会苛刻的对待自己。但你现在所做的一切,无异于送死!”
江扬静静地看着他,然后笑了:“这是正式的命令,我不去,就要顶着‘临阵脱逃’的名声过一辈子。”
苏朝宇狠狠地在江扬胸口上捶了一拳:“你不要一副永远成竹在胸的样子,看着就讨厌!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知道,你在外面,一切都有得谈,你一旦走进去,赤手空拳,以一敌众,我们就失了所有的先机。”
“死中求活,这是里面三条人命唯一的机会。”江扬略带忧郁地微笑,目光凝视着窗外,五百米外的大楼已经被扎眼的萤黄色警戒线围起,武装直升机呼啸盘旋,黑衣的狙击手蓄势待发。
“只要里面的人还想活,就没问题。”江扬转过头,看着苏朝宇,说,“你放心,虽然这个局要的是我的命,但,我不会这么轻易地投降的。”
“既然如此,你更应该把自己放在安全的后方。”苏朝宇急急地说,“这不是逞英雄的时候,你既然想明白了,更应该相信在没得到你的时候,他们什么也不会做。”
“跟海神殿一样,命令已经下达,如果我不去,江家的麻烦就不会结束。”江扬把他爱的人揽在怀里,“对不起,这是我的责任。”
苏朝宇皱了皱眉头:“我想元帅和首相不会认同你的这种个人英雄主义,而且,刚刚亦涵跟我说了首相的电话。包括刚刚杨上将的电话,他们的意思你比我更清楚!那就是,根本不必理会军部的命令,你的任何决定他们都会支持,因为他们和我一样,比任何人都爱你。”
“我不能接受。”江扬断然地说,“六万官兵,有七成是祖父的集团军,传给爸爸,然后又传给我,很多将士祖孙三代都在这个部队服务,视荣誉胜过生命,我没有权利让任何人背上贪生怕死的骂名。另外,我也不想在这次事件以后被调去负责军需后勤,这种污点,一生有过一次,就再不能翻身。”江扬和缓了声音,笑得非常温柔:“相信我,把你的好运气分给我,好么?”
苏朝宇还没来得及回答,已经被江扬紧紧环住了腰身,狠狠吻住,一如平日,吻得霸道之极,如同撕咬一般掠夺着苏朝宇的呼吸,舌尖灵巧而又熟练地探索着所有的敏感地带。苏朝宇初时还不甘心地企图推开情人,继续讲道理,可江扬一如既往的强势和霸道,顺势把他按倒在桌子上。两人在纠缠中渐渐变得温柔缠绵,都忘了这里是戒备森严的飞豹团团部办公室,都忘了重任在肩大战在即,忘了身份忘了责任,只是那么静,那么紧地拥着对方,细细品尝。
这一刻极美如同最珍贵的梦,瞬间爱已燃烧到极致。
似乎只是一瞬间又似乎过了千年,他们深沈的爱化作这一刻的刻骨柔情,只愿沈溺在这梦中再不醒来。
一声枪响,惊心动魄。
苏朝宇猛然睁开眼睛,江扬正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和浓浓的爱,苏朝宇微微一怔间,一滴冰凉的液体已经落在脸颊上。他的爱人放开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我这就下去了。”
“好,我信你。”苏朝宇放任那液体在脸上慢慢蒸发,快步走过去,将爱人的手紧紧一握。
首领看似悠闲地坐在视线最好的地方,透过高倍望远镜的镜头,他能看见琥珀色短发的年轻司令官从团部大楼里走出来,旁边跟着海蓝色短发的少校和利朗果决的副官。首领从旁边拿过狙击镜,开玩笑似的瞄了一阵子,然后问身边端着狙击枪的手下:“17,你的有效射程够么?”17看了看天光,又瞄了一阵子,然后沉默地摇了摇头:“他再往前走05米,就够了。”
江扬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停下脚步,叫过凌寒低声嘱咐着什么。首领冷笑:“果然是帝国最好的特种部队创始人,他是量着步子走么?”
孟帆忍不住瞥了一眼,却被首领在脑袋上狠狠一拍:“盯紧些,我要知道他们的详情。”
程亦涵拿出一支透明薄膜般的通讯器,小心翼翼地贴进江扬的左耳廓,江扬低着头让他弄,笑着说:“怎么又是通讯器,上回可害我狠狠挨了好几刀。”
“这个更安全也更小巧,万一被人发现了,你自己揭掉就好。”程亦涵把江扬琥珀色的卷发整了整,让它们完美地掩盖在耳朵上面。江扬刻意紧挨着苏朝宇,左手偷偷勾着对方的右手。程亦涵启动了通讯器,又去忙碌其余事宜,江扬从军服领口里拽出戒指,指着对苏朝宇调皮一笑:“给我一个祝福吻。”
苏朝宇咬了一下嘴唇,强笑着低头真的亲了戒指一下:“一切小心。”
江扬微微低头,顺势在他耳边飞快地说:“记住,引爆密码520,务必要快。”
江扬说完不等苏朝宇反应就走,一面脱下军服上衣丢给他,一面到凌寒、林砚臣和程亦涵身边又嘱咐了几句,林砚臣才拿过扩音器,有力地通知大楼里的人:“江扬中将同意与你们谈判,他将在5分锺后,独自进入大楼,请保持镇静!重复一遍,5分锺后,江扬中将将独自进入大楼,请保持镇静!”
等对方用变音器处理过的声音发出了放行的信号以后,江扬最后一次握了握苏朝宇的手,从容跨过警戒线,一步步走向那座被占领的大楼。
苏朝宇情不自禁地跟了几步,江扬回头,用严厉的眼神警告了他,林砚臣和凌寒一左一右,死死拽住了海蓝色短发的少校,苏朝宇看着江扬越走越远,他拽过林砚臣胸前挂着的高倍望远镜,静静地看着江扬走进大楼,缓缓转身,看他的情人对他微微一笑,那是在说:“放心,我的小兵。”安全铁栏飞快地落下,那挺拔的身影温柔的笑容,都再不可见。
苏朝宇紧紧抱住怀里的军服,冰冷的将星贴着他的脸颊,他努力大口大口的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江扬,你要记住,我在这里。”
50(见面)
江扬转身的一瞬间,有一种莫名的酥麻感就顺着脊背爬了上来──他很熟悉这种感觉,十六岁以前,这意味着他正被一个以上的摄像机或者照相机对准,而十六岁以后,往往这种感觉会跟着乌黑的枪口一起出现。他微微侧头一瞥,果然看见一支小口径的自动步枪正紧张的瞄着自己的前胸,大概是16a2,有效射程超过500米的步枪如果在这个距离开火,被击中的人大概就不是胸前开个洞就算完的了。于是江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等着对方的命令。
坐在四层会议室里的首领通过监视镜头看到了完整的全过程,他摘掉变声器,从怀里掏出镜子和配套的梳子,蘸着水梳理着鬓边的头发,末了一笑,对着程非中将问:“您说,我是不是应该下去迎接一下江扬中将的大驾光临呢?”
程非刚刚把自己从不可抑制地歉疚中拯救出来──仿佛看见帝国七大元帅之首、江扬的父亲江翰韬元帅就坐在自己的对面,悲伤和憔悴都清清楚楚地写在眼角眉梢每一条岁月的痕迹上面。就像海神殿事件那年的年底,程非中将甚至害怕因为工作或者其它任何原因去见自己几十年的好兄弟──对方依然沈稳从容,会很和蔼地微笑、拍属下的肩膀,但一旦闲下来,整个人就仿佛被抽去了精魄,无悲无喜,只是那样静静地望着儿子远去的方向。岁月风过,三十天,恍若三十年。
失而复得,得而复失,这是怎样无可弥补的伤痛?程非死死咬了牙,若非被一支冰冷的手枪顶住了额头,他几乎要跳起来与那诡异的首领搏斗了。首领敲了个响指,拿出通讯器吩咐:“小4继续警戒,10请江中将上来,台阶要慢慢地上,千万别摔着。”说着,得意之情已经溢于言表。
江扬听见脚步声,然后一个有些稚气的女孩子的声音用冷漠的语调说:“双手抱头,双脚分开,不要动。”江扬沉默地照做,却在那个一身紧身衣的女孩子走到他身后,左手用枪顶着他的腰,右手从头到脚地开始搜查他的全身时侧头微微一笑:“辛苦了。”
代号10的女孩子哼了一声,毫不温柔地拍拍打打,一丝一毫都不肯马虎,江扬自顾说下去:“言情里常说,女孩子做了杀手也会有一双柔软纤长的手。其实……一入江湖深似海,其中甘苦,又怎么是外人能明白的?”
江扬能感觉到女孩子按在他大腿上的手指轻轻一顿,果然,那是一双因为长久的力量性练习而骨节微微有些变形的手,丝毫没有她这个年纪应有的丰润和细腻,江扬什么都不说,只是淡淡地、带着无限地怜惜叹了口气。
“10报告01,货物干净,请求运输。”女孩子的枪口仍然顶在江扬腰上,甚至比刚才更重,江扬低着头,却无时无刻不在观察着对方以及那个藏身暗处、始终没有露面的步枪手。
首领的回答是类似于莫氏电码的敲击,女孩仔细听完,抵着江扬的枪口一划,命令道:“向左转,走20步,上楼。”
对镜头与光影有深刻研究的江扬当然知道自己的四分之一侧面也非常迷人,他唇角一勾:“好,是你的20步么?”
身材相对娇小的女孩子手里的枪顶得更紧了些,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不要废话,快!”
江扬放在脑后的右手调皮地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就往前试探性地迈了一小步。
10看到那个手势的时候,稍许楞了一下,从小受到严格而冷酷的训练并且有多年实战经验的她确定自己绝不会在一个英俊的男人面前失去理智和判断,事实上,只要通话器那头的01一发话,她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让子弹贴着手工精制的野牛皮腰带扎进平滑结实的肌肉,击中柔软的内脏。这个有温暖的琥珀色眼睛的男人就会毫无抵抗力地倒在她的面前。血会从他的淡绿色军装衬衫中大片大片地渗出来,看起来像是浓黑的泼墨,但他并不会立刻死去,那双眼睛会死死地盯着她,带着绝望、痛楚和哀求,她享受猎物的痛楚,尤其是有着美丽皮毛的猎物,那是一种致命的诱惑,到最后她会心动,她会忍不住在他的颈侧再补一枪,子弹射穿动脉的时候,血会猛然喷射出来,在阳光下看过去,像是在闪闪发光,温暖的血液会溅在她的脸颊上,舔一舔,咸而带着腥气,像是这没有尽头的苦涩岁月。
但眼前的江扬仿佛是精心雕琢的玩偶般完美,面对枪口居然一丝未露紧张,笑起来的时候,还有那么几分玩世不恭的精灵味道。若是……10仿佛看见自己的手,一只纤长柔软的手,在江扬肩上一抚,那结实平滑的肌肉轻轻颤抖一下,细微的,撩人的。
她挑起嘴角,比着江扬的那个弧度,轻轻地笑了。
江扬在楼梯转角的时候把这种混合了残忍和幸福得笑容尽收眼底,他心下悚然,面上却不露出分毫来。
常年擦得光可鉴人的楼梯上映出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影子,江扬有意隐藏自己顶尖搏击高手的能力,军靴把地板踩得咚咚响,女孩子比他矮了至少30厘米,却在江扬刻意两次加快脚步以后仍然影子一般跟在身后,神情依旧冷淡,非但丝毫不显狼狈,呼吸心跳都平稳得如同闲庭信步。江扬在心里苦笑,凌寒果然是对的,敌方是职业极了的特种战斗人员,如果计算赤手空拳还必须保护三个人质的自己有多少生存几率的话,估计那个可怜的数字会从“零”一下子跳到负值。
两人各怀心事,沉默地走上四层楼梯,穿过长长的走廊,到达宿舍楼里原本的活动中心,这里在大楼用作零计划研发以后被改成了会议室,此时程非中将惯常坐着的正中间,坐着一个小职员般的男人,脊背微驼,双肩微微耸着,抬起头的时候,额前那缕白发格外的显眼。
“少帅早安。”首领站起来,像是一个公司里底层不得志的小职员那样,给江扬鞠了个谦恭到谦卑的躬,带着同样的微笑说,“费了这么多心思才将您请到这里,真是荣幸哪。”
51(天蝎之心)
江扬觉得脊背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他能做的只是指挥嘴角用非常自然地方式勾勒出一个惯常的带着贵族意味的弧度,用指挥官般和蔼客气的口吻回答:“辛苦了。”
“请坐。”首领仍然用那种非常恭谨的态度做了个“请”的手势,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进来的代号4的年轻人在江扬身后,飞快地拉开了一把椅子,10在江扬肩膀上使劲一按。江扬不露声色地顺从于他们这种莫名整齐因此十分诡异的连续命令,在首领对面坐下。
首领用一支造型细巧带着锋利的放血槽的飞镖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说:“冒昧请您过来,只是因为倾慕已久,总想着闻名不如见面,况且,我这几个不成器的手下,也想跟您叙叙旧。”
江扬不露声色地“哦”了一声,虽然是匆匆一瞥,他却已经看清楚了4、10以及首领01的长相,其中任何一个都不是那种能够让人过目不忘的类型,事实上,他完全想不出来他在哪里见过他们。
“既然是叙旧,就不想被外人打搅,请您谅解。”01微微一笑,“如果您有任何会让外面的人听见我们对话的工具,我想您不妨暂时交给小4保管,他虽然年轻,却是极细致稳妥的。”
4果然绕到江扬面前,安静地等在那里,这个年轻人跟凌寒一样高,相貌虽然只能算的上平常,但却把自己打理得非常干净,鸽子般温柔的灰眼睛湿漉漉的,看起来有一种无辜的天真。
江扬心里一动,他确定他的卷发完美地掩饰了那只透明的通讯器,而且程亦涵保证过,它的反监听功能是最好的,没那么容易就暴露。于是他轻轻一笑,说:“您真是客气,刚刚……不是已经搜过了么?”
首领站起来,又是极度客气地鞠躬,然后竟突然快步冲到江扬的面前。江扬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却被10死死按住了肩膀,而本来在窗边警戒的17也侧了半个身子过来,狙击枪像条受了惊的毒蛇那样,慢却稳的昂起了头。
江扬镇静地看着首领,手心仍然是温暖干燥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微笑。
首领消瘦苍白的手指冷得像冰,他像是江家常年高薪聘用的特约服装师帮他试身礼服时那样,用一种谦恭的方式一寸一寸地抚过每一块骨骼和肌肉,然后非常轻柔地掠起江扬耳边的卷发,手指描摹着耳骨的轮廓,最后那蛇信子一样的手指停留在通讯器上,轻却坚决地一拔。首领拿着那像水晶那样透明的通讯器,对着光看了看,然后使劲一掰,通讯器内部浅蓝色的光束无力闪了几下,便彻底熄灭了。首领踱回他的座位,似乎很失望地摇了摇头:“这样不好,江少帅,真的不好。”
江扬试图说些什么,却在开口前被阻止了,首领抬起左手然后落下,说:“4!”
“咔哒”一声,4已经摆好了标准的立射姿势,枪口对准了墙角抱着婴儿的莫夫人。
“放下孩子,站起来。”4沈静开口,不可否认的是,他的声音相当好听。
莫夫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她求助地看了看程非中将又看了看江扬,首领好整以暇,似乎是无意般瞥了孟帆一眼,孟帆立刻会意地站起来,先检查了铐在椅子上的手铐,然后拿胶布封住他的嘴,然后沉默地坐回他的位子,戴上监听耳机,低下头。
“放下孩子,站起来。”4毫无感情色彩地重复。
江扬猛地站起来,喊道:“不!”
首领看都没有看他,只是非常温柔地对莫夫人说:“小4什么都好,就是太没有耐心,您还是按他说的做吧。”
10的手腕一翻,重重地砸在江扬肩胛上,他疼得一下子就变了脸色,却仍然奋力稳着声音对首领说:“对不起……请您原谅。”
首领微笑:“道歉有用的话,叫警察干嘛?”
“放下孩子,站起来。”4的声音愈发冷漠,他的手指轻轻一扣,能清楚地听到子弹上镗的声音,“三,二,……”
“放过他们,你们要什么都……”江扬飞快地说,首领始终没有看他,他的肩胛又挨了更狠的一下,仿佛骨头都已经被震裂,痛的一句话都没说完就断在那里,只能死死咬着嘴唇防止惨叫不受控制地跳出喉咙。
莫夫人绝望地看着那双冷如冰原的灰色眼睛,纤瘦的身体一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她哆嗦着发白的嘴唇亲吻了自己的孩子,然后看着程非中将,颤声说:“拜托您,好好照顾小宝。”说完把孩子放在旁边,缓缓地站了起来,努力撑住身子,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江扬已经被冷汗!透了全身,他奋力抬起头,叫道:“不要……”他想说“不要伤人,一切都可以商量”,只要对方肯跟他谈,他不认为他会输掉所有的本钱……就在这时候,枪响了。
江扬被强制按倒在椅子上,眼睁睁看着4扣动了扳机。首领仍然用他的飞镖搅着咖啡,17仍然望着窗外,孟帆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但始终低着头,一动不动,表情也看不清楚。程非中将闭上眼睛,扭过头,眼泪早已止不住。10还是带着那种残忍而幸福的微笑打量着她身边的江扬,手指抚在那已经被冷汗浸透的、线条优美的颈间──他在颤抖,他的颈动脉温暖有力的搏动。
江扬握紧了拳头却无力反抗,他强迫自己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暴行,看着子弹打穿那个清爽秀气的少妇的身体,看着血不受控制地从那些弹孔中流淌出来,她的身子被强大的冲击力掼在墙上,她在第一声枪响以后已经死了,但枪声并没有停止。
15枪打完,4沉默地吹吹微微发热的枪管,然后对着首领微一欠身,房间里硝烟和浓重的血腥味混在一起,婴儿发疯似的哭泣,莫夫人的尸体慢慢瘫倒,子弹贯穿了她的身体射进墙里面。
17转过头来看了看,然后用一种听了会让人牙齿发涩的声音嘿嘿地笑起来,江扬这才注意到,17不同于其它几人,竟有一张俊美程度堪比明星的脸,说得更确切些,是半张。左脸天使右脸魔鬼,他的右眼只是一个缝得扭曲丑陋的伤口,贯穿右脸的伤疤让他的右嘴角永远像小丑那样向下弯折,唇线亦不分明,完全隐没在了大片起伏的伤疤之间,他的声音亦像是损坏的唱片那样,嘶嘶地让人听了就难受。
“小4的技巧越来越高超了。”17说,“真是美丽的星座图,火红的天蝎之心那里你开了两枪?”
4微微一笑:“您客气了,偏了4厘米,那一枪应该穿过心脏,血液喷洒的角度才比较完美。”
江扬感觉到他竖起的汗毛上结了一层冰,孩子的哭声和女人临终前的惨呼让他的心乱的失常了,要怎样,才能让程非中将和孩子幸存呢?从这一群已经疯了的人的手中要怎样才能夺下无辜的性命?江扬知道自己已经把掌心掐出血来,却仍然找不到任何疼痛的感觉。
52(引爆倒计时)
4非常闲适地走过去抱起已经哭得断了音的孩子,柔和地抚弄着,若不是旁边莫夫人的遗体还在汩汩地冒着血浆,简直让人觉得他就是一个温柔的大哥哥。婴儿很快停止了哭泣,首领继续搅着他的咖啡,17侧过头去盯着窗外,10一寸一寸抚摸着江扬挺直的脊背,触到那些突起的骨节的时候,她会刻意停下来,那么微微一顿,体会那富有弹性的肌肉完美的触觉。她很喜欢这个男人的侧影,喜欢他的身体,喜欢他这种毫不设防的坦然,她想要把他摁在桌子上,从上到下,仔细捏拿每一寸皮肤,用她不算美丽的手指,和温柔的力道。
房间里变得很安静,只能听见通风扇扇叶转动的声音,窗外扩音器中传出林砚臣宏亮优美的声音:“楼上的人注意,请在180秒内与我方联系,否则我方将采取非常措施;重复一遍,请在180秒内与我方联系,否则我方将采取非常措施。”
飞豹团此刻在战时状态,武装直升机在窗外盘旋,有几次离大楼很近的时候,甚至能看见里面黑衣的狙击手。17侧着身子看了看,然后说:“正面7条爆破引线,不知道按钮在谁手里,不过他们大概是认真的。”
首领想了想,抬头看江扬,然后愣住了──刚刚被狠狠地震撼和打击了的25岁年轻中将好整以暇地坐在他的对面,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那脸色因为刚才剧烈的疼痛并没有恢复成初时的红润,但也并非01想象中的惨败,不但平静从容,甚至还有一丝悠闲的意味。
10站在他身后,不得已地退了半步──如果她的手指还不离开江扬的肩膀,那么他们的关系在外人看来就会彻底沦为老板和按摩女,但她的目光始终在江扬身上,他光洁的额头,挺直的鼻梁,刮得干干净净的下巴和线条优美的喉结,都是她目光描画的对象。
“接通与他们的通路。”首领不得已转过头去,吩咐一直低着头、强忍着恶心的孟帆,“另外,搜索他们的指挥频道,我想知道谁拿着按钮。”17端着狙击枪,从狙击镜中扫视底下忙忙碌碌的若干军官,在苏朝宇脸上停了片刻,低声骂道:“比电视里还漂亮。”
江扬从自己睫毛的空隙里观察房间里的几个人,表面看来他始终没有睁开眼睛,但他却清清楚楚地看到孟帆身子一抖,余光瞥了过来。通讯器……江扬心里一震,不好,他跟苏朝宇说那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通讯器已经启动,难道……难道孟帆已经听见了那句话,但很显然,他并没有将这个重要的信息告诉面前的首领。
他不露声色地长长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忽略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安静地思考对策──只要让程非中将和那婴儿逃得性命,就已经足够了。对不起,我的朝宇……
江扬被自己不合时宜的分心吓了一跳,然后自己微微勾起了嘴角──那样几生几世都也许无法遇见的深刻的爱,怎么会舍得就这样放手?
“我想,您是了解我的。”江扬看都不看房间里的几个人,虽然睁开了眼睛,却专心致志地瞧着天花板,语气悠闲,“您应该相信,我的部下对我服从程度,远远超过您的想象。只要我决定了,他们都是不顾一切的人。”江扬微笑,竖起右手的食指晃了晃:“包括,毫不犹豫地引爆这座大楼。”
一支冰凉的枪管抵在了江扬的额头上,他知道那是4,一只手抱着刚刚被哄睡着的婴儿,一只手拎着16a2,枪管狠狠地按在光洁的皮肤上,江扬听见枪栓已经被扣紧,子弹已经上镗,但琥珀色短发的年轻中将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依旧带着他那迷死人也气死人的微笑。
“你是故意的。”首领断然地说,他的句式是陈述的,但江扬知道他正隐隐的期待自己的回答,他笑着点了点头,这个简单的动作在被人用枪抵着额头的时候,显然需要勇气。
“我不是来送死的,我来这里的目的是救人。”江扬语调非常平静,“原计划是一个换三个,现在只能换两个了,但我仍然认为值得。”他撑起身子,琥珀色的眼睛闪闪发亮,盯着首领,一字一句地说,“我想您也应该跟我得出相同的结论,毕竟……唔,对您而言,这是两个换五个的交易。”
17微微侧头看了首领一眼,察觉到江扬探究的目光又飞快地转过头去,江扬微微一笑,望着窗外接着说:“以您对我的了解应该知道,我从来不是一个靠运气成功的赌徒。一切都已经安排好,如果您不拿出些谈判的诚意,而是以为你们的残忍足以震慑我,让我因恐惧而放弃谈判全然服从的话,我想,是时候不得不告诉您,您错了。”
江扬清楚地听见身后的4轻轻吸了一口气,而首领的面色阴晴不定,转变了好几次,他接着说:“‘必要的时候放弃所有的人质,包括我本人。’这是我确凿无疑的命令,请不要怀疑我部下的忠诚与判断。”
“你为什么会进来?”首领沈吟片刻,问。
“服从命令。”江扬看着他,仿佛觉得他这个问题很好笑似的,“如果我不进来,你们的任务不是要彻底失败了么?”
“都没有命了,还谈什么服从。”女孩子在他身后幽幽地说,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却能从语调中推测出她的情感的变动,江扬微微侧头,温柔笑道:“我16岁进军营,到现在差不多十年了,已经死过很多次。这一次也一样,时时可死,步步求生。”
10顿了顿,重新伸手的时候,从肩头一路捏了上去,直到脖颈。江扬知道,只要一个手势,10就会立刻爆发出巨大的力气,让自己死得非常难看。但是10左手的指腹温暖地抵在他的颈动脉上,缓缓向前移动着,终于在锁骨上方的一处穴位上停下来。
江扬有片刻的吃惊,因为他确认10内心里的一部分正在把他当作自家男人专心伺候着,用尽心尽力的方式,舒缓他的紧张和疲劳;而另一部分的10依然不放弃杀人的终极目标,右手在他喉结上下移动着,随时准备出手。江扬从容地动了动喉结,10猛然停住了,仿佛那个深爱她的男人在低声道谢,她有些惊喜,但依旧深藏于心,只是和4平静地对视了一次而已。
首领捏紧了拳头,江扬好整以暇,隔了片刻才说:“如果你们不想死,最好接通通路,让我跟他们交待几句。”
孟帆摆弄着那个非常庞大和复杂的监听机,忽然拉开半边耳机,低声说:“对不起,他们……好像已经进入了引爆倒计时……”
53(00)
首领脸色一变,随即呵斥:“联通与楼下指挥中心的通路,要快。”10不等吩咐已经一把拉起江扬,她的力气大得吓人,如果不是亲身体会,江扬绝对不敢相信如此这个貌似娇小的女孩子身体里蕴含着这样惊人的力量,这也是对方决心和能力的又一次证明。
江扬尽量维持着优雅气度地站了起来,4始终用枪指着他,10握住了他的手腕。孟帆调弄了几个按钮,然后林砚臣洪亮的声音就响彻了整个会议室:“请让我方与江扬中将通电话。”通过高清晰的摄像头,能看见林砚臣身后,定时引爆器正在嗒嗒的响着,每秒跳动一次,硕大的红色字体正显示到“102”。
“林砚臣中校,先停止引爆倒计时。”江扬沈稳的声音在任何时候都有很大的镇静作用,程亦涵和凌寒立刻出现在屏幕上,独不见苏朝宇。
林砚臣大声地回答“是”,回头吩咐身边的小兵,计时器立刻就停了下来,定格在“96”。
“我很好,程中将也一样,你们暂时要保持镇静。”江扬看到他心爱的小兵出现在程亦涵身后,海蓝色的眼睛里是尽力掩饰的担心,他克制自己,飞快地命令,“180秒为限,如果我没有跟你们再取得联系,立刻重新启动……”
一句话没有说完,首领已经啪的关上通讯器,4见机立刻一脚踹在江扬膝窝上,左手拧住他的手腕,右手在刚刚受过伤的肩胛上狠狠一掌。江扬左肩本就有海神殿落下的旧伤,刚刚已经痛到难以忍受,现在这下更像是火上浇油,他一下子就把自己的嘴唇咬出血来,此时又不能真的反抗,4便顺势将江扬按跪在地上,揪起他的头发,让他的脸对着首领。
窗外传来清楚地三声枪响,前两声的间隔很短,然后隔了大概15秒,才是第三声,江扬深深吸了口气,稳着声音冷笑:“飞豹团的规矩,两短一长,意思是,誓死服从命令。”
包括首领在内的四个人不由自主地都望向窗外,武装直升机一次又一次逼近了大楼的盘旋,黑衣的狙击手探了半个身子出来,枪管在上午的阳光中闪着幽幽的光。
“我要程中将和那孩子活着。”江扬一字一句地打破房间里的凝重的气氛,“否则,我会叫这里的所有人来陪葬,相信我,我是认真的。”
“而我要零计划,要一架飞机,要驾驶员,要你陪我们到边境。”首领居高临下地俯视傲气依然的帝国最年轻中将,说,“你付得起么?”
“只有一架飞机。”江扬断然回答,“你们面前的人是整个布津帝国最好的战斗机飞行员。”
首领站起来,走到厚厚的防弹玻璃窗旁边,摆手。4立刻把江扬从地上拽起来,狠狠一拧他的左臂,押着走到首领身边。首领轻轻敲了敲玻璃,江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距离大楼150米外的空地上,林砚臣、凌寒和程亦涵都在,忙忙碌碌地部署着。
“我要她。”对方嘶嘶的像蛇一样的声音几乎贴在他耳边,“要她,送零计划的启动盘片进来。另外,飞机要停在大楼的门口。”
说着甚至体贴地递上了望远镜,江扬顺着首领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海蓝色头发的少校靠在一辆医疗车上,正侧着头跟身边短头发的小护士说着什么。
江扬的心跳停了半拍,声音仍然是清淡镇定:“不可能,楼前的空地不足以让小型飞机起降,我可以叫他们派一辆车。”
“好,要你的车。”首领回答地干脆利落,笑道:“帝国中将的座驾,想必防弹的安全性好得很。”
江扬的手指敲敲玻璃,笑道:“对,甚至比这个更好,狙击步枪都秒不了你。至于启动盘片……很抱歉,我不记得有这种东西存在。零计划属于绝密,只有最高军事委员会的相关负责人知道启动密码。”
首领盯着江扬琥珀色的眼睛,把他按在玻璃上:“我要的是独一无二的零计划。别告诉我,作为行动的最高指挥官,你不知道程非随身携带着启动光盘。”
江扬似乎是笑了:“人已经在这里,随身携带了什么,还要别人送进来么?”
01略微嘲讽一笑,对10说:“拿来。”
10把程非中将惯常携带的那只手提箱放在桌上,她那双并不娇美好看的手指却灵活异常,只靠听力和手指的细微感觉,很快破解了简单的密码,推开箱子。
江扬担心地望过去,那里面惯常是放着储存零计划的关键节点、图纸、启动光盘等等,如果这些东西落入敌人手中,零计划相当于已经失手。他感觉自己的手心有些发潮。
箱盖推开,里面只有一只包装非常精美的纸盒子,再拆开,烤蛋糕的香气飘散出来,01走过去,用食指沾了一点,舔舔说:“鲜奶油,蓝莓口味,是你副官的最爱,是么?”
江扬看向程非,程非不能说话,那眼神确实确凿的愧疚,江扬笑着摆了摆手,说:“这不是关键,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他忽然转过身来,抱着肩膀看着01一字一句地说,“虽然是初次见面,但是,不必再在零计划上兜圈子了。00,张思杰,他还好么?”
01的瞳孔缩了一下,没有说话,房间里其它几个人都不同程度地露出了一丝惊诧,江扬大大方方地坐在窗台上,说:“四年前,我凑巧发现了思杰的身份──纳斯帝国常驻布津的特种工作人员,并且策反了他,当时落网的相关人员有上百人,按我国军部的说法──纳斯帝国情报机关的半壁江山被毁得彻底。按你们的编号推断,大概是其中地位最高的人吧?”
4和10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17的狙击枪突然调转了枪口,顺势抵在江扬的太阳穴上,嘶哑的声音说:“这张脸,这个声音,都是拜少帅所赐,正好,这是个答谢的机会。”
江扬忽然觉得一股凉气从头灌到脚──这些必然被判处了秘密死刑甚至终身监禁的职业特工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为什么目标直指零计划和自己的性命?联想到之前首都特派技术员参与飞豹团的改制而这些人又天衣无缝地混在其中,当然还有孟帆……江扬记得清清楚楚,慕昭白拿来的审讯录音里,孟帆说:“监听间谍,真的,为某商业部高层服务,在深山老林里挖个地窖,跟高辐射的仪器在一起,24小时监听国内外经济情报。我想到,20多岁的自己走进去,出来的时候就是50岁了,还能活30年──前提是我没被辐射弄死。”
为商业部高层工作的孟帆,为赎回自己自由跟某些神秘人物合作的孟帆,居然,出现在这里?
那一瞬间,江扬忽然明白了长久以来让他抓狂的种种不能控制无法预测──他和他的飞豹团从来都是撕破敌人心脏的利剑,却不知道,真正致命的威胁恰恰仅仅是所谓的自己人。
54(最后的骄傲)
25岁的年轻人在触目惊心的事实中冷静下来,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关于“信仰”和“忠诚”的任何问题,专注于眼前,江扬毕竟不是被冰冷冷的枪管抵着太阳穴还能走神的非人类。
“你还记得老大的样子么?”01不露声色地按下17的枪口,问,“记得他是一个怎样温柔腼腆的年轻人,他临死的时候说,他很羡慕你的手下。你是他唯一想追随的人,可惜,你并不领情。”
“思杰的事情,我无权过问。”江扬艰难地呼吸,说,“我……我被告知,他已经任职于国安部秘密部门,改名换姓,此后一切都不能再提起。他……是怎样……?”
“纳斯的人,哪里会放过他?国安部,哪里会常年派驻足够的特工保护一个投诚的人?他们都在监狱里,17和10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刑讯,我跟在老大身边,亲眼目睹了他的死亡。”他目光平静地看着莫夫人的遗体,嘴角勾起一个淡漠残忍的弧度,“比这惨得多。”
“我不相信。”江扬艰难地找回了自己,说,“如果思杰死于你们纳斯帝国的特工之手,你要零计划做什么?你要我的命做什么?你既然把全部的忠诚都给了思杰,你应该知道,他绝不会希望你拿我的血去给他做祭品的。”
01还没来得及说话,4已经开口:“我只想活着回家。”
“小4的妻子是跳芭蕾的,非常漂亮,我们到布津的时候,他的儿子也刚刚满月。”17开口,努力想笑一下,但却因为脸上的伤疤显得非常狰狞,“我的身份是个小有名气的偶像派歌星,不过那只是曾经。我跟他们不一样,我并不在乎死。”他终于笑出声来,那声音却像是嘶哑的动物的悲泣。
“他们几个能出来,是托了你们的人的福。当然,我国的国安部也出了力。”01断然打断了17听得人耳根发麻的笑声,说,“至于谁有能力,谁玩这个游戏,为什么玩儿──绝顶聪明的江扬,这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江扬点了点头,安静地听着:“想必我国的那些人要的是我的命,而贵国的国安部,想要零计划。”
“我们不是一群想对你实施自杀性攻击的人。”01用望远镜看窗外,这使江扬看不清楚他的眼神,01看见程亦涵戴着耳机不停地向这里张望,接着说,“陪我们回国就好。能绑架布津帝国最年轻有为的军级长官到我们那里,再加上零计划,我想,我方的官员们不会吝惜给老大一枚烈士勋章的。还有,我想你应该跟你的士兵们进行例行通讯了,不过这次,我希望你只说:‘我很好’。”
江扬只有点头,他再次走过去,苏朝宇仍然站在屏幕的角落里,他短短地说完这几个字,孟帆就在01的示意下挂断了通讯,江扬利用这个空当,对旁边的程非中将回以一个安抚的眼神。
坐在另一侧的程非中将被懊悔打击地抬不起头来,他给江翰韬元帅做了大半辈子的副官,一生自问无愧于战友和兄弟,却在这样的时候,以这样一种太过莽撞和轻率的态度踏入了疯狂的圈套中。如果江扬真的答应了对方的条件,恐怕会比死更难过。
“死生何其轻。”江扬说,“知道我为什么明知道这是个圈套还要走进来么?”
10用期待的眼光看着江扬,阳光照在他琥珀色的卷发上,看上去好像是镀了一圈小小的光晕那样,非常漂亮。
“我不会派人送零计划的启动光盘进来。如果‘保零计划’是军部最后一个命令,我必须完成,这是我最后的骄傲。”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确凿无疑的杀气,令4这种最冷血的杀手都心下一凛,江扬敲了个响指,“是生是死,只在你一念之间。”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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