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依,你怎么了静依?医生快来啊!”薛李丹妮连忙跑到女儿身边,焦急地大喊。
“小姐,小姐你醒醒,你的药呢?”福伯没在薛静依随身携带的手提包里找到急救药,顿时吓得脸色发白。所幸这里是医院,很快就有医生和护士闻讯赶来,将人抬到移动病床上。
小王听见响动转头一看,当即慌了神,急促道:“不好,小姐发病了。”
周允晟也侧过身子,踮起脚尖,朝围观的人群里看,果见薛静依奄奄一息地躺在移动病床上,一名医生正坐在她腹部,一下一下做着胸外按压。几名护士将病床推向电梯,高声呵斥堵住过道的行人。
小王连忙避开,等病床经过时跟随在六神无主的薛李丹妮和福伯身后,准备随时帮把手。薛静依并未陷入完全昏迷,眼睛半眯着,经过哥哥身边时艰难的转头,死死盯着他。她已经无法自主呼吸,额头沾满冷汗,有一些顺着腮侧滑落,有一些挂在眼角,像是在哭泣。
她干枯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无声呼唤着什么,仔细看,似乎是在叫“哥哥”,手臂抬起又重重落下,终究没能拽住不远处的兄长的衣袖。
本就酸意上涌的眼眶再也兜不住泪水,她颤抖着哭起来,嘴唇急动,一声一声唤着“哥哥”,却因为戴着呼吸机,本就微不可闻的音量尽数被吸入氧气管。
这副濒死绝望的模样当真可怜到极点,连周允晟看了都觉得不忍心,更遑论薛李丹妮。她怨气十足的呵斥:“你还愣着干什么?没见你妹妹在叫你吗?快过来拉住她的手。”女儿最虚弱的时候谁都不要,只要儿子,这一点薛家人都知道。
周允晟收起多余的同情心,快速瞥了青年一眼,然后微感惊诧。薛李丹妮说错了,薛子轩哪里是在发愣,他双目漆黑,眸光清冷,一只手圈着自己肩膀,一只手插在衣兜里,站姿虽然笔挺,肌肉却非常放松,显然正处于极度的镇定当中,完全没有亲人病重的焦急与惊慌。
这还是那个对谁都冷漠如冰,唯独对薛静依温柔宠溺的薛子轩吗?他究竟怎么了?周允晟不相信一个人会在一夕之间产生如此巨大的改变,定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大事。然而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这人会是重生的。
薛子轩上辈子便知道,病痛与虚弱是薛静怡最有力的武器,无论她犯了什么错,只要捂住胸口,做出难受的表情,别人就会无条件的原谅她,并且把她想要的东西双手奉上。久而久之,她把别人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甚至连孪生兄弟的生命,也能毫不犹豫地夺取。
所以这辈子,他并不打算再纵着她。体弱如何?濒死如何?这都是命,她生来必须承受的命,不是她的错,也不是任何人的错,唯有她自己能够承担,却不能把掠夺当成延续生命的手段。
现在的她的确很可怜,但是谁又来可怜他的少年呢?他才是最无辜的人,这样想着,薛子轩将少年紧紧揽入怀中,遮住他凝望向病床的眼睛。
薛李丹妮和薛瑞担心薛静依与少年处出感情,他又何尝不担心?这辈子薛静依总会死,到了那个时候,与其看着少年哀伤哭泣,不如现在就隔绝他们。
温热的手掌横隔在眼前,挡住了匆匆滑过身边的移动病床,周允晟往后缩了缩,卷翘浓密的睫毛轻轻挠着青年掌心,令他低声一笑。
这时候还笑得出来?畜生啊!周允晟为薛子轩的冷血无情咋舌。
躺在病床上的薛静依看见哥哥向自己投来的冷漠眼神,本就绞痛的心脏仿佛彻底碎裂。她用尽力气喊了一声“哥哥”,然后陷入昏迷。
薛李丹妮凄厉的叫起来,顾不上冷眼旁观的儿子,一个劲儿催促医生快点施救。福伯和小王跟在后面推床,进入电梯时,他们回头看去,发现少爷正站在走廊的另一头,用深沉难测的目光盯着他们。
不等电梯门合拢,他抱紧怀里的少年,转身离开,步伐缓慢而又沉稳。福伯和小王不由对视,从彼此眼中看见了心寒彻骨和不敢置信。少爷的感情缺失症似乎更严重了,连小姐也无法再激起他丝毫的情绪,这样的少爷,令人恐惧。
周允晟忍了又忍,终是没能忍住,低声问道:“你不跟去看看吗?”
“不用去,薛静依死不了。”她要是不折腾自己,活得比任何人都长。上辈子,无论受了多大的刺激,她都能挺过来。她脑海里每天转着那样阴暗恶心的念头,背着所有人完善谋杀的每一个细节,呆在森冷的地下室日日夜夜观摩血腥的手术视频,这些举动,连正常人都无法承受,久了还有可能发疯,但她却丝毫不受影响,反倒把身体调理得一天比一天强壮,直至能够亲手实施谋杀,直至能够经受换心手术的风险。
这样的人,薛子轩无论如何也无法对她产生怜悯之心。“柔弱可怜”这4个字,用来形容她简直是个笑话。若非她自己放弃生存的希望,也不会衰竭而亡。
“她不会有事,”不方便向少年解释更多,他揉了揉他半长不短的头发,笑着安抚。
“可是看上去很严重,我们真的不去看看?她得的什么病?”周允晟假作焦虑,顺便试探一二。
“先天性心脏病。”薛子轩坦言相告,却并不打算深入探讨这个话题。
“我们还是去看看吧,我真的很不放心。”周允晟拽住青年衣袖,露出乞求的神色,于情于理,他都必须去看薛静依。要知道她是黄怡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薛子轩的情感缺失症,只有面对少年时才会不药而愈,他因为他而感到悲伤,哀愁,痛悔,却也因为他才知道什么是喜悦,感动,幸福。他是他的所有,所以他无法拒绝少年的任何要求,只得无奈地叹口气,带领他朝急救室走去。
周允晟觉得自己跟薛静依的待遇弄反了,忍不住摸摸脸,怀疑系统误把薛静依的主角光环安在自己头上。这种想法一闪而过,令他玩味的眯了眯眼,却并未当真。
两人走到急救室时,红灯还没熄灭,薛李丹妮疲惫的靠坐在椅子上,福伯背着手走来走去,小王躲在楼梯间吸烟。
听见脚步声,薛李丹妮抬头看去,欣慰的喟叹道:“你来了。”儿子终于来了,终究放不下妹妹,她也放心了。如果女儿出了不测,儿子的感情缺失症进一步加重,她不知道这个家,还能不能算一个完整的家。
薛子轩沉默不语,牵着少年在离她很远的另一端坐定,面无表情的等待。
周允晟可不敢像青年那样,老神在在的坐着。他现在扮演的是一个渴慕亲情的孤儿,对妹妹自然十分在乎,急急走到门边,询问福伯:“静依怎么样了?会不会有事?”
福伯用锋利的目光刺了他一眼,仿佛非常不满他的出现,却又不能苛责什么,对方毕竟是少爷带来的。
薛李丹妮就没有那么多顾虑,尖声呵斥:“你怎么把他也带来了?小王呢?赶紧让小王送他回去。”她绝对不能让少年知道女儿的真实病情,更不能让他听见与换心手术有关的字眼,否则会平添许多麻烦。
“阿姨,我想留下来看看妹妹。”周允晟露出委屈的表情,小脸煞白,眼角含泪,立刻便让薛子轩心如刀割。他早已发过誓,这辈子,绝不会让少年遭受任何伤害。
“薛静依到底是小怡的亲生妹妹,他比我们都有资格留在这里。”他徐徐开口,站起身,把少年抱入怀中,手掌按住他后脑勺,将他委屈的小脸压入自己胸膣,顺势吻了吻他柔软的发顶。
“可是静依的病……”薛李丹妮想到少年来自于信息闭塞的农村,知道心脏病,却未必知道心脏病还能通过换心手术治疗,于是及时住嘴。
薛子轩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搂着少年坐回原位。小王听见夫人的喊声,把吸了一半的香烟杵灭,急急忙忙跑进走廊,连声问“怎么了”。
“没事。”薛李丹妮憋屈地摆手。
薛子轩闻见他身上浓郁的烟味,拉着少年起身,说道:“给我一支烟。”
“好。哎?”小王反射性掏出香烟,意识到问自己话的人是向来烟酒不沾的少爷,当即愣住了。
薛子轩却早一步接过香烟,强硬地箍紧少年肩膀,将他半拖半抱地弄进楼梯间。
“介不介意我抽烟?”背部抵着墙壁,薛子轩娴熟的夹着香烟,朝少年晃了晃。
“不介意,你抽吧。”周允晟奇怪地看他一眼。薛子轩的详细资料还留存在脑海中,对方从不吸烟,从不喝酒,从不亲近女色,更谈不上涉毒涉赌,是个堪称圣人的完美存在,与眼下这个颓废阴郁的青年完全是两个人。
要不是系统的检测能力非常强大他都要怀疑是不是有人把薛子轩掉包了。
怀疑他被掉包的还有随后跟来的小王和福伯,小王手里拿着打火机,不知道该不该给少爷点燃。福伯奉夫人之命前来询问少爷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是昏迷,又不是失忆,怎么整个人都变了。
楼梯口非常狭窄,薛子轩把少年拉到最里侧,将自己的外套铺在台阶上,让他坐着,自己却堵住门,仿佛生怕他趁自己抽烟时跑了。确定少年绕不开自己,他才看向犹豫不定的小王,淡声道:“火。”
小王立即把火苗递过去,见少爷一只手挡风,一只手夹烟,小口抽着,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从鼻端喷出一股浓郁的烟雾,这动作娴熟无比,压根不是刚学抽烟的菜鸟,而是一杆老烟枪,心里不免疑惑。
福伯憋不住了,低声道:“少爷,您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抽多了对身体不好,还是戒了吧。”
薛子轩沉默不语,显然把福伯当成了透明人。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他已经记不住了。在无尽的绝望中,在看不见尽头的苦痛和等待中,唯有入喉的辛辣和侵入脑髓的丝丝飘然能带给他片刻安宁。
夜深人静的时候,当巨大的思念折磨得他痛不欲生,他甚至想过借助毒品和酒精来让自己获得解脱。但是他害怕先一步离开人世,害怕黄泉之下也与心爱的少年错过,所以他把自己的身体保护得很好。
吸烟,是他唯一的纾解方式,在烟雾缭绕中他可以慢慢回忆过去,细细品味每一个心动的瞬间,反复感受曾经拥有的幸福和快乐。他已孑然一身,除了回忆,什么都没有。
窒息的感觉粹然袭来,打断了薛子轩的思绪。他恍惚意识到,那个在绝望中挣扎的自己已经回来了,这一世,他还有挽回一切的机会。低低笑了一声,他弹掉指尖的烟灰,紧挨着少年坐下,占有欲十足地搂住他消瘦的肩膀,亲昵地摇晃了两下。
席地而坐,吞云吐雾,脸上带着疲惫而又欢愉的表情,从贵公子到农民工,这画风转变得实在太快,令周允晟大开眼界。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对现在这个薛子轩,反而看得比较顺眼。当然,这只是跟薛家其他人比,他自然不会忘了对方把他带回帝都的目的。
福伯捂着胸口,好半天说不出话,显然被气到了。他何曾见过少爷抽烟?何曾见过他席地而坐,不修边幅?他还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让黄怡当垫子,也不嫌脏,真是魔怔了。伹他也知道,少爷患有情感缺失症,你便是再生气,再责难,他若不想理会,就可以完全不把你看在眼里。
所以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谁也管不着他。福伯只能用迟来的叛逆期安慰自己,冲小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盯紧点,转回去继续陪着夫人。
“你要不要来一根?”小王不像福伯那般管的宽,抽出一根香烟,递给少年,自己嘴里也叼了一根。
周允晟不反感别人抽,但自己绝对不碰,正想摆手推拒,薛子轩沉声开口了:“小怡从不抽烟,别教坏他。”但是他很擅长剪雪茄,这是为了照顾薛阎才刻意学会的。
想起上辈子,薛子轩的心情再次陷入低谷,站起身,走到少年身后的台阶坐下,两条大长腿岔开,将他夹入怀中,用胳膊牢牢箍着,冷凝的面色这才和缓,狠狠吸了一口香烟,又吐出来,仿佛这样就能把所有不堪的回忆也从心底深处释放。
周允晟满头黑线,挣扎了两下却被抱得更紧,只能选择妥协。他觉得薛子轩一觉睡醒,不但得了情感缺失症,还得了肌肤饥渴症,一秒钟不抱着自己就会死。这一点毫不夸张,他的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极其强硬的势头,俨然要把自己时时刻刻禁锢在他身边。
忍了又忍,他还是没忍住,提出一个良心的建议:“薛先生,要不你去照一张脑部ct?”能去神经科看看就更好了。
“叫哥哥,”薛子轩附在他耳边低语,含着浓郁烟味的热气吹得周允晟耳廓通红。
他揉了揉耳朵,嗫嚅道:“你不是让我叫你薛先生吗?”
“之前那个薛子轩是傻逼,你可以不用搭理,叫哥哥,叫哥哥我就去照片。”薛子轩柔声诱哄。
叫什么都无所谓,反正周允晟从未把薛家的任何人放在心上。他故作羞涩地犹豫了片刻,终于低不可闻地叫了一声。
薛子轩快活地笑起来,眼里浓得化不开的阴鸷尽数散去。他杵灭香烟,搂着少年往外走,把脏了的外套扔在地上,并不打算再要。
小王愣了愣,随即追过去,问道:“少爷,您真去拍照啊?”夫人小姐死劝活劝都不奏效,小土包子叫一声哥哥就搞定了,少爷得有多喜欢对方?还真不是逗对方玩儿啊?
薛子轩不答,推开电梯里的人群,把少年禁锢在最里侧的角落里,两只胳膊撑在他身旁,避免了陌生人的接触,他低头俯视少年可爱的发旋,问道:“小怡担心我?”
周允晟语音不详的“嗯”了一声,电梯里人多,挤挤攘攘的,但青年却为他支撑起一个独立的空间,除了对方灼热的呼吸,不受任何干扰。但正因为这带着古龙水香味的呼吸,反倒令他更为不自在。他必须承认,青年俊美无俦的外表,修长挺拔的身形和尊贵儒雅的气质非常迷人,再加上他忽然转变的,温柔中却又带着强势的态度,足以令任何人为他沉迷。
他简直就是移动的荷尔蒙,对周允晟这个纯粹的同性恋来说,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对,致命的吸引力。要是被他迷住了,什么时候就糊里糊涂把自己的心脏当成礼物送出去。周允晟面上羞涩,心里却警惕万分。
薛子轩显得很高兴,嘴角一直挂着灿烂的笑容,连素来漆黑的眼眸都明亮了几分。
检查的结果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周允晟有些不相信,路过神经科时很想把人拉进去,却又忍住了。发疯就发疯,他奉陪到底,如果这人对他用了真心,不舍得他死了,结局会如何?一定很有趣!
“检测到宿主试图改变世界命轨,启动一级惩罚程序,启动一级惩罚程序。”系统冷冰冰的金属音在脑海中响起,随之而来的是身体撕裂的剧痛。
周允晟脚步微微一顿,然后仿若无事地继续往前走。改变世界命轨会导致这个平行世界彻底崩塌,其严重程度甚至超过抹杀命运之子,然而系统却只给了最轻微的一级惩罚,这种情况从未发生过。
周允晟已经能百分之百肯定,系统出了问题,更甚者,是主神出了问题,难道主神与系统之间的联系切断了?这是否代表自己有机会逃脱二者的掌控?
这个想法令周允晟心头一片火热,连带的,身体的疼痛也得到极大的缓解,他与薛子轩回到急救科时,薛静依已经脱离危险,被安排在顶楼的贵宾房。
薛李丹妮被病弱的女儿和忽然叛逆的儿子折磨得憔悴不堪,听见开门声,连头也没回。小王为了缓解气氛,低声道:“夫人,少爷去拍了脑部ct,医生说没有问题。”
“是吗?让我看看。”薛李丹妮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儿子,接过片子仔细查看,福伯也凑过来,戴上老花镜研究,其实他们哪里看得懂,不过图一个安心罢了。
周允晟走到病床边,盯着薛静依沉睡的脸庞,小声询问:“她怎样了?”
薛子轩跟过去,用更为复杂的目光看着昏迷中的少女。
“没事了,休息几天就能出院,这种病主要还是靠静养,只要不劳累,不情绪浮动,就能长命百岁。”福伯哪能让少年知道小姐的真实病情,谎言张口就来。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薛阿姨,你和福伯先回去吧,我守着妹妹。”他主动请缨。
薛子轩眸光微闪,终是没能拒绝,想守就守吧,只要他安心就好,日后再想办法把两人隔离开。
薛李丹妮和福伯却不领情,耐着性子哄劝他回去,还频频冲小王使眼色,让他把人拖走。小王刚伸手,就被少爷挡开,两人半搂半抱地出了病房,在走廊里纠缠了一会儿,少年到底年纪小,身体瘦弱,被少爷夹在臂弯里带走。
薛李丹妮只想让黄怡走,哪知道儿子也跟着离开,连昏迷中的妹妹都不顾,当即气得浑身发抖。
“子轩,你留下,妹妹醒来没看见你会伤心的。”她追出走廊大喊,路过的护士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薛子轩听而不闻,只是摆了摆左手,倒是少年频频回头,面露不舍。薛李丹妮看着两人走进电梯,下到一楼,这才回到病房,颓然的靠坐在椅子上。
“你说他为什么忽然间对黄怡那么好?好的过头了!难道他不知道黄怡是静依的心脏供体?”薛李丹妮疲惫开口。
“少爷许是无聊了,想找个乐子,”福伯猜测道。
“但愿如此。”薛李丹妮点头,心里却隐隐不安。
薛子轩把少年带到停车场,小王自觉跟下来送人。点燃引擎后,薛子轩命令道:“去附近的商场。”
“少爷您想买什么?打电话让人送就好了。”小王慢慢把车开出去。
“给小怡买几件衣服。”他扯了扯少年身上不男不女的休闲服,眼里暗藏许多嘲讽。这辈子父母依然没改换策略,还是打算把少年变成薛静依的影子。但他们绝想不到,最终,却是薛静依成了少年的影子,他那样出类拔萃,独一无二,总有一天,会绽放璀璨夺目的光彩。
薛静依站在他身旁,只会沦为陪衬。所以她才会嫉妒到疯狂,嫉妒到恨不得杀了对方。血腥的记忆再次涌上脑海,似乎每一次想起薛静依,就能激起他隐藏在内心深处的黑暗。所以他才要避免与她相处,否则他担心自己会趁她还未伤害少年时,先一步将她扼杀。
就在刚才,当他盯着薛静依昏迷的脸庞时,差一点就伸出手,关掉她的呼吸机。这念头出现得并不突兀,因为他从来就没有是非观和道德感,杀一个人,对他而言,等同于踩死一只蚂蚁,但他不想让少年发觉自己残忍无情的一面,所以忍住了。
这辈子,只有薛静依安安分分,不再对少年抱有敌意,他不会动她。手上的刀疤没有了,但心里的罪孽还在,为了心爱的少年,他愿意改变,变成一个更好的人,哪怕只是表象。
周允晟并不知道短短的几分钟,薛子轩经历了怎样可怕的心路历程。他装作受宠若惊的摆手:“不用了,薛阿姨帮我买了很多衣服,每天换着穿都不带重样。”
“那些衣服不适合男孩子,你看看大街上的少年,谁会穿成你这样,还留着中长不短的头发,难看。”薛子轩将少年镇压下去。他忘不了少年穿着纯白长裙,在酒宴上被薛阎肆意抚摸的场景,哪怕隔了一世,他现在想起来依然忌妒得双眼发红。
那般暴露的女装,这辈子绝对不能出现在少年的衣橱里,头发也必须剪短,务必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是个男孩。如此,刻意亲近他的人应该会少很多,薛阎也不会再对一个男孩一见钟情。
怀着这样隐秘的想法,薛子轩先把少年带到理发店剪头发,然后挑选了一水儿的男装,各种风格各种款式,小王跟在后面,大包小包提都提不动,只能让售货员帮忙送去薛家。
“少爷,您把黄怡打扮成这样,让人看见了,问起来,我们不好说啊。”挖心可是谋杀,把受害人打扮的这么显眼,不是平白招惹麻烦?小王总觉得不安,等少年进去试衣服的时候小声提醒。
薛子轩冷凝的视线定格在小王脆弱的咽喉上,沉声道:“忘了我把小怡带回来的目的,她以后是我的弟弟,我的亲人。”还会是我的情人,我的爱人,我的珍宝。
小王摸摸凉飕飕的脖子,干涩道:“那小姐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薛子轩忽然间笑起来,仿佛这个问题很有趣,为什么所有人都认为,小怡合该把心脏给薛静依?难道就是他欠薛静依的?笑话!
简短交谈几句,他沉默了,不再搭理小王。事实上,除了心爱的少年,他不想搭理任何人,也不在意任何人。
第5章转机初现
周允晟此时正坐在试衣间内,垂眸盯着手腕上的智脑,就在刚才,一级惩罚程序已经结束,智脑上的倒计时从00:00:01跳转成00:00:00,也就是说,一个小时的剧烈疼痛,不多一分不少一秒。
但这仅仅只是系统想让他看见的表象而已,实际上,周允晟智商奇高,大脑的运算能力绝不下于最顶尖的计算机,不用刻意留意,他也知道,一个小时的惩罚应该何时结束。
少了两秒,这次惩罚少了两秒,看似微小的误差,却隐藏了极大的问题。自从上次在小柳村,智脑死机一次过后,他经历了两次一级惩罚程序,第一次少了一秒,当时他只以为是系统仁慈,所以并未往心里去,这次却少了两秒。
这意味着什么?为何惩罚变得如此轻微,时间也在不着痕迹地缩短?难道说系统果真与主神切断了联系?系统运转所需要的能源直接来自于每一次任务结束后回到主神空间时主神的赐予。如果它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在具有一定智能的情况下,必定会为了自己的存活而节约平时所需的运转能量。
也就是说,它对宿主的控制,在一天天的削弱。而这次任务之后,自己可能再也不用回到那个囚笼一般的主神空间,再也不用完成那些狗屎的任务,但代价是,他也永远无法回到现实世界,只能一辈子停留在这个虚拟空间。
是这样吗?周允晟思考了很多种可能,但内心的希冀让他选择了最美好的一种。回不到现实又如何?那里并没有任何让他留恋的东西,而在这里,他拥有身体,拥有灵魂,他的身体会疼痛,灵魂会得到自由和解脱,有比这更美好的未来吗?
没有!所以回不回去,真的无所谓。周允晟盯着微光闪烁的智脑,低低笑了。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他会好好与智脑“相处”,看看它究竟是什么状况。
这样想的同时,他暗中输入智脑中的那一丝精神力已攻破第二层防御系统,进入第三层,便是智脑与主神没出问题,相信彻底摆脱他们,也只是时间早晚。
将额前过于浓密的刘海扒拉到脑后,周允晟背抵试衣间的墙壁,长舒口气,这才取下挂在钩子上的新款牛仔裤,慢腾腾的穿起来。
薛子轩突如其来的热情也是困扰他的一大原因,他竟然把他的头发剪短了,还带他买了一堆男装,就不怕变了模样的自己回到薛家老宅,会被周围的人看见?要知道,住在附近的都不是普通人家,脑子里多的是弯弯绕绕。而且出于商业利益和竞争关系,想必暗中盯着薛家的人不在少数。
自己的忽然出现和忽然消失,肯定会引起有心人的关注。若他们往深里想想,或干脆调查清楚,薛家必定会有大麻烦。谋杀可不是小事,闹开了,足够薛家人身败名裂。
不过管他呢,薛子轩本人都不担心,作为受害人的周允晟也乐见其成,薛家的麻烦自然是越多越好。
思忖间,他换好衣裤,推门出去。售货员围着他一通夸奖,什么花儿一般的少年,小鲜肉,美颜盛世,怎么肉麻怎么来,叫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把刚才试过的衣服全部包起,谢谢。”薛子轩脸色有点黑,但依然彬彬有礼地递出黑卡,末了向另一名售货员借了一把剪刀,将吊牌剪掉。
“就这样穿着吧,不用脱了,很好看。”他话不多,但语气却十分真挚,漆黑眼眸里荡出层层笑意和浅浅温柔,模样非常迷人。
周允晟快速瞥他一眼,点头应“是”。
刷完卡,签了字,薛子轩左手拎着一个巨大的购物袋,右手牵着少年,走出商场,小王也拎了几个大袋子,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薛家不想让更多人知道,他们意欲谋杀一位无辜少年的罪行,所以辞退了园丁,仆佣,厨师,修理工等人,只留下忠心耿耿的福伯和几个心腹,为的正是这场筹谋已久的换心手术。
护士小邓熬了白粥,已经送去医院,家里只留下助理小周。偌大一栋别墅,唯有客厅亮了一盏灯,其余房间黑漆漆的,与附近几栋灯火辉煌的宅邸比起来,越发显得冷寂。
车子拐上碎石子铺成的匝道,隔了老远,薛子轩就看见记忆中的老宅,整个人不免陷入黑暗的回忆。在那里,他第一次意识到世界是彩色的,第一次明白何谓心动,第一次知道除了音乐,世上还有一种造物能令自己那般热爱。然而,更多的苦痛和绝望却也纷至沓来,猝不及防。
只要闭上眼,薛静依紧握的刀尖,似乎就近在咫尺,浓郁的血腥味也扑面而来,薛子轩立刻摇头,把不堪的记忆甩出脑海。
就在此时,一辆汽车迎面驶来,极其罕见的车牌号令他浑身巨震。他本就苍白的面色瞬间变得铁青,把趴在车窗上眺望夜景的少年强行摁入怀中,一只手轻轻盖住他莹白如玉的脸颊。
“怎么了?”周允晟的脑袋被压在青年坚硬的胸膛上,呼吸有些发堵,忍不住挣扎了两下。
“别动。”薛子轩哑声开口,嗓音里暗藏恐惧,那是薛阎的车,他竟然也在这里,不,绝不能让他看见少年,这辈子,他必须把少年藏好,不让任何人夺走。
车渐渐驶近,小王也认出家主的车牌号,远远按了一声喇叭。对方回按一下,就是这一下,令薛子轩呼吸暂停,心脏狂跳,“怦怦怦”的响声连周允晟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怎么了?”他再次询问,嘴唇却被青年用手指轻轻摁住。
“不要动,也不要说话,小怡,不要离开我好吗?”薛子轩将少年紧紧抱着,大拇指贴在他柔软的唇瓣上,手掌将他精致的脸庞遮住大半,沙哑的嗓音带上了几分哽咽。这一刻,他是如此恐惧,这比上一世,少年知道真相后更为恐惧。
什么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不是未得到和已失去,而是将要得到之时却骤然失去,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他曾体验过一次,这辈子,不想体验第二次。
他知道车窗贴着车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但他依然担忧的无以复加,车子渐渐驶近,他的肌肉也跟着绷紧,好在对方只按了一声喇叭就开走了,并未停下来寒暄。
车尾灯消失在匝道拐角,薛子轩回头凝望许久,这才松开怀里的少年,帮他理了理额角的乱发。
周允晟分明感知到,刚才那一刻,青年的神经已绷到极限,他的心跳那么快,呼吸那么浅,嗓音因为恐惧而显得破碎不堪,他究竟在害怕什么?他用手挡住自己的脸庞,是担心自己被人看见?
之前装的那般温柔体贴,最后还不是露了馅儿?何必给人希望,又硬生生将这份希望摔碎呢?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是真的想要去相信青年释放的善意,想要相信他能带自己脱离困境,但他还是让他失望了。
既然害怕别人认出来,又何必帮他改头换面。这些艺术家的脑回路果然与常人不同,周允晟垂眸冷笑,对青年的戒备心不减反增。
薛子轩丝毫不知道少年在想些什么,他似是劫后余生般搂着他,缓缓的,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命令小王开快点。
车子在喷泉池边停稳,他牵着少年快速下车,对迎出来的小周视而不见,径直带人上楼去了。
“薛少怎么了?脸色很难看,检查结果不好?”小周满脸疑惑。
“检查结果没有问题,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可能受了刺激,小姐还躺在医院呢,他看一眼就走了,还有闲心带小土包子去剪头发买衣服,实在是反常。”小王比划一下脑袋,暗示雇主可能精神方面出了岔子。
“你不说我还没注意,薛少把小土包子打扮成这样问过薛先生没有?要是让附近的人看见,并且怀疑起来,薛先生的麻烦可就大了。”毕竟是谋杀,小周不得不紧张。要知道附近的住户,有几家与薛瑞存在竞争关系,时常盯着薛宅的一草一木,忽然间多了一名与薛静依长相神似的少年,怎么不惹人疑窦丛生。
“薛先生还不知道,晚上有的闹了。”小王摇头叹气。
薛子轩将少年带到自己房间,反锁房门,拉紧窗帘,这才打开壁灯,从床底下抽出一个巨大的行李箱。
“你要干什么?”周允晟歪着脑袋看他。
第2节
恋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