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找个地方停车。”少年最近吃好睡好,脸颊养丰硕些,看上去粉粉嫩嫩非常可爱,薛子轩捏了捏他腮侧的软肉,对指尖细腻的触感爱不释手。
找了一家商场把车停好,两人往人头攒动的步行街走去,圣诞节快到了,两旁的橱窗贴满雪花,写满rrychristas的字样,行人中有带着鲜红圣诞帽的,有带着发光的鹿角的,还有人站在街边兜售花朵和各种圣诞小商品。
薛子轩原本以为自己会因为过于严重的洁癖症而焦虑,他素来不喜吵闹,更不喜接触人群,但是当把少年抱入怀中,用两条手臂圈紧他,防止陌生人的碰撞时,他没有一丝一毫的不适,只觉得满足而又宁静,他甚至希望这条路能长一点,再长一点,最好一辈子都走不完。
说老实话,周允晟现在很不舒服。青年从背后搂住他,双臂交叉,箍住他腹部,一百八十八公分的高度非常具有压迫性,使他整个人都窝在他怀中,被迫跟随他的步伐前行。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紧贴青年前胸,嵌合的那样严丝合缝,这直接影响了他的动作,导致他走几步绊一下,走几步绊一下,不得不把全身的重量压在青年的两只胳膊上。
他看似搂着他,实则等于抱着他在街道上漂浮,脚尖沾地即离的感觉实在算不上好,周允晟仗着青年从背后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一会儿撇嘴,一会儿翻白眼,对他的肌肤饥渴症很是鄙夷。
薛子轩却乐在其中,岔开两条大长腿,贴着少年,黏黏糊糊往前挪移。
“先生,买一朵花吧。”一名少女拦住两人去路。她一眼就在人群中发现连体婴一样的两人。青年高大俊美,贵气非凡,少年娇小精致,灵气逼人,两人一个宠溺一个傲娇,互动的感觉和谐友爱,叫她看得心肝儿都快化了。
发觉两人越走越近,她不受控制的跑过去,热情兜售自己的花。
“抱歉,我们不买花。”周允晟摆手拒绝。
薛子轩更为干脆,一句话都不说,便带着少年往前走,他从来不搭理陌生人。
少女大概很想做成这单生意,抑或想与小鲜肉和美男子多说两句话,十分殷勤地追上去,喋喋不休的推荐:“不喜欢玫瑰花吗?我这里还有康乃馨和桔梗,康乃馨的花语是亲情与思念,桔梗的花语是绝望的爱……”说到这里她察觉自己失言了,连忙补救道:“啊,虽然很绝望,但是当桔梗盛开的时候,预示着幸福会再次降临,所以它也代表着不死的爱,永恒的爱……”
少女显然对花很有研究,一说起来就刹不住,眼看两人越走越快,像是急于摆脱自己,她放弃了,怏怏不乐地停下步伐。
但奇迹般的,薛子轩回头了,沉声问道:“你说桔梗的花语是什么?”
“永恒的爱!”少女眼睛一亮,立马从花篮里取出一朵桔梗花,在美男子眼前晃荡。
“不是这个,绝望的爱后面是什么?”薛子轩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少女思忖片刻,恍然大悟道:“桔梗花虽然代表绝望的爱,但是传说中,当桔梗花盛开的时候,幸福还会再次降临,所以它也代表希望,代表重生。”
幸福还会再次降临吗?薛子轩粲然一笑,用几张大钞交换了这朵迎风飘摇的紫色桔梗,小心翼翼的塞进少年手里。
周允晟莫名其妙,但好在青年没在众目睽睽之下买玫瑰花送给自己,一朵桔梗花而更容易接受,他捏住花,垂头轻嗅白色的花蕊。
少女手忙脚乱地推拒:“一朵桔梗只要5块钱,先生,你给的太多了!”
“不多,很值得,谢谢你。”薛子轩微笑,桔梗的花语,仿佛预示着他的命运,重生后的当天能得到“幸福再次降临”的祝福,没有什么比这句话,这朵花,更为贵重。
他很少笑,所以真心实意的笑出来时,俊美非凡的脸庞好似在发光,容色也温柔得不可思议,周允晟快速瞥他一眼,几秒钟后又瞥一眼,不得不承认自己差点被迷住。
他有些受不了青年的温柔体贴,悉心照顾,那会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青年将他带到帝都的初衷。
什么样的人,能够一边觊觎着他的心脏,一边做出如此暖心的举动?好吧,青年得了精神分裂症,所以能毫无违和的在温柔哥哥与冷血杀手之间转换,面对一个脑子有病的人,周允晟感觉很无力。他捏着桔梗,继续窝在青年怀中飘荡,脸上带着茫然与挣扎。
他多么希望,青年给予他的温暖,完全发自于内心,而非残忍的利用或心血来潮的戏弄。轮回了几世,他渴望安定,渴望自由,更渴望疲惫的时候,能有一个相依为命的肩膀。
这是属于他的肩膀吗?他偶尔也会奢求,但很快却又恢复平静。在没能摆脱反派系统之前,他没有资格拥有任何东西。
感觉到怀中的人由兴致勃勃变成心不在焉,薛子轩偏头去看他,柔声问道:“是不是饿了?我们找个地方吃饭?”
“嗯,吃完饭早点回去吧,我担心静依。”周允晟有气无力地答道。
薛子轩眸色微沉,但到底没说什么,改搂抱为牵手,带领少年进入一家非常高档的法国餐厅。由于受到节日气氛的感染,餐厅里宾客满座,衣香鬓影,没有预约,一时间竟找不到位置。
好在薛子轩是常客,贵宾卡递过去,侍从马上为他们安排了一个双人座。
周允晟捏着鲜花,被俊美无俦的男人搂着腰,刚及对方肩膀的高度使他看上去有种小鸟依人的暧昧感。一路上,不停有人看过来,认出钢琴皇帝后,莫不表情惊诧,交头接耳。
薛子轩的高冷在圈子里出了名,今天的他却温柔浅笑,体贴入微,还宝贝一般紧紧护着少年,行为举止与以往判若两人。
钢琴皇帝不会是恋爱了吧?对象还是一个小男生?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是个gay!不出一天,诸如此类的流言就会在上层圈子里传遍。
周允晟越发弄不懂青年打算干什么。他原以为对方为自己改头换面是想重新找一个地方软禁。但眼下,他带着他公然出入高档场所,态度不见回避,反倒更体贴入微,这高调的举动与他的初衷完全背道而驰。
他难道不怕有心人探查自己的身世,继而戳破薛家的阴谋?周允晟反复忖度、却压根就没考虑过青年对自己的感情是真实的,而非别有用心的利用。
胡思乱想间、两人已经坐定,侍从弯腰送上两张菜单。
周允晟这才回神,匆匆瞟了一眼就把单子挪开,面红耳赤地低语:“哥哥,我看不懂。”事实上,他的精神力与智脑相连,智脑内存储着有关于这个世界的所有信息,包括各个国家的历史和语言。别说法语,便是非洲土著语,他只要调动系统的数据库,就能瞬间掌握。但黄怡来自于偏远闭塞的乡村,能说好普通话已经很不错了,又哪里懂外语。
薛子轩探出手、捏了捏他绯红的脸颊,笑道:“哥哥带你点。”没想到上辈子精通十门外语的小怡,也有如此窘迫的时候。但他知道他是何等地聪明绝顶,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能成长得比任何人都优秀。
“今天的主打菜是什么?”他用标准的法语与侍者交流。
“白汁烩小牛肉,配菜的甜品是巴黎车轮饼。”
薛子轩点头,目光在餐单上搜寻,几秒钟后指着一行小字,吩咐道:“给我们来一份情侣套餐。”
花几千块钱专程吃一頓情侣套餐,两名男子究竞是什么关系已经昭然若揭。侍者却没露出任何异样表情,继续问道:“先生想要配什么酒?”
“一杯阿尔萨斯黑皮诺,一杯热牛奶。”
“好的,请您稍等。”侍者捧着菜单下去了。
薛子轩抬眸冲少年微笑。周允晟也纯良一笑,内心却纠结万分。点情倍套餐是什么意思?欺负我听不懂法语?
恰在这时,一对儿穿戴奢华的男女用完餐后起身离开。他们在薛子轩的座位前站定,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
“子轩,听说你病了,现在好点没有?”
“我现在很好,谢谢关心。”薛子轩礼貌地颔首。
“这位是?”男人迟疑开口,女人却在细看少年后发出惊愕的声音:“子轩,这是谁啊?长得跟静依好像!”
像到这种程度,说没有血缘关系她都不信。难道他们猜错了,这位不是薛少的小情儿,而是薛总的私生子?但是不对啊,哪有私生子跟原配的儿女感情这么融洽的?薛子轩看上去文质彬彬,实际上却非常不容易接近。
“这是黄怡,薛静依的孪生兄弟,也是我的弟弟。”薛子轩平淡叙述,“薛静依与我没有血缘关系,她是薛家收养的孩子。”
这样一说,两人立马明白了,原来那个备受宠爱的小公主不是薛家的种。
“小怡,叫方哥方嫂,他们是我的朋友。”薛子轩没有朋友,但为了将来,他愿意从现在开始多交几个朋友。
“方哥方嫂,很高兴认识你们。”周允晟乖巧地问好,心里却暗暗打鼓。他越发看不懂薛子轩。从这两人的态度可以推测,他们与薛家颇有渊源,把自己介绍给他们,等同于让外界知道自己的存在,那薛家的换心手术怎么进行?
薛子轩到底想干吗?他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琢磨这个问题。
两人对薛少的用词很是受宠若惊。朋友?帝都的上流圈子,哪个敢说自己是薛少的朋友?这位可是天山雪莲一般的人物。
他们立马热情起来,攀谈了一会儿,又邀请两人参加几天后的宴会,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心满意足地离去。
薛子轩看着两人相携的背影,神情怔忡。现在的薛家还未落魄,薛氏财团依然是不可撼动的业界龙头,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财富和权势,然而这些都不属于他,旁人对他的恭维和敬畏,不过看在薛瑞的面子上罢了。
一个钢琴家,哪怕享誉全世界,在某些人眼里也是蝼蚁一般渺小的存在,只需弹弹指尖就能碾压。所以他需要权势和财富,去守护心爱的少年。
这对曾经那个爱琴如命的薛子轩而言也许很难,但对现在的他来说,却很简单。上辈子,为了等待少年的原谅,他不敢远离,不敢死去,因此遭受到薛阎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在争斗的过程中,他学会了尔虞我诈、阴谋算计,也学会了如何周旋在纸醉金迷的名利场。
他将薛家仅剩的产业转移到国外,慢慢经营扩张,最终重新在华国站稳了脚跟。当然,这里面,不乏薛阎看在他救了少年的面子上故意放水。但无论如何他必须感谢他教会了自己很多东西,譬如守护、譬如狠辣。
思忖间,侍者将菜品一一端上桌。薛子轩立刻回神,为少年铺好餐巾,摆好餐具。
“哥哥,我不会用刀叉怎么办?”周允晟憋红了脸询问。
薛子轩忍俊不禁,附在他耳边柔声道:“我怎么吃你就怎么吃。当然,要我喂你也可以。你的手虽然瘀青散了,应该还有些疼吧?”
话落,他舀了一勺土豆泥焗牛绞肉,送到少年嘴边,殷切地看着他。
青年的一举一动体贴万分,漆黑深邃的眼眸里更是柔情满溢,仿佛正注视着自己最心爱的人。沐浴着如此热辣的目光,周允晟憋红的脸这会儿竟真的羞红了,微微垂眸,不敢与他对视。
“张嘴。”薛子轩语气中暗藏笑意。
察觉到周围人怪异的目光,周允晟无法,只得强忍羞臊把土豆泥吞掉,含糊道:“哥哥,你自己吃吧,我跟你学一遍就会了。你看,我的手全好了,一点儿也不痛。”话落举起双手,轻轻摇晃。
本打算故意出个洋相,让薛子轩这朵天山雪莲也跟着丢脸,哪知道对方压根就不要脸。他敢打赌,要是自己装相卖丑,对方一定会拿着刀叉,一口一口地喂过来。
“系统,这人真的没被魂穿?你再扫描一遍,仔细点。”他在脑海中下令。
系统也检测到数据异常,浪费了一点能量,将薛子轩从头到尾扫描了好几遍,用冰冷的电子音回复道:“报告宿主,此人魂体契合,确定是本世界的造物。”
周允晟模仿青年的举动切掉一块牛排,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一双桃花眼在他身上扫来扫去,隐含探究。若是可以,他真想撬开青年的脑袋,看看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薛子轩被少年专注的目光看得战栗不止,裸露在外面的脖颈、双手,浮起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这绝对不是反感厌恶,而是太过酥麻兴奋造成的生理反应。039
如此专注的、纯净的目光,是他奢求了一辈子的东西。
“哥哥用餐的时候特别好看。”周允晟适时拍了个马屁。当然,他内心也是这样想的。青年到底出身大家,又从小受到艺术的熏陶,一举一动平添许多雅致的韵味儿。尤其他还长得面如冠玉、风度翩翩,是多少女人心目中的完美男神。
毫不夸张地说,满餐厅的上层人士、社会精英,在容貌和气度上能胜过青年的,几乎没有一个。
薛子轩从不在乎旁人的诋毁和赞誉,但是现在,他愉悦极了,一只手绕到少年背后,搭放在椅子上,将他半环在臂弯里,凑近了去亲吻他粉白莹润的脸庞。
这个吻如蜻艇点水般一触即离,力道很轻,温度却灼人。周允晟从不知道自己的脸皮竟然那样薄,立马便红得烫手。他睁圆湿漉漉的桃花眼,低声道:“你干吗?好好的,你亲我干什么?”
薛子轩盯着他微笑:“当喜欢一个人到极致的时候,看见他就会有亲吻他的冲动。”
妈的,又表白,你是表白狂魔吗?周允晟再次被调戏,恨不得泼对方一脸红酒。但为了避免00c,他拼命按捺住了。黄怡是个有点自卑,有点缺爱,还有点胆小怯弱的少年,他如果听见这句话,最真实的反应一定是羞涩,而不是愤怒。
周允晟放下刀叉,用两只手捂住脸颊,只剩一双快溢出水的眼眸露在外面,慌乱而又无措的小模样看上去可怜又可爱。
薛子轩低低笑了,只要与少年待在一起,每一分每—秒都无比快活,每一次呼吸都能嗅到甜美的香气,每一口进食都能尝到幸福的滋味。这样的生活,与上一世的绝望比起来,无异于极乐之巅。试问他怎么舍得放手?自然死也不会放手。
“好了,亲吻是西方人表达亲昵的方式,你看。”他捏捏少年红的滴血的耳垂,示意他往右看。
隔壁坐着一对儿外国情侣,边进餐边聊天,不知女方说了什么,男方笑眯眯地亲了亲她脸颊。
忽悠,接着忽悠,男人亲女人那是平常,男人亲男人能算吗?而且你还瞒着我点了情侣套餐,送上来的提拉米苏切成心形,你当我二傻子呢?腹诽到这里,周允晟泄气了,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薛家人的心目中,大约真跟二傻子一样。
他看了几眼,这才慢慢放下捂脸的双手,小声道:“原来是这样。”话落拿起刀叉,准备赶紧把这顿情侣大餐消灭掉。,“哥哥喜欢你才会亲你,那你喜不喜欢哥哥?”薛子轩却并不打算放过他,循循善诱道。
妈的,你还没完了是吧?你个诱拐犯,死基佬!骂到这里,周允晟意识到自己也是基佬,不由噎了噎。他抬起头,用溢满朦胧水雾的眼眸朝对面的青年看去,无声地哀求。
薛子轩被他看得浑身发热,一只手覆盖在他后脑勺上,继续追问:“小怡喜不喜欢哥哥?嗯?”最后那个尾音潜藏着无数期待。
周允晟作为一个缺爱的被好心人收养的孤儿,能说自己不喜欢养兄?他艰难地点头,然后下意识地舔了舔唇瓣。
薛子轩眸色一暗,覆盖在少年后脑勺的手掌微一用力又很快松开。他刚才差点就把少年压向自己,不管不顾地撕咬他红润的唇瓣。天知道,他是多么渴望他,渴望得心都碎了。
青年一瞬间施加的压迫,周允晟不可能错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一面低不可闻地说“喜欢”,一面慢慢靠近,在青年脸上飞快一吻。
薛子轩本想偏头,让这一吻印在嘴唇上,但思及少年羞怯的性格,只得勉强按捺。他不想现在就把他吓跑。
脸颊沾了一点濡湿的痕迹,还带着牛排和酱料的的气味,却丝毫没让薛子轩感觉到恶心。恰恰相反,他现在非常满足,非常愉悦。此时的少年是喜欢他的,只要想到这个,他便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
再次吻了吻少年面颊,他退回去,用十分缓慢的速度进餐。周允晟却动作飞快,吃完正餐和甜点,抱着牛奶杯小口小口抿。看着周围的宾客一个个离开,餐厅从拥挤变得空荡,周允晟怀疑青年会吃到天荒地老。
薛子轩已经尽力在延长两人相处的时间,但它还是一分一秒地流逝。眼看餐厅快打烊了,他才结了账,搂着少年离开。
停车的地方离餐厅还有一段距离,周允晟想快点走,腰腹却被青年托着,倚靠在他怀中一步一挪地前行。两人像连体婴一般貼得死紧,投射在地上的倒影完完全全融合为一体。
薛子轩将拢在袖中的桔梗花插入少年胸前的口袋,偏过头,吻了吻他冰冷的面颊。
周允晟知道,一旦开了闸,泻出的洪水就收不回了。薛子轩得了便宜,这不,吃起嫩豆腐来越发顺手,动不动就凑过来亲一口,没完没了。
他极想一巴掌把他拍开,却不得不强忍,于是分心找了个话題:“你什么时候把花带出来的?我还以为丟在餐厅里了。”一朵花而已,用得着走哪儿都带着吗?
“这朵花是我买给你的第一份礼物,意义不一样,怎么能随便乱丟。”薛子轩满足地喟叹,目中更浮上许多愧疚。上辈子,直到惨剧发生,他都未曾送给少年任何礼物,不是不够爱,而是不知道怎么去爱。
这辈子,他愿意去学习,去改变,把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奉献给怀中的少年。
周允晟不屑地撇嘴,动作却十分轻柔地抚了抚紫色的花瓣。这也是他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天空飘下纷纷扬扬的雪花,温度骤然降低很多。路人有点兴奋大叫,有的竖起衣领步履急促。薛子轩搂着冷得瑟瑟发抖的少年走了几步,路过一扇橱窗,看见模特身上的一件长款男式大衣,伫立观望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询问价格。
七八千的售价对薛家大少而言不算什么,他很快刷了卡,让售货员剪掉吊牌。
周允晟瞅了瞅大衣,觉得这种带貂毛领的风骚款式与青年很不搭。他穿的衣服素来是髙级定制,又低调又奢华,而且全世界只此一件。
但这是一个看脸的世界,无论多么暴发户气质的衣服,配上薛子轩那张贵气逼人的脸,格调立马提升好几个档次。他穿上大衣,在售货员痴迷的目光下走出商店。
“这样就暖和了。”将衣襟敞开,把少年完全包裹在怀里,他顶着一头雪花,沉声低笑。
厚重的布料隔绝了四面八方的冷风,还有青年适宜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其间夹杂着古龙水的香气。这个看似不可靠的怀抱现在却那么温暖、宽阔、静谧。周允晟往怀抱的更深处钻去,极力忽略不断轻颤的心弦。
薛子轩连人带衣捂得严严实实,一步一步稳稳地朝座驾走去。打开车门,开启空调,两人都舒服地叹了口气,却又隐隐觉得失落。
回到薛宅已是半夜一点多钟,福伯还等在客厅。
“少爷,先生在书房等您。”他迎上前,给两人递了两条干燥的毛巾。
“我知道了。”薛子轩面无表情地点头。面对外人的时候,他还是那个血液冰冷、心脏坚硬的薛家大少。然而转身看向少年,他立马柔柔笑了,弯腰为他脱鞋。
“我自己来。”周允晟面红耳赤地推拒。
“袜子湿了,赶紧回房泡脚。”薛子轩动作极快的脱鞋子,还摸了摸少年脚底板,仿佛从未染上过洁癖症。
福伯越看越心惊,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活像调色盘。
第7章隐退上位
周允晟在福伯厌憎的目光中匆匆跑回房,洗了个热水澡,本打算直接滚上床睡觉,想起大少爷的吩咐,撇着嘴端来一盆热水,不情不愿地泡了一会儿。
还別说,一股热气由脚底的经脉传导至全身,那感觉比单纯洗澡要舒服多了。泡完之后双脚红彤彤的,又热又软毛孔舒畅,几乎一钻进被窝,微微蹭动几下,脑海就涌上一股强烈的睡意。
周允晟打了个哈欠,嘴里嘟囔着“真暖和”,心里想着的,却是大雪纷飞中,青年用宽厚胸膛和强壮臂弯为他支撑起来的静谧而又安静的怀抱。
陷入酣睡之前,他忽略掉内心的留恋与不舍,反而一再告诫自己,不要沉迷,不要放松警惕。
与此同时,薛子轩走进书房,淡声道:“父亲,你找我?”
“把门关上。”薛瑞一边抽烟一边摆手。
薛子轩将门反锁,走过去,极其自然地拿起摆放在桌上的香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找我什么事?”用打火机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他面无表情地询问。
儿子的脸庞一半隐在黑暗中,一半缭绕在烟雾后,如雕刻般俊美的脸庞,此时显得那样冰冷慑人。他狭长眼眸中情绪不再是淡漠忧郁,而是一种极其危险的野性、阴鸷,甚至暴戾。他仿佛一夜之间历经沧桑,从一个不染尘俗的音乐家,变成了眼前这个深沉难测的上位者。
薛瑞的感觉没错,上辈子,薛子轩便是凭一己之力,把几欲分崩离析的薛氏财团,重新推上国际财阀的行列。他强迫自己去成长,去争夺,去追逐,他不但在音乐上拥有极高的天赋,于经商上也无师自通。人一旦把自己逼到极限,爆发出的能量往往是惊人的。
重生而来的他,无论气度还是能力,已经能够完全压制住薛端。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原本的斥责瞬间变成试探,薛瑞扯开一抹慈爱的笑容。
“不知道什么时候。”薛子轩吐出一口烟雾,修长白晳的指尖被明明灭灭的小火苗印出一点暗红,在灯光昏黄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刺眼。
他原本就是个存在感极强的人,走到哪儿都是人群的焦点。但现在,他无须表演,只需沉稳端坐,就能把这一方空间,变成自己的王国。
在儿子面前,薛瑞竟觉得老大不自在。他杵灭烟蒂,苦口婆心:“少抽点,对身体不好。我过一段时间也准备戒烟了。”
薛子轩所而不闻。他知道该如何保养身体,这一世,他还会像上辈子那样,在少年闭上双眼的翌日离去。他总要比他多活一天,这样才能守护他到底,哪怕这份守护他并不需要。
房间里陷人一片尴尬的沉默。薛瑞忽然觉得,眼前这人是如此陌生,陌生得都不知道该如何与他交流。
定了定神,薛瑞端起架子斥道:“你带黄怡去哪儿了?知不知道你妹妹还在生病?”
“她哪天不生病?难道她生病了,所有人都要不吃不喝地陪着?”
薛子轩吐出一口烟雾,微眯的眼眸里全是嘲讽和不以为意。
薛瑞疲惫摆手:“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她依赖你,醒来看不见你哭了很久,差点又昏过去。今天她已经复发过两次,不能再受剌激。你以后多陪陪她,多关心她,等她身体养好就能动手术。日后,她健健康康的,我们也就不用再操心了。”
薛子轩狠狠吸了一口香烟,吐出的浓密烟雾遮挡住了他眼中的暴戾。他多想揪住父亲的领带,质问他为何能如此心安理得,难道薛静依的命是命,少年的便不是了吗?
他们可知道,那人已然是插在他胸口的尖刺,是融入骨血的依托,更是刻入灵魂的眷恋。他们想剜他的心,要他的命,亦等同于要自己的命。
勉强压下与父亲撕破脸的冲动,薛子轩沉声道:“你说完了吗?”
薛瑞被他满不在乎的态度气到了,正要拍桌子训斥,又听他说道:“我准备隐退,正式接手家族生意。”
“你说什么?”薛瑞急忙追问。
“我要隐退,然后接手家族生意。”薛子轩不厌其烦地重复一遍。他明白自己的敌人有多强大,所以迫切地渴望权势。
“好,我马上找人安排。”薛瑞什么都顾不得了,儿子只对音乐感兴趣,完全没有继承家业的打算,这一直是他的心病。大房、三房、四房那头盯得紧,一旦他垂垂老矣,对薛氏财团的掌控力削弱,这份千辛万苦抢来的若大家业,便会沦落为狼群争食的猎物,最终被撕咬瓜分得一干二净。
那样的前景,他只需要想想便觉得心脏绞痛,没病也能活生生憋出病来。之前他还考虑着该如何劝说儿子学习经商,更曾暗搓搓地琢磨过,若儿子不行,就找个情妇再生一个,日后精心培养。
然而薛李丹妮的娘家也不是吃素的,真有私生子找上门来分家产,他们能把帝都闹得天翻地覆。愁人啊,薛瑞一直在发愁,但忽然间,儿子开窍了,最大的问题迎刃而解。只要儿子不是草包,他有绝对的把握将他培养成为合格的继承者。
“你想从基层干起还是直接空降?”薛瑞拿起手机,边拨号码边询问。他希望儿子选择从基层做起,那样最能看出他的潜质。
薛子轩沉声低笑。上辈子,把分崩解体的薛氏财团转移到国外并将它发展成国际大财阀的人,何需从基层做起?他现在最耗不起的就是时间。薛家其他人也许觉得薛静依的病情很严重,需要经过长期调理才能承担换心手术的风险。唯有他知道,她的生命力究竟有多么强悍。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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