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肇事的嫌疑人很快就被抓到了,是个四十来岁的瘾君子。
被抓时,他一并交代了此次目的。原本这人受杨琛安排是奔着远阳总裁江成意而来,且是从江成意离家时就跟着,一直到纵车相撞蓄意谋杀,完事时才发现人却竟然莫名其妙地变成了江棋。
警方对视一眼,将他的口供全然记录了下来,然后把人带回了警局继续审讯。
江棋并没有死。
那晚薛燃回小区时路上遇到江成意的车,惊疑之下当机立断转向追了上去,正巧看清了这车祸现场。
他报警及时,江棋经抢救了一天意夜,总算吊住了一条命,不过却被惯性砸过来的车门断了条腿,右手筋骨更是强性撕裂,应该是废了。
住院后医生做血液检测时又意外发现,江棋体内某毒品检测含量高度超标,疑似早已吸毒多年,通知警方后,已有调查组介入调查。
凌晨四点半,窗外一片漆黑。江成意坐在抢救室外,闻着走廊里刺鼻的消毒水味,沉默地靠在椅背上。
转角传来脚步声,他抬起眼,看向来人,轻声道:你应该回去休息,明天还要开会。
会议推了。薛燃递给他一杯水,坐在他身侧,低声道,等了一晚了,先喝点水。
江成意抬手接过来喝了两口,这才移开视线,望向急救室的红灯,缓慢地吸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他救了我一次。
薛燃每一回想起那场景也觉得后怕,点点头:你准备怎么做?
先尽力救吧。江成意捏了捏他的手腕,其他的,等警方调查清楚再说。
薛燃嗯一声,反手握住了他。
杨氏的商业帝国已然崩塌,杨琛也早就伏法,沿着这条线再抽丝剥茧地调查下来,事情就简单许多。
不过半个多月,警方就查明了江棋同杨琛的合作关系。七八年前,杨琛以股份为饵,同江棋狼狈为奸,一手造就了曾经商业巨鄂江氏的坍塌。
之后,江棋同杨琛的小情人暗度陈仓、且在察觉杨氏涉毒后强行终止合作惹怒了杨琛,为自保,甚至盗取了杨琛同毒贩的交易及场合记录。
杨琛自然不会容他手握自己的犯罪铁证逍遥在外,暗地里威胁那小情人诱使了江棋吸毒,把人拉入狼窝,这才将两人的敌对关系维持在了对等的条件证据下。
所以,杨琛这么快被立案调查,是因为江棋手里的那一份证据?江成意拧眉问道。
薛燃嗯一声:当时杨氏落败已经成了必然,杨琛道尽途殚,极有可能会冒险行事。江棋但凡权衡利弊,当然会清楚什么时候交出证据才能将利益最大化。
江成意点点头,过了会儿,又问:警方那边出结果了吗?
没涉毒。薛燃言简意赅道,但因为当年江氏的事,一条侵犯商业秘密罪是逃不了的,再加上他之前依附杨氏那两年,还有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需要一并算清楚。
尽管依旧麻烦,或许还会面临着三五年的牢狱之灾,不过相对于杨琛来说这已经算是很轻的罪罚了。江成意心情复杂,却也松了口气。
由于江棋的伤势严重,警方特许,等身体大致恢复后再进行戒毒羁押和法律诉讼。
期间,江成意开车独自去了趟医院。
刚刚入秋,天气依然燥热,可比起盛夏时期难耐的暑气已经清凉了许多。
淡蓝色的空中漂浮着白云,阳光和煦,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得满是烟火气。
下了车,江成意路过医院停车场外的花店时脚步微顿,抽了束百合花付了钱,这才转身进了医院。
您好,病人江棋在328房。
谢谢。
上楼,沿着走廊走到门前,江成意看着门牌号却莫名沉默。他站了好一会儿,刚要抬手敲门,却忽然听到屋里的人开口:进来。
声音依旧沙哑。
江成意于是推开门走了进去,他抬起眼,清楚地看见病床上的人,皱了下眉。
距离车祸至今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江棋身上头上还缠着绷带,面色也苍白,却比那晚空洞的行销立骨要沾染了些活气。
只是眼神却依旧黑幽幽的,看见来人,先扯出个温和笑来:哥哥。
大约是那晚被烟熏得狠了,又病来倒去,他的声音到现在都没能恢复,沙哑低沉。
江成意皱了下眉,却没说话,只走上前,想找个花瓶把百合花插上,可找了半晌却只看见个玻璃杯,他只好在杯子里灌了水,又把花放进去。
江棋躺在床上看着他动作,似乎是笑了一声,讽刺道:以前我看电视的时候,别人病房里的床前都摆着花这次好歹轮到自己,等了这么久,终于也等来了这么一束。
江成意手一顿,却没说话,抬手拉过把椅子来坐在病床前,抬眼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问出了那句话:你为什么要救我。
闻言,江棋脸上的笑意慢慢散尽了。他垂下眼,看了看自己被包裹严实的右手,用尽全力想屈屈指尖,可哪怕累到一身的汗,小臂以下却依旧毫无知觉。
他终于放弃,冷笑一声。
问这个有意思吗我已经后悔了。
江成意看着他,语气沉沉:杨琛的涉毒案依旧被认证和你无关,其余的事情我们也会尽力打点减刑。
江棋咳了好半晌才忍住了胸口撕心裂肺的疼痛,勉强抬起眼来,目光深黑,却扯了下嘴角笑道:谢谢哥哥。
他这幅语气和模样和从前几乎别无二致。
江成意心情复杂,沉默很久,才问: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哥哥想问什么。江棋淡淡的。
江成意看着他:你后悔吗。
空气中十分安静,只能听到窗外飞鸟的鸣叫声,阳光透过窗户照耀进来,明亮温热。
江棋被这光刺得眯了眯眼,许久,才无不嘲讽地笑了一生:可能吧。
可能会从年少见你的第一眼就开始后悔。果然,从此就万劫不复。
江先生?护士抱着托盘走上前,轻声道,该换药了。
江棋慢慢睁开眼,目光冷沉地盯着天花板,语气平静:他走了?
他的眼瞳深黑,护士有些莫名,想起刚刚进门那个清俊的男人,不由得回头看一眼门口,点头:好像是。
病床上的人许久没有出声,护士等了片刻,不得不重复着提醒道:江先生,该换药了。
江棋似乎回过神来,他抬起眼,望向玻璃杯里那朵正在盛开的百合花,花瓣透过明亮的阳光透着浅金色,枝叶茂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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