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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1 / 2)

养尸作者:冷笑对刀锋李忘风

第12节

此时此刻,天地之间,唯有阿呆冰冷的怀抱让他感觉是如此温暖,如此令人安慰。

元四与阿呆一路乔装打扮终于又回到了玉玦山脚下,曾经通向静世观的山路如今已变得荒芜而苍凉。回来之前,他曾询问过附近的人关于静世观遭到围剿的事情,据说那一天静世观头顶的天空都被大火灼得通红,一些身着黑衣的武林人士拎着武器上了山,下山之时那些人的武器统统都被鲜血染红,而那山上的道士们则是再没一个人下来过了。

附近的村民虽然感念平时静世观对大家的诸多照拂,本欲上山为那些枉死的道士们收尸,但是考虑到静世观乃是养尸之所,此际还不知观里到底会有什么异变丛生,再加上官府中人专门打了招呼不许附近的百姓介入此事,故而也没有人再敢走上石梯去看一眼那劫后之地。

元四这些时日一直挂念师父与师兄们,一路上食不下咽、睡不安寝,消瘦了许多,这让他本就瘦削的身体看起来更为瘦弱了。

“师父,师兄,小四回来了。”

元四讷讷地站在石梯之下,仰首望着那条自己走过无数次、几乎没有尽头的山道,眼眶渐红,但是他的脸上却浮现了一抹苦涩的笑容。

阿呆依旧沉默地跟在元四身后,他上前拍了拍元四的肩,冲对方点了点头。

寂静的山林弥漫着淡淡的雾气,元四缓步而上,忽然他抬起了头,只见一群归鸟振翅掠入了山道深处,一声声凄凉的嘶鸣划破天际。

昔日祥和的静世观已成了人间地狱。

庄严肃穆的三清殿在一场大火之后,只剩下了残垣断壁,满地都是无人收拾的尸体与白骨,他甚至连一缕残魂的气息也感觉不到。

元四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张着嘴喉头不停滑动,一时竟是哭不出声,唯有两行泪水汹涌滑落。

他的师父、师兄们只恐无一幸免。

阿呆唯恐元四激动过度,他扶着对方颤抖的身体,沙哑的嗓音中带着一丝温柔传进了对方的耳中。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元四悲哀地转过头,尽管阿呆那张铁青色的面容委实算不上温柔,可在他眼中,如今自己也唯有这一具凶恶的活尸可以依靠了。

他一头扑进阿呆怀里,终于难抑心中伤恸大哭出声。

“为什么啊?为什么会这样……师父师兄他们一生除恶扬善,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下场?!”

——人总有各自的际遇,上天的安排,谁又能说得清呢?然而,这世间,人可以死,但是道义终究不灭。好好活着,让他们沉冤得雪,这才是你要做的。

阿呆轻叹了一声,他又何尝想过自己身为堂堂雄霸武林一方的刀皇,最后竟会落得惨死至斯的下场,甚至沦为道人的尸器,不得解脱。

他抱着元四,轻轻地抚着对方哭得不停抽搐的后背,再也想不出安慰对方的话。

元四在阿呆怀里哭了好一会儿才止住自己激动的情绪,他抬臂擦了擦满是泪痕的脸,这才强忍着悲伤开始为死难的师兄们收尸。

道家发展至今,分支流派众多,而养尸一脉终究只是大多数修道人眼中的偏门,故而静世观中修行弟子并不甚多,至羽真人这一代,观中弟子不过四十有三而已。除去已被逐出师门的元四,静世观三清殿前的广场之上,整齐地横列了四十一具尸体。

而大师兄陆吟枫的尸体,元四最后才在那个他们曾一起练过天罡伏魔剑的花园里找到他。

一具独臂的骷髅紧紧抱着怀中仿若沉睡的陆吟枫,对方的脖子上横亘着一道狰狞的刀痕,正是这道伤口要了他的命,而那具至死仍紧搂着陆吟枫尸体的白骨,定然是兰卿了。

看见一直以来疼爱关心自己的大师兄也是难逃毒手,元四的眼眶再一次红了。

“师兄,我对不起你。”元四无力地跪了下来,哽咽难言。

阿呆紧跟在元四身后,当他看到陆吟枫脖子上那道刀口时,红眸顿时微微一眯,旋即将手搭到了元四的肩上。

——这是龙吟刀造成的伤痕。

“什么龙吟刀?”元四仍沉浸在满腹忧伤之中,他听到阿呆的话,虽是微微一愣,可面上哀戚之色却是未减丝毫。

阿呆眯了眯眼,神色愈发严肃冷凝。

——我死之后,问月孤刃篡夺了刀皇宫大权,而我生前的佩刀龙吟想必也落到了他的手中。你是师兄身上的致命伤就是龙吟刀独有的刀痕,看样子,你师门的惨祸只怕与问月孤刃难脱关系。

元四虽然知晓了问月孤刃与阿呆之间的恩怨,可他并没有想过那个俊美出尘的蛇蝎美人会心狠手辣到连自己师门中人也不放过的地步。听闻阿呆这么说,元四顿时目眦欲裂,他反手一把抓住阿呆,满是委屈又满是愤怒地追问道:“他为什么要害我师门?!”

“道长,这自然是因为你和阿呆啊……”一个悠悠的声音从菜圃里响了起来,劫后余生的流苏经历了那夜的屠杀之后似乎也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一旦遇到元四总是碎碎念个不停的他,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活力。对于见证了那场屠杀的流苏来说,人啊,果然是比什么妖魔鬼怪,都还要可怕的东西。

“流苏,是你吗?!”元四松开阿呆,急忙来到了菜圃前。

菜圃里的葱蒜早已枯死,唯有一株幼小的树苗仍顽强地挺立在浸满了鲜血的泥土里。

流苏无力地摇了摇枝头的嫩叶,忽而在空气中幻化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形,他看到站在不远处的阿呆,顿时浑身哆嗦了一下,阿呆见状,立即会意地退出了后院。

“小道长,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我好想你啊。”

流苏虚弱地笑了笑,他伸出手,想要去拥抱元四,可是他毕竟只有灵体,张开的双臂只能无声地穿过了元四的身体。

“流苏,你知道那一夜发生的事情对吗?”元四颤声问道。

流苏点了点头,目光却忧伤地投向了陆吟枫的尸体,他叹了一声,认真地看着元四说道:“那天晚上,这里来了很多官兵,还有很多凶神恶煞的江湖人士,他们抓住道长们逼问你和阿呆的去处,不过却一无所获。后来有个拿刀的白衣男人下令动手,连官府的人都劝阻不住。再之后,就是你所见的一切了。”

“那个白衣男人,是不是生得非常俊美,神色却很阴鸷?!”元四的脑海里浮现了自己梦境中不断出现过的那个男人,阿呆的仇人,问月孤刃。

“俊美吗?或许是有些吧,不过应该还是比不上我这般俊美的。我听到有人称他为刀皇。”即便到了这个时候,流苏也不忘夸耀几句自己的美貌。

不过此刻元四已没了和他说笑的心情,他听到流苏的描述,心里已是确信那下令剿灭自己师门之人正是问月孤刃无疑。

“我要杀了他,为我师门报仇!”元四一改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他那张年轻的脸看上去已不再稚嫩,一夜之间,沧桑遍染。

“道长,那个白衣人好厉害的,只怕你不是他的对手。想必你的师父师兄他们也不想看到你白白送命。”流苏轻叹了一声,他勉强幻化出来的人形已是越来越模糊。

“呵,流苏,实话说,我元应龙以前的确贪生怕死、贪财好利,但是师门大仇不报,我便是妄自为人了!”元四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最后几个字来。

流苏沉默地看着他,又看了看站在后院门口因为煞气太重而不想冲撞自己的阿呆,叹道:“阿呆呢?他怎么办?你若有个好歹,他岂不是只能浑浑噩噩以一具尸身继续游荡人间,不得解脱。”

“实不相瞒,那个白衣人正是把阿呆害成这副样子的元凶。只可叹我曾劝说阿呆放下仇恨,与我一道安心修行,没想到到头来,我们终究是逃不过宿命。”元四苦笑道。

突然,流苏轻薄的灵体飘到了元四的面前,他看着这个与他斗嘴过多时的年轻道人,笑着凑上去在对方唇上亲了亲,不过这个吻对于元四来说,却是毫无知觉。

“既然这是你和阿呆共同的仇,我也不好多劝了。只是小道长,你我缘分已尽,就此别过吧。望你们一切安好。”流苏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他斑驳的身影化作点点破碎的星芒,而那株象征他肉身的嫩芽也在他身形消失的刹那,逐渐枯萎。

“流苏……你也要走了吗?”元四意识到流苏的灵力已然耗尽,对方撑了这么久,想必也只是为了见自己最后一面。

点点星芒往北天而去,在这沉郁的夜色之中璀璨若萤火,元四目送着流苏的精魄消失在了夜空之中,久久怅然。

阿呆进来想要帮元四将陆吟枫的尸体搬出到外面,可那具紧搂着陆吟枫的骷髅却是不肯放手,阿呆不想损坏枯骨,只好暂时停了下手上的动作。

“它是兰卿,把他们一起带出去吧。”元四呆呆地看着以一种亲密爱人的姿势那般搂抱着陆吟枫的骷髅,想起陆吟枫生前曾向自己吐露过,他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能将兰卿从没有自主意识的阴尸炼成活尸,不知道在最后那一刻,他的大师兄有没有看到自己的梦想实现呢?

身为养尸人的元四并不希望自己的师兄们有朝一日也成为别人手中的尸器,所以他决定烧掉他们的尸体,将骨灰殓葬到一处,而他的师父羽真人据说已坐化于被焚毁的三清殿之中,除了一根落在角落被熏得乌黑的拂尘外,元四竟是未曾见到自己师父最后一面。

人死之后,天魂升天,地魂入地,若无特殊的际遇,这一世的生魂却是陡然熄灭,哪怕再有下一世,恐怕他们也不记得自己了吧。

不记得也好,自己这个害死他们的人,如何还能觍颜再见他们?

看着大火一点点吞噬掉了那些熟悉的身影,站在一旁的元四再度流下了泪水。

他的脑海里满满都是自己在静世观中与师父师兄们相处的旧日美好时光,只可惜,苍天无眼。

待元四将师兄们的骨灰一并埋入坑中殓葬之后,又来到了被焚毁的三清大殿之前,在此设坛打醮,为离世的师门众人祝祷。

“师父,徒儿不孝,害得师门遭此惨祸。不过徒儿在此发誓,有生之年,必倾尽全力为您和众位师兄报仇雪恨!”

祝祷完毕之后,元四方在祭坛之前又俯身拜了几拜,他每下拜一次,头便在地上叩得发出一声闷响,待他起身之时额上已满是鲜血。

最后,元四离开的时候还是带上了流苏那棵奄奄一息的树苗,虽然流苏精魄消亡,但是这棵树苗的根须却仍未完全毁败,有朝一日,若是这棵树苗能够重塑流苏的肉身,那么它的精魄或许能再聚也说不定。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元四就不会放弃。

他亲手将这棵虚弱的树苗种在了流经苍远府的睢水河边,这里地处山阳,日照水源充足,想必是个适合植物生长之地。

“流苏,若是我这次再救得你一命,待我报仇雪恨之后,定来此地向你讨颗樱桃尝尝。”元四做完这一切,忽然,元四肩上一重,原来是阿呆将手搭了过来。

——流苏结不出樱桃的。

“那就取他一枝花,簪到你发间好了。”元四许是心情缓和了些许,他看着神色冷毅肃重的阿呆,竟和往日一般又说笑起来。

阿呆直愣愣地盯着满面笑容的元四,却见对方笑着笑着就流下了眼泪。

元四大抵也是没料到自己到底还是压抑不住心中的伤恸之情,他赶紧揉了揉眼,尴尬地说道:“起风了,眼睛进了沙子。”

——我们走吧。若有那日,我便允你放肆一回。

阿呆的话音刚落,他的手已经直直地垂了下去,又恢复了平日那副不苟言笑的活尸模样。

“总有一天,我会回来重振师门。”

元四眼底仍有泪光,只不过神情却平静了许多,他回头望了眼山巅若隐若现的静世观,随即抬手压低了斗笠,带着阿呆转身而去。

刀皇宫中,问月孤刃正在擦拭那把象征着刀皇身份与地位的龙吟刀,他面无表情,俊美的脸上病容犹存。

林振道在门口站了会儿,这才缓步进来。

“有他们的消息了吗?”问月孤刃斜斜地瞥了林振道一眼。

林振道面露难色,他摇摇头,说道:“暂时还没有消息。不过,刀皇宫插手静世观一事似是被江湖中人知晓了,不少人都对我们的做法颇有非议。唉,其实那帮道士若当真不知魏临风的下落,似是也没有必要赶尽杀绝。”

问月孤刃听到林振道这番言语,顿时露出了一抹轻蔑的笑容,他随手放下了手中长刀,走到林振道面前,冷笑道:“还记得魏临风怎么死的吗?妇人之仁,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那无极道人不是说了吗,魏临风的尸体若是失踪,必是被静世观那道士做成了活尸。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帮子道士既然敢和我作对,我就要他们鸡犬不留!”

问月孤刃看林振道一时不语,上前一把抚住对方的脸,不屑地笑道:“振道,你对我委实付出了不少。虽然魏临风如今已成一具受人摆布的僵尸,可我与他的恩怨并没有彻底了结。你若是怕那怪物,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林振道一把抓住问月孤刃有些冰凉的手,正色道:“孤刃,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当初既然愿意为了你背叛魏临风,以后也决不会离开你的身边。他活着的时候,我尚且敢对他下毒,如今他死了,我自然更不会怕!若是他怨念不死,仍想着找你报仇,我们就让他这个怪物早日灰飞烟灭好了!”

“他当然会找我报仇!就算他不找我报仇,那个操控他的道士又岂能放下师门的血海深仇?呵,我要的就是他们自投罗网!”问月孤刃微微眯了眯眼,目中冷光尽现。

正在二人交谈之时,无极道人手持拂尘也走了进来,他的身边依旧跟着那具曾经被问月孤刃削下过脑袋的阴尸罗刹。

“贫道见过刀皇。”无极道人笑了笑,冲问月孤刃打了个稽首礼。

“噢,是无极道长啊,你已经从淮安县回来了吗?之前真是多亏你襄助,不然那静世观中那么多僵尸可不好对付。”

问月孤刃冷冷地斜睨了一眼这个假仁假义的道人,若非顾忌着还需要借助对方的力量对付已成活尸的魏临风,他或许早就想要杀人灭口了。

无极道人轻捋胡须,说道:“刀皇您也知道,贫道此次去淮安县不过是为了查明到底是谁毁了我辛苦布下的四方地煞阵。所幸不负此行,贫道已经知道了是谁做的。所以特意来此与刀皇您打个商量。”

“商量?商量什么?你们道门那些事,我可没有兴趣。”问月孤刃音声一沉,孤傲之色顿时辗转眉间。

“呵,这件事并非只牵扯到我道门恩怨。贫道经过调查得知,那指点众人毁去我四方地煞阵的道士正是静世观中的漏网之鱼,也是你们想找的那个带着前任刀皇尸身的小道人。”

“所以,道长你想如何?!可不能坏了刀皇的大计。”林振道唯恐无极道人会插手他们对付魏临风之事,顿时板起了脸。

无极道人一挥拂尘,目光略略一垂,神色甚是澹然。

“如果贫道没有猜错,一直以来缠绕刀皇您的怨气乃是来源于前任刀皇。”

“你……”林振道他们虽然需要利用无极道人,但是关于毒害魏临风这等卑劣之事,却是不会向对方提及,如今被他一言点破心中忌讳,便是向来沉稳的林振道也有些沉不住气了。倒是问月孤刃早就看出了这个道貌岸然的老家伙与他们乃是一路货色,他冷笑一声,施施然坐了下来,不以为然地说道:“你说的没错。其实,弄死前任刀皇的人就是本座。”

无极道人抬起头来,那双精明的老眼之中闪烁着贪婪而狠毒的光芒,他像是早就看穿了这个俊美却阴冷的男人。

“江湖的恩怨与贫道无关。请刀皇放心,您的事情贫道决不会置喙。只是前任刀皇怨气这么重,想必早已被那该死的小道士炼成了一具极品的活尸。所以,若是刀皇您想彻底摆脱对方的纠缠,不如让贫道收了他以为己用。反正,他现在已经不是人了,你也不可能再杀他一次。”

问月孤刃并未直接回答无极道人,他拿起茶杯淡淡地啜饮了一口,那双冷凝的眼中一丝复杂的情愫悄然淌过。

他和魏临风之间,仇与怨,恨与爱,总该有个了结。

因为被官府通缉的缘故,元四并不想在静世观附近多作逗留,他既然已知晓是谁害了自己的师父师兄,随即带着阿呆往地处螟蛉溪畔的刀皇宫而去。

此去刀皇宫尚有数日路程,元四不敢轻易住店,唯恐会被人发现行踪,只好一路上和阿呆餐风露宿。

只不过此时的阿呆已非当初那个冷漠而疏离的僵尸,他少有地坐了下来,只是为了让火堆边的元四不要感到那么寂寞。

“没想到蘑菇烤起来也这么香。”元四看着手头那串逐渐发出焦香的野蘑菇笑了笑,他虽然平日里总嚷嚷着想吃点好的,可是他终是不能违背了修道之人茹素的习惯。他不会忘记,自己是静世观的羽真人的关门弟子,是一名道士。

“你要不要尝点?”元四拿起蘑菇吹了吹,递向了阿呆,自从上次阿呆破天荒地吃了糖葫芦之后,他就愈发将对方当作活人一般看待了。

阿呆当然不会吃这种东西,他摇了摇头,暗红色的眼缓缓地闭了起来。

元四的心情好不到哪儿去,他沉默地吃完了几串烤蘑菇,又喝了口山泉,这才长长地出了口气。

山泉太冷,寒彻心扉。

元四扭头看了眼阿呆,握住了对方的手,荒野太过僻静,他忽然想听听阿呆的声音。

“阿呆,之前我一直在劝你放下仇恨,可现在我却要带你去报仇,你会不会觉得我……我太自私?”

——那不一样。我已经是个没希望的死人了,没有你的话,我大概会在那具棺材里被虫蛇啃啮到只剩白骨。我被关在棺材里的时候,的确满心怨恨,想要报仇。可想想终究这是我自己造下的孽,若我没有一开始对问月孤刃起了爱慕之心,不顾他意愿将他强留在身边,或许我们还可以以刀论友,不至互为仇仇。可你不同,你的师门并非作恶之辈,问月为一己私恨戕害无辜,这就是他造下的孽。人若造了孽,终归要偿还,你找他报仇,天经地义。

阿呆的声音通过两人的身体接触传到元四脑海中时,他转过了头,他大概也是知道自己那双被鲜血浸红的眼在夜里有多么骇人,所以他只是闭着双眼,不去看元四。

从一开始的一声不吭,到偶尔会应付自己几个字,再到现在愿意如此苦口婆心地劝说自己,对于元四来说,阿呆真是变了许多。

“你说的这些和师父教我的都不一样。不愧是快意江湖的刀皇。好,既是苍天无眼,我也不妨随你入一回江湖!”被阿呆这么劝慰了一番,元四心头一阵豁然,爽朗地笑了起来。

明亮的月色之下,他瞥到阿呆面上之前被玄天神咒烧伤的肌肤似乎有腐坏的痕迹,顿觉一阵心疼。这些日子,他只忙着静世观的事情,竟是忘了替阿呆好好保养下这具身体,而对方那呆头呆脑的个性只怕也不会主动对自己提及。

“呃,这些时日忘了给你涂抹生阳水,你的身子似乎有点开始腐坏了。”元四边说边转身去找包裹里的生阳水,这东西对阿呆来说极为重要,对方出土时日尚短,还需慢慢养炼才能成为一具完美的活尸,若无此物维持尸身不腐,只怕迟早会烂成一堆架子。

果然,阿呆对自己这具腐败的身体并不甚在意,他抬手一看,这才察觉自己铁青色的肌肤果然裂开了。

元四旋即阿呆脱了蔽体的衣物,将生阳水倒在一块布巾上之后,这才开始一点点涂抹到对方身上。

“上次差不多就在这种地方,你吸收了太多太阴之力,居然炸了,跟着我一通狂追,那一次可是把我给吓坏了。”

元四用沾染了生阳水的帕子温柔地擦着阿呆的胸膛,对方的左胸上有一道缝补得密密麻麻的伤口,那是当初羽真人在知晓阿呆因为吸收太阴之气过多而炸过后,为他埋下血符所留下的伤痕,当然阿呆身上的伤痕不止这一处,更多的是问月孤刃当年刑求他时留下的。

——有这回事吗?我完全不记得了。

阿呆温顺地垂着头,那双红眸悄然地睁了开。

“你不记得了?不会吧!我的初吻可就是为了压制你体内的阴煞气就这么牺牲的!”

元四故作大惊小怪地嚷嚷了起来,他分明听到对方的言语里似乎带着一丝笑意。

与此同时,元四的手往下一滑,帕子已经擦到了阿呆的小腹。

——那可真是不好意思。

阿呆那把冷冽低沉的嗓音里浮沉着一缕大相径庭的温柔,他仰起头,贪婪地吸收着太阴之力,生魂与腐体在这一刻最是融和。

元四手中的活儿并没有停下来,他擦完了阿呆的腰腹,手自然而然地要往下移去,不过那里对所有的男人来说都是个太过敏感地方。

以前元四心中对阿呆并无杂念,倒是随随便便就擦了,可现在他对阿呆已经有了别样的情感,这样一来,反倒是束手缚脚,不太好意思动手。

“唔……看你吸收太阴之力吸收得很开心似的,今晚可不能又炸了啊。”

元四一边调侃着阿呆,一边已经开始小心翼翼地托起了阿呆绵软的男根,这东西便是这么软垂着,也似是比他那根大了不少,委实叫人羡慕。

已经与元四缔下了血符的阿呆自然不会像以前那样轻易发狂,一具被炼养得恰好的活尸,适当的太阴之力对他们来说不无裨益。

配合着生阳水的效果,阿呆之前还有些腐坏的身体在月色之下像是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突然,他一把抓住元四擦拭在自己下身的手。

正在专心保养着阿呆的元四猛地一惊,他蓦地想到自己上次被阿呆夺去了初吻,这一次,可千万别被对方夺去自己身为童男之身的贞操才是!

“呃,阿呆,不,不可以。现在还不行……我还没有准备好……”

虽然元四的对阿呆已生出了爱慕之意,但是对他来说龙阳之好毕竟和他一开始的人生目标大相径庭,他还未能完全敞开心扉安心做个断袖之人;况且阿呆现在这副模样看上去还是太过可怕了一些,不仅通体铁青,而且经过上次玄天神咒的伤害之后,对方的脸上身上皲裂的伤痕一直没有消散,如此一来更添了几分狰狞的修罗之相。元四即便心存爱慕,又如何敢和鬼相森严的阿呆有更近一步的肉体之亲?他只愿一人一尸相伴一世就好。

——别动,有东西过来了!

皎洁的月轮不知被哪里飘来的云翳悄然掩盖了起来,斑驳的月影倏然消失,树林中顿时伸手不见五指。一片黑暗之中,唯有阿呆那双血色的眼却是亮得瘆人。

他一手将元四护在身后,作出副高度戒备的架势,冷冷地盯着逐渐逼近的一团黑影。

“看样子我们猜得不错,你们果然会走这条道。”

说话间,无极道人已缓缓从树林里走了出来,他的身后,不仅站着他所养的阴尸罗刹,还有十多具腐败破烂的尸器。

“阁下是何人?”元四有些吃惊于在修炼一道上也算颇有小成的自己竟未能发现这些僵尸的存在,又见来人和自己同出道门,一时疑惑重重。

无极道人随手一甩拂尘,微微笑了起来,“贫道法号无极,算起来可是你的师伯。”

“师伯?!我怎么没听师父说过有你这样的师伯。”元四诧异道。

随着云翳移散,月光再次照落在林间,他这才打量起了无极道人身后那些僵尸,只见那些僵尸身上像是被洒满了鲜血,活人的血气会遮掩住僵尸本身的死气与煞气,也难怪自己一时未能察觉。然而以活人的血气掩盖僵尸的气息,对于正统的养尸者来说,乃是禁忌之术,至少在静世观中是决不允许的。

“呵,你不知道的东西多了去了。不过,你也不需要知道这么多。只可惜了那么好具活尸啊,被你养成这个样子……还是把他交给老夫吧!”无极道人看元四长得一副青涩稚嫩的后辈模样,又见那具极品活尸的身上竟出现了些许腐坏迹象,更是笃定面前这年轻的道人不学无术,暴殄了养尸界的天物。在他眼中,元四面前那具浑身铁青、目泛红光的极品活尸俨然应该归属于自己这样法力高深的天师。

无极道人拂尘往前一指,他身后的群尸闻声而动,猛地向元四扑了过去。

而阿呆自然不可能让这些家伙伤害到元四,因为体内血符之故,他与元四之间已是日渐默契,不等对方有所吩咐,他已抬手将那些不堪一击的腐尸打翻在地。

阿呆出手刚猛无比,每一击都能准确地捣碎腐尸的心脏部位,让他们瞬间骨肉尽散化作了一摊白骨。

无极道人见状也不着急,他只微微一笑,口中念念有词继续催动着腐尸上前缠住阿呆,而紧跟在他身后的罗刹则趁着阿呆被缠住之时,直接杀向了元四。

元四见那凶尸扑来,正待驱符做法,可就在他要念咒施法之时,阿呆突然少有地爆发出了一声闷吼,魁梧的身形一下凝滞住了。

只见一道写满了血咒的紫色符纸正稳稳地贴在了阿呆的额上,想来正是此物钳制了对方的行动。这可让元四大吃了一惊,要知道,就连自己的师父羽真人也无法用咒符制服与自己缔结了血契的阿呆!与此同时,罗刹也趁着元四分神之际将他摁在了地上,不过或许是因为听命于主人的缘故,他并没有立即张口咬断元四的脖子,只是森森然地盯着这个即将成为自己血食的猎物。

“阿呆!”元四此时已顾不得自己亦是身犯险境,看着朝阿呆步步走近的无极道人,他焦急地大喊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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