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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1 / 2)

养尸作者:冷笑对刀锋李忘风

第14节

当日问月孤刃自尽后,林振道本也想殉情而去,可无极道人却站出来劝说林振道,让对方何不试试道家术法让问月孤刃复生。

林振道一听到有方法可以让问月孤刃复生,自然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随后无极道人便将他们带到了这里。

淮安县的太一观乃是无极道人修道炼尸之处,之前元四误打误撞地来到这处,不仅破坏了他的养尸阵法,还帮着愤怒的村民把他的老窝砸了个稀巴烂。不过无极道人也是知晓自己所为不容于世,早就在太一观的地底修好了密道石室,以备不时之需。

只是他也没想到,这密室这么快就用上了。

自从他和林振道带着问月孤刃的尸体离开刀皇宫之后,在这里已是待了数月。

而“复活”问月孤刃之事,也在这个地方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可不管无极道人法力如何高强,他终究只是区区一介凡人,怎么可能让死人真的复生?

在他手中重新“活”过来的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僵尸。

林振道虽然知道这一点,可是他实在不忍看到问月孤刃与泥土为伴长眠地下。只要有一丝机会,他还是想试一试,即便是僵尸也好,只要能让对方留在自己的身边……那就值得试一试!

“七星还魂阵只是第一步而已,这期间还需副尊主你多费心去找些男童喂给刀皇,好让他汲取足够的纯元之气。贫道只懂术法,其他的就麻烦你了。”无极道人缓步走到石床边,他看了眼逐渐开始尸变的问月孤刃,满意地笑了笑。

他哄骗林振道,问月孤刃复生之后会和生前相差无几,就好像之前他们所见到的魏临风那般。实际上,对方将会变成一具凶残嗜血、只受他操纵的邪尸!那石床周围乃是由七盏油灯逆北斗七元之势布置而成的法阵,而每盏油灯所用的灯油也并非普通的灯油,只有用已恶变的阴尸炼化而成的至阴至尸油才能让这个阵法的效用发挥到极致。先前他藏在太一观中的阴尸除了供其驱使之外,便是被炼化作了尸油,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将此等邪物用于邪法之上!

而待问月孤刃死后,无极道人立即以符咒将对方的残魂死魄封印在了肉体之内,再以此阵法促其尸变,使之最终成为更胜玄武的邪尸。

不过此法凶险异常,即便问月孤刃最终尸变成功,也毕竟不如他曾在回风坡设下的双斗锁魂阵和四方地煞阵炼出的玄武活尸易于操控,但是无极道人自负当初自己既然能帮问月孤刃对付整个静世观,自己的法力也必定较羽真人高深不少,而羽真人门下那个看上去吊儿郎当的小道士能收服魏临风那么厉害的活尸,那么自己收服问月孤刃,想必也不成问题。

当然,一开始他想得到的还是魏临风的尸体,可在接触了问月孤刃之后,他意识到这个满怀怨气的男人,若是一旦身死,或许便是下一个魏临风,甚至更胜对方。

待林振道提着刀浑浑噩噩地离开这处他们暂且藏身的山洞,去寻找新的男童作为问月孤刃的血食之后,无极道人这才又开始围着问月孤刃的尸体作法。

他揭开了问月孤刃额上的符咒,口中念念有词,手中招魂铃也带有节奏地摇动了起来。

随着那招魂铃那刺耳的铃声回响在这逼仄的石室之中,问月孤刃的身体也逐渐有了反应。

他的头先是猛地往后一仰,变得锐利的指甲紧接着便开始抠挠起了身下的石床,没有血色的唇无力地翕张着,一阵古怪而诡异的声响也从他的喉咙里挤出。

无极道人不为所动,继续念动着咒语,突然,问月孤刃紧闭的双眼猛地睁了开,不过他的瞳仁已完全没了活人的色彩,只剩下白蒙蒙的一片。

“刀皇,贫道知道你不甘心,所以就让贫道来帮你吧!”

无极道人手腕一动,招魂铃的响声顿时大作。

问月孤刃白色的瞳仁倏然之间被墨色所取代,最后,这骇人的墨色从他的眼仁一直蔓延到了眼白,在最后一点墨色占据了他整只眼睛之时,石床边的第四盏尸油灯也悄然熄灭了。

直到此时,无极道人才停止了念咒,他放下了招魂铃,一瞬不瞬地盯着瞪着双眼仿佛死不瞑目的问月孤刃,对方被邪气所侵扰的残魂似乎已经开始逐渐适应这具没有活气的身体了,只要最后一盏尸油灯燃尽,一具新的活尸即将炼成。

“真漂亮啊。”无极道人呢喃着向问月孤刃伸出了手,他抚摸着对方惨白而冰冷的肌肤,正要将那张镇魂的符咒贴回对方的额上,冷不防却看到那双黑沉沉的眼望向了自己。

无极道人微微一愣,他似是没有想到这具僵尸和残魂融合得这么好,这么快就有了自主的意识,老脸上露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贪婪之色,旋即便放声大笑起来:“别急,刀皇,还有最后三盏引魂灯……等它们都灭了,你就是供我无极驱使的尸器了。到时候,普天之下,谁还能与我争锋?!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是在上次贴出元四与阿呆通缉令的地方,官府又贴了一张告示。

告示上简单地解释了吴知县为一己之欲被问月孤刃等恶徒利用,进而放任对方戕害静世观众人一事,不仅洗清了静世观养尸为恶的污名,也还了元四和阿呆一个清白。

至于为什么在江湖中声誉甚隆的刀皇宫会与一个隐于世外的道观结下如此深仇大恨,那便只能由得日后坊间去议论了。

凡尘俗世,不就是这样纷纷扰扰,说也说不清吗?

既然静世观已洗清了冤屈,林振道和无极道长这两个漏网之鱼也被官府通缉捉拿,元四终于可以大张旗鼓地安心筹划重建之事了。

钱,真是个好东西。

有了王元亮之前所赠与的银票,元四很快就召集到一批能工巧匠,在静世观的旧址上再造出了一座新的道观。

虽然新的道观较之前规模小了不少,但是也总算像模像样。而在道观的后院中,则是元四为师父与师兄们所建的合葬大墓,以便他日后四时祭祀。

站在这座合葬的大墓之前,元四的心中不禁唏嘘万千。

“师父、诸位师兄,如今静世观所蒙受的冤屈已被洗清,你们也可以安息了。只可惜我未能让问月孤刃那元凶首恶伏罪在你们墓前,以告慰你们的在天之灵。”元四说着话,将一把香恭敬地插在了墓前的香炉之中。

而元四身后的阿呆想到这些道人或是为了保护元四和自己而亡,那颗冰冷的心也生出了些许感激与愧疚之意,随机将手搭在了元四的肩上。

——是我连累了你的师门,对不起。

元四听到阿呆那沙哑的嗓音,微微一愣,旋即回身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怪不得你。我师父不仅长于养尸一道,更熟谙观星占卜术。既然他都无从禳救此劫,或许这就是凡人难以窥破的天命吧。”元四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目中又蓄积起了点点泪光,“也不知当初师父执意赶我下山,是不是已经预料到了什么。我从不曾怪过师父,只恨从今以后不能再尽孝他老人家膝前。”

眼见着元四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阿呆眉间微微一皱,探出手去将对方一把揽到了怀中。

——别再伤心了,你师父师兄心怀仁义,即便身死,也当另有福报。不像我,一步踏错,困顿至今。

活尸的怀抱总是缺少些温度,无头活尸的怀抱或许更显可怕,可元四却觉得在阿呆的怀里,他的心变得很暖。

元四颤着双手捧住了盒子里对方那张伤痕累累的脸,他的嗓音也随之颤了起来,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上天把你送到我的身边,或许就是要你陪我度过这一生最艰难的时刻。阿呆,谢谢你。”

——我会陪着你的,就像你陪着我那样。

阿呆那张森然的脸上努力想要挤出一抹微笑,尽管这个微笑在这样一张脸上看起来或许过于阴森恐怖。可对于元四来说,这却是对他最好的安慰。

“对了!我也不能总是让你这么尸首分家啊。等等,我去拿渡阴针和纳元金线过来替你把头缝上。”元四抱着阿呆的头唏嘘感慨了一通,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件要事没做,他好不容易才找齐材料,抽空重新制作了一套渡阴针和纳元金线,可是这段日子忙着督促工匠修复静世观,竟是这件重要的事情落在了脑后。

看着元四匆匆忙忙跑开的背影,阿呆探手将自己的人头从盒子里拿了出来,他抚摸着自己那张带着血咒伤痕的脸,冰冷的手指一点点掠过自己同样冰冷的五官。

从最初被挖出来时的愤怒与不甘,再到面对这这茫茫尘世时的疲惫与厌倦,一直到如今,他那颗不会再跳动的心终于再一次感受到了平静与释然。

阿呆的心中此时无爱亦无恨,可是却多了一分悄然而来的缱绻之情,有什么东西让他欣然留在了这个本不属于他的世间。

“阿呆,久等了!”元四还在门口就晃动起了手中的渡阴针和纳元金线,这小子咧嘴就笑,先前的伤感都被藏进了这个爽朗的笑容里。

阿呆的手缓缓地挪到自己的唇边,指腹在嘴角往上轻轻一推,便是一抹略显阴郁的笑颜。

这次重建静世观,一切倒也顺利,甚至元四还在三清殿的地底找到了一个盒子,盒子里装了一些包括《紫涛录》在内的道家术法典籍,他以前隐约听羽真人提到过,这可是道家极为高深的术法,当初他在藏书阁里还想偷偷找来看看,没想到竟是藏在了这个地方,想来是师父为了不让它们落入无极道人手中,才特意藏起来的吧。

元四白天忙着监工,晚上却忍不住翻阅起了这批古老的典籍,他心里想着要是这些书里有能尽早将阿呆变得像活人一样的法子就好了。

那样的话……元四忍不住偷偷瞥了眼盘膝坐在自己身边的阿呆,不由红着脸吞了口唾沫。

——你在想什么污秽的事?

阿呆闭着双眼,一只手悄然伸了过去。

“胡,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可是修道之人,能想什么污秽的事?!倒是阿呆你的手是不是放错了地方?!”元四佯作不快,卷起书本拍开了阿呆不知是不是故意落在自己屁股上的手,赶紧挪着身子到一边儿去了。

他斜靠在窗上,目光却又偷偷地看向了阿呆,微微地笑了笑。

第28章凶星天魔

王元亮所赠的银两几乎全部都花在了静世观的重建上,然而金钱可以重建一座道观,一座道观的声誉却并非金钱可以重建。

虽然静世观再度重建,可是之前的那场祸事毕竟太过骇人,苍远府的百姓们纵然相信静世观的道人们不曾有过驱尸为恶之心,但是他们却笃定是正是那养尸一术给那些可怜的道人们带来了厄运。

人的天性总是趋利避害的,哪怕附近的山民曾受过静世观不少恩惠,可如今却已是没有善信敢来此处,更别提有人愿意继续学习养尸一术,因为没有人想要和那些恐怖的僵尸打交道,更不想因此沾上厄运。

这已经是静世观重建以来的第三个月了,没有一个人愿意来这个发生过惨祸的地方,也自然没有一个人愿意捐出供养修行者的香火钱,而解决了淮安县和刀皇宫的祸事之后,苍远府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又哪有那么多捉妖驱魔的好事能落到元四的身上。

就算有些小生意,也早被游方道士或是和尚半道截去了,元四这样孤身一人坐守山门,终究不是个办法。

元四在大殿的三清祖师像下数着最后几枚铜钱,他抬头看了看金身闪耀的三尊神像,不由暗自琢磨要是当初没有给三位祖师爷塑金身的话,或许他手中的节余也能多一些吧。

忽然一片阴影毫无征兆地投在了元四的身后,他不用抬头去看就知道这个悄无声息靠近自己的人是谁。

除了阿呆之外,不会有别的人或是僵尸再来搭理自己这个有着贫穷这个传统美德的道士了。

“还好阿呆你不用吃饭。不然可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元四嘻嘻哈哈地把铜板捡了起来,这段日子他迫不得已去山中采了些野菜野果充饥,但是顿顿吃野菜野果的结果就是现在的他一脸菜色,再这么下去,只怕别人要以为静世观中养了两具活尸了。

——要不然……

阿呆伸手一把扶起了形容憔悴的元四。

元四有气无力地看了眼阿呆,对方自从和他定下血符之契之后,元四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阿呆肚子里的蛔虫,只要对方的红眸一眨,他就知道阿呆想要做些什么。

“不可以!我是修道之人,怎么可以纵容手下尸器做出伤天害理之事。”元四使劲地摇起了头,他猜想阿呆必然是仗着有一身生前的武艺替自己抢一些吃食回来,要不就是直接把银号给自己搬回来。

岂料阿呆听到元四这般斩钉截铁的话之后只是歪了歪脖子,他现在很难做出太多活人的表情,即便是满腹无奈也只能通过些微的动作来表达。

——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的意思是,你难道就不可以修炼一下道家的辟谷术吗?

“可是我不会啊……”元四知道自己误解了阿呆,面色顿显尴尬,他愁眉苦脸地在大殿里走了一圈,口中喃喃又道,“师父只教了我养尸术和一些驱魔术,这辟谷术还真没教我,就连我新近找到的那本《紫涛录》上亦没有记载。唉,我还许下大话要重振师门,只怕师父师兄们泉下有知,也会笑我不自量力吧。”

听到元四这般抱怨,阿呆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对方,他正待扶元四出门晒晒太阳,却听闻有人在山门处呼唤之声。

元四一听到这声音,两眼顿时一亮,他乐不可支地看了眼阿呆,吞了口唾沫激动地说道:“看样子我暂时不用修行辟谷术了!”

好不容易爬上山门的两人早已累得气喘吁吁,他们使劲地擦了把汗,还没走进去,便看到元四匆匆朝这边走了过来。

元四打了个稽首礼,手中拂尘一挥,正要学着当年羽真人那般作出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却冷不防发现为首那汉子竟是故人。

“道长,你难道已经忘了咱吗?咱是淮安县的涂彪啊!”

涂彪看见元四就像看见了救星似的,一把就攥住了对方的双手不放。

“涂彪?”元四纳闷儿地看着从离此数十里开外的淮安县赶来的涂彪,按理说那里的养尸邪阵已被他破解,对方这番找到自己又是为何呢?

涂彪见元四还认得自己,只差没有涕泪并流了,这时,他身后一脸忧愁的汉子上前说道:“道长,之前您救了咱们。这一次,恐怕还要您帮帮我们啦!”

“二位远道而来,我这儿也没什么好招待的,你们不要嫌弃。”

两杯清澈冰凉的井水和一盘野果,就是元四能够招待客人的一切,他有些局促地在一旁搓着手,目光却忍不住落到了涂彪他们包袱中露出的烙饼上。

涂彪与他同行而来的汉子正打算向元四道出来此的目的,却见元四一直死死地盯着他们的带来的干粮,又看对方一脸菜色,料想他在这冷冷清清的道观中只怕日子过得艰难。

“道长,要不你先吃两口,再听我们说。”涂彪干脆抽出一张烙饼递了过去。

元四眼中一亮,丝毫没有推脱,当即就接过了烙饼,张大嘴就啃了起来。

在他吃到这算不得多么美味的烙饼之时,眼中竟是隐隐有了些许泪光,天知道他有多久没好好吃过一顿白面了。

“你们说,你们说,不用管我!”一口烙饼下肚之后,元四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赶紧擦了擦包得鼓鼓囊囊的嘴,冲涂彪他们咧嘴一笑。

涂彪看到元四这副乐呵的样子,和与他同来的汉子对视了一眼之后,竟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道长,您倒是胃口好,可咱们哪里还吃得下。您不知道,自从您给咱们破了那啥养尸阵之后,淮安县总算消停了一段时日。可没想到……”涂彪那双大大的眼睛一下瞪圆了,他双唇嗫嚅,似乎有话不敢直言,元四看他这副疑神疑鬼的样子,也是一愣,可嘴里仍没闲着,努力地撕咬着那块因为放太久干得有些铬牙的烙饼。

“怎么了?难不成又有什么妖孽作祟?”

元四好不容易咽下一口,抬头就看到不知什么时候本该在后堂之中静息的阿呆已悄然站在了门口的阴影里。

涂彪听元四这么一问,苦涩地摇了摇头,一双虎目中像是有泪水要落下来。

原来,这半年来淮安县发生了不少男童莫名失踪的案件,有目击者看见是一个蒙面的黑衣人掳走了男童们,大家一开始都以为是贩卖儿童的歹人作案,可不久之后,失踪男童的尸体就出现在了附近,那些孩子虽然身上并无伤口,可每个人都像血气都被吸干了似的,尸体干瘪苍白,令人惨不忍睹。

如此一来,本已介入此事的官府也是断了线索,不知该从何查起,只能叮嘱乡民们看好自己的孩子。可即便如此,还是有孩子不断失踪遇难,近来更是有父母为了护住孩子惨遭杀害,而涂彪所在的村子乃是淮安县的重要属地,自然也波及其中,就连之前热情招待过元四的老吴家孙子狗蛋儿也未能幸免。

既然官府对此事已无能为力,百姓们也只有想别的办法自救。

当地有见识的长者看了遇难男童的尸体之后,断言必是有人在收集童男之血气行邪法妖术,顿时一片人心惶惶。

涂彪他们寻思着总不能坐以待毙,便想去找元四帮忙,奈何当日元四抱了一筐馒头就洒然而去,未曾留下更多的信息。

好在前些时日他们赶场之时终于看到了苍远府下发了澄清静世观冤案的告示,涂彪等人猜想元四许是回了自家道观,这才一路寻至此地。

听到连那么可爱无辜的狗蛋儿都遭了毒手,元四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他讷讷地嚼着嘴里的烙饼,渐渐就尝不出个滋味了。

涂彪抹了把眼,又道:“大家起初也以为是不是之前迁坟的尸体又出了什么岔子,各家各户还特意开坟验视了一番,可那些尸体都好好地在哪儿,也没有像之前有尸变的迹象。也不知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在害人!所以咱们才想着请道长您回去替我们瞧瞧。”

“你是说那些孩子的尸体都是干瘪苍白的样子,就好像人的精血被吸干了一样吗?”元四仍在琢磨涂彪的话,他随手放下了那个被他咬出一个大缺的烙饼,目光沉了又沉。他开始回忆起他在静世观藏书阁中所看过有关养尸的书籍,那些珍贵的古籍上不仅记录了身为修道之人该如何顺应天理养尸驯尸,也记录了供人警惕的邪法歪道。

一块好的养尸地不是那么好找的,就像之前淮安县的那块养尸地也是有人刻意精心布阵而成,而由养尸地养成一具僵尸,少则数年,多则数十年,有些心怀邪念之人若是急不可耐,或许就会想些别的法子,把活人变成死人,再把死人变成尸人。

这些法子多半残忍阴损异常,违天理逆人伦,不容于世,其反噬之力也不可小觑。

而涂彪所说的种种迹象,不禁让元四想起了他所见过的一则邪法养尸术,其中的关键就是以七星还魂阵引亡者之残魂,再用纯元男童之血气供养尸身。不过要施行这样的邪法需得先找到一具怀着深重怨念而死的尸体,再以阴尸炼化而成的尸油燃灯布阵,最后用童男血气供养。

尽管元四一时想不明白那人是如何得到一具怨念深重且新死的尸体,又从何处炼得阴尸油布阵,但是那些男童的死状却是分明对上了最后一条。唯有被吸干血气者,才会无伤而死,身体更因此呈现出干瘪苍白之状,而恰巧这些受害者都是童男,实在让人难免会心怀疑到此处。

“是啊,那些孩子的尸体就像是被吸干了似的!可怜狗蛋儿那么胖乎乎一个孩子……唉……”

想到老吴那个可爱的孙子,涂彪和身边的汉子也都忍不住低头抹了把眼。

突然,一股煞气凛然而至,即便是连涂彪这样的普通人也能感到了空气里弥漫起了一股恐怖的气息。

他惊恐地转过头,却见到双目通红的阿呆缓缓朝他们这边走来。

即便知道这具活尸乃是元四的帮手,可奈何阿呆的气势太过迫人,涂彪与他一道而来的汉子何曾直面过如此可怕的活尸,吓得他们赶紧躲到了元四的身后。

“道,道长!这是要诈尸了吗?!”涂彪吓得舌头都大了一圈,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阿呆时的情形,而对方似乎变得比当初更加可怕了。

“没事,别怕。”

元四起身摆手示意涂彪二人毋须惊慌,随后便朝阿呆走了过去。

他起初也是不解阿呆为何会突然煞气逼人,要知道除了遇到危险以及被自己惹怒的时候,阿呆从不会轻易释放出体内的阴煞气;但是当他看到阿呆铁青色的大手中捏着的那个布艺的虎头崽儿时,顿时明白了对方为何如此愤怒。

那是当初他们离开淮安县时,狗蛋儿送给阿呆的小玩意儿,也不知为什么那孩子一点也不害怕阿呆,甚至还主动和他搭话。

元四至今都还记得狗蛋儿那张红彤彤的脸,以及脸上那抹天真友好的笑容,或许只有最纯真的孩子才能感受到阿呆恐怖的皮相之下藏着怎样的温柔与善良吧。

自己带着阿呆一路行来,竟是一个孩子待他最为赤诚。

元四在心里叹了一声,上前托起了阿呆的大手,从对方的指间接过了那个早已破旧的布虎头,虎头的后面绣了一个福字,想必是狗蛋儿的家人对他的美好祝愿,而狗蛋儿将这个虎头送给了阿呆,又何尝不是一种最单纯的祝福。

“阿呆,人世间的生死就是这样无常的,你也死过一次了,看淡一些吧。不过这些孩子枉死于世,我不会坐视不理的。至少,不能再让无辜的人受害了。”或是想起了自己惨遭横祸的师门,元四的嗓音也变得有些苦涩。

——生死无常,我当然知道。我在世之时虽以刀扬名,却鲜少夺人性命。谁也没有资格随意剥夺别人的生命。

阿呆的声音冷冰冰,他低头又看向了那个咧嘴大笑的小虎头,指腹在上面温柔地摸了摸。

“你说得对,没有谁可以随心所欲地夺走一条无辜的生命。不管那家伙是人是妖,我第一定不会放过他!”

涂彪他们没有与阿呆有身体接触,自然听不到阿呆和元四的对话,他们还道元四在自言自语,不过听到元四说他不会对此事坐视不理之时,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道长,既然您愿意帮咱们那可真是太好了,不知您这次想要多少酬金呢?我们好赶紧筹给您。”涂彪的眉眼间掩不住一丝愁绪,他就怕万一元四要个大价钱,他们付不起。

元四回头看了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涂彪,径直走过去拿起了之前自己没啃完的那张烙饼,张嘴又在上面啃了一口。

“这张烙饼就当作此次的酬金吧。”

元四嘴里塞得满满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善解人意的笑容。

“道长,您真是菩萨心肠啊!”涂彪的嗓子一哽,忍不住就要哭出声来。

这时涂彪身边那个汉子忍不住说道:“彪子,菩萨不是和尚那边的吗?搁这儿不合适吧?”

元四却是毫不介意,他三下五除二地把剩下的烙饼都塞进了嘴里,再好生整理了一下道袍,一把拍在了吞吞吐吐不知该到底如何说话的涂彪肩上,“佛门的菩萨也好,道门的神仙也罢,都不会对这世间的邪魔外道袖手旁观。待我将阿呆再保养一下,咱们这就出发。你们可以先去山脚下等我们。”

“好,好,我们先去把驴车牵出来在山下等道长!”

涂彪他们点了点头,收拾了包袱,这就迈出了三清殿,当他们走过阿呆身旁时,还是忍不住带着一丝畏惧偷偷地看了对方一眼。

待涂彪他们先行下山准备之后,元四这才将阿呆带到了后院的一间厢房之中。

这间屋子坐落在静世观中灵气最重之地,是元四特意为阿呆准备的。对于并不依靠吸食活人血气来保持尸身不腐的阿呆,天地之间的灵气是涤净他腐体最好的材料。当然,任何僵尸吸收灵气的过程都是缓慢的,所以平日里元四仍要时不时地为阿呆的身体擦拭生阳水,以便他能更好地吸收天地灵气,保持身躯不腐,乃至让这具身体逐渐变得更像活人。

这一去不知要多久才能回来,元四担心到时候会有所不便,所以干脆在出行前再好好保养阿呆一回。

阿呆随他进屋之后,便闭上双眼静立不动,而那只小虎头仍被他轻轻捏在手里。

元四替阿呆脱掉了衣物,看着对方这具布满了伤痕的身体,眼中又起了怜惜之意。

几乎每一次阿呆和自己一道降妖除怪,身上都会多一些伤痕,哪怕阿呆总说他的死体并不会感到什么痛苦,可元四又怎会不心疼。

“阿呆,答应我,就算你是活尸,也不要总是让自己受伤。”元四将生阳水倒在了帕子上,然后开始从阿呆的面部开始小心擦拭。

——我不痛。

阿呆冷冰冰地答道,他默默地捏了捏手心里的小虎头,混沌的脑海之中又出现了狗蛋儿冲自己天真的一笑。他现在只恨不得和元四赶快赶去淮安县,找出那伤人害命的幕后黑手,为那些无辜惨死的孩子们报仇雪恨。

听到阿呆的回答,元四叹了口气,当他的手触摸在对方冰冷而坚硬的肌肤上时,动作也不知不觉变得温柔了起来。

“可我会心痛啊。”他抬头看着始终紧闭着双目的阿呆,眉宇间也多了一丝不忍之色。

或许是元四的话让阿呆心有所感,他的身体明显地轻轻颤了一下,冷硬的面容也逐渐放松,变得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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