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阿呆的肌肤的颜色愈发赤红,一股冲天的火焰终于从他的四肢百骸之中升腾而起,这团赤红色的大火瞬间就吞噬了被阿呆紧紧抱住的问月孤刃,这就是燃血神咒最终的威力。
施术的人自然是元四,他曾经因为用燃血神咒伤害阿呆而悔恨不已,可没有想到,到了最后,他居然还要用这个方法伤害阿呆。
——小四,你现在应该可以听到我的声音了。不要怕,我们还有最后一个机会。燃血神咒既然可以消灭我,那么应该也可以消灭他。一会儿等我抓住了他,你就开始念咒,等这咒语发挥到极限,便是他的死期。你不可以心软,你是修道之人,要为天下苍生着想……这一路有你相伴,我这一生已然无悔,若有来世,我愿与你携手共度。
这是阿呆之前对元四所说的话,到了这个地步,除了发动燃血神咒让自己与问月孤刃同归于尽,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为了天下苍生不再受妖邪祸乱,也为了自己所肩负的责任,哪怕元四心中一万个不舍,也只能配合阿呆布下这最后一局。
他颤抖着双唇不断地念出燃血神咒,那张哀恸万分的脸上早已满是泪痕。
而他心中此时已在竭力地嘶喊:师父,师兄,你们看到了吗?我元应龙身为静世观弟子没有辜负你们!阿呆他也不是恶尸……他是我最爱的人!
烈焰之中,问月孤刃也终于放弃了挣扎。
这炽烈的火焰,仿佛让他那颗入魔的心也被烧得通透澄净了下来。
他任由阿呆抱着自己,嗓子里发出了一声无奈的轻笑。
察觉到问月孤刃不再挣扎之后,阿呆的手也渐渐放松,他的身体已经被烧得近乎碳化,轻轻一动便掉下了一块暗红色的碎渣。
而此时此刻,被火焰焚化血肉的痛苦对于他们这两具活尸来说反倒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即将来到的解脱让他们的身心一阵释然。
阿呆挣扎着抬起头,他望着问月孤刃那张在火中逐渐模糊的面容,忽然张开了唇。
——对不起,是我的自私把你害成这样的。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不会强迫你。问月,不要再恨了,放下仇怨,和我一起走吧。
问月孤刃怔怔地看了眼阿呆一点点碎裂开的面容,他的脑海里倏地闪现出了那个曾让自己无比仰望敬慕的刀皇魏临风。
人这一生,最不能忘的便是初心。
问月孤刃下意识地探出了手,他想要轻轻抱一抱阿呆,可是他的手指还没碰到对方的背,被烧得通红的指节便已寸断而落。
——愿来世还能做一名刀客,与你魏临风再堂堂正正地比试一场!
一语言罢,问月孤刃忽然仰头一笑,血肉碳化散尽之后,一具黑色的枯骨就这样散落了一地。
看了眼脚下问月孤刃的枯骨,阿呆忽觉一阵怅然,若不是一直以来被元四用道门灵药保养,或许他也早就倒下了。
意识到是时候道别了,阿呆缓缓抬起了那张满是裂痕的脸,透过火光最后温柔地看了元四一眼。
——应龙,不要哭。谢谢你,再见。
他费力地抬起那只已被烧得只剩骨架的手,像是要为元四拭去脸上的泪痕,那张满是裂痕的脸也努力地露出了最后一抹令人安心的微笑。
元四在问月孤刃倒下之时就停止了念咒,但那燃血神咒的火势逼人,竟让他近身不得。元四从未觉得自己这般无力过,他跪在了地上,只能望着火海中的阿呆默默流泪。
当元四听到阿呆叫着自己的名字向自己道别,甚至伸出手想要为自己拭去眼泪之时,他先是一怔,随即竟强忍着内心的悲痛,抬手擦掉了自己的眼泪。
他咧了咧嘴,到底没能像以前那样冲阿呆戏谑地笑出来。分别来得太快了。
“阿呆,再见。”元四努力想让自己的嗓音平静下来,他不想阿呆在最后的时刻还担心自己。
忽然,那个曾在元四面前那么魁梧高大的身躯就这么静静地摔了下来,而正在此时,燃烧着阿呆骨殖的火势愈演愈烈,一只火凤凰破焰而出,冲霄而去,转瞬即逝在了茫茫夜空之中,恰如流星踏月,杳无痕迹。
元四痴痴地望着群星隐耀的夜空,他知道,这一次阿呆的魂魄终于可以安然升天。
这不是他和阿呆一直以来的愿望吗?可他为什么这么想哭呢?
黑夜终将过去,当第一缕晨曦投射入这片荒林之时,元四已经收敛好了阿呆的遗骨,和问月孤刃黑色的骨殖不同,阿呆的骨头都是雪白的。
人死万事休,他并不希望人们将怨恨再发泄在无极道人和问月孤刃的身上,干脆动手将他们的遗体一并埋在了密室的坑道之中。
“阿呆,我们回家了。”元四回头看了眼装着阿呆遗骨的包袱,苦涩地笑了笑。
最后阿呆叫他不要哭,想必对方也是不喜欢他哭哭啼啼的样子的,那他以后便不哭了也罢。
此时,担心了一夜的老吴正带着人在路口迎接元四,看到对方满身狼狈走了过来,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昨晚附近的乡民都听到了那片荒林之中怪异恐怖的声响,他们知道那是来自静世观的天师在替他们降服妖祸。
“道长,一切还顺利吗?”老吴颤声问道。
元四笑着点了点头,嗓音有些沙哑了,“放心吧。以后不会再有吃人的怪物了。”
听到元四这么说,大家都不由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涂彪注意到跟在元四身后那个恐怖的大个子没来,他这家伙性情最是爽直,也不过过脑子,张口便问道:“对了,道长,你那只僵尸跑哪儿去了?你可别把他落在咱们这儿了,怪吓人的啊!”
老吴眼见元四神色憔悴,自知昨晚那一战怕是极为凶险,或许……对方为了镇妖做出了极大的牺牲也说不定。他赶紧用手肘撞了下大大咧咧的涂彪,示意对方莫要再多话。
元四深吸了一口气,眉毛轻轻一挑,并无恙色。
“你放心吧。我可不会把他丢下的,他现在就好好地躺在我背后的包袱里呢。”
说着话,元四又温柔地回头看了眼背上的包袱。
这下轮到涂彪他们愕然无语了,谁都见过那只跟着元四的活尸,那么高大那么威武,到最后……竟只剩下这么一点了吗?看来这次为了淮安县的安宁,这位小道长连自己宝贵的尸器也牺牲了。
不知为什么,大家伙的心里都有了一丝愧疚,要不是为了他们……
他们还记得元四初来此地时那副快活的模样,一点也不像是个修道之人,更像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可如今看来,这世间,若这位道长都不算修道济世之人,还有谁算呢?
老吴其实并不太清楚,一个道人失去了尸器会是什么样的感觉。但是他从元四的脸上分明看到了一种痛失挚爱的表情,这让他忍不住又想起了自己那可爱的孙儿,顿时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造孽哦,这怪物害了多少人,还害道长您失去了这么好的一具尸器。”
“不,我没有失去他。”元四的神色忽然变得认真了起来,然后,他淡然地笑了笑,“他只是魂魄归天去了。百年之后,千年之后,若有缘,总有一日还会相见的。”
老吴终究不能像元四那样堪破世间的机缘,可他的内心却也是相信着缘这个字的,或许下一世,自己还会做狗蛋儿的爷爷也说不定呢。到时候,一定要好好疼爱这个苦命的孩子。
“对了,这个东西就替阿呆还给狗蛋儿吧,告诉他,阿呆已经替他把那怪物赶跑了。以后再也不用害怕了,好好安息吧。”元四说着话,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布满了尘灰的布虎头,这是阿呆和问月打斗时掉在地上的,最后也被他一并捡了回来。
老吴颤抖着双手接过了这个狗蛋儿生前最喜欢的小玩意儿,他很想说些什么,可是嗓子却哽咽了,“多谢道长。也多谢阿呆。他一定也会安息的。”
“嗯。他会安息的。”阿呆总算可以好好休息下了,等着下一次与自己相逢,元四如是想到。
“走啦,再见!以后若再遇到妖魔作祟,记得来静世观找我元应龙道长!”
终于尘埃落定,元四轻舒了一口气,大步往前走了去,他头也不回,只是抬起手向身后那些目送他的乡民们使劲地挥了挥,来得潇洒,走得也潇洒。
“啐,谁想要再遇到妖魔!”涂彪斜睨着元四那洒脱的身影,忍不住轻声腹诽了一句,可这汉子说这话时,眼睛却已是红了。
第30章姻缘
淮安县郊外荒林那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已经没人说得清楚,可静世观掌门元应龙和他所养的那具活尸大战邪魔的故事却流传了下来。
那之后,静世观的香火很是旺盛了一阵,前来求法修道的人也多了不少。
不过这一切终究只是昙花一现,世道太平,百姓丰衣足食,学那养尸之术又有多少用呢?
静世观的山门就这样沉默无声地凝望着每一日的日升日落,迎来送走了一批批带着好奇心上山寻道,又带着失望而离去的人们。
就这样,百年光阴如白驹过隙,悄然而逝。
只有世间需要道,道就会传承,天意如此,道亦如此。
太平盛世总不会持续太久,随着战乱四起,各地心怀怨念的妖魔再度现世,而元应龙天师的大名也再次威震于世。静世观也随之又迎来了辉煌,香火不断,弟子众多。
乱世之后又是太平,元应龙如今已经很少亲自下山去降妖伏魔了,他老了,虽然还没老到走不动的地步,可他只是想好好歇歇,陪陪那个人。
“师尊!我,我挖出了一个小僵尸!这可怎么办?!”小道士的发髻都是歪的,他抱着一个才新鲜出土、探头探脑的小僵尸,一脸慌张地跑进了静世观的花园。
他师尊这两年有事没事就待在花园里,坐在那座不知到底是谁的坟前,喝喝茶、吃吃糕,时而高兴起来,还会哼上一曲。
元应龙正在美滋滋地吃着桂花糕,现在的静世观可不像以前那么穷了,尽管他依旧吩咐弟子每个月都要把香火钱送到山下的济慈院去救济鳏寡孤独贫弱这等可怜人,可总还是有余钱买一些美味糕点的。
“长生你这臭小子,存心想要噎死师尊不是?!”元应龙被弟子这一惊一乍的声音吓了跳,忍不住回头狠狠瞪了对方一眼。这小子是他的关门弟子,还在襁褓里就被人扔在了山门口,元应龙怜他孤苦,将他收养,并为其取名长生,让他随了自己的姓。
元应龙抬头瞥了眼长生怀里那个一脸懵懂的小僵尸,这才想起,这小子也到了下山去寻找属于自己尸器的那一天了。
“你就挖出个这样个娃娃吗?”元应龙眯了眯眼,抚了一把颌下已经全白的长须。
“是啊!师尊,师兄他们都挖出来了上好的尸器,我怎么就挖出了这个小屁孩?!我能不能埋了他,重新再挖个啊?!”长生急得脑门都要冒汗了,他和当年一开始心思根本不在修道上的元应龙可不同,他从小就喜欢观里那些尸器,巴不得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操纵一具强大的尸器,游走人间,降妖伏魔。
可现在他却挖出这么个小僵尸,叫他如何甘心?
“哟,这孩子不挺好的吗?多可爱啊。”元应龙笑了起来,他拿起一块桂花糕喂给了那只小僵尸,对方咬了一口,就开始满地乱呸。毕竟僵尸已经吃不来人的食物了。
长生忍不住嘟囔了句:“这也叫好。不是您摊上您当然……”
“在说什么呢?师尊耳背,听不清。”元应龙瞥了长生一眼。
长生赶紧道:“没说什么。弟子就想问问,师尊您的第一具尸器到底是啥样的啊?肯定比我这个好多了吧。”
说来也怪,静世观虽然以养尸术闻名天下,可是他们的掌门元应龙却没有尸器,据说他唯一的那具尸器在一次降妖伏魔的过程中被毁掉了,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寻到好的尸器了,再加上他似乎通晓诸多道术,法力精深,根本不需尸器帮手,干脆就不要尸器了。
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在元应龙这漫长的一生中,他还是有过一具尸器的,也是唯一的一具。
很多弟子后来都好奇地向这位平易近人的师尊打听过那具尸器的故事,可元应龙却从不多说,只是反复叮嘱他们要如待亲人乃至爱人那般对待自己的尸器,切不可轻易伤之毁之。
如此一来,日子久了,也没人再去多问。因为每次他们提到那具尸器时,师尊那张慈爱的脸上就会露出一丝怅然,而没人想让平日总是乐呵呵的师尊再去伤怀往事。
所以长生这句话问出口之后,就有些后悔了,他正想脚底抹油偷偷溜走,却见元应龙捻须微笑了起来。
“那是自然。他啊,可是天下第一好的尸器,养尸界一流的重器啊……”
不知为什么,今天元应龙的心情似乎还不错,他笑着眯起了眼,神色宁静,似乎陷入对往昔的美好追忆。而与此同时,谁也不知道这位仙风道骨的天师脑海里此时想的竟是一些旁人不知的污秽之事,时至今日,他依旧觉得阿呆那根东西,可真大啊。
“重器,能有多重?”
长生到底是孩子心性,他说不清是嫉妒还是羡慕,又忍不住嘟囔了起来。
“七八两总有的吧。”元应龙兀自喃喃了一句,他扭头看向了身边那座坟,还好阿呆的魂魄已然归天,不然定会跳出来怼自己一顿吧。
“什么?什么七八两?!”长生这下是完全听不懂他师尊的话了。
元应龙故作矜持地咳了一声,又道:“呃,没什么。对了,你这孩子还没取名吧?要不,为师替你取了,你可要知道为师最擅长给尸器取名了。这孩子看起来生前颇为乖巧,就叫……就叫狗蛋儿吧!”
“狗蛋儿?!多,多谢师尊赐名。”这名字到底哪门子乖巧了!
长生毕竟不敢违逆师命,只能苦着脸道谢,不过想想观里好多僵尸都被师尊赐了奇怪的名字,比起大头、姑婆、傻牛这些名字来,狗蛋儿也不算太差吧。
“说起狗蛋儿,不知那孩子现在投身在哪个人家了?而你呢……”
元应龙转身过去,喝了口茶,不知为什么对着那座坟喃喃自语了起来。
长生见师尊有些怪怪的,一时也没离去,只是抱了怀里的小僵尸,站在原地。
这院子里有很大一棵樱树,那是前些年师尊吩咐他们从山脚河畔移植过来的,每到春季,樱树遮天蔽日的枝头上就会结满樱花,若有风拂过,便会形成令人赞叹不已的樱花雨。
又是一阵风吹过,元应龙摊手接了一朵粉嫩的樱花,然后轻轻放在了坟前的无名墓碑上,那动作温柔得就好像是在小心翼翼地为心爱之人簪了一朵花在发间。
日头暖暖的,就连拂面而过的风中也带着鸟语花香,这真是一个令人心旷神怡的春日,可长生忽然觉得,师尊抚摸着那块无名石碑的样子,似乎有些太寂寞了。
这一天,是静世观掌门元应龙的一百六十九岁大寿,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位名声煊赫法力高强的老道长迟早是要白日飞升的,所以为了再多看看这位活神仙,沾沾仙气,不管是三教的诸多流派分支,还是武林中的各大门派,甚至连朝廷都派人带了厚礼上山为他祝寿。
一大早就有人上山来了,静世观的弟子为了接待蜂拥而来的客人,忙得团团转,却没见着了师尊元应龙的踪迹。
“师尊他人呢?!小师弟你瞧见了吗?”
已是满头白发的静世观首徒叫住了平日里和师尊最为亲昵的长生。
长生手里拿了才从山下买回来的三串糖葫芦,他的小尸器不知是不是因为生前的记忆,正抱着他的大腿想讨一根尝尝。
长生一边和狗蛋儿做斗争,一边朝后花园努了努嘴,“师尊一早就在花园里喝茶了,还叫我下山去给他买糖葫芦呢。”
“唉,师尊这都要成仙的人了,怎么还是小孩子心性。你还不赶紧把师尊请出来,礼部尚书的大人就要到了!”
“哦哦!好!”长生赶紧点了下头,拎起纠缠不休的狗蛋儿就冲进了花园。
还是那棵樱树之下,元应龙正躺在嘎吱作响的摇椅里,旁边的小桌上摆满了他最爱的糕点和茶水。
“师尊,糖葫芦给您买回来了,祝寿的人来了老多了,您也出去看看吧!”
长生笑眯眯地拿着糖葫芦走了过去,狗蛋儿仍眼巴巴地伸手想要一根。
不知为什么,听到自己最喜欢的糖葫芦买来了,元应龙仍是一动不动地躺着,他静静地闭着双眼,红润的面上还带着一抹笑意,仿佛睡得正香。
长生以为师尊睡着了,他蹑足走了上去,偷笑着想学小时候那样用糖葫芦的香味把对方给馋醒。但是这一次,他的师尊却没有再醒来。
又有一阵风吹过,樱落如雨,温柔地洒落在元应龙的身上,为他掩去了一生的沧桑。
庚戌年三月廿三,静世观第四代掌门元应龙,无疾而终,享寿一百六十九岁。
为了纪念这位传奇的一代天师,朝廷特下旨将静世观更名为应龙观,更为其塑金身造大殿,以彰其济世之心、仁善至德,堪为道门万世师表,流芳千古。
二零一x年,夏季。
每到暑假,玉玦山脚下的睢水古镇都会迎来一大批游客,今年也不例外。
玉玦山风景秀丽,固然是处避暑胜地,而此地最著名的景点,莫过于被划分为全国重点文物单位,五a级景区的应龙观。
应龙观伫立在玉玦山的峰顶,迄今为止,已有几百年的历史。
几百年来,应龙观留下了许多的传说,也出过不少天师真人,而这里之所以这么出名还因为它曾是道家分支养尸一脉唯一的正统门户。至今观中都还保存着记载了道家养尸术的残本,而养尸术这种古老的道家法门却早已失落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现在人们再来到这里,当然不是为了看看僵尸到底是什么样的,更多只是为了感受传承至今的一种宗教文化氛围。
但是不管游客到底是冲什么来这儿的,对于小镇上的人来说,这无疑是个巨大的商机。
一大早,古镇上各种叫卖声就吆喝了起来,卖小吃的、卖特产的、卖香纸蜡烛的、卖爬山用竹竿的等等,实在让人目不暇接。
都说早起的虫儿有鸟吃,可就有这么一只懒虫,他还真不急。
在隔壁的小面馆慢条斯理地消灭了一碗哨子面之后,韩舟这才擦着嘴,回到家门口把自己的算命摊子支了出来。
韩舟,二十二岁,某大学计算机系二年级学生,暑假的主要收入来源——算命。
这韩舟从小就对算命占卜这些挺感兴趣的,也好像有那么几分天赋,东家掉个孩子西家落条狗,找他算算,总能有点眉头。
要是韩舟他们大学有周易系,说不定他就是第一个读到圣斗士毕业的高材生。
算命损阳寿呐,老一辈的都这么说,可是算姻缘又是另外一回事,这可是欢欢喜喜的好事,说不定就撮合了一对璧人呢?
这大半年工夫里,韩舟已经收了三个猪头了。
有时候,韩舟也会看着猪头,想想自己的姻缘,不知为什么,他就是算不出来。
换上一身在淘宝花了一百多买来的劣质汉服,韩舟就差没给自己贴上点胡须了装模作样了,他摆好摊子,泡了一杯茶,把写着只算姻缘四个大字的招牌往桌腿上一绑,一天的生意就这么开张了。
现代社会,迷信的人少了,再加上韩舟长得这么副飞扬跳脱的小青年模样,愿意找他算命的人不多,不过总还有喜欢看帅哥的女孩子会照顾下生意,他摊子上的护身符、姻缘符倒还是能卖出一些的。
上午的游客不是那么多,韩舟也乐得清闲。
他拿出手机插了耳塞,身子往后一滑,双手往脑后一枕,双脚一叠就搭到了桌子上,闭着眼就开始跟着手机里那曲民谣哼哼唧唧地唱了起来。
“你佩桃木降妖剑,我会一招不要脸,哇呀呀呀,输在没有钱,输在没有钱……人生在世三万天,趣果有间,孤独无解,苦练含笑半步颠,呐,我去给你煮碗面……”
正在韩舟摇头晃脑哼得起劲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挡在了他的摊子的面前。
察觉到好像有客人来了,韩舟赶紧把脚放了下来,他刚要说几句客套话,然而在抬头看到对方的那一刻,整个人突然就愣在那儿了,就连他的新手机掉地上了也不在意。
这时候,耳塞线被扯了出来,手机里的民谣仍在悠然自得地唱着:你愿终老不羡仙
谁料温柔终老空了长生殿
哎唏唏唏
败给好容颜
败给好容颜
……
韩舟直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个几乎高出自己一头的男人,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喜悦在他的心头蔓延,就好像多年不见的故人,终于再见。
摊子面前站着的男人轻笑了一声,他摘下了墨镜,然后摊开大手伸向了韩舟。
“小四,帮我算算姻缘吧。”
养尸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全文完结,个志筹备中~个志中会增加两篇带肉的特别番外,以及一篇现代篇后续番外~9月3日开始预售,需要了解详细信息的请登陆新浪微博,搜索添加作者id:英雄饶命xd感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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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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