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宁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说真的,少帅你这个角色,挺边缘化的。”他翻了翻手里的证据,语气认真了几分,“我翻了这么多东西,愣是没找到你的杀人动机——兵权你攥着,财产你在挪,老爷子的制约对你构不成威胁,好像什么事你都能自己解决,犯不着冒险动手。”
“可不是嘛!”蒋顾章眼睛一亮,像是终于找到同道中人,语气里满是“相见恨晚”的意味,“我就是个阳光开朗大男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坐在一旁的序默丞闻言,微微转过头,看向蒋顾章,眉峰轻蹙,低声问道:“什么意思?”
蒋顾章冲他眨了眨眼,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语调解释:“就是说,我是边缘人物,这案子跟我没关系。”
序默丞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兴味,没再追问,只是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桃奴手串。
康宁此时已经转向贺春华,结束了陈述:“贺老,我从少帅房间搜到的、以及基于这些线索的分析,暂时就是这些。目前……我也没有明确的怀疑人选。”
蒋顾章这才直起身,目光环扫一圈,扬声道:“还有人要分享吗?没人的话,我可就上去说了。”
话音刚落,柳岁岁被身旁的赵泽瀚轻轻拉了拉衣袖,她抬眼对上赵泽瀚鼓励的眼神,犹豫了一下,才怯生生地举起手,“还……还有我。”
蒋顾章见状,十分自然地做了个“请”的手势,爽朗道:“那你先请。”
“谢谢。”柳岁岁微微欠身,指尖轻轻捏着裙摆的蝴蝶结,眉眼间带着几分大小姐的娇俏与怯生生的认真,“我要讲的是欧副官。在欧副官的房间里,我们发现了大量空酒瓶,以及一本字迹凌乱的日记。辨认出来的,可以看到诸如‘屈居人下’‘蛟龙困浅滩’‘迟早取而代之’这样的字句。”
她抬眼看向欧阳,声音软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追问:“欧副官,你想取而代之的是谁?又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屈居人下?”
欧阳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圆滑的笑,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面:“那些不过是酒后胡言乱语,醒了就忘的东西,当不得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都说酒后吐真言,这话可不能随便搪塞过去。”赵泽瀚立刻接话,脸上那副生意人和气的笑容未变,眼神却锐利了几分,慢悠悠地道,“难不成,欧副官是觉得蒋家这座小庙,装不下您这尊大佛?”
“这哪能啊。”欧阳笑得更客气了,语气却带着几分笃定,“我跟着督军十几年,鞍前马后,对他可是忠心耿耿!”
柳岁岁抿了抿唇,像是鼓足了勇气:“可是……在欧副官卧室衣柜的暗格里,我们搜出了数封你和邻近军阀张司令的密信。”
“我来补充一个。”蒋顾章忽然举手,指尖点了点桌面上那张被拼凑起来的碎纸照片,痞气的笑声里带着几分戏谑,“我们在那糟老头子的书房书桌底下,翻出了一封被撕得粉碎的信。拼起来一看,欧副官你在信里,把督军和我麾下军队的布防弱点,全抖搂给了张司令,还明明白白写着‘事成之后,三省军务,唯张司令马首是瞻’。”
他歪头看向脸色渐沉的欧阳,挑眉道:“欧副官,这就是你说的忠心耿耿?”
欧阳的目光落在那张密信照片上,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敛去。
沉默几秒,她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再也不装那副忠心耿耿的模样了:“行,我承认。我就是想借张司令的手,除掉督军,搅乱这蒋家的局势,好让我自己上位。”
欧阳越说越不甘:“我跟了他十几年,从无名小卒熬到副官,早就过够了看人脸色的日子!没了督军,还有个少帅压着!与其仰人鼻息,不如自己当督军!要做,就做万人之上的人!”
“啧啧,杀人动机这不就出来了?”蔡盛亓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轻笑出声。
欧阳却理直气壮地抬眼,扫过众人:“动机是有,但我今天真没杀他。我的计划还没到动手的时候,犯不着在这种人多眼杂的宴会上冒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蒋顾章问道:“那欧副官能解释一下你说出去巡查哨位,正常路线应在主楼前院及正门,为什么园丁却看见你走向相反方向的后院马厩,马厩并不是哨位,还需要去那检查吗?”
“我只是听到那边有异响,过去查看了一番罢了。”
这副说辞又重复了一遍,可明摆着没人再会相信。
柳岁岁嘴角扯出一抹礼貌的笑容,磕磕绊绊道:“在三天前,督军发了一个全军通报,通报里说欧副官因军务疏失造成严重损失,督军直接削减了欧副官手中兵权,从前面来看,欧副官应该挺看重权利的,被削减兵权……不想动手吗?”
那细弱的话音,像在触碰一根引信,连她自己都怕下一秒就会引爆什么。
欧阳道:“我当然生气,可我还没蠢到要在督军的地盘上行刺。”
赵泽瀚若有所思道:“能在十分钟内完成刺杀并返回,且熟悉督军习惯、卫兵巡逻间隙、府内路径的人,除了督军这些家人,还有谁?欧阳副官,你的巡查路线,真的需要经过后院马厩吗?”
欧阳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她抿着唇,一句话也不说。
欧阳不说话,柳岁岁只好硬着头皮道:“而且在欧副官房间里发现了一套餐具,里面有把餐刀不见了,我……我想问一下欧副官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那把餐刀去哪了?”
欧阳闻言,轻轻颔首,语气倒是平静了不少,听着竟像是实话:“那是我自己私藏的一套定制银餐具,值不少钱。半月前那把主餐刀就不见了踪影,因为是在蒋府里丢的,我怕贸然声张惹来麻烦,就一直把剩下的餐具留在屋里,想着哪天找着了餐刀,再一并带回自己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赵泽瀚道:“餐刀丢了之后,你没跟府里任何人提过,让他们帮忙找找吗?”
“没有。”
蒋顾章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好奇:“哦?为什么不让人帮忙找?好歹是定制的银餐具,丢了不可惜?”
“这餐具我从没拿出过房门,想来是随手搁在哪处忘了。”欧阳淡淡道,“这种东西,越急着找越找不到,不如随它去,说不定哪天收拾屋子,自己就冒出来了。”
蒋顾章嘴比脑子快道:“然后今天就出现在了督军身上。”
欧阳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她并未因这近乎指控的联想而慌乱,反而迅速抓住了反驳点,语气甚至带上一丝反诘:“少帅,指控需要证据。您有确凿的证据证明,督军身上的那截银色刀刃,就是我丢失的那把餐刀的一部分吗?”
她目光转向康宁,意有所指地笑了笑,“按照这个思路,我还可以说,那更像是康医生的手术刀片呢。毕竟,医生用刀,更‘专业’不是吗?”
康宁警惕地举起双手,摆出“打住”的防备姿态道:“哎!别拖我下水哈!”
“好了,诸位。”贺春华沉稳的声音适时介入,打断了可能升级的争执。他目光转向还站在原地的柳岁岁,“柳小姐,关于欧副官,你还有其他发现或问题需要补充吗?”
“谢谢,没有了。”柳岁岁如蒙大赦,话音刚落,就一溜烟窜回自己的座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在座的人瞧着她这副惊魂未定的模样,都忍不住露出一抹轻笑。
序默丞的目光,幽幽从蒋顾章弯起的嘴角,移到柳岁岁如释重负的脸上,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他实在没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
“少帅,请吧。”贺春华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蒋顾章应声起身,指尖夹着一沓厚厚的证据,慢悠悠踱到黑板前,嘴角先漾开一抹痞气的笑:“我呢,搜的是赵老板的房间。说真的,我之前一直挺纳闷——你说你这么大个人,既不是康医生那样的专职职业,又不是府里的管事,怎么就能在我们蒋家占着一间房?”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赵泽瀚,“总不能真就像大家猜的,只是为了和夫人偷情方便吧?这里头,总得有个站得住脚的缘由。”
话音未落,蒋顾章“啪”地将一本泛黄的日记拍在桌上,“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原来咱们这位赵总,压根就不姓赵——你本家姓蒋,是那糟老头子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在外替他打理生意的白手套。”
“日记里张口闭口都是‘我哥让我如何如何’,我起初还纳闷,这‘我哥’是哪路人物,难不成是局外人?直到翻到八九年八月初九这天,上面写着‘我哥的二儿子回来了’。”
蒋顾章抬眼看向蔡盛亓:“二弟,你回国的那天,可不就是八月初九?”
“小叔?!”蔡盛亓猛地瞪大眼,满脸的不可置信,惊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柳岁岁直接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赵泽瀚的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变,他轻咳一声,抬手摆了摆,“都是些陈年旧事了。当年也是怕旁人说闲话,说咱们蒋家一手遮天,一家独大,这才让我改姓,方便在外头经商罢了。”
“方便经商?”蒋顾章嗤笑一声,随手将两张证据照片钉在黑板上,一张是矿产特许权文件,一张是交通线路承包合同,“说得好听。你经营的矿产和交通这两大块,哪一样离得开老头子的军事庇护?哪一项不是靠着他给的特许令,才能顺风顺水?说白了,你挣的钱,最后还不是全流进了蒋家的口袋?”
蒋顾章话锋陡然一转,“三个月前,老头查一桩军火走私案,查到了你头上,怀疑你中饱私囊。他不仅收回了你手里大半特许令,冻结了你名下的资产,还放话出来,要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蒋顾章往前倾了倾身,“赵总——哦不,小叔。事到如今,你就不怕,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全被扒出来吗?”
赵泽瀚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一边面临破产的绝境,一边还要担心走私的事败露,等着锒铛入狱。”蒋顾章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种时候,杀人灭口,无疑是最直接的解决方案。”
赵泽瀚点点头,又摇头:“你说的不错,但今天,确实不是我杀的他。”
“这话,今天在座的,谁都会说。”蒋顾章轻笑一声,指尖在虚空中点了两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哦对了,现在也就只有二少说这话,是真能让人信的。”
蔡盛亓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怎么听着这话,这么别扭?蒋顾章那语气里,怎么好像还透着点……幸灾乐祸?
不太确定,蔡盛亓刚想再看看蒋顾章脸上的神情,一道目光从对面别处射来,存在感强得让人无法忽略。
他下意识回望过去。
是序默丞。
那人依旧安静地坐在蒋顾章身侧,姿势都没怎么变。
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可他莫名无比确信序默丞在“笑”。
那不是嘴角上扬的笑容,甚至不是眼神的波动。
那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是寒潭深处极轻地漾开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涟漪,通过那道平静注视的目光,精准地传递了过来。
是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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