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就此来说娄涵与严雨是初次相见,那么只能把此事归结于娄涵良心发现,主动救了女孩。
严易自从看清了重症监护室里躺着的人,就如同被下了定魂丹一样,眼睛一眨不眨,眼光一直紧盯着,神色复杂,那些过往的画面犹如电影般在严易脑海里重复播放。
“爸爸!爸爸!你在看什么?”
严易猛然回神,眨了眨干涩的眼眸别开了眼,干咳两声把女儿抱起,说:“雨儿你看到了吗,里面的人就是救了雨儿的人。”
“雨儿知道了,爸爸说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雨儿以后长大一定对他好好的。”
乔任说:“不用等到长大,雨儿现在就可以进去看哥哥,哥哥也很喜欢你呢。”
得到许可,严易抱着严雨在医生严密的消毒工作后进了重症监护室,看着白色病床上躺着的苍白的人儿,严易觉得每一次踏步脚好似有千斤重,又似在做梦,那么不真切。
“雨儿……”半昏迷的娄涵无意识地呢喃。
严雨听到了,脱离了爸爸的怀抱抱着布娃娃来到床边,甜甜地叫:“哥哥……”
娄涵本来微阖的眼眸蓦然睁大了,眼神的焦距也慢慢凝聚,微微侧头便看到了扎着两个小马尾辫的严雨,意识瞬间清醒了不少。
“爸爸,哥哥睁开眼睛了哦。”严雨很高兴,因为哥哥没有因为她而去很远的地方。
严易笑着点点头。
娄涵的目光扫过严雨后又转到了严易身上,依旧明亮璀璨的星眸只是定定地看着他,试图张了张嘴,却不能大声地发出声音,尝试着动动身体,浑身却一点知觉也没有。
娄涵自顾自地挣扎,仍是无济于事,只能做些微微侧头和眨眨眼等简单的动作。
不会真的废了吧?娄涵皱眉猜测,脑子在这时又开始混沌起来,眼皮渐渐变得沉重不堪,严易和严雨的模样渐渐变得朦胧,直至整个世界沦为黑暗……
看到娄涵又闭上了眼,在外的医生连忙冲了进来为娄涵检查,娄岚与乔任也略显焦急。
医生舒了一口气说:“病人没事,只是身体太虚弱而已,睡上一觉便好。”
众人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慢慢落下。
娄涵完全清醒是在三天后,娄涵也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特殊的高级病房。
娄涵在梦中追随着光芒,随即便被刺目的光线迫使徐徐睁开眼帘,眼前一片白花花,脑子也是这样一片空白,身体依旧沉重。
娄涵扭动脖子看到了窗外黑漆漆的天空,思绪慢慢回笼,他在工地看到一个很像女儿的小女孩,还因为救了她而被石头压到了腿,后来被送到医院,他还隐约记得他见过严易和严雨咧。
娄涵转眼又看到趴在床沿边打盹的乔任,看到了他眼下一阵青黑,顿时心里百感交集,这位比父亲还要疼爱他的人在他生命中占据着不可磨灭的地位,娄涵轻声开口唤道:“乔叔,乔叔……”
睡梦中的乔任皱了皱眉,慢慢睁开眼,发现娄涵已经醒了,瞌睡虫立马都跑光了,欣喜地说:“涵儿,你终于醒了。”
“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我爸呢?”
“他守了你一天,我让他去睡觉呢,你爸身体不好,熬不了夜,你别介意。”
娄涵顿了顿,迟疑着寻问道:“……乔叔,我是不是没了腿……”
乔任好笑地揉揉娄涵的头发,“说什么呢,你一点事也没有。医生说你休养几个月照样可以活蹦乱跳。”
“真的吗?乔叔你别骗我,反正我已经做好心里准备了。”如果真的废了,他一定要紧紧咬着严易不放,严易那么老实负责的男人,肯定不会抛下他的。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肚子饿不饿,我去给你煮你最喜欢的皮蛋粥好吗?”
娄涵忙拒绝,“乔叔别,我不饿,大晚上的你去睡吧,不用守我的。”
乔任看着脸色依然惨白的娄涵,心就这般软了下来,其实娄涵是个很乖很懂事的孩子,若不是小时候被人欺负,被迫给自己覆了一层刺猬般的壳让自己变得坚强,其实内里比任何人都软弱。
乔任给娄涵掖掖被角,轻声说:“没关系,你睡吧。”
娄涵知道乔任是放心不下自己,不想再添麻烦,乖乖闭上眼。
乔任见娄涵又睡下去了,这才送了口气,继续趴在床边假寐。
良久,乔任呼吸均匀轻微的吐出,不知不觉又睡过去了。
娄涵悄悄睁开眼,看着自己的老爸娄涵蹑手蹑脚地从外面进来,开口无声地说:“乔叔睡着了,你小心点。”
娄岚走到床边,轻轻叫了几声乔任,乔任都没有反应,确定他睡着了,才对娄涵轻声说:“你这臭小子还真不让人省心,你乔叔连着守你几夜了你知道不?”
娄岚一上来就是嗔怪的语气,娄涵心里有些不舒服,“唉,你就不能学学人家乔叔么?你看人家对我多好,你一来就知道怪我。”
“得得得,你最珍贵,不能说也不能骂。”娄岚懒得和娄涵争执,轻手轻脚抱起熟睡的乔任,乔任许是真的累了,娄岚把他抱起他也没醒,“我带你乔叔去睡会,你有什么事叫护士就好了。”
娄涵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不知不觉就笑了起来,明明对方就在眼前,为什么还要辗转来辗转去的呢。
梦中,他们一家三口在草坪上野餐,严雨穿着浅绿色的碎花小群抱着布娃娃在娄涵身边打转,嘴里还哼唱着:“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快点儿开开,我要进来。不开不开,我不开,妈妈没回来,谁来也不开。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快点儿开开,我要进来。就开就开,我就开,妈妈回来了,这就把门开。”
娄涵知道这是梦,却又听得那么真切,令他流连忘返。
“哥哥,太阳晒屁屁啦,别睡啦。”
是雨儿的声音,是她在叫吗?
娄涵缓缓睁开眼,果然是严雨在说话,严雨就翘着小脑袋躺在床边看着他,即使她长大了,很多地方都改变了,不过娄涵还是认定她就是他的女儿。
“雨儿……”娄涵一开口,才发现嗓子沙哑得要命。
严雨赶紧下床倒了一杯热水给娄涵,娄涵躺着不好喝,严雨就拿着小勺子一勺勺喂给娄涵。
娄涵夸赞道:“雨儿真乖,才这么小就会照顾人。”严雨的早早懂事让娄涵不禁有些心疼,严易的生活情况他是知道的,即使他再怎么疼爱女儿也只会迫于现状。
忽然这时房门被打开。
“爸爸——”
☆、第4章
严易提着个保温盒走了进来,身影还是那么伟岸。
“爸爸,哥哥醒了哦。”严雨一看到爸爸就立马迈着小短腿飞奔而去。
严易笑着单手把女儿一揽而起走到床边,发现床上的人儿果然醒了,却没说话,把手里的保温盒放到一旁的桌子上,他还不知道娄涵是否打算认他,也许装作不认识能让他少点难堪。
娄涵看着严易一脸淡漠的样子,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嘴唇张了张,小声地叫着:“严易……”
严易的身手一怔,倒是严雨殷勤起来:“爸爸,哥哥在叫你名字耶。”
“嗯。”严易朝女儿点点头,把保温盒拆开,把女儿放到椅子上,“这是慧姐姐给你专门做的,她最近工作忙,没时间来看你,她说过几天再来陪你玩。”
“好耶!好耶!慧姐姐做的东西是全天下最好吃的啦!慧姐姐还和你说了什么?她有没有想雨儿啊?”严雨拿着小勺子舀着食物塞到嘴里,两颊鼓嘟嘟的,像个可爱的小仓鼠。
“有啊,她说她可想你了,还帮你买了两件小裙子等着你穿呢。”
父女之间的谈话全都离不开“慧姐姐”,娄涵脸色越来越难看,四年了,严易再怎么样也会有别人看上吧,也许他已经为严雨找了个后妈也不一定。
严雨乖乖吃饭,严易才抽出空来看娄涵,却发现娄涵皱着眉目光灼灼地对着他。
“咳……怎么了?”对上娄涵的眼睛,严易有些紧张得手指发抖,也许还是不自信吧,自己和他天壤地别,怎么就掺和上了呢。
“你,过来。”娄涵用命令的语气指示道。
严易往前挪了几步。
“再过来!”
严易愣了一会又挪了几步,硬是仍离病床几米远。
“到床边来!”
严易愣愣地依着娄涵的话行事。
娄涵的下半身还未有知觉,不能抬起腰,只好道:“把头低下来。”
“要……要干什么?”严易微微低头便看到娄涵白皙的皮肤,眉毛不浓不淡,一双能勾人魂魄的桃花眼不断眨啊眨,瞳孔有些深邃,嘴唇带着病态的苍白。尽管四年过去了,这个男人的美艳还是让严易的心漏跳了两拍,给他带来如初的悸动。
娄涵动动脖子在严易颈间深吸两口气,没有想象中的香水味,微微放下心,可是转念又一想,也许那女人不用香水呢!
娄涵的目光阴鸷下来,“把衬衣上面的两颗扣子解了。”
严易露出一副苦瓜脸,“小涵,你到底要干什么?”
“叫你解就解,哪来那么多废话。”
娄涵果然还是娄涵,骨子里的嚣张拔扈怎么样也没去掉。
严易从前就习惯迁就娄涵,现在也不例外,乖乖动手指揭开了上面两颗纽扣。
娄涵抬起头,仔细盘查起来,严易的皮肤还是那般黑黝黝,胸部的肌肉却发达了不少,躬下身来肉块乍然凸起,一看就知道蕴含的力量不少。
看来看去,好像也没发现吻痕类的东西,娄涵却不服气,让严易在低一点,在旁边看来娄涵整个头都埋进了严易的胸膛里。
“咳咳咳,你们两个干什么呢,孩子还在呢。”娄岚和乔任一推门,看到的便是两人不清不楚,衣衫不整的样子,有些尴尬。
乔任快一步上前把严雨抱走。
严易被惊吓到猝然起身,忙把扣子系好,站在床边局促不安,活像偷偷摸摸干坏事被捉到一样。
而娄涵倒是不以为意,责怪道:“爸,你们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我来看我儿子还要打报告了是吧?”娄岚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盯着两人,质问道:“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娄董,我们……”
娄涵打断严易的话,嘟哝道:“我都这样了还能干嘛?”
“哼!”娄岚冷哼一声,沉声说:“你还是真有觉悟,知道自己腿要截肢还自暴自弃起来了!”
“啊?!”娄涵眼睛蓦然睁大,满脸不敢置信,嘴唇轻颤:“截肢?!可是乔叔说我没事的。”
“他那是哄你开心你也信,你不想想那么大块巨石砸下来,你能活着就不错了!”娄岚看着娄涵一脸被唬住的模样,倒有些得意,趁机煞煞那小子的锐气,看他还嚣张。
严易也是刚从娄岚口中知道娄涵的病情,居然严重要到截肢的地步,看着娄涵蓦然呆滞下来的神情,有些心疼。
严易突然上前两步双膝曲气跪在娄岚面前,诚恳地说:“娄董,娄涵是因为我的女儿才如此的,我愿意一直照顾他。”
娄岚和娄涵都因为严易的话为之一颤,娄岚本只是说个谎让娄涵慌一下,没想到严易竟会当真。
话已经说出口,娄岚只得硬着头皮圆谎,“照顾?你一个普通的建筑工人还带着个四岁的女孩,你要怎么照顾?”
“小涵,你留下来吧,我……我现在虽然没有钱,但是我可以赚,我会给你和孩子一个家,我会好好照顾你们的……”
“照顾?可笑!就你这三十来平方米的破屋还想留住我,你那点单薄的薪水还怎么照顾我?”
当年娄涵刺耳的话与娄岚的话渐渐重合,严易不免露出一阵苦笑,这两父子还真是像呢,都是那么咄咄逼人。
“爸,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怪不得别人,你别再难为人家了。”娄涵之前就在心里留了个底,没想到事实来临时,他心里的那道苦苦建立起来的防线还是被击垮了。
此时乔任抱着严雨进来,敏锐地感觉到氛围不太好,看了看娄涵又瞪了瞪娄岚,问道:“你们又吵架了?真是的,你们两父子就不能好好谈话吗,非要争个什么劲儿……”
娄岚和乔任走后,娄涵仍是垂着眼一话不说。
严雨没感受出沉重的气氛,仍是兴致勃勃地抱着布娃娃趴在床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娄涵交流着。
娄涵只是淡笑着回严雨的话。
“这个布娃娃有名字么?”娄涵问。
“没有,我还没起呢。”严雨懦懦地说。
娄涵怀念着说:“我小时候也喜欢娃娃,特别特别喜欢,我每一天晚上都要抱着一个娃娃才能睡着,就连上学也要带着。”
“那你现在还喜欢么?我们可以一起玩啊。”
“有一天我突然发现我放在书包里的娃娃不见了,非常非常着急,后来才发现是被别人拿了去,我就不喜欢了。”
娄涵是个男孩子居然玩娃娃,真是稀奇哦。
是啊是啊,听说他是个没有妈妈的私生子呢……
居然是个有妈生没妈养的杂种,还玩洋娃娃,不会是个变态吧……
咦,我们不要碰他东西了,外一被传染怎么办?
走吧,走吧……
嘈杂的人群一拥而散,世界又回复宁静,一直倔强低着头不愿让别人看到自己狼狈样的娄涵再也忍不住放声哭泣。
天空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很快湿润了少年的衣衫,滴落在地上的水滴逐渐汇成汩汩水流再蜿蜒成大水坑,污水把娃娃晕染得不成样子……
娄涵猛然站起身,高傲地抬起头在雨中奔跑,水潭内的积水被溅开洒在娃娃上,娄涵也不曾回头,执意把破败的娃娃遗留在身后,它将不再属于他……
又莫名想到小时候的事,娄涵不禁红了耳框。
“哥哥,你怎么哭了……”
“我眼里进沙子了,雨儿亲亲就好了。”
“爸爸也说雨儿的吻是最灵的,爸爸以前受伤了雨儿一亲就好了呢。”
呵,哄小孩子的把戏。“你爸爸经常受伤吗?”
“有时会吧,慧姐姐说爸爸做的工很危险呢。”
又是“慧姐姐”,娄涵趁严易不在赶紧问道:“慧姐姐是谁啊?”
严雨一边玩弄着娃娃,一边道:“就是个很漂亮的姐姐啊,他对我和爸爸可温柔了,像妈妈一样。”
娄涵的心咯噔一空,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笑,试问道:“那雨儿会叫她妈妈吗?”
“如果爸爸喜欢我也会支持的呀,爸爸一个人实在是太孤独了,别的爸爸都有老婆,而我的爸爸却连个暖床的都没有。”严雨说得一本正经。
娄涵满脸黑线,这小家伙怎么知道这么多,“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从哪学的啊?”
“电视上啊,每晚八点都会播放的那一种。”
那种每晚八点档都会准时播放的狗血爱情剧怎么适合小孩看!
“雨儿,你以后还是别看那些了。”
☆、第5章
严雨玩得累了,索性就趴在娄涵身边呼呼大睡起来,娄涵也半眯着眼将睡欲睡。
严易回家做了顿午餐打包过来便看到这等场面,好像妻子和孩子在等着加班的丈夫回家,不知不觉睡过去,心田微暖。
严易悄悄走近,娄涵迷迷糊糊睁开眼,无声地叫道了声:“严易。”
严易看到娄涵干裂的嘴唇,忙把东西放到桌上,倒了杯热水喂给他喝。
这时熟睡的严雨不经意嘟哝了两声,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僵着不敢动,直到严雨的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两人才松了口气。
严易细心地抹着娄涵嘴角来不及咽下的水珠。
娄涵望着他,又小声叫了一句:“严易。”
严易心想是不能再逃避了,只好轻轻嗯了声算作回答。
“你家是不是买了电视机?”
“嗯?啊?”
“以后少给雨儿看电视,会教坏小孩子的。”
“哦。”严易愣愣地点点头。
“你是哑巴吗?怎么只会嗯嗯啊啊!”
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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