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子作者:南风歌
第2节
☆、07传说中的男人
年修齐看了看手中的红纱,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竟让眼前这个男子如此大动肝火。想要展开来看看清楚,却被轻儿一把按住,面前男人脸上的神情也更加不屑起来。
年修齐不由得更加烦恼。自从换了这个身体,碰到的这些人看他的眼神竟是一个比一个轻蔑。想他从前虽然只是一介书生,好歹十年寒窗搏得功名在身。当朝重视文人,那是走到哪里别人都要客客气气另眼相看的。
这质子虽然看着身份高贵,地位却如此尴尬。所以说人的地位名望果真无关于富贵与贫贱,唯关于自身尔~
年修齐感慨着,不由得又犯了书生痴态。轻儿见他手拿着纱衣不说话,微微摇头晃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再看看面前的这位将军脸色更加难看了,轻儿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吕将军,我家公子昨日偶感风寒,身体不适,有失礼的地方,还请将军海涵。”
“大胆奴才,将军面前岂有你多嘴的份!”男人身后的两个随从刷地抽出刀来,一人大声喝斥道。
轻儿吓得后退了一步。
“你们这是做什么?!”年修齐虽然也怕那明晃晃的白刃,却将轻儿护在身后,忍着胆怯昂首道:“到别人府上还随身带着兵器,现在更是出言恐吓,你们这般行为同强盗有什么区别?我……我要告官!”
那吕将军皱着眉头看着面前这个色厉内荏的质子,一抬手让随从退下,又上前一步道:“他们都是武人,不懂规矩,无意冒犯质子。想来末将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请你好自为之,告辞!”
说完转身就向院外走去。他身形高大,气势如虹,只是靠近一小步,就让年修齐感到一股浓烈的压迫感,几欲后退。
好在他并没有其他的动作,反而果断地离开了。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年修齐才舒了口气,回头问轻儿:“轻儿,这些是什么人啊?!”
轻儿有些惊魂未定地上前道:“公子,您不记得了?这是吕东洪吕将军啊。他一直驻守西边国境,前不久刚被召回京城,公子前几天还想同他交好,曾到吕将军府上赴宴。”
“吕东洪?!”年修齐讶异地叫出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他刚才跟那个传说中的男人竟然离得如此之近,心底实在有点激动。
身为萧国人可以不知道当朝皇帝换了哪个,却没有不知道吕东洪的。这是在先帝之时十四岁即为将的少年天才,经历数百场战役从无败绩,年纪轻轻便已成为闻名数国的不败战神,将萧国整个西边国境镇守得固若金汤。虽然萧国重文,年修齐却对吕东洪这样的武将由衷拜服。文能治国,武能安邦,朝廷越来越重文轻武,这让年修齐一直有些忧虑。
“他就是吕东洪啊,果然一身正气,不为美色所惑。不错,不错。”
“你说什么啊公子,那美色不就是您么……公子怎么这么高兴。”轻儿不满地嘀咕道。
“那是我以前糊涂,像这样的国之栋梁,高风亮节之君子,必是富贵贫贱皆安之若素,威武亦不能屈,岂能妄图以色诱之。”年修齐十分不满地道,“人非圣贤,若因为有心人的诱惑使君子堕落,那实在令人痛惜。”
不知道秦王是不是那令人痛惜的君子之一?!年修齐不由得在心底抱着一丝幻想,他不能接受曾经令他高山仰止的男人居然是如此的——不自爱不自重。
年修齐骂人的话实在有限,秦王是不自重的,傅大人是不自重的,反正都是不自重的。
轻儿看他摇头晃脑又犯起痴态,感伤地摇了摇头,扶住年修齐道:“公子,我扶你回去休息吧。我去给您煎药。”
比起移魂之事,风寒实在是不值一提的小病。几贴药吃下来,年修齐就完全好了起来。
所谓失心疯之事只有轻儿一个人知道,他也有意替自家公子隐瞒。有这样贴心的人儿在身边,年修齐觉得这便是他不幸之中的万幸了。既来之则安之,年修齐虽年龄不大,这个道理却懂得透彻。
身体好起来之后,年修齐开始着手了解自己府里的状况,这一了解,他才知道自己已经窘迫到何种地步。
种种繁锁之细节他弄不太清楚,只是结果十分清楚:他马上就要没钱吃饭了。
“我——我去街上卖几幅字画,先贴补一二吧。”年修齐坐在帐房里,愁眉苦脸地道。
站在一边的帐房先生捻了捻长须,开口道:“公子一幅字画能卖多少钱?”
“一二两银子总有吧。”
帐房先生抬眼看了一眼自家主人,到现在他还从没见过这花孔雀一样的公子进过书房哩,他倒是挺有自信。不过冲着自家公子向来的名声,不管他画成什么样子,应该也会有一些浪荡子不惜花费巨资捧场吧。
帐房先生面色不变,又继续道:“公子可知自己府上一天要花费多少银两?就算我们勒紧腰带过日子,少说也要五十两才够院子里的人过活,这还不算给仆役丫鬟们的工钱。何况公子交游广泛,总免不了有一些应酬。”
年修齐张大了嘴巴看着帐房先生,帐房先生微微向后退了一步,弯下身去。
轻儿在一边举着纸扇给年修齐扇风,想了想道:“公子,您是千金贵体,身份尊贵,怎么能去街边抛头露面。我看不如——”
“哦?你有何对策,快快说来。”年修齐眼巴巴地抬头望着轻儿。
没想到进京城之前他就为四两银子窘迫,进了京城之后还要为没钱伤透脑筋。他本是进京赶考报效朝廷来的,怎么一直被困在这等俗务之中脱不开身呢?!
轻儿殷勤地打着扇子,继续道:“我是说,公子不如去找傅大人求求情?!我一直觉得傅大人是个好人,对公子也一直很好的……哎哟!”
年修齐拿起毛笔,毫不留情地在轻儿脑袋上敲了一下。
轻儿捂着脑袋,委屈地看着自家公子。
“这种事莫要再提,我情愿去街边卖字画。”年修齐站起身一拂袖道,把桌案还给帐房先生,带着轻儿往外走去。
刚出了门槛,年修齐停住脚步,抬头望天想了片刻,转头十分郑重地教育轻儿道:“傅大人不是好人,依我看,傅大人肚子里比秦王还坏。轻儿,看人不能只看表面,你要记住公子的话。”
轻儿哦了一声,点点头表示受教。年修齐这才满意了,让轻儿带路,去书房。
丞相府中,正在书房里用功的傅紫维突然鼻子一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推门进来的秦王元昊挑了挑眉头,一边走过来一边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说起来本王今天也觉得不甚舒服呢。”
“没有。你从宫里拿出来的这熏香味道太浓烈了些,俗,下次你自己留着用吧。”傅紫维揉了揉鼻尖不满地道。
”行了,这稀罕玩意儿宫里妃子都难得一见,你哪儿那么多讲究。快去准备一下,今日太后召见,你可给本王打起精神来好好应对她老人家。“
☆、08人人都爱本将军
傅紫维放下毛笔,看向元颢问道:“太后娘娘为什么这个时候召见。”
元颢轻哼了一声:“还不是我那位好哥哥,当朝太子督治河患功成归来,太后娘娘这是要给他长脸呢。”
“太后娘娘还召了谁?”傅紫维已猜到几成,还是问道。
“父皇自然是要去的,李家的人也少不了,还有一个吕东洪。”元颢随手翻着傅紫维看的书,回道。
傅紫维摇头道,“太后这是想把吕东洪也招到太子那边去,这偏袒的心思还真是连遮都懒得遮了。”
“她是太后,皇帝的亲娘,太子的亲奶奶,权倾朝野的李家都是她身后的助力。”元昊哼笑道,“她有什么好遮的。”
“你听听你说的话,太后娘娘就不是你的亲奶奶了?”傅紫维伸手把自己的书抢回来,“我看你要是有太子殿下一半乖巧,你奶奶都不至于这么不待见你。”
元颢摆了摆手道:“行了,我知道太后见我就烦,这不是来找你了么。别在这边说废话了,快去准备准备,讨她老人家高兴就看你的本事了。”
傅紫维也知道晚上这酒晏大概能让元颢好几天都吃不下饭,当下也不多说,让元颢在书房等着,自己回房换衣裳去了。
且说年修齐那边从书房里取了文房四宝,又让两个仆役帮忙搬了个小桌子和椅子放到街边,开始当街卖起字画来。
他又不是什么名家,字画之类的自然无人问津,在街边坐了一中午,倒是有不少不识字的百姓过来请他看看家书回回信什么的。虽然所赚不多,却是自己劳动所得,又帮助了别人,年修齐觉得很是惬意。
轻儿看着钱袋里寥寥几枚铜板,却是惬意不起来。
“公子,您真的打算就这么做下去么?”轻儿开口道,“不是轻儿泼您冷水,照公子您这个做法,过不了两天府里的人都要挨饿了。”
年修齐抓了抓头发:“那怎么办,我只擅长这个。”把笔尖放在舌尖上舔了舔,想了片刻又道:“我刚刚想过了,我一个人实在住不了质子府这么大一个宅子,也用不了那么多人伺候,反正我又养不起,不如都遣散了吧。”
“公子您说什么?!”轻儿瞪大了眼睛。
年修齐为难地道:“我说得不对么?难道身为质子,不可以擅自离开质子府?不能遣散仆人?”
“那倒没有。”轻儿也皱起了眉头,“只是公子您身为云水皇子,向来自持身份,现在说要遗散质子府,我怕您以后病好了,会后悔的。”
明明如此不知自重,这算是什么样的自持身份?!年修齐难得地腹诽别人一句,却是腹诽在了“自己”身上。
“就算是‘病’好了会后悔也管不上了。”年修齐看着轻儿,又教导道:“轻儿,你要记住,并不是看上去家财万贯门庭若市的才叫有身份。人若不能尊重自己,也必不被他人重视。君子当重义轻利,身正影端,方是立人之本。”
“哦……”轻儿眨着眼睛应了。这话不像“傅大人不是好人”那么简单易懂,年修齐也不知道他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倒也不求他今日就顿悟,来日方长,他一定要把这个小家仆的错误认知扭转过来。
年修齐一掸衣袖,正欲坐正了继续完成手下的一幅字,却突然有个人影从街上扑了过来,还未反应过来之前,手却被人握住了。
“这不是秀棋公子吗?!”那人身子趴在桌子上,两只手亲密地握着年修齐握笔的手,一脸涎笑地看着年修齐的脸庞:“自从那日在将军府得见公子一面,在下一直魂牵梦绕,难以忘怀。听说秀棋公子前几日陪同秦王殿下游湖去了,该当正是浓情蜜意。怎得现在一个人坐在街边,孤苦伶丁,看得在下好不心疼。”
年修齐一把抽出自己的手,墨水在纸面上洇开几点墨渍,辛辛苦苦写出来的作品就这样废了。
年修齐心底生怒,瞪向来人。面前这浪荡子却还欲得寸进尺,想要转到桌子后面来。
轻儿上前挡住了他:“这位大人,我家公子不认得你,请你不要无礼,冲撞了我家公子,你担待得起么?!”
年修齐微微讶异地看了一眼轻儿。这小家仆对秦王傅大人吕将军都是一副殷勤模样,秦王和傅大人对自己动手动脚的时候,轻儿还不准他反抗。现在倒是硬气起来了,言语里还颇有点居高临下的气势。再看看面前的这个男子,虽然一身锦衣,却并无贵气,年修齐便明白过来,自家这个小仆还是个懂得看人下菜的。就算要卖公子,那也是要卖给王公贵族的。
这么小的年纪,为人却如此势利,这可如何了得?!年修齐不由得又有些发愁了。
他却没想到,秀棋身为云水皇子,再是风流随性,又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碰他的?!
那男人被轻儿挡住,只看到秀棋坐在轻儿身后,一脸低眉顺眼的样子,不由得更是心痒难耐。
自从那日跟着他在朝中任三品大员的老子爹去吕将军府上赴晏,见到了听闻已久的云水质子秀棋公子,先便被他那勾魂摄魄的面貌和身段勾去了三分魂魄。可他虽然一颦一笑眼波流转间净是要勾引人的气息,却偏偏不愿施舍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一眼青睐,就只对着吕将军施展浑身解数。
只那一次看得见吃不着,便让他惦记到了现在。听说他最近得罪了秦王,早已失宠数日,最近都窝在质子府没有出门,如今更是一个人来到街边抛头露面。这不正是印证了那几位王爷大人早已玩腻了,现在就是轮也该轮到他了吧?!
男人横眉看着轻儿道:“滚开!我在跟你家公子说话,你是个什么东西?!”说着就一把挥开轻儿。
轻儿身子纤瘦,被那人大力一推,竟然扑倒在路边。
年修齐忙去扶起他,怒瞪着那人道:“你这恶人!天子脚下,你竟然如此横行霸道,还有没有王法?!”
那人被年修齐一瞪,顿觉骨头都酥了半边,当下也不管还在街边,路过的百姓都已经开始往这边张望,伸手就去捞人:“质子,是在下的错,在下惊扰了公子,给公子赔个不是,不如公子随在下回府,在下给公子压压惊……”
“滚开,你这恶贼!”年修齐恼怒地挥开那人的手,扶着轻儿起身,想要收拾起东西回府,不欲在这大街上跟这种人纠缠。
想他也是堂堂七尺男儿,功名在身,竟然连上街也要防备被人骚扰,真是可悲!
那人还不死心,想要凑到年修齐身边,又被轻儿挡在外面,又不敢再动手。几次三番下来闹出的声响越来越大,行人纷纷向这边看了过来。
“什么人竟敢在大街上生事?!”
年修齐着急想摆脱这浪荡子,却又苦于无法脱身时,身前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几双脚也停在近前。
年修齐抬头一看,竟然是吕东洪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在年修齐的心目中,吕东洪为人正派,刚直不阿,看到是他便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至少吕将军不会仗势欺人,更不会因着对方的身份就忌惮三分。
“吕将军!是这人一直纠缠不清,恳请将军为小生解围。”年修齐叫了一声,指着身旁的男人道。
那人一看是吕东洪,不由得胆怯了。他只听说质子得罪了秦王又失宠于傅大人,吕将军更不将他看在眼里,才以为自己终于有机会一亲芳泽,现在看来他倒又勾搭上了吕东洪。方才这么急色地轻薄他,真是太失策了。
吕东洪看到年修齐,却先皱起了眉头:“怎么又是你?!”
年修齐愣了愣,一时间不明白他何出此言。自他变成质子之后和这位吕将军的两次碰面都是这位将军大人自己找上门来的,他倒是先嫌弃起来了。
年修齐不了解,轻儿却再清楚不过了。他向吕东洪叫道:“吕大人,这次真不是我家公子耍的诡计!就是这个人,对我家公子出言不逊,我家公子根本不认识他!”
吕东洪又皱着眉头看向那人,倒觉得有些眼熟,想来好像是哪个大员家的公子。
“你——”吕东洪刚刚开口,那人却先一步满脸笑容地拱手作揖:“吕将军,我、我跟秀棋公子开玩笑呢,都是误会,都是误会。是在下唐突了,秀棋公子请息怒。在下还有事,先行一步了!”说完便急急地往人群里走去,几个家丁模样的人在那里等着他,似乎一刻也不敢多留。
吕东洪也不再理会那人,又看向年修齐,看到他面前的那个小书桌,上面还摆着一幅未写完的字。
“你这又是干什么。”吕东洪开口道,带着一丝狐疑,语气里连一丝客套的客气都没有,“不是又要在我面前搞些花招,引我注意吧。不管你又有什么新鲜主意,只带一个小仆就敢在大街上抛头露面,也难怪会引浪荡子来纠缠。秀棋公子还是不要费那个心思了,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秀棋公子请自重。”
明明就什么坏事都没干,居然白得了一个不自重的评判,甚至自己的所做所为都被当成别有用心的手段,这对年修齐来说简直是莫大的侮辱。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吕将军,你、你何出此言?!我为何要引你注意?!我来街上只为靠自己的本事赚取些许银钱贴补家用,我、我怎么就不自重了!”
吕东洪却摆明了不相信他的话,甚至连敷衍一下都懒得做,只是摆了摆手道:“不要再闹了,你早点回府吧,告辞。”
这般轻视的态度却着实地惹恼了年修齐。就算是那位秀棋质子曾经百般地讨好于他,这位吕将军也用不着把别人做的每一件事都当作向他示好吧?!简直是——岂有此理!
围观的百姓早已陆续散去,年修齐追着吕东洪的身影跑了过去。
“吕将军!你对在下的误会太深,在下有必要向你解释清楚!”年修齐挡在吕东洪身前,义正严辞地道,“不论以前还是现在或以后,在下对吕将军从未有非份之想!请吕将军不要总以为别人在向你示好!你我同在京城中,以后免不了会再碰面,若吕将军每一次都如此看待在下,在下也会很困扰的。”
吕东洪看着一脸严肃的年修齐,挑了挑眉头。如果不是前几日见识了这位秀棋公子不知廉耻的那种种行为,他还真要相信是自己误会了他,委屈了他。
吕东洪轻哼一声,凑近年修齐低声道:“你对我从没有非份之想?没有非份之想你半夜爬上本将军的床?!你藏在枕下的衣物,本将军可是亲自给你送回去了。只是不知道那么放荡的东西,质子可有继续穿在身上?!”
年修齐听着他的耳语,脸刷地红了个通透。那个衣物他展开看过,只觉得不是正经人家的东西,让轻儿处理掉,便抛之脑后了。现在却被吕东洪在大街上重新提起,虽然他所说的事情并非自己所为,却还是窘迫得不知如何是好。
“在下……我、以前的事情我已忘记,莫再提起!总之从今以后我对将军都不会再有任何非份之想,请将军自重!”年修齐憋红了脸,看着吕东洪道。
吕东洪看着他窘极通红的脸色,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听年修齐说完,他又挑了挑唇角道:“你若能做到,自然最好不过了。”说完便又迈开步子,绕过年修齐和轻儿向前走去。
没走两步,他却又回头道:“秀棋公子,你若从前便使这招数,比你那些无聊的花招可要管用得多了。”说完便不再停留,领着自己的人走远了。
年修齐愣了一下,回味着吕东洪的话,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这个人就死活认定别人对他有图谋了啊!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之人,简直比秦王还要可恶!
☆、09就是这么酷
这一场闹剧很快便收了场,年修齐也没了兴致继续在这个地方摆摊卖字,便招呼着轻儿一起收了摊子,准备另寻他处。
一辆马车在街边停了良久,似乎是被围观的人群堵住了道路,这个时候也开始继续前行。
马车上的帘子轻轻放下,傅紫维看向秦王笑道:“怪不得秀棋公子不愿意再委身于你呢,原来他是心有所属,心系吕将军啊。秦王殿下的魅力居然被吕将军盖过了,这位质子不知道是眼光太好呢还是太没眼色。”
元颢一直闭目养神,听了傅紫维的话哼了一声道:“玩物而已,本王从未放在心上。”
傅紫维把玩着手中的纸扇,笑道:“玩物该当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这一次却是这小质子为了别的男人不把你放在眼里,我可是听说你是被他踹下床的,我才不信你会甘心。我真替吕将军担忧啊。”
元颢睁开眼睛看了傅紫维一眼:“你不用拿话来激本王。虽然本王对吕东洪那种伪君子向来看不顺眼,却也不会因此坏了大事。吕东洪手握五十万兵马,戍边将士更是视他如神,这个人绝对不能让太后和刘家拉拢过去。”
“你知道就好。”傅紫维打开扇子遮住嘴角微微一笑,话题一转又道:“不过小质子这一次倒是出乎我的意料。若我所料不错,他那质子府早该没钱了。他居然没到你我府上求资助。怪哉,难道他还真对那吕东洪用了真心,开始守身如玉了。”
元颢撇了他一眼道:“怎么,没等到人来求你,你又开始念上了?!”
“你难道不是?!你又不是没尝过他的味道,秀棋公子那一身风流婉转,却是别有一番滋味。”傅紫维咂了咂嘴回味道,“我倒真是有些想念了。”
“不要再说了。”元颢嫌恶地打断他。与好友同为秀棋的入幕之宾这种事,心知肚明就好,他还没那兴致和傅紫维探讨这些床闱秘事。
随手掀开帘子,秀棋那抹纤瘦的身影刚刚行至街角,正和他的小仆两个人艰难地抬着一张桌子,桌子上面搁着板凳和纸笔,还不时扭头与那小仆低语几句,面上笑意浅浅,看起来真似和以往大不相同。
元颢看了片刻,冷哼一声放下帘子,继续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年修齐在街边自力更生了几日,倒是赚了些许银两。这些钱若放在以前,足够他一人花销了,可是现在对诺大一个质子府无异于杯水车薪,合府上下吃一顿饭都不只花这几两银子。
年修齐考虑了一晚上,还是决定把这质子府遣散了。
且不说这院子现在是由他担着而他完全负担不起,就算以后会和原主换回身体,他也认为这个决定完全正确。这诺大一个府宅除了充门面之外什么用处也没有,还要连累原主人为了银钱四处求人,根本就是得不偿失,因小失大。
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门前两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能够撑起来的。若有朝一日换回身体,他一定要向原主解释清楚这个道理。
只用了两日遣散所有仆人,打包了为数不多的几件行李,年修齐便带着轻儿搬出了质子府。
怀揣着仅剩的六十两银子,年修齐带着轻儿跑了好几家客栈,多方比较,终于选了一家比较便宜的,暂且住了下来。
小二把他二人带进房里,拿一条灰扑扑的抹布四处抹了抹便离开了。
轻儿打了一盆水来,苦着脸把看起来还是很脏的桌椅又擦了一遍,最后又从行李里翻出从质子府里带出来的干净被褥,将床上那堆散发着异味的东西换了下来。
年修齐却拿着一卷书,站在窗前摇头晃脑。
脱离了那个质子府,年修齐感到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从前,不由得对参加考试又抱了一丝希望。可是这个身体并没有功名在身,只怕连考场的门都进不去。思及此,年秀才不由得十分忧虑起来。
轻儿却不知道自家公子的苦恼,甩着手走到年修齐身后,鼓着脸庞道:“公子,我们真的要在这里长住吗?这里又脏又乱,轻儿觉得公子住在这里实在有辱身份。”
年修齐嘴角一抽,心道你卖公子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有辱身份了。
轻儿看年修齐身体单薄,被窗外的风一吹,更显得弱不禁风了,想到他大病初愈,忙搬过一张椅子,请年修齐坐下,站在一边给他捏着肩膀,恰到好处的力道让年修齐感到浑身一阵舒适。
不管这小仆是不是嫌贫爱富,可是他对自家公子是真心的好。想他以前跟着这身体的原主人也是吃喝不愁的,现在却要跟着自己吃苦,年修齐心里突然感到过意不去了。
“轻儿,你放心,我会努力做工赚钱的。”年修齐拍了拍他的手叹道,“先委屈你跟我住在这种地方了,等我们有了钱,就去租一处幽静的宅子,好好过日子。”
“恩!”轻儿用力地点头,“好好过日子!”
年修齐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看出来这小仆并不是吃不了苦的人,他只是全部生活里就只有自己的这个公子。公子若贪图富贵,他便跟着追富求贵。公子若安于平凡,他便跟着过平凡的日子。
他莫名其妙地被迫换了这个身体,也同时抢了人家这么一心一意的贴心小棉袄,向来很有责任心的年修齐觉得照顾好轻儿成了他不可推卸的任务。
年修齐坐在椅子上继续看书,一边思考着日后的生计,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到走廊外面传来一阵阵有力的脚步声。
他住的客栈呈口字形布置,楼上所有的客房都冲着中间的庭院。年修齐忍不住走出门,站在走廊上向院子里看去。
小二正带着一群人向楼上走来。那群人统一穿着黑色或灰色的布衣,面貌十分不显眼,年修齐却注意到他们踏在楼梯上的脚步非常有力,那震动顺着木质的地板几乎传到了自己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