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深渊的爱作者:简柚
第2节
那姓黎的搓着手,干笑道:“添点儿情趣而已。四爷,这个房间我已经定了,您请出去好么?”
这话已经够客气了,没料到霍定恺竟然道:“不好。”
那人愕然望着他!
霍定恺走过去,扯掉江寒嘴里的布团,他飞快解开绳索,又脱下身上的开司米大衣,给江寒盖在身上。
那姓黎的一时火大:“霍定恺!你想干什么!”
“忘了告诉你,这是我的人。”霍定恺闲闲抬眼瞧他,“你不可以动。”
那人再忍不住,挥拳上去就要揍霍定恺,他的胳膊还没抬起来,霍定恺一个左勾拳,狠狠打在他的脸上!
那人仰面跌倒在地,捂着满脸的鲜血,杀猪般嚎叫起来。
好像根本没看见他,霍定恺只扶起江寒,又问他:“能自己走么?”
江寒走不了,他的四肢都被捆麻了,此刻血流陡然一畅,浑身像针扎一样疼。
看他无法行动,霍定恺索性用大衣裹严他,然后弯腰将江寒抱起来。
他一直把江寒抱到一台黑色宾利里。
霍定恺关上车门,然后吩咐司机开车。
他没有多问一句话,连一声安慰也没有,甚至没有过多的去关注江寒,仿佛江寒只是来搭个顺风车。而江寒也没有任何动静。整个旅途,他只是木木呆呆蜷在黑暗的角落里,不动,也不开口询问,就好像随便这车把他带去哪儿都可以。
霍定恺把江寒带去了他郊外的别墅。
下了车,他还想去抱江寒,江寒推开他的手。
“我自己能走。”他嘶哑着嗓子,裹着那件大衣,蹒跚爬下车来。
晃着两条不太灵便的长腿,一步一瘸地跟在霍定恺身后,江寒这样子看上去,像被兽夹给弄伤的小鹿。
那天晚上,霍定恺将江寒交给女佣,然后他去了书房,再没露面。
起初江寒以为他很忙,公务在身所以没时间亲自照料自己,后来他才渐渐明白,这正是霍定恺善解人意的一面。
……这种情况下,江寒肯定不愿意见任何人,尤其不会想见他这个亲眼目睹一切的人。
一整晚,江寒抱着枕头不停流泪,他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愤怒。
活这么大,他从来没有尝过这种滋味:被人剥光了五花大绑,像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而自己连一根手指都不能动。
次日清晨,江寒起身,仍旧没见到霍定恺,女佣告诉他,四爷去公司了。
别墅的司机开车将江寒送回学校,下车时,他向司机道谢,司机却反而恭敬道:“您不用谢,这是四爷的吩咐。”
这语气让江寒想起今早床头的zegna套装,还有早餐里美味得让人咬掉舌头的腌笃鲜,以及临出门,捧着包,等候在玄关的女佣——霍定恺竟然派人趁夜把他落在会所的手机钱包都拿过来了。
霍家,无论是厨师、司机还是女佣,都非常规矩多礼,懂得分寸,有着如今少见的旧式大家族仆佣的自觉自律,令人叹服。
而这,更让江寒心存惶恐:霍定恺有什么必要这么做呢?
第4章第4章
接下来有好长一段时间,江寒没再去会所,他和经理说他感冒了而且要准备考研,经理似乎也心知肚明,没再细问。
经过这次打击,江寒丧失了继续“打工”的兴趣,赚钱是很重要,但是赔上人格自尊乃至生命安全,那就划不来了。
只是,他忍不住把霍定恺的名片翻出来,反复的看。
要不要给霍定恺打个电话呢?江寒想,不为别的,至少该向人家道声谢吧?
最终,他下定了决心。
打电话时,江寒仍惴惴不安,其实他还不知道霍定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哪怕对方曾仗义替他解了危难。
令江寒意外的是,电话那头,霍定恺显得很愉快,仿佛他早料到江寒会给他打这个电话。
“你的号码看起来怎么这么奇怪?”他突然问。
江寒支吾了一下:“……是寝室的电话。”
那边呆了两秒,爆发出喷泉一样快乐的笑声。大概对霍定恺而言,这是他第一次接到从大学男寝打来的电话。
正当江寒着慌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时,却听霍定恺温柔道:“今晚你没事?”
“没有。”江寒说,“课上完了,我才回来打电话的。”
“那好,一起吃饭?半个小时后,车在你们学校门口等你。”
电话挂了之后,江寒才突然想起来,糟糕,他都没和人家说自己是哪个大学的!
岁月会把人变得老练,回想当初,江寒只觉得好笑:霍定恺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是哪家大学的?只怕他动动手指尖,就有成百上千个人倾巢而出,替他打听他想要的消息。
那晚他们没有外出,仍旧是郊外的那所别墅,霍家的厨师做得一手好淮扬菜,有江寒最爱吃的红烧狮子头和大煮干丝。
起初,江寒还很拘谨,毕竟之前发生过那样的事,但在喝了半瓶白酒之后,他内心的警惕就放了下来。霍定恺完全不像是要提及旧事的样子,仿佛真的只是请了个好友过来吃饭聊天。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席间江寒一个劲儿说话,大笑,把他这短短十九年的人生,倒了个干干净净。
这原本不符合江寒的设定,他是个“酒童”,职业就是倾听他人,表达自己的机会少之又少。
然而不知何故,霍定恺却鼓励他这么做。他吃得很少,酒也只喝一点点,席间只是目不转睛望着江寒,间或鼓励他继续谈自己。
用餐完毕,江寒跟着霍定恺去看他收藏的那些明清瓷器,珐琅器,鼻烟壶,听他说那些珍宝的来历,他又带江寒去吸烟室,给他尝试上好的古巴雪茄,教他如何品味这种逝去植物的味道。这样一来,江寒就迷惑了,他觉得自己不像是会所出来的酒童,倒成了一个真正的座上宾。
“我想,你给我名片,不会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吧?”他困惑地望着霍定恺,“难道你只是觉得寂寞?”
“我寂寞的时候不多。”霍定恺微笑道,“往后,你不用太担心这一点。”
这话一说,江寒耳畔一响!
他突然明白了!
“你是……想把我买下来?”江寒迟疑地看着他。
“不如说,我们谈笔交易。”霍定恺说,“只是时间会长一些。”
“交易”这个词,无端刺激到了江寒,他极度不悦地站起身,冷冷道:“抱歉,我还没穷得要去卖身!”
他今夜喝了很多酒,又说了那么多话,太过放松,已经丧失了平日在俱乐部的老练沉稳。
霍定恺也站起身来,他眯缝着眼睛望着江寒:“那么,你在那家会所里每天都在干嘛?”
“我只是暂时出售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每周三到五个小时。”江寒冷笑道,“你别搞错了!小时工和卖身奴可是两码事!”
霍定恺脸上的神色未变,他这人就是这点好,任何时候,风度都维持在最佳水准。
“区别何在呢?“他淡淡道,”不过是把时间延长,况且,我不会勉强你做不高兴的事,我说过,这是一桩交易。“江寒忍了忍,又道:“你可以去找更穷的孩子。其实像我这样的多得是,在那家会所里,一平米六十个。”
霍定恺再度笑起来。
“我不喜欢穷人家的孩子,江寒,我喜欢你,也是因为你并不算穷。”
“为什么?”
“穷人的自尊心太强,给他买一个背包,他会想这是自己和对方睡了几晚的代价;给他买辆车,他会想,是不是瞧不起自己,以为自己不认识车牌;给他套房子,他都会念念不忘其中有多少砖块是自己用肉体换来的。”霍定恺摇摇头,“这种交往太累,我负担不起。”
“……”
“你不会这样想,江寒,你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不会花很多时间纠结无谓的细节。”霍定恺温和地说,他的声音好听得像弹奏悠扬的古钢琴,“再说一遍,我不是在‘买’你,不要这么说。江寒,我只是喜欢你,想在今后更多可能的见到你,而且不愿你再遇上那些无聊的人。仅此而已。”
江寒呆了呆,他慢慢坐下来:“……我还想继续读书。”
“当然。”霍定恺点点头,“不然你成天坐在这屋子里干嘛?”
江寒猛然抬头:“你是说,让我住这儿?!”
“怎么?不喜欢?”
江寒说不出话来,他迷惘地望着旁边摆满了酒瓶的红木酒柜,还有脚下的柚木地板,那柔和光滑的感觉,像少女出浴的肌肤。
“可……我还会继续在学校和人交往。”他说到这儿,忽然又赶紧解释,“我是说,你不能要求我连话都不和同学说……”
霍定恺大笑。
“我真的不是要买个惟命是从的包衣奴才。“他笑完了,又平和地说,“放心,你原本的生活是怎样的,往后,依然怎样,甚至会比那更加轻松愉快。”
当然会更轻松愉快,江寒突然想,住在这种地方,有宾利接送,有男仆有女佣还有做淮扬菜的厨师……
江寒抬起头来:“那,你希望我做什么呢?“霍定恺看着他,他的双目黑得像诱人的深渊,里面藏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他走到江寒面前来,弯下腰,没有说话,开始亲吻他。
那晚,江寒已经喝了很多酒,很多事情他记不太清了,模糊中他只记得霍定恺用细小的声音呼唤他,好像是在叫他的名字,好像不是。他们那晚过得应该是愉快的,之所以用“应该”这个词,是因为到一半时江寒就睡着了,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
清晨醒过来,只剩了江寒一个人,他cl着走下床,拉开窗帘,洪水般的日光透过落地玻璃照进来。用手臂挡着脸,江寒适应了半天,这才看清屋前大片深红似血的玫瑰,还有在玫瑰园里弯腰劳作的花匠。
他回到床跟前,呆呆望着床上雪白的被褥,忽然想,这简直像个梦。
虽然昨晚记忆不全,但江寒也大致记得霍定恺是怎么对他的,他的动作猛烈却不伤人,江寒见过比他变态得多的家伙,至少在这一点上,霍定恺是个好情人。
那么,自己就成了霍定恺的情人了?江寒想,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把多名顾客变为固定一人,同时再给自己增加一个男朋友,更好的是,他再不用担心遇上那些变态。
这青春,怎么过不都是过?难道非得守在寝室里、打四年dota才算不曾虚度?
霍定恺是比他大很多,可比霍定恺更老的他都见过——说到底,他也不是不喜欢霍定恺,对不对?
想及此,江寒又有点懊恼昨天喝得太多,恐怕自己在床上的表现叫霍定恺失望了。他不希望霍定恺以为他“仅仅就那么点水平”。他想取悦他,这和钱没关系。
霍定恺说得没错,他并不是“卖”给他,想到这儿,江寒笑起来。
……就算是卖,也是“半卖半送”。
第5章第5章
因为住在郊外,为了江寒上学方便,霍定恺想给他买辆车。尽管那台宾利大多数时候停在别墅没怎么用,而且也配有司机,但他明白,小男孩是不喜欢坐在后座让别人开车的,而且小男孩和宾利的气质确实不太搭。至于他自己,其实不常用这台宾利,霍定恺的常用车是幻影。
江寒想了想,说他要宝马x4。霍定恺笑起来。
“阿斯顿马丁好不好?“他说,“蓝的,看起来比较适合你。”
江寒想了想,摇头:“我就要宝马x4。”
“跑车不好么?”霍定恺又问。
“很好。”江寒点头,“可是我要宝马x4,红的。”
“为什么偏偏对这台车这么耿耿于怀?”
江寒想了半天:“爸爸的同事买的就是这个。他带我出去兜过风,所以我就想要这个。”
霍定恺无奈,就仿佛这小子在说“鲍鱼很好,可我就爱吃肉包子,带葱花儿的”。
江寒很喜欢看霍定恺这种拿他没法子的无奈神色,像是宠他宠到不行。他在别的时候都看不到,因为霍定恺是个永远都有办法的人。
江寒住进别墅不久,有天他放学回来,刚进屋,却看见霍定恺在客厅与一个老者在交谈。
他以为是霍定恺的公事,这种场合江寒一向知趣,于是转身想上楼,却不料来客见他进来,竟然站起身,冲着他微微鞠了一躬。
江寒抱着一叠英语作业本,愕然站在楼梯口。
那人年过花甲,一头白发,从各方面气质来看,都是个成功富商的模样。
这种人,干嘛冲着自己鞠躬?
此刻霍定恺也站起身来,他貌似无意的,淡淡笑道:“小寒,这位是恒永商贸的黎总。”
这个姓氏,一下刺激到江寒,他顿时想起来了!
那老者神色赧然,他很客气地对江寒道:“前段时间犬子喝醉了,给四爷和江先生惹了麻烦,我今天是来赔罪的。”
想起那晚的事,也不知是愤怒还是羞愧,江寒只涨红了脸,站在那儿不动。
见他这样反应,老者更着慌,赶紧道:“原本是想带着不孝子来请罪,可我又担心江先生见了他会更生气……”
“不用了。”
江寒扔下硬邦邦的三个字,快步冲上了楼。
半个小时之后,窗外隐约传来汽车引擎声,又过了一会儿,霍定恺敲了敲房门,走进来。
他低头,看了看坐在窗前发呆的江寒:“怎么?还在生气?”
江寒抬头看了他一眼,垂下眼帘,不出声。
“别再气了。”霍定恺拍了拍他的肩头,“那家伙已经付出了代价。”
“什么代价?”江寒不情不愿地问,心中却暗想,搞不好霍定恺和他们是一伙的!彼此互相疏通疏通,人家说两句软话,也就没事了。
呸!
“恒永商贸快破产了。”霍定恺微笑道。
江寒吓了一大跳!
“怎么搞的?!”
“嗯,其实也没什么不得了,只不过我让人在他家的资金链上动了点手脚,然后再给弄点不利于他们外贸的政策。”霍定恺用手指搔了搔鼻翼,打了个哈欠,又索然无味地说,“我还指望他家老爷子骨头硬一点,跟我杠到底呢。结果,比我预估的早来两个月。”
江寒惊慌地望着他,小声说:“你想把人吓死啊?!何至于!”
霍定恺笑起来,他弯下腰抱住江寒,一面亲吻他,一面低声道:“这可不是为了你,小寒,我是个喜欢把事情做绝的人,不这么做,我就不痛快。”
这就是霍定恺,江寒暗想,他可以把一切安排得滴水不漏,主导事情朝着他希望的方向走,包括对方的情绪。
尽管如此,江寒也非常清楚自己的身份,他不会因为霍定恺中意他,就忘乎所以,把应有的规矩丢到一边。说到底,这是一桩交易,霍定恺有随时终止交易的权力。
而且霍定恺对他也不是真的不闻不问,甚至可以说,他“管”得很多很多,连江寒使用什么样的须后水也由他指定。当然,他不会说,但是当江寒看见盥洗室里的洗漱用品,在持续两个月没有改变一个品牌后,他就明白了。这些都是霍定恺喜欢的味道,他不可擅自更改,他只能用liqueenoire,哪怕这黑瓶香水根本就不适合他——这是雅痞大叔们用的,它的味道让江寒显得总比实际年龄大很多。
好吧,这没什么,江寒无所谓地想,毕竟是墨恋,也不算委屈他。换句话说,就算霍定恺让他成天抹六神驱蚊水,恐怕他也只有答应的份。
他是个俗物,不折不扣的俗物,他爱钱,又好色,除此之外几乎不关心别的,所以这样的江寒,配这样的霍定恺,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有时候江寒也会想,如果是别人,自己会答应这桩交易么?如果是个同样有钱有势,却老迈丑陋,一身烟酒臭的糟老头,自己会答应这交易么?
不会。
他喜欢霍定恺,不光是因为这男人的脸孔生得好看,也是因为他迷人的风度。甚至在最汤汁淋漓的佳肴面前,江寒都没见过霍定恺流露出一丁点狼狈之态。
那时候他们在滨海的高级餐厅吃饭,他们坐在阳台上,头顶是遮阳的紫色白色条纹伞,颜色令人想起皇室的徽章,而远处就是无尽的无人海滩。霍定恺要的全都是令年轻人大开胃口的菜:牡蛎,渍鲑鱼片,生小牛肉。然后是白葡萄酒。侍者着黑色领结,脸上的笑容画得恰到好处,他们的目光落在江寒那条爱马仕的领带上,于是迅速收起了眼底不易察觉的讽刺。
“生活应该永远如此。”霍定恺叹息道,“不然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江寒十分认同他的话,不过他正此刻忙着对付眼前的美食,他学着刚才霍定恺的样子,切下一小片渍鲑鱼肉,放到一片黑面包上,再舀一点点莳萝酱涂在上面。他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慢慢的吃,品味那淡红色的生鱼肉在味蕾上绽放的鲜美味道,还有表面沾着盐和糖粒的略带酸味的粗面包,它摩擦在唇齿之间所留下的触感。
江寒疑心自己并不能做到霍定恺那么优雅,但他旋即又安慰自己,这种事情,多练几次就好了。
然而饶是他如此小心翼翼,终究,还是得罪了霍定恺。
第6章第6章
那天回到别墅,江寒兴冲冲的,因为今晚霍定恺要从北京回来,他去北方已经一个多礼拜了,俩人在一起之后,他们还没分别过这么久。
进屋的时候,江寒发现客厅里有人,他以为又是霍定恺公事上的熟人,要么就是下属之类的过来等吩咐,所以只是随意瞥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江寒感觉到不同。
来人懒懒坐在沙发上,看他进来,只微微扬起脸,连身都没起。
这让江寒颇觉意外。
他知道他不是霍定恺的法定伴侣,甚至也算不上是这别墅的主人,但是过去这几个月,无论来了什么样的客人,都不会如此无视他,如果是霍定恺的下属,会起身和江寒打个招呼,就算是他商业上的合作伙伴,在看见江寒进来的时候,也会不自觉地欠欠身。
哪怕他们都知道,这不过是霍定恺包养的男孩,但,看在霍定恺的面子上,谁也不会对江寒摆出轻蔑的姿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