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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节(1 / 2)

自深渊的爱作者:简柚

第27节

他放下手机,走到门厅那儿,呆呆盯着镜子里,还穿着礼服的自己,江寒不由再度想起早晨那一幕:霍定恺站在他身后,对他说的那些话。

原来他弄错了,他不能依靠那堵墙,因为那堵墙自己都脆弱得可怜,不堪一击。

走来走去,转得头都有些晕了,江寒只得噗通坐到沙发上。他垂着胳膊,耳畔仍旧响着容晨的那番话:什么他妈的美好家庭?!这个家,根本一点儿美好的东西都没有!……

他哪来这么深刻的仇恨?江寒突然想,他为什么这么痛恨自己的家人?为什么要用那么肮脏的话来侮辱自己的义兄?

他为什么这么恨霍定恺?

有什么奇怪的思绪,像飞蛇,倏地窜入江寒的脑子,他突然想,这一切会不会与那只布谷鸟有关?

容晨正是在接替他去萧竟那儿做人质之后,态度才突然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

难道萧竟和他说了什么?

第100章第100章

霍定恺的下落,很快就被探明:高建业告诉江寒,霍定恺去了机场。

“他上了私人飞机,四爷去了碧浓岛。”

江寒呆了呆,他想起来了,就是他和霍定恺去过的那个海岛!

“我马上赶过去。”他急匆匆地说,“不能让四爷一个人呆在那儿!”

“我也是这个意思。”高建业的声音有些疲惫,“等会儿有车直接送你去机场,江寒,到了那儿你千万得耐心,四爷可能有些……控制不住。”

江寒沉声道:“我懂。高叔你放心。”

“嗯,到时候你见机行事,有什么就打电话给我。现在容家这边也是一团糟,老太爷哮喘发作,送医院去了……”

高建业没说太多,但江寒听得出来,他也很想骂人,此刻这种状态,没有人不想痛骂容晨。

江寒搭乘客机,于深夜时分到达马来,在机场等待转机时,他接到了容霁的电话。

容霁的声音和他一样,听起来充满疲倦和焦虑,他问江寒此刻在哪儿,有没有探听到霍定恺的下落。

“四爷在碧浓岛,我现在在大马,等着转机过去。”江寒说着,看看手表,“估计天亮之前就能赶到。”

容霁叹了口气:“那就好。其实我也刚从医院出来……”

江寒立即想起高建业的话,他慌忙问:“容老先生还好么?”

“他没事,只是当时情绪太激动,现在有医生照料,不用担心。”容霁停了停,忽然笑了笑,“你看,全家像炸了马蜂窝,结果那个始作俑者竟然没事人儿似的走了。”

想起白天的事,江寒一时气得身上发抖,手机都要握不住。

他用尽全力遏制住怒气,低声问:“容主任,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不知道。没人知道。”容霁怅然道,“我弟弟从来就不按规矩出牌,其实我早就习惯他这样了,只不过今天,真是谁也没料到的事。”

“但是四爷没有招他惹他!”

“嗯,可是他变成这样,定恺也有一部分责任。这么多年,他没有什么事不依着小晨,小晨闯了祸,他永远第一个冲上去,给他收拾烂摊子,在爸妈面前拼命帮他遮掩,恨不得连挨打都要替他挨。不管我弟弟做得有多离谱,他从来没骂过他。定恺把小晨给惯坏了。他对小晨千般宠溺、万般疼爱,连最基本的底线都丧失了。他把这孩子纵容得无法无天,到头来,终于伤到了他自己。”

可这不公平!江寒在心里叫,霍定恺对容晨这么好,为什么容晨却要恩将仇报?!

“不过这一次,没有人再帮容晨说话了。”容霁的声音忽然变得冷冷的,“我爸已经发下话了,从今往后,容晨不再是我们容家的人了。”

江寒心中暗自一惊,他没想到容晨这次大闹,后果竟然如此严重。

原来白天江寒离场之后,不久容晨也愤然离去,等他走后,霍定恺的养父喘息着,对在座所有的人说,今天的事,不准任何人泄露出去。

“……容家出了这种不孝子,是容家的耻辱。”老人沉重嘶哑的声音,在静若无人的大厅里回荡,他抬头望着屋里满满的人群,“在座各位,都是容家的人,至少也是和容家有关系的。我希望大家把刚才那个孽畜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出了这个门,不要和外人提一个字。谁敢传出去,那就是打我这张老脸。我可不会和他客气。”

在场的人,个个面色凝重,他们明白,老人是希望养子不被外界流言所伤。

“至于容晨,从今往后,容家就没有这个儿子了。”容晨的父亲淡淡地说,“想要站在他那边,那就是和我作对。各位,都听明白了么?”

老人的声音不大,但在场之人无不暗自震惊:这样一来,容晨不仅是被父亲赶出了家门,更是被整个容家,以及与之相关的各家族摈弃在外。

他已经自绝于天下了。

江寒赶到碧浓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别墅还在,厨师和名叫阿宝的土著佣人也在,他们还认识江寒,一见他来,俩人都显得惊慌失措。

“霍先生呢?!”江寒从吉普车上一下来,就抓着佣人问,“他昨天到的对不对?他人呢!”

“先生出海了。”阿宝说,“昨晚就出海了,我们劝不住。”

“出海?!”江寒诧异地看看顶头的乌云,这种糟透的天气,霍定恺竟然夜晚出海!

“他一个人?!”

“是。”

“哪儿来的船!”

“有游艇。”

他当然是有游艇的,江寒想,每个富商都有游艇。

……原来他那么急匆匆的坐了私人飞机过来,是为了出海。

也对,此时此刻这种状态,他呆在哪里都无法逃脱他人的目光,也只有独自出海,能够获得一点清净。

可是他怎么能在这种天气出海呢?!

江寒焦虑地看看天,天色很不好。乌云更密了,边缘带着微微的亮,像压得很低的墨玉卷帘。大海掀起滔天浊浪,海水已经不是上次他来的时候,那种反射着光的透明蓝绿色,而变得墨黑墨黑的。

这种样子,分明暴风雨就要来袭,他怎么单挑这种时候出海?!

赌气也不该拿命开玩笑啊!

江寒急了,他在门口转了两圈,试图找出解决办法。

男佣又看了看江寒,试探着问:“您不吃点东西么?”

“吃你个头啊!你们就让他一个人出海?!”江寒忍不住咆哮,“他这是玩儿命你懂么!你们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去!”

他一着急,英文说得稀烂,把阿宝听得一愣一愣的,江寒又连说带比划解释了两三次,对方才听懂了他的意思。

“先生不许人跟着。一向如此。他从来都是独自出海,也没有固定的时间,只要有兴致就会驾艇出行。”

江寒想起来了,上一次,他和霍定恺在海岛上大吵,那之后他独自回国,霍定恺也是一个人出海去了。

似乎只要心情很坏,霍定恺就会一个人出海。

“你们没法联系他么?游艇上有没有电话?”

阿宝摇摇头。

“那……如果出了事,怎么办?”江寒突然问。

阿宝一愣:“先生有遗嘱……”

兜头兜脑听了个“遗嘱”,江寒差点跳起来抽他!

“你说什么!说什么!”他指着男佣的鼻子厉声道,“再敢说一遍!”

被他这举止给吓着了,阿宝哆哆嗦嗦好半天,才小声道:“先生吩咐过,有遗嘱,我们不用怕。如果他出海七天还没回来,就通知国内方面,他留了联系人的。如果一个月还没消息,就不用想了,再往后的事,自然有遗嘱来做处理……”

江寒呆呆望着阿宝:“……他真这么说的?”

“是。”

不报警,也不叫人出海救援,他什么都不准人做。虽然确实机会渺茫,可他连尝试的机会都不给,他就是这么绝情。

他的每一次出海,都可能永远回不来。

“先生以前出去过很多次?”江寒又问。

阿宝点头:“很多次。”

“从没超过七天?”

“没有。”

江寒点点头,他这才扔下手里的旅行包,走到走廊上,拖过一把沙滩椅来。他咔哒咔哒一直把椅子拖到车道旁,然后坐下来。

阿宝慢慢走过来,试探着问:“您不进屋休息么?先生不会这么快回来的。”

“没关系,我等着就是了。”江寒低声说,“我不想吃东西,你们先进屋去吧。”

整个白天,江寒一动不动坐在车道旁,一言不发盯着大海。

七天,都够创造一个世界了。江寒暗想,霍定恺,你是去创shi纪了么?你觉得现有的这个世界太糟糕,太令你痛苦,于是你要去重新创造一个?

第一天,上帝说,要有光……

可这世上并没有上帝,没有人能够改变这个世界,已经发生了的事情,就像滚烫烙铁铸下的伤痕,无论它伤害霍定恺多少次,他终究还是得回来面对。

除非,他去死。

江寒坐在沙滩上,他哪儿也不去。彻夜未眠,又没吃东西,可他既不觉得干渴,也不觉得饥饿。他只觉得心里火烧火燎的难受,又悲伤,又愤怒。

这一切,全都是容晨的错!

他父亲的处罚太轻了,何止是赶出家门,容晨应该被抓起来处以极刑!

如果霍定恺再回不来,那这就是活活一条人命!

是容晨逼死了霍定恺!

期间厨师给江寒做了炒饭,但他的胃口很差,什么东西都只能吃一点点。他的全副精力,都放在了对面的大海上。

白天飞逝,夜幕很快降临,海风带着不详的凉意,越吹越猛。江寒把躺椅拖回来,放在纱门里面,继续等,等到半夜他睡着了,睡到一半,江寒突然被巨响给惊醒,咕咚一下从椅子里翻到地上!

再抬头一看,外面狂风呼啸,暴雨如注,涛声如雷,震耳欲聋!

江寒挣扎着爬起来,呆呆望着面前几乎能吞噬房屋的海浪,忽然像个疯子一样,对着风浪破口大骂!

“混蛋!王八蛋!!不许过来!给我退回去!给我把风停下来!我!我操……该死的!容晨!我操n八辈儿祖宗!!”

江寒的大骂很快被狂澜的轰响给淹没,青色的闪电一道道劈下来,惨白的光芒落在他惨白的脸上,恍如死者。

第101章第101章

风暴一直持续到次日中午,才逐渐消退,江寒虚弱地靠在门口,长久注视着沙滩上的一片狼藉,他觉得,自己的三魂七魄也被这场风暴给卷走了一多半。

佣人和厨师在廊檐下听收音机,电视已经收不到信号了,带着巨大杂音的收音机里,女播音员在播报当地新闻,江寒听不清也听不懂,但他能看懂下人们的脸色。

那是不太妙的脸色。

不用气象部门告知,江寒也知道不妙,昨晚的可怕浪高,是他此生从未见过的,十层楼恐怕都挡不住它们。飓风在屋顶发出的尖锐巨响能震破耳膜,差不多要把屋子给掀翻了。

这还是在陆地上。

一只游艇,在昨晚的风浪里,又会是何种模样?

事到如今,江寒心里只剩了一个疑问:他该到哪里去打捞霍定恺的尸体?这么大的世界,无尽的海洋,他要到哪一片海里,才能找到霍定恺?

风暴过去了三天,霍定恺还是没有消息。

江寒在门口车道上一天天等下去,他觉得自己快要石化了,希望越来越渺茫,他怀疑,就算自己在这儿等到死,化为一尊石像,霍定恺都不会回到这个海滩上来。

期间,他也考虑过通知大陆方面,他让阿宝拿来霍定恺当初留下的联络本,那上面是利落的钢笔字,写的英文,江寒一望便知是霍定恺的字迹:若有必要,请拨打以下号码。

联系人为rong

他留下的联系人,是容晨。

江寒不知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霍定恺是因为被容晨重创,才满怀绝望、独自出海的,到头来他留下的唯一联络人,仍旧是容晨。

第七天.

从早上开始,江寒就拿着电话本,守在电话机前。

他知道他该打电话了,就算不打给容晨,也该打给高建业或者容霁。他得通知他们,霍定恺出了事。

其实他更想打给容晨,到时候电话通了,他就这么说:“三少,四爷已经在东南亚海面失踪多日,身后遗产方面的事,他交由您来办。四爷之所以会失踪,全都是因为您在那么多人面前,用那么恶毒的语言伤害了他。您毫不掩饰心中恶意,口口声声希望他去死,于是他真的就去死了,您那么恨他,您希望他再也不要活在这世上,现在,您满意了么?

江寒不会饶恕容晨,如果霍定恺真的死了,容晨也别想继续活着!他也会像容晨之前说的那样,让他给他四哥陪葬!

哪怕最后赔上他自己这条命,那也在所不惜!

整个白天,江寒手里抓着本子,屈身蹲在电话机前,眼睛盯着廊檐下的日光。那一道明暗线在以无法察觉的速度慢慢向外移动。等它完全移出去的时候,就是正午了。

正午过后,就是下午,下午过后,就是晚上。满打满算他还剩下十二个钟头,就算拖延到最后一分钟,他还是得打这个电话。

但也许,霍定恺就在最后一分钟到达呢?这谁说得准?真要他打了电话,转头一看那家伙像海龟一样爬上了沙滩,岂不是给盛铖添乱?

可是,如果他真的被洋流给送去了别处呢?像那个少年派一样,给带到了南美呢?那他要不要去哥斯达黎加那儿提前先等着?

江寒知道自己的思维已接近不正常了,一来,他太累太累了,这些天几乎没认真合眼过,二来,他此刻的焦虑和绝望,早就达到了危险的最高值。他的行为早就不正常了,前两天,那个名叫雅拉卡的厨师,把男仆阿宝和他自己,浑身都涂上蓝莹莹的树漆,然后一块儿围着火堆跳一种滑稽的当地舞,据说是本地风俗,用来祈求出海者平安。后来江寒也加入了进去,他明明觉得这种舞挺傻逼的,猛一眼看上去,像成了精的五水硫酸铜在火焰前张牙舞爪。

然后他就围着篝火不知疲倦地跳啊跳啊,又跟着厨师一块儿用土著语唱一首荒腔走板的歌,厨师那不停吧唧嘴的奇异歌唱方式,总让江寒想起在安徽乡下务农的祖母,等会儿,即便从海里跑出来一大群安徽白猪,他也是一点都不意外的……

他这辈子都没干过这么多荒唐事儿,要是让以前的他看见,肯定会笑破肚皮。可江寒竟然一件件跟着干了。他心里明白,别说化妆成五水硫酸铜跳大神,就算让他绕着这海岛磕一年的长头,他都愿意。

……只要霍定恺能平安回来。

光线移过那条线了,正午很快过去,正当江寒怔怔望着廊檐下的阴影时,阿宝忽然气喘吁吁跑进来:“他回来了!回来了!”

江寒一愣:“霍先生回来了?!”

“对呀!看见船了,他在船头上呢!”

江寒跟着男佣冲出屋子,往他手指的方向一望。

是的,是一艘游艇,艇的前端站着一个人,虽然距离还有些远,但他也认出来了,确实是霍定恺。

江寒拔足向着沙滩狂奔,他看见游艇靠岸,霍定恺从上面爬下来,他摇摇晃晃往别墅这边走,但是没走两步,就噗通栽倒在地上!

江寒大惊失色,他疯了般飞奔过去,一把抱起霍定恺大叫:“定恺!定恺!”

厨师也赶过来了,厨师低头仔细观察了一下霍定恺,然后很肯定地说:“是脱水了!肯定好多天没饮水!”

厨师是个有力气的壮汉子,他一把背起霍定恺,就往别墅里跑。江寒上气不接下气地跟在后面,他只觉头晕眼花,浑身像虚脱了那样,双腿灌了铅般的沉重。

他觉得自己也快晕过去了,可是江寒咬着牙命令自己不许晕,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沙地上,只想大哭一场。

进来别墅,厨师把霍定恺放在沙发上,阿宝取来瓶装矿泉水,俩人给霍定恺喂了两瓶进去。厨师又打电话给陆地医生,通知了霍定恺的情况。

江寒摇摇晃晃走到霍定恺跟前,他跪下来,俯身仔细查看霍定恺的情况。霍定恺还在昏迷,他的脸又黑又干,好几处都有晒伤和脱皮,他的嘴唇干裂得像树皮,他的四肢蜷曲,一碰就往回缩——因为严重缺水,肢体会感觉到针扎一样的疼痛,就仿佛血管里流的不是血,而是水银。

这还是他记忆里,那个漂亮到摧枯拉朽的霍定恺么?

看他这样子,江寒再忍不住,出声的哭起来,他的眼泪落在霍定恺滚烫的皮肤上,很快就滑落无踪。

江寒从来没想到,霍定恺会变成这副样子,在他的概念里,霍定恺应该是强者中的强者,是永远都不会被打败的,他甚至能在鲨鱼群里游泳!

可如今他伤痕累累,才几日不见就瘦得成了这样,颧骨利如刀刃,青筋暴露,仿佛只有皮和骨没有血肉,他就像一只人皮风筝,在干燥的海风里被吹得飘飘摇摇。

伤害霍定恺的不是暴风雨,不是游艇储备的缺乏,出海计划的不周。

伤害他的是容晨,夺走他水源的是容晨,砍断他与陆地之间联系的是容晨。

是容晨把他变成了这样子:像被放逐的小艇,靠不了任何一个岸头,除了在无边无际的大海里等死,再没别的事情好做。

江寒从来没有这样痛恨过一个人。

医生很快带着医疗设备赶到,他检查了霍定恺,说,情况大致还好,脱水虽严重,但总算还有的救。除了饮水,他也会给予输液补充。

“再迟一些就没救了。”医生说,“再耽误个半天功夫,那他很可能会陷入谵妄,双目失明,肢体坏死——幸亏他还知道返航。”

“是祈祷起了作用。”阿宝谦逊又自豪地说,“是先生听见了我们和江先生的呼唤。”

他真的听见了自己的呼唤么?江寒拿不准,他从来就不相信五水硫酸铜家的神仙能帮什么忙。但霍定恺确实没有放任自己死在海面上,他竟然在身体和心理全面的崩溃中,还能把游艇开回到碧浓岛来……究竟是什么把他拽回来的呢?

江寒把霍定恺平安回来的消息通知了高建业,他说,霍定恺现在这样子怕是走不了,他会在岛子上陪着霍定恺,直至他完全恢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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