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到许汶将头深深埋进顾碇翰的肩窝里轻啜,极力忍耐而不愿让人发现时,顾劭臣的自我厌恶感更是到达了前所未有的颠峰,他甚至发现了,在这强烈的厌恶感中,竟生出了一丝对顾碇翰的妒意。
当注意到时,这丝妒意在自我厌恶中疯狂肆涨。
他越是厌恶自己,就越是嫉妒顾碇翰。而他愈是嫉妒,就愈发厌恶自己……
如此恶性循环,一度让他开始混乱。
他猛甩甩头,跑了开,不去看墓碑前,那依靠在一起的两个身影。
跑开许远,他握紧拳头,使劲在一棵松柏上捶了几拳,才强压住了心里的狂乱感。
等稍稍平静后,再次回到墓碑前时,却看到了昏倒的许汶。
大四,毕业事宜,学校的活动,即将踏出社会的许多压力,再加上这突来的打击,许汶本就疲累的身体,在强撑了这几日后,终是垮掉了。
这一病,许汶在病床上躺了将近半个月才好转起来。
半个月里,顾劭臣除了在学校的时间外,几乎全部用来陪着许汶。他想,即使现在自己无法给许汶依靠的肩膀,可至少能陪着他,照顾好他,让他尽可能快的恢复起来。
许汶的病刚好,顾劭臣就把许汶接到了顾家大宅里,让他同自己一起住。
许是逃避,许是别的什么,许汶没有拒绝。
住进顾家大宅后,顾劭臣使尽浑身解数想要让许汶走出伤痛。
三个月后,许汶总算恢复了以往的笑容,虽然心里的伤依旧存在,可却不再像之前那么低靡难受了。
之后,许汶搬回了家。
顾劭臣怕他一个人住在那个家里,触景伤情不说,一个人的时候也更容易胡思乱想,所以觍着脸,也硬搬进了许家。
对于顾劭臣任性耍赖的本事,许汶一向很头疼,也一向很没辙,于是也如以往般顺着他了。
其实他还是很感激顾劭臣来陪他住的,突然一下让他孤单一人住在这满是温馨回忆的房子里,说真的,他确实有点怕。
几个月后,许汶与顾碇翰顺利毕业,正式踏入了社会。
顾碇翰自己开了家小公司,拉上了许汶一起。
刚起步的公司有一大堆忙不完的事情,每天忙得晕头转向的许汶,终于狠心把家里的小少爷赶了回去。
他实在太忙了,有时忙到连家都顾不上回,直接在小小的办公室里打地铺。把顾劭臣一人丢在家里,他不放心,也不想他一个人无聊,索性还是狠狠心,让他回家享福去吧。
渐渐地,公司步入正轨,围着公司打转的两人开始有空闲休息了。
顾劭臣也为他们开心,提议开个小party庆祝一下。
三人在顾家大宅里疯闹了一晚上。
因为顾劭臣还未成年,许汶不让他喝酒,小少爷闹了点小脾气,但还是听了许汶的话,滴酒未沾。
最后,三人的小party在许汶与顾碇翰微醺的状态下结束了。
夜,宁静而祥和。
隔着大落地窗,许汶望着花园里满载春色的草木,静静地笑着。
寂静的夜晚,月光洒在花园里,仿佛披了层银色的薄纱。微风拂过,带着满园的花香,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恬适。
自从母亲去世以来,他从来没像今天这么放松开心过了。
也许真的有点醉了吧,放松之余,心底竟泛起了一丝惆怅的感觉。
捶了捶额头,许汶笑着摇摇头,转身,向二楼卧室走去。
微亮的过道里,许汶忽然被顾碇翰叫住了。
“怎么还没睡?有事吗?”许汶回身,有些诧异地看向顾碇翰。
今晚顾碇翰也喝了不少,他本以为他已经睡下了。
没有回答许汶的问话,顾碇翰径直走到许汶面前站定,略带醉意的双眼定定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许汶有些奇怪,可也没说什么,直等着顾碇翰开口。
许久,顾碇翰忽然抬手抚上许汶的脸颊,随即垂头吻住了许汶。
“!”许汶惊了一下,却没有推开顾碇翰。
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只是任由他吻着自己。
片刻,顾碇翰离开许汶的唇,头轻轻地抵在许汶的肩膀上,轻喃道:“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2011/02/24
最近家里来了人,码起字来多有不便啊……|||
坚决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在堆故事,还是堆的耽美,被发现一定很头疼……囧rz
☆、04、初吻(下)
过道里,安安静静,微妙的空气在两人间渐渐流转。
“对不起,我……不是同性恋。”顿了一下,许汶拒绝道。
顾碇翰在刚上大学时就对家里出柜了,这件事情他也知道。即使知道,他也没打算改变什么,依旧与顾碇翰做朋友,做兄弟,他觉得这与顾碇翰是不是同性恋没多大关系,只是……
许汶微皱了皱眉。
他在大学期间谈过两次恋爱,第二次,更是与那女生之间发生了亲密的行为。
所以他说的是实话,他的确不是同性恋。
这些,顾碇翰都知道。
“我知道。”果然,顾碇翰笑了笑,回道。
他今晚也许是真的醉了……
顾碇翰直起身,稍稍让出点距离,“我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是想要你给我什么回应。”
许汶不解地看着他。
顾碇翰轻叹了口气,揉了揉许汶的发顶,柔声道:“我们是好朋友,好兄弟,我只想要你能更多点的依靠下我。无论是在工作上,还是私下里,不要总是一个人硬撑着,多依靠一下朋友,并不是坏事。”
许汶的眼睛闪了闪,盯着顾碇翰沉默了许久,久到顾碇翰都生出了一丝无奈的挫败感时,他才垂下眼皮,轻声道:“谢谢。”
顾碇翰不禁失笑,“兄弟间用不着说谢的,好了,去睡觉吧。”
与许汶道了“晚安”,顾碇翰进了客房。
许汶有些茫然地站了一会后,也回了房。
转角处,顾劭臣僵冷着身体靠在墙上,紧攥的双拳上青筋尽显,俊朗的面容隐在y影里,看不分明。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照s,he进来,洒下一地寂寞。
顾碇翰在顾劭臣看来,一直不过是有着点血缘关系的陌生人罢了。
或者,比陌生人再稍微近点,彼此认识。
也仅限于认识。
也许每次他过生日时,他会过来打个招呼,送份礼物。可顾劭臣知道,那不过是顾碇翰碍于“堂哥”这个名词所必须完成的任务。
甚至这任务还是被迫的。被自己的叔叔强施的任务。
谁让顾碇翰是唯一一个与他住在同个城市的亲人呢。如果不是同住在一个城市,可能顾碇翰早就不记得他还有个堂弟吧。
那时,顾碇翰之于他,谈不上喜欢或者讨厌,就是没有感情吧。
但自许母过世时起,他对顾碇翰有了第一缕的感情——嫉妒。
直到今天,直到刚刚,在那丝嫉妒的感情之上,又加上了一种感情。
他,讨厌顾碇翰。
从来没有觉得如此讨厌过。
顾劭臣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由着那丝沁凉透过薄衫,渗过肌肤,抚平心里的躁动。
直到心情平复下来,顾劭臣深吸了口气,才转身走向卧室。
推开房门,便看到许汶侧躺在大床上的孤单背影。
怕惊扰了许汶,顾劭臣轻手轻脚的摸上床,躺下后,向许汶靠了靠,伸手将他轻揽进怀里。
“小臣……”许汶的声音忽然传来。
“我以为你睡着了。”
“……没有。”许汶转过身,面对着顾劭臣,微笑道:“可能今天太开心了吧,有点睡不着。”
“……”顾劭臣默了默,将许汶的头轻压进怀里,揽着他的胳膊收紧了几分。
许汶怔了怔,没有挣扎,就那么安心地靠在顾劭臣怀里。
呵呵,什么时候这个小鬼也长大了,胳膊变长了,胸膛也厚实了,能把他圈在怀里了。在自己没注意的时候,这孩子不知不觉地长大着。想着,许汶将手环上了顾劭臣的背,热暖的体温从身体各处传来,让人觉得很舒服。他想,那段伤心绝望的日子,如果没有这孩子和顾碇翰,他可能真的撑不过来。
“谢谢你,小臣。”许汶听着顾劭臣的心跳,轻轻道。
顾劭臣又紧了紧胳膊,将头埋了下来,半晌才道:“不要谢我,我什么都做不到……许妈妈走时,在你伤心需要依靠时,我什么都做不了,什么忙都帮不上……我没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没有,小臣帮了我很多……”想到母亲,想到那段难过的日子,许汶心底涌起一阵感伤,“因为有小臣……小臣一直陪着我,不然……我真的不知该怎么办。”说着,许汶也有些哽咽,“那时候,医院……医院里的一切……也是小臣让宋伯帮忙打理的,如果没有你们,我当时根本就……”许汶一时有些说不下去,顿了顿后,才道:“……真正没用的是我。”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看到母亲晕倒在客厅里时,他脑袋里一片空白,完全失了方向,若不是随后就到家里来的顾劭臣将母亲送进医院,之后又喊了宋伯来帮忙,他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手术、住院以及所需的一切药物的昂贵费用也全是小臣承担的,他从头到尾除了无措什么都做不了。
真正没用的人,其实是他。
“不是,我一直很喜欢许妈妈,把许妈妈当妈妈一样,那些是我该做的,可最后还是帮不了许妈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从小到大,除了汶哥和许妈妈,没人那么疼过我,可最后,我却一点忙都帮不上……”
许汶摇摇头,环在顾劭臣背上的手更紧了些,想要更多的感受顾劭臣带给自己的温度。
他是真的很感激这个孩子一直陪着自己。
这孩子一直说是自己给了他温暖,可许汶觉得是这个孩子温暖的怀抱给了自己面对的勇气。
他有时想,可能当年,不光是他给了这孩子温暖,这孩子也给了他温暖。
“你知道吗……”许汶躺在顾劭臣怀里,缓缓道:“在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出了意外去世了,家里的支柱没了,生计也成了问题,那段日子我和妈妈两个人过得很辛苦,没有钱,亲戚朋友也像避瘟神一样躲着我们。那时候,妈妈一个人忙里忙外,供我读书,还怕我吃不好穿不暖……她根本就没想过自己,赚回来的钱几乎全用在了我身上……”
感觉到胸口有润泽感,顾劭臣只是一下一下地抚着许汶的背,没有说话,只静静地听着。
“虽然过得辛苦,可我真觉得没什么,哪怕只有我和妈妈两个人,我也觉得很满足,很幸福了,可是……”许汶哽了哽,许久才带着鼻音道:“是我把妈妈拖累垮的……是我……”
“不是,不是你的错……”顾劭臣紧搂着颤抖的许汶,一遍一遍安慰着。
不知过了多久,许汶渐渐平静了下来。
埋在顾劭臣胸前,擦掉眼角未干的泪痕,许汶抬起头来,微微笑道:“看来今晚我是真的喝多了,这些事我从来没对人讲过,居然全部告诉你这个小鬼了,而且还在你怀里撒娇,呵,真是……”许汶笑着摇了摇头,“物极必反啊,看来今天有点开心过头了,呵……”
顾劭臣沉默了会,深深地望进许汶的眼里,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看着顾劭臣认真的表情,许汶恍然间怔了下,“呵呵,是啊,小臣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知不觉也长大了。”许汶捏了捏顾劭臣的脸,有些感慨,“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时,还是个没长开的小不点,短短几年,就一下串高了这么多。第一次听到碇翰说你的事时,其实觉得你挺可怜的,那么小就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唉,不过有时想想,还真后悔一开始同情你了,怎么就被你这么个任性霸道的小少爷给黏上了呢。不过……”停了停,许汶紧紧地抱住顾劭臣,“谢谢你一直黏着我。”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顾劭臣也紧紧地回抱住许汶,嘴角轻弯起一抹漂亮的弧。
那夜,两个人紧紧相拥,安然入睡,一夜无梦。
时间如指间的流沙,转眼到了顾劭臣16岁的生日。
提前给许汶打了电话,顾劭臣说,这次不要买生日礼物。
当天,庆祝完生日,许汶坐在大床上,还不心死的问顾劭臣,“真的不要礼物了这次?”
“不是不要。”顾劭臣爬上床,与许汶面对面坐着,神神秘秘地笑着,“只是这次不用买的。”
“不用买的?什么意思?”
“嘿嘿。”顾劭臣眨了眨眼睛,神秘兮兮地道:“你先闭上眼睛。”
许汶疑惑地盯着顾劭臣看。
“闭上啦。不过……”顾劭臣想了下,道:“一会你千万别生气。”
许汶愈发觉得奇怪,侧头想了想后,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须臾,有柔软的温物覆上双唇。许汶蓦然睁开眼睛,却看见顾劭臣近在咫尺的脸庞,半闭的眼睛正紧紧盯着自己,眼里透着紧张。
顾劭臣在许汶突然睁开眼睛时,心里“咯噔”了一下,手心里已满是汗。他不知道许汶下一步会做出什么,可等了好一会,却也没见许汶动作。顾劭臣心里打着鼓,试探着,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尖,舔了舔许汶的唇后,大着胆子探了进去。
许汶脑袋里有一瞬间的空白,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没有逃开这个吻,甚至在顾劭臣探进自己口腔,胆怯的缠上自己的软舌时,他竟鬼使神差地闭上了眼睛,回应了顾劭臣的吻。
带着少年的生涩,却不失温柔的吻。
一吻过后,顾劭臣慢慢退开,平静地看着许汶,但一双眼睛却透露了他心底的紧张。
“现在可以说说是怎么回事了吗?”许汶面上没有任何起伏,淡淡地问道。
“啊,那个……礼物嘛。”顾劭臣愣了一下,答道:“你看我都16岁了,已经可以拿身份证了,就是成人了嘛,可我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不想上了高中还被朋友们笑,连初吻都没有过,太丢脸了。”说着,顾劭臣“嘿嘿”一笑,“反正汶哥你也没什么吃亏的,就只当送给我个特别点的礼物嘛。”
敢情他拿自己当桥使了,似乎还利用得特别顺手?许汶心里不知怎么有点不是滋味,暗里撇撇嘴,抬手在顾劭臣的脑门上弹了一下,道:“臭小子,现在满意了,再没人会笑你了。”
“嘿嘿……”
“傻笑什么,睡觉了。”说罢,许汶扯过被子,蒙头大睡。
顾劭臣嘴角带着弧凑上前,钻进被窝,感觉着许汶贴在身上的温度,心里满是甜蜜。
虽然马上找了借口糊弄了过去,可当时,他没有拒绝自己。
月光散在空旷的房间里,轻轻柔柔。
☆、05、生日(上)
距离上次在咖啡厅,被许汶逃掉后,又过了将近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许汶依旧回避着顾劭臣。
在过几天就是顾劭臣的生日了,看着日历上那个渐近的熟悉日子,顾劭臣越来越焦躁。
就在生日的前一天,看着依然沉默的手机,顾劭臣感到心里的焦躁似到了前所未有的颠峰。
翻江的躁意不停地折磨着他。
一夜无眠。
天边已渐泛白。顾劭臣躺在床上,透过大玻璃窗望着天际那缕白光。
随着远处那缕曙光越来越亮,直至照亮整个天空,顾劭臣心里的那股躁意竟渐渐平静下来,到最后好似被曙光驱逐的夜般,消失无踪。
顾劭臣微眯了眯眼睛,看着被初升的太阳染上艳色的天空,深深吸了口气。
收回目光,顾劭臣坐起身,拿起枕边的手机给许汶发了封短信。
一封简短的讯息:今晚6点,我等你。
按下发送键,看着手机上提示对方已收到的讯息,顾劭臣松了口气般放下手机。
之后,便是平静的等待。
心底虽报着一丝期待,但似乎也是意料之中,许汶没有回复,也没有一通电话打来。
太阳悄悄地向头顶跃进,又缓缓地向西滑去。
小阁楼里,拆过的未拆的礼物几乎堆了满地,使得本就不算宽敞的空间显得越发拥挤。
成堆的礼物后方,顾劭臣盘腿坐着。
面前的小窗大大地敞开着,清风拂过,带起细软的黑发,轻扫上脸颊。顾劭臣似无感觉般,面无表情地看着远方渐渐现出身形的红日。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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