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人远去的背影,白狐一声长嚎,响彻山林。
掌下轻微的挣动将傅临意拉回神,低头便看见少年貌似很舒服的在被褥上蹭了蹭,就像一只慵懒的小兽,睡的毫无防备。
当初种下的因,得来今日的果,一切……早有定数。
抚在少年头上的手慢慢收回,傅临意屈起手指递於唇边咬破,等指尖溢出血珠後,点向少年的眉间。
刺目的金光猛然亮起,竟是由傅临意眉心发出,仔细看去,那光洁的额头眉心处竟然显现出一道金色的刻印。
──不动明王印。
光很快便消失了,待光芒尽散後,那眉心的刻印也随之消失地无影无踪,好像适才所见只是错觉一般。再看少年,那眉心的一点朱砂竟由中心向外伸展出几道刻纹,乍一瞧,竟似曼珠沙华的花朵,将中心一点朱砂包裹。
收回手,傅临意的脸色变地苍白如纸,看著少年仍在熟睡的面容,fei“王爷请进罢。”凡扶著床旁的案几站稳後,傅临意出声道。
那声音虽然不大,一直守在帐外的勾雪却听的分明,几乎是下一刻便入了帐中直奔床上的少年而去。
在看见少年仍在熟睡时,勾雪轻吐出口气似是放心,却又在下一刻想起什麽般皱了眉,转头望向床边的傅临意,不禁一怔:“你可还好?”想要伸去手扶那几乎在摇晃的身子,却不知为何又收了回来,勾雪看著那苍白的面容皱眉问道。
傅临意并未答话,只是摇了摇头,等那阵晕眩过去後才松开扶著案几的手往前堂走去。
走到椅旁坐下後,傅临意阖上双眼闭目假寐,在听到脚步声时才睁开眼,望向走到面前的勾雪。
“傅太子大恩,燕临无以为报,愿以十座城池换得两国安宁,以酬傅太子大恩。”走到傅临意面前,勾雪在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时开口说道。
眼前的人虽是少年模样,举止间却是连他也无法做到的淡然,仿佛参透了世间一切,却多了分什麽。
可若让他说,却又无法详尽说出。
对於勾雪的表示,傅临意并没有开口,似乎并不关心这问题。就在这时,内间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勾雪闻声转头,便看见少年自屏风後走了出来。
勾雪转身便要迎上去,却又想起什麽般收回了脚,“陛下。”朝著少年施以一礼後唤道,一双凌厉的眼睛却没从少年身上离开,不住的上下打量。
那少年竟是燕临国现任君主白闻。
闻言看了勾雪一眼,眸光中带了几分深思,半晌才见白闻轻点了下头:“仲父无须多礼。”
勾雪始终没什麽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低垂下头朝白闻一揖,掩去了面上神情。
“我们见过。”没再注意勾雪,白闻转而望向一旁的傅临意,在来回看了几眼後,说道,语气笃定。
闻言,傅临意抬眼,在对上那双凝视的眸时,点了点头。
的确。
“我应该喜欢你。”见傅临意点头,白闻续道,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白闻的神情却极为严肃,眼神也很清醒,可见他并不是在说笑。
[父子]二渡红尘──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陛下,请慎言。”微沈的声音自後方响起,勾雪面色难看,冷声提醒道。
转头瞥了勾雪一眼,白闻神色不变,“朕自有分寸。”少年的嗓音极为悦耳,却带著不怒自威的气势。重转回头看著不为他话语所动的傅临意,续道:“你可愿随我回宫?”
勾雪低垂的面容阴晴不定,难看的紧。
抬眼看著站在面前的白闻,傅临意伸手在茶几的面上写下:不愿。
白闻见状眼神一变,微带疑惑,“为什麽?”
你我缘份至此已断。
收回手後,傅临意起身,已是欲走姿态。勾雪闻声抬头,却不想对上傅临意投来的目光,带著意味深长的目光让他心神微荡,竟是说不出的苦涩。
“傅太子面色不甚好,不若在帐中歇息一晚,待明日本王著人送傅太子回去。”敛去杂思,勾雪肃容道。
闻言,傅临意沈思片刻,而後点了点头。
“来人。”见状,勾雪唤道。
须臾,一名侍卫打扮的男子掀帘而入,见过礼後,在勾雪的吩咐下领著傅临意往另一道帐篷而去。
铃、铃、铃──
清脆的铃声在一片寂静中幽幽响起,漫天云雾遮避,举目四望,仿佛置身於雾海之中,除了铃声便再听不见其他声响。
寻著铃声前行,在走了约莫一柱香後,云雾渐渐散去,只见满目w红,染红了大片天空。
曼珠纱华……
动了动手指,冰寒彻骨。傅临意……或者说无灭,再度踏上了这条通往地府的火照之路。
蓦然,周遭景致突换,待看清时,人已到了一座庭院中,抬眼望向端坐於石桌旁的白衣人,无灭上前,“久不见了。”在见对方为自己倒了一杯香茗後,淡道。
那人抬头,一双银色的眼眸望来,诡异而又美丽。
看著无灭在对面坐下,那人点了点头,一头银色长发随著动作散落下来,银华闪烁,炫目非常,“久不见了,无灭。”
一双银眸看著从容捧杯慢饮的人,玄辞微眯了眼,“其实你大可放著他不管。”那端著茶杯的手,竟有了几分透明。
本就自身难保,竟还分散自己的灵识去为那人聚魂敛魄,这无疑是在缩短自己的寿命。
闻言,无灭抬头看著对面那张俊美的面容,淡绯的唇轻轻勾起:“你何时变的这麽仁慈了,玄辞。”放下空了的杯子後,续道:“还是被判官大人磨尽了你的戾气?”
“你不用这般讥我。”贵为地府最高统治者,哪容人这般无礼,玄辞面露不悦冷声道。在看见无灭近乎透明的面容时,敛了眉眼间的寒意,放缓了语气低声道:“天命所在,我不得不这般做。”
无灭气息一窒,风似乎也在这一刻凝结,“看到他,我才惊觉竟已在这人世徘徊了上万年。”抬起手放到眼前,近乎透明的手映出桌面上已空的杯盏。
“居然上万年了……”低垂的眼慢慢抬起,平静的眼中带了几分恍惚,似是不知今夕是何年。
春去春来,他在这地府走了一遭又一遭,看这曼珠沙华谢了开,开了谢,与那人世世擦肩,生生相错,如今已是上万年了。
“无灭!”一声厉喝猛然响起。
无灭一怔,对上玄辞近乎严厉的面容,墨黑的眸竟不知何时转为鲜w的红,血一般的色泽妖异魔魅。那本该无欲无求的佛者,竟满身戾气,七情不动的淡漠容颜亦扭曲起来。
被一声厉喝唤回神,无灭一顿,随即阖上了双眼,待片刻後再睁开时,已恢复了漆如子夜的墨黑。
“你虽有你的目的,但我仍是要向你道一声谢。”移开眼看著院子角落开的正盛的地狱之花,无灭说道,声音悦耳,语气平和,似乎刚才那险些颠狂的人不是他般,“多谢你在最後让我见他一面。”
玄辞闻言苦笑:“你这声谢比打我一掌还要让我难堪。”
垂眸扫去一眼,无灭自石凳上起身,缓慢将手负於身後,透过交叠的双手,依稀还能看见衣裳上精巧的绣样,“如此,足矣。”遥望被地上花海染成火红的天空,道。
真的这样便够了麽?
看著无灭淡漠的侧脸,玄辞将叹息咽回腹中。
一切,早有定数。虽贵为地府主人,掌控著人世的来往轮回,却也不过是名观局者罢了。
“无灭。”见无灭转身欲走,玄辞出声叫住,“若再过个万年……你可能放下?”略一犹豫,看著那张转过来的淡漠面容问道。
无灭闻言一怔,随即阖了双眼,风起,满园火红摇曳,淡淡的幽香四溢开来,沁人心脾。那立在院门前的人却消失的不剩一点踪迹,唯有余音缭绕:“魂散……意消。”
魂散,意消。
玄辞怔怔地看著无灭适才所站的地方,久久无言。谁能想到那端坐佛台无欲无求的佛陀竟会有这般绝决的执意,上万年……即使是他也觉得长久了。
抬手挡去刺目的阳光,傅临意睁开了眼,一双靛青的眼眸晦暗莫测。在床上躺了半刻,帐外传来o的声响,紧接著便传来一名少女的声音:“殿下,您可醒了?”
过了片刻,侍女才掀了帘帐走进来,在见傅临意已经起身坐在床沿时福身一礼,然後才将手上的水放到帐内一角的盆架上。
待洗濑完毕,傅临意在侍女的带领下往主帐而去,一路行来各色目光皆有,却都不约而同地带了防备戒慎。
“傅太子。”
傅临意刚迈进帐中,勾雪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抬头望去,勾雪正往这边走来,朝著他点了点头,傅临意回了一礼。
“一会本王著人送傅太子回去,和书三日後递上。”没有多余的客套,勾雪直言道,说罢朝帐内做了个请的手势。
顺势望去,帐中的矮桌上摆了一桌餐点,热气未散,应是端上来没多久。上前在矮桌前蹲下,傅临意沾了杯中的水在桌面上写下:直接送我回去便可。
看著桌面上未干的水渍,勾雪沈默片刻後点头,“来人。”一声叫唤,帐外立刻有人掀帘而入,在对方行过礼後,勾雪才道:“请杨将军过来。”
“是!”来人应声退下。
须臾,一身战甲的男人掀帘而入,“末将见过王爷。”来人首先朝勾雪一揖,然後才转向一旁的傅临意:“傅太子。”颔首道。
轻点了下头算是回应,傅临意负手而立,打量著这一身玄色战甲气度不凡的青年将领,虽是武将,却带了些文人的儒雅,相较傅临修的锋芒毕露、气势凌人,这人看似温和却不容人小觑。
这是一只正休憩的猛虎,绝不可随意撩拨。
“宸昭,你亲自护送傅太子回去,不可出任何差错。”待见礼完毕,勾雪上前道,声音依旧冰冷,语气却放缓了些许。
想来这两人交情定是不错。
闻言看了傅临意一眼,杨宸昭点头:“末将领命。”看他那一脸了然的模样,想必是清楚这其中缘由的。
对著勾雪抱了拳,傅临意放下手後便率先往帐外走去。
帐外微风徐徐,一片阳光灿烂。
点了一队人马随行,杨宸昭与傅临意并肩同行,在一段良久的沈默後,杨宸昭率先开口:“日前多有得罪,还望傅太子海涵。”
闻言看了杨宸昭一眼,在对上那双深邃暗沈的眼眸时,顿悟,点了点头,算是领了杨宸昭的陪罪。
莫怪他觉得这人的眼神有些熟悉。
能避过层层防守潜进他的寝居,这身手只怕不是寻常武将能抵挡的。虽不问战事,杨宸昭的大名却是如雷贯耳的,毕竟,能让傅临修那样高傲的人开口夸赞,这世间还寻不出几个。
一路慢行,看杨宸昭不温不火的平静模样,哪有丝毫将入敌营的紧张防备,“若傅将军得知战事将停,只怕会把军帐都给拆了罢。”正沈思间,杨宸昭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转过头,便见那张面容上含了淡淡的笑意,棱角分明的五官因而柔和不少,那唇侧浅浅的弧度,虽见温和却总让人觉得带了些不怀好意。
思及傅临修那嗜战好胜的性子,傅临意望著前方的路无言。
再行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已能看见远处军营的轮廓。蓦然,一阵马蹄声传来,由远及近,整齐划一仿佛连地面都在因为这声响而震颤。
再抬眼时,只见一队人马正快速往这边奔来,为首那人一身银色铠甲,在阳光的照射下,耀眼的让人睁不开眼。
勒住身下仍要前行的马,待适应那强光时,那人已来至近前。马还未停稳,那人已从马背上翻身下来,马儿也因这突来的轻松而半立起身,发出一阵长长的嘶鸣。
甩了马缰,将头盔取下後扔向身後跟上来的亲兵,来人径自上前几步,一双凌厉似刃的寒眸四下一扫,“有劳杨将军。”最後停在仍端坐马上的杨宸昭身上,微沈的声音带了几丝沙哑,却是冷冽如冰。
墨色的长发随风起舞,那人面容如玉,神色却是冰冷,眼角上挑勾出一抹睥睨众生的傲然不驯。
“傅将军客气了。人既送回,在下这便告辞了。”伸手抚了抚马鬓,杨宸昭不急不徐的接口,再看了傅临修一眼,抬手做了个退的手势。
冷眼看著杨宸昭毫不避讳的将後背敞开在面前,傅临修眼神一沈,待人走远才转头望向傅临意,蓦然曲膝跪下,铠甲叩上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只见傅临修垂首:“末将守护不力,请太子责罚。”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身後,傅临修带来的人整齐跪下:“请太子责罚──”
[父子]二渡红尘──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弯身扶起单膝跪於地上的傅临修,在对上那张阴沈的面容时,顺势拉起手掌在上面写道:兄长言重。
看著傅临意收回手,傅临修面色不变,在深深地看了那张苍白淡漠的面容一眼後:“都起来罢。”摆手道,语气缓和了些许。
众人齐齐起身,而後退向两边让出一条道来。
伸手拉住傅临意身後马儿的缰绳,举手示意他上马,一旁小六眼明手快地上前,在接过傅临修手中的缰绳後将头盔递了回去。
在见傅临修戴上头盔後翻身上马,小六手中施力牵著马儿往前走,与傅临修的坐骑并行。
身後,跟来的一队人马分为两例跟在两人身後慢行。
回到帐中又遇陆剑跪地不起负荆请罪,在傅临修几番劝解後终於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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