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骑马的人走近了,曰曰认出来了:是送信的驿兵,这几日频繁往来,应该是出了什么大事。
秦涓记得,之前在那个集市也见过一两个这种打扮的人,这是驿兵。
曰曰看着从他们面前疾驰而过的驿兵,勾唇道:我料想的也是,若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安东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自立。
曰曰暂时猜不准出了什么事,他看向秦涓:你先睡吧,我守半夜,你再守半夜。
秦涓没有说话,坐回原来的位置,抱着胸闭上眼。
曰曰看着秦涓,火光之中暖暖的白的肌肤,极好看的五官,糅合了几种极致的韵味,或沉敛、或飞扬神采这个孩子才十一岁半啊,就已有惑人的本钱。
曰曰勾起唇角,不知是想到了何处,那双窄长的双眸闪过一丝深寒。
次日再启程,五日后按照曰曰的人给的军营分布图,秦涓他们找到了雪别台将军的扎营处。
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刚赶至雪别台的托雷王分营,见到了几个大人,便遇到更难缠的事。
报──一个时辰前有人袭击了我们的西北分营。一个士兵进帐内匆忙说道。
为什么一连来几个重要的援军营帐位置都暴露了?一个大人拍桌而起。
是俘虏吗?听说之前有俘虏逃出去了?
现在说不了这么多了,先带人撤,先锋营拦下这群人。
还没有见到雪别台将军,几个刚接见伊文王世子的大人已来不及安排他们的去处了,这会大人们已套上甲胄离营。
我们也去吧。曰曰对秦涓说完便随着几个大人离开,秦涓来不及多想,只能跟上。
大人们带上了三千骑兵。
这么庞大的骑兵数量,秦涓此前从未见过,托雷王大营一个分营都能一声令下调齐三千骑兵,那托雷王大营他不敢想象。
他们一路往前,驿兵不断敢来汇报。
是天狼军,一支秦涓此前从未听过的军队,当然王世子曰曰也未曾听过。
一个大人给他们解释道,他们信仰雪域天狼,天狼是他们的神,所以自称天狼军,说自己是天狼的子民。
天狼是什么狼?有这种狼吗?曰曰问道。
那个大人继续解释:传说中是生活在雪域也就是大阴山脉(今天山)的一种狼,寿命极长,有的能活几百年,天狼颜色单一,一部分是纯黑色的,一部分是雪白色的,杂色黑白相间的也有,但很少很少,一般见不到。
此时的秦涓豁然想起,在年幼时,奴奴秣赫对他讲述的怪异故事里也有这种活了几百年的狼的故事。
在广袤的北疆以狼为图腾的部族很多,奉天狼为神的种族,是大阴。
奴奴秣赫说大阴族人生性单纯、他们偏居雪域极少惹是生非但他们也是有血性的人,若真如奴奴秣赫所说,那么这次挑起战事的大阴人,会不会是被人利用了?
第27章一骑射天狼
报──天狼军进攻了三个大营,目前收到的,他们大部分兵力进攻的是虎思斡耳朵城。一个驿兵狂奔至此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你说什么?曰曰大吼道,虎思斡耳朵?
秦涓此刻还不晓得虎思斡耳朵就是伊文王世子曰曰的舅舅驻守的地方,也曾经是他父亲伊文呆了很久的地方,那个地方承载着他的童年。
伊文王世子,需要兵马送你过去吗?一个大人问道。
拜托了。曰曰咬牙说道。
那个大人为难道:目前的情况,我只能派五十个骑兵送您过去。
曰曰:麻烦您了。
在秦涓看来,五十骑兵是不小的数量了,曰曰清点人数之后带着秦涓离开这里,前往虎思斡耳朵。
虎思斡耳朵太远,最少最少也要一个月。
带路的骑兵如此告诉他们,抵达察赤之后虎思斡耳朵才离我们近了
察赤在哪里,秦涓已经不记得了,但既然是东边他们来的地方,那么他年幼时应该是路过的,但西行东归的大路主要有三条,也有可能没有走察赤那条。
想到这里,他突然想起奴奴秣赫了,不知奴奴还活着没有。
秦!快点吧。前面曰曰回头催促了一声。
秦涓回过神来,扬鞭策马追上他们。
赶路的日子是疲乏又枯燥的。而且他们还得躲避天狼大军。
他们人这么多吗,兵分三路?是夜,他们围着篝火休息的时候,秦涓问道。
因为这两日没有遇到驿兵,他们显得有些不安。
驿兵是不会断的,往来于大漠草原各个营帐,若突然断了只有一个可能,被杀了。
那就意味着有营帐被敌人占领,驿兵被杀,消息中断。
姑且猜测二十万。曰曰凭直觉说道。
这么多人,简直让秦涓无法想象。
他们一个族有这么多人吗?秦涓通过别人对大阴族的讲解猜测这个族占据的地理位置不多,且长期居住在严寒地区,族中人数应该不会太多才对。
有雇的征兵,应该联结了其他族人,这是草原上的惯用手法,所以我怀疑大阴天狼人应该是被人利用了。曰曰沉声说道。
秦涓怔然看向他,没有想到他们两人想到了一处。
那么说我们抵达安东大营的时候恰是安东收到天狼军打过来的时候?于是安东趁机脱离了雪别台?秦涓说。
曰曰勾唇一笑,眯眼道:有可能,但也有可能是因为别的消息。比如,从大都(蒙人此时已重建大都多年,大都就是金的中都)来的消息。
秦涓看了眼四下,没有再追问什么,他躺下身看着天空里闪烁的星子,似乎意识到自己从能记事起就开始赶路。
从他已记不清面貌的江左,到金国,再到河西走廊,再到沙漠,到草原,到撒马尔干
江左明明灭灭之中已失去了记忆里的颜色,遗留给他的只有那一处小桥春暖
现在他甚至说不清楚他的家具体的在哪个县哪个镇哪个桥边了。
时间,磨掉了他年幼时的思念,磨掉了他的棱角,让刚刚踏入少年时代的他变成了这样的性子
既没有阿奕噶的张扬与冷硬,也没有曰曰的随心所欲,更不会有狐狐一般的纯善与超脱。
他想,他已经逐渐无法了解自己。
年幼时为了活命周旋于签兵奴隶英中,到了现在被卷入蒙人内斗之中。
恍惚间明白,他的童年与少年,充满了身不由己的悲凉。
他再度迷茫了。
你怎么还没睡觉?
曰曰的脸出现在他的头顶上方。
秦涓忽然觉得以往他瞧着极丑的曰曰突然也不那么难看了。
经过沃克什,哈离,朵朵尔三城,他就发现了这里驻守的正规蒙军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