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花劫作者:宁远
第15节
玄翎看了她一眼,略一沉吟后伸出手来,掌心上躺着重洺此前疗伤地透明罩子,对她道:“你在你娘亲身边你娘亲才会不安全,此地寒气太重,你已经必须十二个时辰地呆在这里面疗伤才行。”顿了顿又道:“而且,我又不是不回来。”
重洺不想离开初息地身边,她觉得神君一定是故意的!泪汪汪地抱紧初息地手臂,让自己显得可怜一些,好想激发初息的母爱来为自己跟神君争取一下。初息也确实被她这泪眼婆娑地模样给戳到了,只可惜神君不过一句:重洺若不回到罩子里修养可能会损伤妖魂。初息便二话不说的将重洺打包进了罩子里…
这种鬼话!为什么她的娘亲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相信啊!
玄翎将初息送到浮云殿门前,又将注意事项再三嘱咐过后才离开。尽管玄翎口中的注意事项说来倒去,中心思想也就是离西镜远一些。莫说西镜了,这王宫之中的几位公主哪个看着都不是好相与的角色,她只想在浮云殿里寻个角落,等玄翎找到炽元丹就快快地离开。
却不想,前脚玄翎刚走,后脚初息一只脚刚迈进殿门,便被一个紫色纱衣的宮侍拉着往外走:“正好正好,她们都在忙,你陪我去取大公主的三日后要用的礼服,那礼服太沉我一人可抱不动。”
初息哑了哑,找不到什么好的理由拒绝,只好跟着紫衣宮侍往制衣坊去。
月朗星稀,宫廊上都是嵌了夜明珠的花状浮灯,三日后国主寿宴各个宮侍日夜兼程地修缮装饰王宫,琉璃瓦黄金木每日要擦上三遍,廊顶之上更是缀满衔了寿字的金雕鸾鸟,鸾鸟羽翼刻画地栩栩如生仿佛只待一阵春风吹来便可活过来振翅而飞。院中更是奉了不少孩童面盘大小的东珠点缀地贺词寿表,金菊满园还有精鸟脆鸣,熏了帐香的描金浮纱跟来往间宮侍们捧着的三日后寿宴所用的瓷玉器皿无一不揭示着万泉国的富有。
初息一路跟着紫衣宮侍走着,心中忍不住感叹这完全国主喜好跟西镜何其相似,难怪西镜会跟万泉国有交情,简直就是知己。
西镜被浮纱上的熏香刺激的打了个喷嚏,她实在是受不了万泉国主的品味,妖界中若论奢靡她西镜敢称第一怕是没人敢称第二,但她自认为是个奢靡的很有品的人,而这万泉国主则全然是堆金砌银毫无美感可言不说,处处透着俗气,也难怪六个女儿没有一个善类。
往百里青云安排的小院去,路过一处长廊时一缕微不可查的桃花香气从她鼻子底下掠过去。这个香气她再熟悉不过,自从虎妖将人掳走后,她在赏物阁里住了好一阵子,那里留下的桃花香气早已深入她脑中。
西镜垂首一笑,她果然没有猜错,初息果然跟玄翎在一起。虽然眼下她做不了什么,但等她拿到封天印……半晌抬起头来遥遥望像一处,轻声道:“小初息,你还能往哪里逃呢?”
☆、第73章掰断手指再逃
万泉国有六个公主,平日里鲜少露面或齐聚一处,只有类似国主寿宴或者年关庆典这样的大日子才会身着正式服制出现。每个公主在正式场合所穿的礼服各有不同,全部根据公主的地位制定。
如百里兮雲的越鸟长裙,便是六个公主里面最为华美的。不说经由百名绣功精湛的绣娘在裙摆上秀出栩栩如生的越鸟是多繁琐的工艺,单就绣这越鸟所用的蓝色纱线来说,都是用十分难寻的翠羽捻成。上千根翠羽才能捻出一捆羽纱,而绣一只越鸟所需的羽纱要三十捆羽纱才够,更不必说越鸟斑斓羽尾上的东珠颗颗都是圆润的上品,足有百颗。相较之下,其余几位公主的衣裙不过都是寻常的料子制成,点缀也是常见的宝石金线,也仅有三公主百里虹云的千蝶裙上那以五色彩纱制成蝴蝶勉强能称上华丽二字,只是繁琐有余贵气不足。
这套越鸟长裙自百里兮雲失踪后就一直被存放在制衣坊中,大公主回来的突然弄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国主又示下三日后的寿宴大公主也要参加,届时定然是要用到这条越鸟裙。不想匆忙翻出这条裙子的时候却发现上面被虫蛀了洞,要补着虫洞必要先将翠羽捻成纱线,而翠羽的颜色有深有浅不尽相同,若要寻到与虫洞上颜色一致的翠羽必要一根根的比对,只怕是来不仅在今日将裙子交出去。思及大公主的尊贵和国主的宠爱,整个制衣坊的人都停下手头的活儿先来补这个虫洞。
初息跟着紫衣宮侍过去的时候,这越鸟长裙还差几针便能将虫洞修补完好,原是件算不得什么的小事儿,巧不巧的三公主百里虹云的宮侍也来取早前送来制衣坊修改的千蝶裙,看见紫衣侍女时冷冷地翻了个白眼,颐指气使地问道制衣坊的长官:“我来取三殿下的千蝶裙,快找两个人给我送回去。免得你这里一些不干不净的东西污了我们三殿下衣裙!”
那长官有些为难地搓掌:“红杏姑娘,能否稍等片刻?三殿下的裙子摆上的金边还未补完。”
名叫红杏的宮侍厉色地瞪了长官一眼,哼道:“三殿下的裙子前儿晌午就送来了,你们是怎么办事的?贴个金边也这磨磨蹭蹭的,诚信怠慢我们三殿下可是?”
初息瞥了一眼这盛气凌人的红杏,暗道果然有其主必有其仆。身旁的紫衣宮侍小声地在她耳边抱怨:“这红杏就跟她家三殿下一样,目中无人,以前兮雲殿下在时,她们三殿下算什么东西?也好意思这样趾高气昂。”
初息笑笑,往柱子后面躲了躲,这种人还是避着点儿好。免得自己招惹了她不顺眼又平添些麻烦,玄翎走前千叮咛万嘱咐的,若是她前脚走自己后脚就惹出什么事端来,那真是要蠢死了。
长官连声告罪,腰身往下又低了低道:“老奴怎敢怠慢三殿下,只是千蝶裙的所用的料子特殊,若按寻常的绣工来缝制金边儿定会令裙摆变小,难再维持飘逸蝶舞之感。红杏姑娘只要稍后片刻就好。”
红杏刚不耐地挥手让长官快些弄好,三公主还在宫中等着试衣时,制衣坊的绣娘将补好的越鸟裙交到紫衣宮侍和初息的手中。两人正要走,红杏一把扯住越鸟裙朝着制衣坊长官尖声质问:“三殿下的裙边你们缝了了三天都没缝完,阿三阿四的烂裙子你们倒是积极?”
紫衣宮侍像是对这红杏积怨已深,也寒起一张脸来:“放开!兮雲殿下的裙子也是你能碰的?”
眼看二人箭弩拔张地要撕起来,制衣坊长官鞠着老腰上前劝解:“二位姑娘莫动怒,莫动怒。越鸟子未有什么改动,只是修补一个虫洞所以便快了一些。千蝶裙也马上就能完工,只要片刻,片刻就好。”
红杏哪听得了这些,从前那大公主就处处压自家主子一头,好不容易老天开眼那大公主不知怎么就失踪了。看着自家主子挣得陛下的宠爱,荣登几位公主之首。她也跟着在宮侍当中高人一等。却不想大公主竟还有回来的一日,这一回来便要压自家三殿下一头,这口气她焉能忍?手上力道不减,硬是在裙摆上抓出了几条折痕,冷笑道:“我当是谁家奴才这么没规矩,原来是得了疯病的大殿下啊。怎么?你们殿下的疯病是也传染给你们了吗?一个虫洞也值得修补?也不看看如今这裙子的主人配是不配!”
紫衣宮侍气的脸色铁青,恨不得咬断红杏的脖子,转头命令初息:“去把她的手掰开!”
红杏秀眉倒竖,喝道:“你敢!”
初息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声,也不知是她爱好吸引麻烦还是麻烦特别青睐她,不过是被人拉来做个劳动力居然也不安生。
“有何不敢?”紫衣宮侍冷笑地瞪着红杏,“你们三殿下见了大公主也要行礼问安,你一个小小的婢女竟敢出言不逊,以下犯上足以送你上刑台受抽骨之刑。若禀明了陛下,就连你家三殿下也保不了你!”
红杏也冷笑一声,道:“就凭你们的痴傻公主?如今陛下怜惜她也不过是念在骨肉一场的情分,你们不好好的夹起尾巴本分做人竟还敢当作资本来炫耀。如今万泉国中,又有谁能与我们三公主虹云殿下相比?果然痴傻公主的身边也只能是些像你们这样的痴傻奴才,还妄图想凌驾于三殿下之上?呸!”
一口口水直接吐到了初息的脸上。
原本红杏一口一个的痴傻公主已是听的初息直皱眉,她与百里青云算不了什么交情,初见时只是觉得她可怜,堂堂一国公主王世荣光沦落至此已是不幸,还要被人以言语折辱。却不想这红杏气焰嚣张到如此,抬手抹掉脸上腥臭的口水,冷冷地看了红杏一眼。既然紫衣宮侍已经开口将自己拉进来,自己一声不出地回去只怕也免不掉一场麻烦,既然进退两难也就不管三七二十一了。
她一手握住红杏的手腕轻轻一掰,不成想听到十分清脆的一声骨裂,倒是让还有一肚子话想说的初息自行吓傻了。红杏惨叫一声松了握紧裙子的手,捂着手腕恶狠狠地怒视初息连说了三个好,“你们等着,三殿下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连裙子也不拿,直接捂着手腕离开了制衣坊。
紫衣侍女赞叹了一声,拉住初息道:“你也太厉害了吧?都没用妖力就把这贱人的贱手给掰断了?哎,你叫什么啊?我从前没见过你怎么?”
初息还在震惊自己的手劲怎么突然变的这么大,天地良心她只是想掰开红杏的手没想掰断啊!听见紫衣宮侍问自己,连忙从惊诧中回过神来,按照玄翎预先嘱咐地借口用了重洺的名字道:“哦,我叫重洺,新入宫不久,才被拨到浮云殿当值。”
紫衣宮侍欢畅地一笑,道:“你这额上的凤翎印记倒是活泼可爱。我叫紫衣,也是才被拨来浮云殿当值。以后若有什么不懂的你尽管来问我就是!”
看来这万泉国真是与世隔绝太久,连让整个妖界腥风血雨的炽元丹印记都不识,难怪玄翎放心她在这儿……
往回走的时候,紫衣悄悄地与初息说,红杏所言其实也不算离谱。
大公主虽然深得陛下的喜爱,但也是从前大公主神志清醒的时候,那时候万泉国第一美人的名号可不是看在她是大公主的份上而来,三艺三礼之选俱是头筹不说,还传闻凤求凰一舞昔日更是引来百鸟齐鸣共舞。紫衣也是自小都对兮雲殿下神往不已,却不想真的见到兮雲殿下时,她却成了这幅模样,昔日风采见不到分毫,还痴痴傻傻的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方才,她是跟红杏积怨已久才冲动地跟她对峙,初息掰断红杏手腕她当时是爽了,但眼下又开始为初息担忧起来,惆怅道:
“三日之后,一旦兮雲殿下在寿宴上出丑,陛下往日对她的宠爱定然是不复了。那时三公主若要践踏浮云殿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也怪我一时意气之争,只怕要害惨你。”
初息倒是没那么多的担忧,从巫行宫一路来什么罪她没遭过,说不准玄翎三日之内就能找到炽元丹,离开万泉国后哪还管得了她们几个公主间的尔虞我诈?只是想到百里兮雲觉得有些可怜,看如今这形式她竟不知到底是被囚禁在牢笼之中更安全,还是重回到这尔虞我诈之中好一些。
见紫衣还在垂头丧气地自责,只能对着她浅浅一笑,道:“若是三公主诚心要与浮云殿过不去,有没有今日你我这些在浮云殿当值的人都不会好过,如今只不过是更不好过一些而已,又有什么好担忧?”
紫衣撇撇嘴,道:“你说得也对,我还是把希望寄予在大公主寿宴那日不要出丑上面好了…不行,这样一说,我得赶紧回去教会大公主寿宴之上的礼节,不要闹出笑话才是。哎呀,你瞧这裙子上被红杏那贱人捏出来的皱褶,还好不深,不然又得回制衣坊去返工。不过光这熨烫都要花上半日的时间了。我真要忙死了,浮云殿里的那些人也一个个的偷懒耍滑,清闲点儿的活全被她们给挑走了……”
受不了紫衣不停顿的抱怨絮叨,初息叹了一声:“裙子我来熨吧,正好我闲来无事。”
“哎呀!你真好!好妹妹,那就拜托你了啊!”没等初息把话说完,紫衣把裙子往初息怀里一送,一边叮嘱着熨这裙子的要领,一边飞一样的跑走了。
初息面无表情地看着远方,许久,嘴角扯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玄翎何时回来?
☆、第74章冰火两重天再逃
按照紫衣说的,初息往铜斗里装上烧好的银炭,在裙摆的皱褶扑了些水又给上面扑了两层丝纱,才将被热炭烘透的铜斗压在皱褶上将其熨烫平整。熨烫平整后还要用一早磨好的萱草汁子涂在被熨烫过的裙面儿上使其恢复鲜亮的颜色,这才算完。
这一趟下来确实折腾了不少时间,玄翎与重洺都不在身边,初息有些百无聊赖,尽管对她而言等待并不是什么陌生的事情,却耐不住心头悄然爬上来的思念。
万泉国宮侍所传的裙摆有些厚重,她只好抱着裙摆蹲坐在门槛上数星星,夜风微凉带着些寒冰人鱼妖气独有的一点腥凉气。
初息打了个呵欠,捧着腮不禁想着炽元丹集齐之后自己该何去何从。妖界之大可容身之地甚少,她一向懒于修行,今日掰断那红杏手骨也是拜炽元丹所赐。可若想在妖界活下去,没有妖力没有修为便等同待宰的羔羊……也是造化弄人,她这样不爱与人相争的性子却偏偏生在了妖界,有独独能承的住炽元丹的神力。可若非如此,她也不会遇见玄翎,这样一来竟不知道这一生算的上幸还是不幸了。
她这么没边没际地想着,又打了两个呵欠困出两眼热泪后,迷迷糊糊地就靠着门边儿睡着了。头顶着门框,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晃儿维持平衡,睡得不踏实便要生出些梦境。
苍茫大雪天儿里她一脚踩进了个雪窟窿,半身都被积雪埋住,梦里她奋力想要从雪堆里爬出来,奈何因为蜷缩着睡在门槛儿上导致梦境里四肢怎么也伸展不开。眼看雪下的越来越大,积雪要没过她的脖子了,急出一脑门的汗时后领被人扯住,紧接着身子一轻从雪堆里被拔萝卜似的扒了出来,落在一个暖和的怀抱里。这怀抱熟悉的即便是她闭着眼都能知道,自然而然地伸手环住抱着她的人的脖子,往那人怀里使劲儿躲了躲,想汲取更多的温暖。
“这样睡着等着受凉吗?”玄翎无奈地看了眼两只胳膊八爪鱼似的缠住自己脖子的初息,摸到她因为睡在风口上被冻的冰冰凉的身子,边用神力给她取暖,边抱着她往屋内的床上去。
初息是觉得暖和了,贴着玄翎脖子的脸蹭了蹭,蹭得后者僵直了后背站在床前,尽管一张脸还是没什么情绪表露,却也能看的出她的呼吸不如之前平稳。好半天后,才轻叹了一声将人放到床上把被子扯过来给她改好,坐在床边小声地抱怨一句:“从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惹祸精呢?”
被抱怨的人不满地打了个喷嚏,迷迷糊糊地不知是梦里还是现实,眼睛里看见玄翎模模糊糊地轮廓,本能地伸出手来摸了摸玄翎压在自己被子上的手,呓语了一句什么玄翎没有听清,由着她抱着自己的手再度睡去。直到天亮前,她亲了亲初息的额头,在睡梦里的初息耳边又嘱咐两句莫要再管闲事之后,离开继续寻找炽元丹的踪迹。
初息一睡便是到了日上三竿,托万泉国王宫奢华的福,宮侍们有单间可住不用挤在一张床上,她呆在整个宮侍房的最末尾处,若不是紫衣过来取越鸟裙,她还能再睡一会儿。
大概是昨夜吹了风,这会儿眼皮子发沉脑袋发晕,从床上起来的时候鼻子一痒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只怕是昨夜受了点儿风寒。一边去取越鸟裙一边暗自念叨以后可不敢再睡在风口了,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床铺,昨夜她是什么时候上的床?怎么一点印象也没?
紫衣接过裙子来,瞧见初息双眼泛红,脸颊也有些发烫,问道:“咱么人鱼一族一向不爱发热症,你倒是稀奇?怎么好好地感染上了风寒?”
初息打了个呵欠,敷衍道:“我也是觉得奇怪,大约是吃坏了什么吧?”
紫衣满脸的迷茫:“吃坏东西也会得风寒?我还想叫你今天跟我去一趟礼库那边帮殿下找个合适的寿礼来着,瞧你这样便老实呆着吧。我回来的时候去药局看看有没有能治风寒的药,给你带写回来。”
初息摆了摆手道:“不必不必,一点小病我睡一觉就好。”
紫衣怀疑地挑眉:“当真?你该不是怕药苦吧?”
不知是不是万泉国这里境像秘术的关系,这场风寒来得迅猛,眼前隐隐有天旋地转的趋势,赶紧急切地将紫衣推送了出去,催促道:“你快些去吧,昨日不是还说一堆的事情忙不过来吗?我睡一下就好,放心。”
紫衣像是被她提醒的想起来什么,慌慌张张地拍着脑门念叨着:“完了完了完了,我得赶紧走了,昨夜教公主礼节教到半夜,险些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我先走了,你好好养着,若是不好再去药局取药看看。可别硬撑着,要知道咱们人鱼一族真的是鲜少有人感染风寒,你莫再是染了什么别的病症,还是要去看看再说……”
紫衣一路絮絮叨叨地离了宮侍房,初息总算是落了个清净,甩了甩头,只觉得灵台愈发的不清明。看来她并非只是单纯的受凉感染风寒。紫衣说寒冰人鱼一族鲜少有人发热症,皆是因为这境内四季变化都是以术法为基准,昨夜的里风也是,而她并非寒冰人鱼一族自然耐不住这寒系术法所幻化出来的夜风。
初息脚下虚浮地挪腾到床边坐下,沉下心来运气在体内游走,果然在心头处探到一小片由寒气凝聚成的冰魄,她试着从身体深处去引炽元丹的神力,小腹处升出涓涓暖流,顺着她的引导一路往心头的冰魄而去。炽元丹的神力裹住冰魄,一冷一热两股力量在她体内缠斗起来,战场就在心尖之上,导致她一会儿如坠寒泉一会儿如遇烈火,心也如要被撕裂一般的疼到她不敢呼吸,几乎以为自己要被这痛苦折磨致死的时候,炽元丹的神力将冰魄彻底吞噬,慢慢地缩回到炽元丹里。
初息浑身被汗湿透,生出一股劫后余生之感,她心头那枚冰魄若是在过上几日,只怕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冻成冰块。也是多亏了这枚炽元丹,虽然几次三番陷她与险境之中,却也是几次三番在绝境里救了自己一命。
一身冷汗未消,里衣贴在背上透出些刺骨的寒意,初息才将衣裳换下来,伺候大公主身边的宮侍过来敲门。
初息开了门,那宮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道:“紫衣说你病着,我瞧着你这不是挺好?倒会躲在房里偷懒,我要出去一下,殿下那里不能没人伺候,你过去替我一下。”
初息眉峰颤了颤,敛了目光道:“好的。”
反正都是在浮云殿内,不出去应该也惹不出什么事来。
等见到百里兮雲的时候,初息觉得自己果然想得太天真,一个得了疯病的公主怎么会乖乖的任人摆布?何况还是一个被囚禁了几千年的疯公主…百里兮雲虽然不似昨日那么惧怕宮侍们的靠近,但却依然十分讨厌除了百里青云以外的人的碰触。是以晨起的衣裳她自己穿了个乱七八糟,前襟后片全都掉了个,脚上两只鞋的花色不一样也就算了,还都是右脚的鞋子。这会儿正跟一堆的发饰埋头较劲,昨夜里紫衣对着她絮絮叨叨了一整晚才让她有些明白自己每日必须要穿戴的很漂亮才可以,按照她的理解只要穿戴得漂亮就不会再回到那个见不到天日的牢笼里。但如今的百里兮雲不能领会漂亮是个什么意思,只把她觉得颜色亮丽的往一块儿堆便能漂亮。
想想也知道,定然是这些人不愿意伺候这么一个疯公主,才支使了自己过来。别说紫衣了,她看着百里兮雲这幅鬼样子也无法去想想三日后寿宴之上的情形。
“殿下,你在做什么?”初息试探着叫了百里兮雲一声,百里兮雲从发饰间抬起头来,脑袋上几乎插满了步摇发簪和金银玉钗,看着都觉得颈子发沉。不知是不是石室里的一面之缘,让百里兮雲对初息没有那么抗拒,只是在她想要靠近自己的时候一人戒备地往后躲了两步。
见她惧怕,初息也不勉强什么,寻了个角落呆着看百里兮雲继续往她的头上宫殿添砖加瓦。横竖今日都要在这里陪这位大公主耗着,只要她不闹出什么要命的麻烦,她也算是平安度过了。
显然她又想的太天真了些,正被日光烘烤的昏昏欲睡时,听见百里兮雲蚊子似地哼哼了一声:“我想出去。”
初息没听清,问了句:“什么?”
百里兮雲瘪起嘴来不说话了,绞着手指憋了半天,稍微大了点儿声道:“我想去花园。”
☆、第75章管个闲事再逃
院子里的芍药在正午的阳光下颤巍巍地挺立出绝色,花团锦簇地像是为了两日后的宫廷盛宴努力增添一分喜庆热闹。几个末等的灰衣宫侍手持水筲往芍药田里撒水,晶莹水珠挂在花瓣叶片上,衬出三分清丽七分生气。
本是一番美景初息却无心欣赏,此前逼除寒气耗损了她不少体力,这会儿被迫顶着正午最烤人的太阳跟随装扮招摇的大公主殿下逛花园,未免有点儿力不从心。“艳压群芳”的百里兮雲满头满身地零碎让路过的宫侍们低头侧目后悄然对视地耳语地窸窣,即便不用费心探听,初息也能清晰地听见她们在嘲笑这位不似从前尊贵地公主殿下。
“瞧她那蠢样子,真可笑。”
“可别这么说,人家可是咱们万泉国的第一美人呢。”
“我怎么觉得她连三公主的一根发丝都及不上呢?”
“谁让人家命好,生来就是公主,哪像我们”
两个宫侍走的远了再说什么已听不太清晰,初息垂下视线摇了摇头,这妖界之中又有哪里不是弱肉强食?从前服侍过百里兮雲的那些个宫侍们,在她刚回来时还有几分旧情感念着,也是不过一日的光景便也瞧出这浮云殿已是大势已去再无回头之路。树虽未倒猢狲已散,妖界之中从来不乏薄凉之情,更何况是这错综复杂王宫权势之内,一个废了的公主再无任何价值,甚至连同情也是浪费感情。
初息收了神思见百里兮雲已经走出去好远,小跑了两步跟上。这万泉国里的是是非非与她无干,百里兮雲将来是生是死,全凭造化。她自顾尚且不暇,又哪儿有多余的善心来为他人殚尽竭虑。
放眼四界之中,任何一族中,哪怕是满口仁义道德慈悲为怀的诸神也是一样,失了权势便是失了生路。走在前面的百里兮雲懵懂未知这一切,还努力地按照昨夜紫衣地教导端出一副公主的姿态来,目不斜视,步伐沉稳地在这花园里散步,只是眼底流露出的一丝惶恐和用力攥紧的手指揭示出她内心的不安惶恐。她并不太懂公主、王权与国主的宠爱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但紫衣昨夜里说的话却叫她错乱的内心里明白一桩事若她不能表现的足够好,会再度被囚禁于永不见天日的水牢之中。
昨日在制衣坊的红杏受了气回去在百里虹云跟前儿好一顿编排那大公主殿中的几个贱婢是如何地不将她三公主放在眼里,还大放厥词地说只有出尘绝世的大公主才衬得上越鸟裙,而她百里虹云的千蝶裙就算是镶满金银珠宝也不过是个俗气地陪衬。
红杏捂着手腕在百里虹云面前一通哭诉得好不惨然,说是自己无用不能给三殿下挣个颜面,反倒让人掰断了手骨。
百里虹云跋扈惯了,就算昔日百里兮雲没疯之前也不曾这样羞辱过自己的脸面,如今她不过一个没了依仗的疯子,若不是国主还念着几分儿女亲情,岂会让她保有公主的名号来辱没王室声誉?竟敢纵了贱婢来羞辱自己!
这口气她焉能咽的下去!
打发了红杏下去养伤,早上一起来,收拾妥当之后顶着一双泛红的眼跑去国主那里凄凄然然地告了百里兮雲一状。国主此前遣了宫侍去彻查四公主与大公主失踪一案的干系,宫侍们将清荷殿里里外外地严查一番也未能寻到任何蛛丝马迹,回来禀报了之后惹得国主动了好大一顿肝火。一国的公主在眼皮子地下失了踪,又被人悄无声息地给送了回来,还得了失心疯这样的癔症。一干侍卫宫侍却连一丝一毫地线索都探寻不到,身为一国之君如同被人戏耍了一般的失尽颜面,更何况大公主百里兮雲乃是他膝下六女之中最有资格继承他王位的人选。
百里虹云这状告得不巧,反被国主给斥责了一顿,白着一张脸从内殿里退出来的时候对百里兮雲的恨意几乎让她咬碎后牙槽。领着身边的两个小宫侍准备去浮云殿亲自给百里兮雲一点厉害尝尝,一路气势汹汹地往浮云殿去时,穿过王宫中的花园正好与其撞了个照面。
瞧见百里兮雲满头满身的滑稽装扮,百里虹云轻拂鬓角旁被微风带起的发丝,脸上浮起一丝森然地冷笑,上前挡在百里兮雲和初息的面前,道:“姐姐这么好的兴致,出来逛园子?”
初息一听这峰回路转地声调,内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声不好。眼观鼻鼻观心地跟自己默念玄翎的交待:莫管闲事,闲事莫理。
百里兮雲也被她吓了一跳,有些畏缩地往后退了退。
不等她答话,百里虹云施施然地又往前逼近了两步,瞧着百里兮雲脸上如小鹿般的惊恐,语调温柔地:“姐姐果然是人好看穿什么都好看,瞧着满头的珠钗步摇”她伸手想去扯百里兮雲头上的玉簪,不想百里兮雲被吓的惊呼一声向一旁躲开。
百里虹云哼笑一声,手指轻动使了个定身术将百里兮雲给定住,又变了个胭脂盒出来对她笑道:“可姐姐这脸上的妆也太素净了,到显不出姐姐的美貌来了。妹妹我来帮姐姐涂些胭脂可好?”虽是问句,手上却毫不迟疑地从胭脂盒中剜出一大块的红泥,就要往百里兮雲的脸上招呼。
百里兮雲被定在那儿,动不了喊不出,泪眼婆娑地只能发出呜咽之声。一旁的初息念不下去了,内心叹了一万声之多,最后默默地对着不知在哪儿地玄翎道了句:‘原谅我’之后,上前将百里兮雲挡在身后,不卑不亢地对着百里虹云施了个礼,道:“怎敢劳烦三殿下动手,为殿下梳妆这种事还是交给我好了。”
百里虹云睨了初息一眼,冷声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想在这里强出头?让开!”说着手臂一挥就想给初息一个巴掌将她掀开,夹着一丝妖力的手臂挥到初息脸颊寸许之处时被她轻巧地给挡了下来。百里虹云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宫侍竟然有如此大的胆子敢跟自己过不去,更想不到的是,自己的手腕被这宫侍给钳住动弹不得。
初息面不改色,反倒十分镇定地看着百里虹云道:“正午日晒,三殿下难免火气大了些,我家殿下出来已久,该回去喝药了,不便相陪还请三殿下赎罪。”她虽然管了百里兮雲的这点闲事,却也不愿得罪百里虹云过多,虽只见过两面也看得出这位三公主的性子是睚眦必报,这次得罪她不浅,玄翎回来之前还需得更谨慎一些。
百里虹云不知她内心所想,只觉得这宫侍眼中隐隐透出的几分气魄令她有些心惊肉跳的不敢招惹,可一想到一个小小的宫侍也敢对自己这般不敬,心里生出杀意,手臂向后用力一扯挣脱出初息地钳制后变出一尾长鞭,就要往初息的身上抽过去。
“父皇后日在此摆宴,三姐这一鞭子下去,鞭气定是要损伤这些芍药。”百里青云轻飘飘地从百里虹云身后冒出来,看了初息与满面泪痕的百里兮雲一眼,依着规矩地跟百里虹云见了礼后才走过去将百里兮雲身上的咒术解去。
百里兮雲嘤地一声钻进百里青云的怀里,小声啜泣着,十分可怜。
眼前一个两个三个都是百里虹云恨不得碾进泥土里的厌恶之人,百里青云在这里她反倒不好再怎么样这傻子,一口气堵在心里进退不得,一脸厌恶地看着百里青云:“我不过是教训一个不分尊卑的宫人,岂会是那么没分寸地伤了后日宴席上的芍药?倒是四妹怎么过来了?你那母妃昨夜又心口疼痛,你不在她身边儿守着,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可不是要伤心么?”
百里青云一长脸看不出情绪地:“倒是让三姐挂心了,我母妃已无大碍。一个宫人不值得三姐动气。既然是长姐的宫人,也理当给长姐处置。而且我看长姐也该喝药了,我先送她回去。”
百里虹云阴着一张脸,忽而轻笑一声:“四妹妹真是跟咱么大姐情谊深厚,也是,说不准两日之后,咱们大姐再想见四妹妹你,就得去相府了呢。”
百里青云早已习惯了百里虹云和绣云两姐妹这种冷嘲热讽,相比起她们姐妹俩的软硬刀子来说,简直无足轻重,甚至连眼神都未变道:“三姐劳心了。”
百里虹云眼见再讨不到什么便宜,冷哼一声扭头走了,反正后日寿宴之上,她和母妃还有百里绣云会极力撮合她亲爱的四妹妹与相府公子的婚事,等除掉了百里青云再回来收拾这个碍眼的大公主也不迟。
百里兮雲还扑在百里青云的怀里抽泣,可见识被这位气焰嚣张地三公主吓得不轻。百里青云看了初息一眼,没说什么只轻声对着百里兮雲哄道:“长姐莫怕,有我在。”
百里兮雲扯着她的袖子,抽了抽鼻子:“妹妹,别关我。”
百里青云眉头皱了皱,问道:“谁要关你?”
百里兮雲咬着唇:“她们说,我做不好公主还要关我。”像是想起昔日里被困在水牢之中那灭顶的绝望,她慌乱地挥舞着手臂尖叫起来:“不!不要关我!不要关我!”
百里青云眉心皱得更紧,将百里兮雲搂紧在怀里用极轻极柔和地语调哄着:“不要怕,有我在,谁也关不了你。”
好不容易地才抚平了百里兮雲惊恐地情绪,百里兮雲哭了一通这会儿犯起困,百里青云将人打横抱起将人往浮云殿送。
初息一路跟在后面,心中懊悔的百转千回,早知道四公主会出现她强出什么头啊!这下倒好,得罪了百里虹云日后不知要被怎么报复不说,若是被人发现自己是混进来的,恐怕
百里青云把人送进楼阁上之后,看着初息,道:“你不是万泉国的人,你是谁?”
☆、第76章万寿无疆
九月初三这日,从寅时开始整个王宫之中一干宮侍马不停蹄地开始忙碌今日国主寿辰所需,灯火通明彻夜未眠,夜明珠的莹润光辉和蛟油点出的长明灯点在巍峨绰约的黄金宫殿各个角落。明月高悬,天幕并不浓黑,细看之下是幽深的蓝。薄膜般的术法之界不时闪过隐隐波光,俯瞰之下王城金漆银瓦与宮侍们手里捧着的琉璃盏被这万千灯火映出如梦似幻的色彩。
制衣坊里走出二十名宮侍,二十几人分散去各个不同的方向,捧着修正翻新后的衣裳往各个公主和妃嫔侍妾宫殿送过去。膳房的人也两两一搭地将祈福果送往各殿,今日辰时万泉国上下都需在经过了昨日一整日的断食后进食祈福果为国主陛下祈福,之后更是要沐浴熏香正装出席辰时三刻的国巡。
万泉国主早年丧妻,却一直未扶正任何一宫的侍妾妃嫔,也只有三公主与六公主的生母——玉夫人算是能得国主几分的另眼相待,给与半个国后的实权暂时地掌管王宫各院。
是以,每百年一次的国巡也都是玉夫人陪同在侧,与六位公主一起乘着巨船一般的巡游礼车在王都中巡视一圈。除了接受全国臣民的礼赞之外,还会有巡礼官在王宫前的百雀台上宣告百年一次的特赦,除了犯了极恶之罪的囚犯,都可被释放归家。部分商民中所欠官府的债务也会因此赦免,算得上是万泉国百年一度的喜事。
辰时一到,王城四角的花妖们身着彩裙手里捧着金色竹篮不停歇地往释放花术,粉白花瓣飘散漫天在落地之前消失。
四公主百里青云一夜未睡,上半夜她母妃戚夫人心口痛的毛病又犯了起来,好不容易伺候她睡过去,浮云殿那边又来相请。说是大公主殿下闹着不肯更衣,非要四公主过去才行。百里青云马不停蹄地奔到浮云殿,玲花打着哈欠抱怨:
“我说殿下啊,您也太好心了吧?咱们自己尚且自顾不暇呢,大公主那边儿您还这么操劳,我是觉得有些心疼。”
百里青云捶着泛酸的后腰,跟玲花讨了两颗她们宮侍间相互传递用来提神的凉草糖丢进嘴里含着:
“以前长姐对我颇为照顾,如今遭了难我能帮她的有限,这点儿操劳也是我力所能及了。”
见玲花还是一个呵欠连着一个呵欠,困出一包眼泪的样子,百里青云撸了撸袖子抬手往玲花后背拍了个寒冰术,虽然只用了一成的妖力也让人犹如在三伏天儿里洗了个冰水澡般,从里到外地冻了个透心儿。
“殿下!”困意全无的玲花牙齿打颤地怒视百里青云。
后者很无辜地看着她:“你不觉得比凉草糖的效果好多了吗?”
玲花打了个哆嗦,抱着两条胳膊搓了搓才暖和过来。
她家殿下心性上还是个孩子,可今日若是陛下听了三公主和玉夫人的谗言,指不定就要被指婚给相府里的那个傻子了。也是自家殿下可怜,戚夫人不受宠又毫无心机,还托着一副病怏怏的身子,每年都看着要不行了,每年都还能挺过去。但凡陛下能给她们四殿下一点儿父女之情的怜爱,也不至于总被三公主和六公主两姐妹给欺负。
似是知道自家忧心不已的小侍女在想什么,百里青云舔了舔唇间的凉草糖,蜜味儿在舌尖蔓延开,停下来瞧了眼东方升起的一排万寿无疆旗,薄唇轻抿半晌道:“玲花,你看那些万寿无疆旗是不是有些旧了?”
“啊?”玲花被她家殿下这一问,回头眯着眼睛去看,哎了一声道:“好像是诶,定是那些个懒鬼偷懒没换新旗子。”再回过头来时百里青云已经走到浮云殿前了,远远地听见她说:“东张西望的干嘛呢,还不赶紧跟上来。”
玲花一脑门官司,心说,还不是你让我看的!
初息不到寅时就被紫衣从床上拖了起来去伺候大公主沐浴更衣、梳妆打扮。结果大公主缩在床脚里死活不肯出来,无论是威逼利诱还是连哄带骗,死活就要四公主在这里才肯更衣。一众宮侍们被逼无奈,想着四公主一向是个好脾气的,便着人去请了来。
百里青云踏进楼阁的一瞬间,百里兮雲便乖乖地从角落里爬了出来,下床的时候被长裙拌了一下差点儿扑到,一旁的初息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反倒吓得百里兮雲一声尖叫窜到了正大步迎上来的百里青云怀里。初息与百里青云对视了一眼,尴尬地一笑把手收了回来,百里青云对着她略一颔首道了声多谢。
前日里,百里青云的一声质问叫初息从头到脚都冒出一层薄汗。虽然她近日是仗着炽元丹的神力有些嚣张,但本能地在面对危险时还是想要以逃为主。还未等她衡量出炽元丹与百里青云之间的实力差距,听见百里青云道:“是你救了我长姐?”
初息未答话,她觉得这时候无论说什么都未必是对的,便直视着百里青云看她接下来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