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海棠文学网>现代都市>逃花劫> 第14节
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14节(1 / 2)

逃花劫作者:宁远

第14节

她从凉亭里起身,回望了一眼落了一层红叶的水面,恍惚间似是看到某年的上元节,她捧着人界用糯米粉裹了芝麻的糕团来讨巧时,东皇太一正在收集枫叶酿酒,看见她展颜笑道:“小凤凰来得正好,帮我挑拣些品相上等的枫叶来酿酒。”

如今,落叶铺了满满一池,生出满目萧条。

玄翎抬手将池中落叶拢在一处,摊在昔日晾晒的竹架上,让这院子的主人重新归来之日,也许并不算太远了。

从广辰宫一路到老君殿前,守门的小童子才远远地与玄翎见了个礼,眼前一个恍惚便瞧不见人影了。老君在神宵府多喝了些酒,正在用木芯莲的老叶煮茶用来醒酒,看见玄翎过来随手在茶几对面变了个草编的蒲团出来,手里握着个蒲扇扇着炉火道:“我瞧你比起六百年前倒是稳重了许多,在妖界这段时日也算是种历练,挺好挺好。”

玄翎恭敬地道了声:“老师。”在老君对面的蒲团上坐下来,用竹夹将泡在水中的陶杯涮洗好后取出在布巾上滚过后放好,这些事她曾经在东皇太一处做得纯熟。等水滚过三遍,一碗热茶入腹之后,才再度开口道:“东皇太一没有死,她就在妖界之中,附生在一枚桃花之上。”

老君捋着胡子没有直接回她,将茶水又添一道后才缓缓道:“六百年前,东皇太一耗尽全身修为将东皇钟与三位魔君一同封印在不周山,那时她身上修为只有半数,所以才会压制不住被你擅自开启的东皇钟所生出的怒火。当时东皇太一座下的和景仙君曾来找过我,说是东皇太一早在几万年前便发觉自身法力的流失,只是那时一直寻不到是什么原因,妖魔两族联手一战想让我看看能不能跟天庭述情改换别的天将前去。去无量山救你之前,东皇太一来找过老夫,说她既为战神就没有临阵逃脱将责任托与别人一说,更何况是被困在东皇钟下的你,她必然是要去救的。而这几万年的法力流失她近日总算是找到原因,乃是昔日心中恶念做化出的妖态,承了她一半的法力修为遁入妖界,若此妖成形必将为祸四界。”

玄翎面色青白:“所以…老师的意思是说,我寻到的是她心中恶念生出的妖态?”

老君摇头道:“不尽然。”

玄翎道:“求老师明示!”

老君道:“东皇太一如何会附着于桃花之上,若你能参透其中机缘,或许可确定这是其本人亦或是昔日其心中恶念所生出的妖类。”看着沉默不语的玄翎半晌又道:“为师问你,若此人真是东皇太一恶念豢出的妖类,将来必将为祸四界,你要如何处置?”

玄翎心惊肉跳地抬起头看了老君一眼:“老师是要我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吗?”

老君将茶杯再次填满道:“这不是我的意思,当日东皇太一来寻我的时候,便与我道你的性子太烈,只怕是不肯下这个手,便托我留意四界中,一旦有与她相似之人定要格杀勿论,万不可心软。”

“格杀勿论?”玄翎不可思议地笑了一声,眼眶泛红颤抖着端起杯子下想喝一口茶来掩饰自己快要失控的情绪,却不想抖得太厉害将茶水洒了一身,厉声道:“她怎么可以这样狠绝!”

老君道:“老夫也不主张如此,将此事转述给你。如今这桃花身上附着的到底是东皇太一本人还是她的恶念,便有你来分辨。”

若说东皇太一与桃花谷中的桃花有什么机缘,玄翎只记得曾经她来妖界降伏一只作恶多端的犬妖之时曾任性地与东皇太一在一片桃林中有过一些争端,却不知算不算的上机缘。

玄翎心中苦涩,原本一腔欢喜被一丝不剩的冻结,站起来时有些不稳的踉跄了两步,与老君道了声失礼便一路从离恨天跌跌撞撞地回到无望海上的此生山巅,隔着远远地看着睡在花丛里的初息心中一阵绞痛。她不信如此纯良的初息会是恶念化成的妖身,只是近乡情怯般的,不敢跨过无望海到她身边去。

陷入梦境的初息睡的不太踏实,睡饱了的重洺从罩子里爬出来,从耳朵尖到尾巴梢都抻了一遍,小跑着凑到初息的脸边,舔了舔,突然警觉地抬起头朝着空气中嗅了嗅。只见眼前平静的水面之上突然旋起一个漩涡,以极快地速度扩大成一个水洞,未等她把初息从睡梦中摇醒,整个环岛都朝着水洞中飘了过去。

水洞就在环岛边形成,速度快到连眨眼的功夫都没有。掉入洞口的瞬间,从山顶上直飞而来的玄翎抓了初息的手想将她从水洞中拉起,却不想这水洞的吸力极大,连她一并被吸了进去。

三人被倒翻过来的环岛抖了下去,水洞缩小恢复平静,片刻过后,环岛从水面上翻了过来静静地飘在无望海上。?

?

☆、第66章到新的地方逃

快速下坠的过程中,初息醒过来发现自己被玄翎抱在怀里,耳边是呼呼吹过的风声,重洺趴在自己胸口耳朵和尾巴全都吓得飞起。玄翎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眼角微红看起来像是哭过的。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着玄翎这副模样,初息心里一软抬手蹭了蹭她的脸,风声太大不得不以丹田之气喊道:“你怎么了啊!”

玄翎从沉思中回神,低头看着满目关心的初息,整颗心如在温水中被浸软,笑着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将她往怀中抱紧了些,用袖袍遮了遮呼呼吹来的罡风。

初息被玄翎抱着向下坠了许久,落地之时终于从一片茫茫中看清,她们所在之处乃是一个挂着水帘的寒冷石洞,石洞四壁之上都是被冻住的冰花与冰柱。

水帘从她们掉落的海口而来却不被这石洞的寒气冻住,静幽幽地滑入石洞中心的约丈宽的石缝内,通往何处不得而知。

说来奇怪,这无望海的下面竟然会有这样一处极寒之地,而海底在头顶上形成一个圆形洞顶,偶有游鱼从中游过,对着洞口略好奇地徘徊一番似是感知到莫名的危险又快速地游开。

此处景观盛大而奇特,惊叹过后,初息发现自己还被玄翎抱在怀里,红着一张脸从她怀中蹭蹭挪挪出来,躲到一边,视线十分尴尬地绕开玄翎四处扫着。看到角落里一块被寒霜覆盖的石碑后,噫了一声走过去将寒霜用手拂开,看见四个年代久远的刻字:万泉国界。

“万泉国?”这名字很熟悉,初息愣了一下,想起似乎是有听说过这万泉国。依稀记得妖书上如是说,约莫几万年前,妖界北边疆土曾都是万泉国寒冰人鱼的国土。

当时的北疆物产之丰、富极一时,万泉国的国都建在一道地势天然险峻的峭壁之下,峡谷之内有数以万计的泉水,寒冰人鱼初生与谷内寒泉之中,而后依仗自己生来就能操控这峡谷中所有泉水的能力统治了此地生灵后,一举将国土扩建到峡谷之外的整个北疆。

妖书之上记载万泉国之事无尽详细,且略带谜之八卦。妖书曰,国都之内繁荣昌盛,街道之上随处可见修葺精致的屋宇楼阁,皇城前的铜台之上雕着百只栩栩如生的雀鸟与腊梅,两派的威严柱高耸入云。护城河的碧色上浮着十数双鸳鸯,画舫之上舞娘歌姬千娇百媚风情万种,沿街妖商的叫卖之声不绝于耳。路旁遍植金桂树与茉莉花儿,入夏之时满城飘香。

万泉国的皇城生活的大多是山谷中它族的黎民百姓,安于人鱼一族的统治倒也过得安乐。只是好景不长,万泉国的太子殿下在正月初一的阖宫夜宴里对宫中一名乐师生出了情愫,原本一段风花雪月的妙事,坏就坏在这后宫中的女子皆为国主的女人,太子这段情别成了不伦之情。

原本这太子殿下只是每日夜里让自己的内侍给这乐师递一些酸词情诗,什么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之类的。那乐师当着内侍的面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太子不死心乐师烧多少,他便抄多少诗句送去。若是单就是太子单恋也闹不出什么祸事,偏生这乐师也是个有情怀的,时间长了便有些感动,终有一日忍不住提笔在自己的绢帕上回诗两行,委婉表达生不逢时之憾。太子看完那叫一个捶胸顿足扼腕叹息,将绢帕贴身收好后又着自己的内侍送了只五彩羽毛的鹦鹉给了乐师用来平日解闷。乐师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太值钱的,就只有这幅尚还清白的身躯,便在太子来探望她的第七个夜里交予了他。

原本二人还顾忌着国主,只在夜里私会。后来日子长了,便越发大胆地青天白日里也在房中厮混起来,一些个混不要脸的情话都被这五彩鹦鹉给学了去。日子一指转到五月初五,太子被国主指派到北疆的荒瘠沼泽去收服一只角犀。太子领命前去在沼泽中与角犀混战了三日终于将其驯服。归来之后国主设宴为太子庆功之时,二皇子之母提了句乐师房里的鹦鹉好学人话十分逗趣,引了国主好奇便叫人将那鹦鹉取来。乐师的脸色一白,手上月琴断了根弦,抖如筛糠。太子起身劝到国主说鹦鹉粗鄙上不得台面,恐怕惊了国主与国后。

国主趁着酒兴自然笑着说无妨,内侍官将那鹦鹉拎到殿前时,那鹦鹉一见太子便抖开翅膀叫着:可人儿,可人儿,让本太子好好亲一亲,等我即位后一定封你为国后。

此言一出,莫说太子与乐师脸色全无血色,国主一张老脸也是满面冰霜。

本是关起门来老子教训儿子一顿便能了却的私事,生生被闹到了厅堂之上。国主自然拉不下脸面,加上二皇子之母喋喋不休地煽风点火,震怒之下乐师与五彩鹦鹉被当庭处死,而太子被剥掉服制身陷囹圄。二皇子被提为太子之后没多久,老国主便因病而逝,新国主登位之后首要地便是进到关押废太子的水牢之中,将废太子的惨状欣赏一番过后便将其送上断头台。

行刑当日,被抽掉妖丹的废太子心有不甘,因恨生出血泪来,诅咒新国主必将拥有比他惨烈百倍的下场。斩首官手起刀落,整个北疆风云色变,不出半年的光景,妖界尊主谢琅邪引领妖军横扫北疆实行一同妖界的大计,万泉力不足节节败退到万泉谷之内拒不受降。数万妖军围住谷口,对峙到第三日上午,突然下起暴雨。暴雨不停歇地吓了整整十日,引得山洪暴发将整个万泉谷给淹在泥水之下,峭壁也被洪水冲塌,碎石落尽谷内将万泉谷给填成平地。

自此之后,万泉国便消失在妖界之中,曾有人云那是死去的废太子所留下的诅咒造成了万泉国的消亡。但亦有人曾在某地见过重建的万泉国,只是万泉国与寒冰人鱼一族如今究竟在何处却从未有人知晓。传闻之中,说万泉国内藏有妖界至宝之一的封天印,得封天印者可拥有翻天覆地之能,所以几万年来寻找万泉国的人从未停止,却不想这万泉国却藏匿在无望海之下。

初息四处打量了一番,看见过了水帘之后的石洞深处有一条幽暗的密道,通道之内能瞧见一点蓝色火光。她回头看了玄翎一眼,问道:“我们要过去看看吗?”

玄翎看了看头顶的无望海又看了看那边的密道,抬手捻出一簇火苗往无望海扬去,火苗贴在水面之上来回蠕动却无法穿透。她将火苗唤回后熄灭,道:“原路无法返回,只能去探究一番。”

重洺从初息身上跳了下来化出人形,朝着洞口的方向嗅了嗅,圆溜溜的眼睛突然亮起来对着初息道:“闻起来有些像你给我做的小鱼干!”

初息:“你是狗吗?”

重洺不高兴地竖起尾巴,刚想要说自己的鼻子可比蠢狗要灵得多,脚下一空被玄翎提着后领个拎了起来。下身悬空的感觉让重洺很是不适,耳朵一抿变回猫的样子转身缩进初息的怀里。无论如何,舒舒服服地贴着娘亲软软的身体可比被看起来让人怕怕的神君拎着衣领要强太多。

“走。”玄翎轻语一声,未等初息回神便将她和重洺一块儿抱起。

初息惊呼一声,身体轻盈地跟随玄翎浮在空中。

初息原本是不想总被玄翎这样抱来抱去,但水帘落下的深缝太宽她掠不过去,只能任由玄翎这样抱着一路飞近洞口。

初息抗议:“我自己会走!”

玄翎轻描淡写一句:“若是这洞里有什么危险,我抱着你直接跑要省事许多。”便把她给堵死。也是,和玄翎的神力比起来,什么也不会的自己多半是个负担。尽管回过头来想想,觉得依照玄翎这个性子脾气,真遇到蛟龙之类的也该是蛟龙逃跑吧?

站在洞口前面对她们的是一条密道,两面墙上拴着火把,十步一个蓝色火把照亮整个密道。远远地能瞧见密道尽头像是一个石室,有漏水的滴答声缓缓穿过密道传来,走近之后发觉石室中修着一个异常深的水池,满得要溢出来的水中沉着一只石笼。

初息从玄翎的怀里落地,小心翼翼地走近石笼。玄翎并未阻止她,而是凝了神力在手腕上,准备随时召唤出苍穹。

水池里的水浑浊,散发出一阵阵的腥臭味。石笼落在水池正中,一个人鱼少女披头散发地被囚在这石笼之中。她长发干枯,上身,腰间栓着一圈厚厚的铁环,铁环石笼壁之间有一条极粗的锁链。少女蓝色鱼尾上遍布狰狞的伤痕,看起来像是被施暴鞭打,也或许是她冲撞石笼所造成。有些伤口年代久远未经救治已成瘢痕,有些则是新添的可见新鲜血肉。

她就像是具发臭的尸体。

初息的脚步声很轻,待她走到离水池还有三步远的距离时,那具尸体忽然动了,抬起头瞧过来。人鱼少女本来空洞的双眼在看见玄翎与初息后,突然迸出光彩,鱼尾一甩推着石笼游到水面之上,嘶哑的声音朝着两人喊道:“救救我——救命——!”

☆、第67章救个人再逃

满月西沉之时,湖面之上升起白色雾气。

一叶扁舟缓行至湖水深处,虽不用摇楫,船首破开水面之时的水声在日光尚未升起的静谧清晨十分清晰。船上立有三人远远望去隔着白色雾霭只瞧得出三个模糊轮廓,便是当时簋市中万泉国的四公主百里青云和她的侍女玲花,以及被她请来芙蓉阁主西镜。

那日百里青云带着玲花一路追着西镜到了簋市郊林当中,被她手下的两名妖仆以剑抵在颈前,慌忙表明来以后,西镜饶有兴味地将主仆二人打量一番,挥手撤了妖仆的防卫笑道:“寒冰人鱼?最早有耳闻却一直未得见,果然生得晶莹剔透,若是现出鱼尾来当比她们狐族更有趣味。这么好的品相若是在我芙蓉阁里为花娘,不知得引多少人踏平不周山的山路呢。”

她这样放浪之言却没交百里青云恼怒,跟玲花那里要来一袋子夜明珠在手上抛了抛,笑得心无城府:“虽然我在万泉国里是个不得宠的公主,得看人脸色度日过得憋屈了点,但起码还有宫仆侍女伺候,吃穿无忧。若我跟你去做花娘,且不说那事儿我做不来,若教我族人知晓,我那脾气暴烈的父皇第一个就得将我剥皮抽筋挫骨扬灰,免得辱没了祖宗世德。”

西镜掩嘴笑了一声,她不过随口一说,对方竟当了真,觉得着人鱼族的四公主很是有趣,撩了撩发角,向着她走近几步:“我不过一句玩笑,若真要了你做我阁中花娘,只怕是我芙蓉阁里又要迎来第二轮风波。”她拿过百里青云手里的夜明珠掂了掂,笑道:“这一袋子夜明珠价值不菲,却不知你想要换哪一个宝贝?”

百里青云皱眉思索了一番:“具体什么宝贝我没有详细的打算,大约就是瞧着气派一些,昂贵一些,风雅一些,最好是天上地下难能一见的宝物。”

西镜挑起眉,一脸生意人的情态看着她:“气派一些?昂贵一些?风雅一些?还要天上地下难能一见?”沉吟一番才道:“有倒是有,我赏物阁中宝物不计其数,论风雅有能奏出四界幻景的雉怀琴,此物却考究演奏之人的技艺;若论昂贵则有以黄金白玉打造的园子,稀罕处是可缩至手掌大小,如一个摆件,全然放开大至百亩,内里物什仆役一应俱全,庭院之内还有奇兽珍禽可以赏玩,此物虽有些庸俗但气派昂贵定然无与伦比。”

百里青云听摆摆手道:“不行不行,我的一位姐姐和一位妹妹年年都是此类贺礼,我若送那琴或是那黄金白玉的园子一来得不到父皇的青眼,二来还会被我那两位姐妹拿来取消我与母妃。”

西镜眄了百里青云一眼:“若论及难能一见的稀罕物,我阁中还有一支昔日佛祖座下沦落成妖时的上仙所持有的画笔。这支笔可画尽世间万物,任何被画之人之物都可从画中脱出成为实体,而最妙的是可以撒墨成兵。”

见百里青云脸上浮出一丝欣然,西镜以食指勾起那袋子夜明珠道:“雉怀琴和金玉园你这袋子夜明珠我或许还可换给你,但那只画笔,这四界中也仅此一支而已。莫说这一袋子夜明珠,你就是拉上一车过来,也是不够的。”

“金银珠宝并不算问题,我虽然并不富裕,但我母妃昔年受宠之时也得了些赏赐,你开个价钱我听听,若是尚可我尽力满足便是。不过……”百里青云搓着手有些挣扎于公主的面子与里子之间,在簋市中饿了三日肚子她深谙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道理。虽说此次出来是为了在父皇面前长点脸,好让母妃跟她在宫里的日子好过点,最重要是能避过嫁给朝中宰相痴儿的厄运,让她两位向来看她不顺眼的姐妹们的奸计不能得逞。只是母妃昔年受宠时间太短,所得的赏赐也不算多,若西镜狮子大张口她也是拿不出的。便小声地在西镜耳畔道:“我每年的俸饷确实不多,还请阁主大人高抬贵手。”

西镜似是为难地:“若是寻常之物,我送你也没什么。只是这画笔确实罕有,若要交换得拿你们族里最好的东西来换。我早就听闻万泉国昔日尚未沉没于万泉谷时,有一枚妖界至宝封天印存于万丈冰泉深处?不知此时还在不在?”

“封天印?”百里青云有些讶然,唔了一声后点头道:“你说的那个物件有是有,但也算不得是我们万泉国的宝物,据我少时读史书是有记载说着封天印早在我们寒冰人鱼出世时便被封印于冰泉深处的一块玄冰之内。十几万年来,我们也曾试图想要将此宝物从玄冰取出,只是这封印设的巧妙实难破解。昔年万泉谷内,也曾有不少修为甚高的妖类想来此寻那封天印,结果耗尽半身修为也只是徒劳一场。说起来,那时的谢琅邪也是为寻封天印而来,却不想累得我们全族被困于地下。你若想要这封天印,我可以带你回万泉国去取,至于取得来还是取不来便要看你的本事了。”

西镜爽朗一笑应道:“好!我需先回不周山去将画笔取来,三日后寅时我在此地等你。”

百里青云亦点头道:“一言为定,三日后此地再见。”转身要走之时想起一些事有回头嘱咐道:“若要随我去万泉国,便不能带这些侍从,只你一人前来。”

团子头小妖横眉道:“不行!阁主万金之躯怎可孤身一人前往万泉国?若是”

西镜冷眼一瞥,团子头立刻噤声,只是面上还有些不甘。西镜抬头看着百里青云道:“自然是我一人前来,青云公主尽可放心。”

如此,三日后,百里青云带着侍女与西镜汇合后,先亲试了这画笔的妙处。

画笔不需沾墨随意在一棵断了的柳木之上画了一只松树出来,随着笔锋游走,墨尽之处开始亮起小小银光,松鼠便活了起来,跳上一旁的樟树上,跑走了。

百里青云满意地一笑,便带着西镜往万泉国入口而去。

西镜没想到,当年盛极一时的万泉国竟然藏匿在这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的小湖泊中,晨光初现,夜色辗转向西而退,泛白天际乍然被染做一片金红之色,立在船头的百里青云抬手在湖面上掀起一阵风,风将湖水带出浪头高高拱起在小船之上,湖水瞬间被抽干露出底部沙床,薄薄一层湖水覆在其表,船以不能前行,三人下来步行道浪涛之下的一小块石墩处,石墩之上刻着神秘图案,看起来像是个机关。

百里青云将手指用匕首割破,血滴流入图案的凹槽之内,当所有凹槽被她的血填满时石墩陷入到沙床之内,眼前的竖起的水面之上开启一道门,万泉国的景色跃入眼前。

西镜看着入口绽出一个笑容,当她随着百里青云进入万泉国之内的同时——

万泉国彼端的石室之内,初息被石笼中关押的人鱼少女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欢住,抬头之时听见:

“救救我——救命!”少女刚喊出这一句话,便被池底巨大的吸力给拉扯住,狠狠地拽了回去。石笼撞到池底时发出巨大响声,池底有电光闪个不停,与少女的惨叫声一起在石室中回档,想来是有什么人施的恶毒术法,令这人鱼少女每每从池底探到水面时便要遭受电击之刑,鱼尾上面的伤口大约也是来源于此。

不知者那少女究竟得罪了何人,竟要在此受这种酷刑的折磨。

整个池子里的水被这一翻动静弄的溢出了不少,当电闪平息后,初息想要看看那人鱼少女如何之时被玄翎一把拉了回来,头顶之上想起她的声音:“还要管闲事?怎么总不长记性。”

初息有些不满地从玄翎怀里挣脱出来辩解道:“我只是觉得她有些可怜,却不是怜悯之情泛滥。若她是被人所害,我们见而不救岂非有损阴德?可我也不会忘了碟依、幼露之流,再落入那种卑鄙无耻小人的圈套。”

玄翎目光向着池内徐徐一扫,道:“那你打算如何?”

初息沉吟一番道:“这石笼大约是施了什么术法,或许可以解开这术法让她免受电击的苦刑,此后她是生是死便看她自己的命数了。”

她话音才落,玄翎手中不知何时握了苍穹,朝着池水一捅将石笼挑起的瞬间把锁链给破开,枪头一扫,石笼落在石室的地面之上,应声散开。初息目瞪口呆的看了玄翎一眼,后者收起苍穹后道:“解开这术法实在麻烦,若这是个恶妖,我便将她杀了就是。横竖你在我身边,我不会让你有一丝危险。”

初息的心猛跳了两下,脸上热度攀升,最近这玄翎怎么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都叫人忍不住要往些旁的地方去想。她好不容易才收敛的心思又要按耐不住地往外冒出来,赶紧用力摇了摇头把那些欢喜之情从心里甩出去,万不可将此当做玄翎对自已有意的念头——一切只不过因为炽元丹,嗯,炽元丹……

☆、第68章肉麻一下再逃

人鱼少女从石笼里解脱的瞬间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惊慌失措地想要找地方匿藏。许是在池底困了太久,少女像是有些不能适应没有水的地面,鱼尾难以行走,只能用爬的往角落里躲。地上被拖出一条水痕,地面上的砂砾磨到伤口渗出更多血液,少女像是感觉不到疼,一味地将自己缩进石室角落里的一个石台下面躲藏着。

重洺跳到少女面前,耳朵抖了抖变出人形来,略有不满地嘟着嘴一手叉腰一手伸出白白胖胖的手指指着人鱼道:“你这小妖怎么如此不知礼,我们好心救你出来怎连句谢也没有?”

少女赤身露体,枯草一样的长发贴在身躯上,双眼被恐惧写满,颤抖着往石台下面有缩了缩,十分畏惧地看着重洺,疯疯癫癫地重复着:“不要打我、不要打我、不要……”

“原来是个傻的。”重洺扭头对着初息道:“娘亲,这人鱼神智瞧着有些混乱,大约是被困傻了。”

“嗯?”初息被重洺这一唤从方才的思绪里脱离出来,视线不经意地对上玄翎的满目温柔,心里叹了一声,能被玄翎这样一直注目的人该是何等的幸运。心里忍不住地酸了一酸之后,下意识地往重洺那里挪了两步,离着玄翎远一些,免得这人总是扰乱自己心神。

重洺扑到初息的腿上,仰起脸来问道:“娘亲要怎么处置这人鱼呢?”

初息看着瑟瑟发抖的少女,虽然觉得可怜,只是自己能力有限帮不了她什么。更何况此前她每每好心地帮助别人时,到头来总会被反咬一口,便揉着重洺脑袋上毛茸茸的耳朵道:“不用我们处置,她自然有自己的命数,我们也只帮她到这里。当务之急还是应该找找出路在哪里,不知这是否就是万泉国境内……”犹豫了一番回头望向玄翎,问道:“神君大人一向见多识广,不知可有什么头绪?”

玄翎听她的称呼从“玄翎”变回了“神君”,淡淡地扫了石室一眼,道:“此处是万泉国无疑,而这石室应是什么人所造的密室,想要出去的话有两个方案。一个比较稍微复杂点儿,一个相对来说就简单许多。”

初息想想方才玄翎一枪挑断石笼的行径,觉得还是复杂的好一些,便问:“复杂是怎么个复杂法?”

玄翎瞧着她道:“但凡密室总有些个机关暗道,只是不知这石室的暗道是以什么样的术法加持,想要解除得需要花费一番功夫才可。”

重洺抱着初息的腿,探出脑袋来看着玄翎问道:“那简单的法子呢?”

玄翎一笑,道:“那就省事许多,苍穹一击,便可造出一条宽敞大道。”

初息扶额:“果然……”

重洺甩甩尾巴道:“简单又粗暴,玄翎最厉害了。”

玄翎看了眼缩在角落里的少女,暗忖片刻道:“或许还有个法子。”她走到石台前蹲了下来,看着少女道:“这人鱼应是万泉国王室中人,只是不知为何被囚禁于此。”说着指尖凝起一丝银线投入少女眉心处,少女双眼瞬间失神直愣愣地看着前方,片刻之后玄翎将银线从少女的眉心处牵引出来,放入方才困住少女的池水中。一些混乱幻像呈现出来,只是少女神智太过于混乱,水面上的幻像也七零八落琐碎不堪。但却能从许多的被池底电击折磨的画面中知晓,这少女被困在此地的时间不短。

初息忍不住惊叹这术法的玄妙,与重洺一起凑到池边,问道:“你如何知道这人鱼是王室中人?”

“妖书中有记载,万泉国的寒冰人鱼里,唯蓝尾最为尊贵,次等人鱼皆为青尾。玄翎伸手将一些无用的幻像快速地拨开,在一堆惊恐的画面中找到一抹少女被关押进来时的一小段幻像。虽然幻像中的少女奄奄一息,也能从模糊地幻像中看到一个身着鸦青色长袍男子的背影。男子的手在石室的墙壁上轻轻一抹,地面上开出一个入口。

“就是此处了。”玄翎将幻像散去后,走到西面的石墙面前,果然看见墙面之上刻有一些图腾,凝聚出法力在掌中,学着幻像中男子做所的那样在墙面上顺着那些图腾轻轻抹了过去,等了一会儿,入口却没有打开。

“这上面似是有血迹?”初息凑上去看了一眼墙面上的图腾,凹槽之处上有些斑驳的锈色,看起来像是干了许久的血迹。

“血迹?”玄翎用手指在凹槽上抹了一下,放到鼻下果然嗅到一些血腥之气。低声笑道:“血引咒?想不到这小小人鱼之国竟然也有此秘术,也难怪能从当日的灭顶之灾中遁逃到此处。此法须的制咒之人的生血才能启封,我们只能走第二条路了。”

初息还没反应过来玄翎所言问了句什么,下一刻传出轰隆一声巨响,重洺迅速抱住初息的脑袋,快速将一对猫耳压下来,眨巴眨巴琥珀色的大眼睛往前看去。只见地面上入口的地方被玄翎用神力给劈了开,露出隐藏在下面的石阶。

人鱼少女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到,凄厉地尖叫起来。人鱼的叫声有迷惑人心之效,初息与重洺的的修为尚低,只一瞬便生出了幻觉,仿佛置身在昔日桃花谷中,重洺喵啊一声飞扑下来,在桃林中奔跑跳跃打着滚儿。初息将收集好的桃花清洗干净晾晒起来,从水缸里捞出养了好几日的肥鱼红烧了,再炒两个小菜把酒热好后,一回头被突然出现的玄翎抱了个瓷实,刚娇嗔了一句便被玄翎吻的透不过气来,心里和脑袋里都有些晕乎乎的,有些如梦似幻。

正吻得难舍难离之际,初息睁开眼睛的瞬间此前的玄翎变成一颗满是腐肉的鱼头,黄绿色脓浆河一双鱼眼泛出灰白的颜色死死地瞪着她,初息被恶心的吐个不停,恨不能连嘴带舌头全都一并割了去。

玄翎:“……”

初息呕吐不止,玄翎手起刀落一掌将少女砍晕,幻术消弭,在地上露着软绵绵白毛肚子的打滚的重洺突然停住动作:“呃?”了一声,玄翎上前,无奈地揪起她的后颈,抛到初息身边。

初息方才好了一些,生出一身冷汗来,心有余悸地看了玄翎一眼胃里还有些按耐不住的翻涌,虚弱地道:“我们快些离开这里吧,这石室实在是有些阴冷渗人。”

“等等。”玄翎将自己的罩衣脱了下来给初息套上:“密道之内阴气过重,我这件罩衣虽然看着轻薄,却能低于阴寒之气。”

初息愣愣地抬头看着她:“那你呢?”

玄翎道:“你忘了我是善火的凤凰了吗?从来都只有阴寒之气畏惧我,所以你无须担忧。”

初息将玄翎的罩衫裹紧,上面有淡淡的熏香的味道,低头看着罩衫上绣的祥云图案:“我只是担忧欠你太多。”声音弱得似是呢喃。

玄翎问道:“什么?”

初息吸了吸鼻子,招手唤重洺过来,道:“我说赶紧离开这里为上策。”见玄翎将昏死一旁的人鱼施以傀儡之术带着一并走,奇道:“你要带着她?”

玄翎道:“这人鱼说不准之后会有些用,所以先带着。”

初息想起之前她想要救一救这人鱼时玄翎略带调侃的口吻,还觉得大约自己还是有些多管闲事了,这会儿她倒是管起这人鱼的闲事来了。

人鱼一族向来貌美,虽说这有些疯癫的人鱼满身伤痕十分狼狈凄惨,却也可见其五官清丽……初息试探地问道:“之前你不是说我不长记性?我还忧心我托你放了这人鱼会不会太过于麻烦,又会不会再生出什么事端来令你我再陷入险境。”

玄翎带着不可察觉的笑意看了她一眼,道:“若我不在你身边,遇上这种事,你自然该是离得远些。若是我在这里,你可以全然不用顾虑其他,也不用担忧是否会麻烦我。还是说,你不想这人鱼跟着咱们,如果这样,我将她留在这里便是。”

见她要解开人鱼的束缚,初息喊了声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这样说显得我像个脑痴。”

玄翎表情紧了紧,认真地说道:“你是脑痴和我说了什么无关。”

初息:“……”竟无言以对。

玄翎展开笑意道:“你尽可以想想好事。”

初息表情凝重地看了她一眼,沮丧道:“好事是说……就算我是个脑痴也是个有后盾的脑痴吗?”

玄翎的目光在初息有些失落的眉眼中徘徊,忽地心中一紧。——东皇太一也曾有过片刻的失意之态,起初完全想不到初息和东皇太一有何关联,因为她们从外貌到个性全然不相似。不知是不是知道真相后的自我暗示,这一刻竟觉得这张稚嫩的脸和逝去的恋人重合在一起,幻作一人。

“如今这桃花身上附着的到底是东皇太一本人还是她的恶念,有你来分辨。”

老君的话犹在耳边,玄翎望着爱人年幼的模样,忍不住将她抱入怀中。

“玄……翎?”初息感觉到这个拥抱的力度在加持,整个人像要被她揉入身体之内,无法呼吸。

就算是恶念,也是你的一部分:“是的,我是你的后盾,护你一世周全。”

☆、第69章炫个富再逃

密道内融不进一丝光照,却有细微的风穿过,带着刺鼻的霉味儿。

玄翎用火焰捏了个小凤凰在前面探路顺便照明,推着□□控的人鱼少女走在最前面。一手牵了初息紧紧拉在自己身边,重洺在最后扯着初息的裙摆跟着。

这密道不知封闭了多久,墙壁之上生满蕨藓,蜿蜿蜒蜒像是墙面上长出的血管青筋,火凤凰飞过之后那些蕨藓纷纷枯死从墙面上剥落。密道尽头处是一个石门,与此前石室中一样,石门之上也刻着血引咒的符文。玄翎以苍穹锋利的枪头刺进石门的缝隙处,硬生生地以神力将石门推开可供人错身进入的一道缝隙。

石门后面是一百多阶的楼梯,虽然依旧不见光亮,却已能听见有人声从她们头顶传来。

有些稚嫩的少女声虽然刻意压低了嗓音却因为离得太近听到十分清晰:“你听说了吗?四公主这次带了条巴蛇回来。”

年纪稍大些的女声听起来比较沉稳:“青云殿下平日里看着就不太聪明,这一次还带了外人回来。只怕是这次寿宴之上,就得被下嫁去丞相府了。”

少女声像是不同意年纪稍大的女声,稍稍提高了嗓门:“哪里是下嫁啊,陛下本来就不宠四公主,丞相府里的那个傻子虽然是傻的,但确是独苗,若是四公主生个儿子出来,那将来整个丞相府理还不都是她说了算?”

年纪稍大的女声里含了丝调侃:“照你这么说,青云殿下嫁过去还是享福了?你怎么不嫁过去啊!”

少女声急切地:“小贱人!瞎说什么呢!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页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翻下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