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皙清瘦的脸上泪痕斑驳,喉头还不停哽咽着。 魏璋上次见她这般狼狈模样还是在三年前,湖边捡到她那次。 后来在四方小院里,她渐渐沉稳了,也不哭了。 所以,魏璋都快忘了她还有这般失控的模样。 奇怪的是,这一次魏璋并未觉得厌烦和吵闹。 反而,心中的焦灼被她紧紧相依的体温熨平了。 他本能地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薛兰漪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战栗渐歇,只是手还圈着魏璋不放。 暴雨仍连绵不断。 魏璋将人打横抱起回了崇安堂,一边示意青阳:“请吴太医。” 魏璋能感觉到薛兰漪此时的状态确实不像演戏。 但也不能偏听苏茵一面之词,必须要找相熟的太医确诊一二,有病看病,没病也得瞧瞧是不是又演上西湖泪了。 一盏茶的功夫后,吴太医带着几个得意门生赶到了崇安堂。 彼时,薛兰漪在树洞里经历了三个时辰漫长的折磨,精神绷不住,浑浑噩噩睡过去了。 柳婆婆给她简单擦了身。 魏璋则坐在床榻边沿,若有所思望着一直喃喃自语的薛兰漪。 看她时而笑,时而哭,时而在半空中胡乱抓着什么。 “这是作甚?” 这问题难为了吴太医。 吴太医虽经验丰富,远远瞧着心里已基本断定薛兰漪这是癔症发作。 可谁又能知道一个精神失常的人想什么? “下官需为姑娘审瞳神,以查五藏之候。” 魏璋“嗯”了一声,略微坐远些,示意太医上前。 吴太医则示意其余同僚一并跟上。 京城上下皆知,魏大人齿及二五,尚未娶妻,唯有一外室相伴多年。 吴太医自然不敢怠慢,与人轻手轻脚靠近。 可还未触及到薛兰漪,昏睡中的人立刻睁开了眼,见一群男子围着自己,登时瞳孔一缩,抓起枕头朝吴夫人扔去。 吴大夫连连后退,薛兰漪弹坐起身,胡乱抓起手边的东西不依不饶地往几个太医身上扔。 发髻松散开,凌乱的头发耷拉在脸上,疯妇一般不成体统。 “莫要浑闹。”魏璋面色一肃。 一只药瓶迎面砸向他。 魏璋何曾预料被一个女人打? 没有防备,脸上猝不及防被砸出一片淤青。 众人又何曾想过高居云端的魏大人被当众打了脸? 在场所有人倒抽了口凉气,纷纷屏息垂头。 屋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唯有薛兰漪浑然不知,仍不停地朝魏璋身上扔枕头扔衣服扔发簪,扔得床榻附近一片狼藉。 世子是最看重规矩体统的,眼见惹出大事,柳婆婆赶紧上前圈住薛兰漪,“姑娘别怕,奴婢在,奴婢在呢。” 薛兰漪拼命挣脱柳婆婆,还要继续扔。 “世子,还请多点几盏灯,另外让大夫和外间的小子们先退出去罢。”柳婆婆只得向魏璋求助。 言语之间是要男子全部退开。 魏璋隐约意识到什么,抬手示意青阳。 多枝烛台上的蜡烛全部被点燃,男人们也都远离了房间,薛兰漪慌乱的神情才镇定些。 可她仍缩着肩膀,不停地挠脖颈,挠脸侧,白皙无暇的肌肤上顿生几道红痕。 魏璋握住了她的细腕。 太过强势的气息吓得薛兰漪娇躯轻颤。 柳婆婆抚着姑娘的后背,给她顺气,“世子勿怪,奴婢自打跟在姑娘身边起姑娘就是这般,可能、可能是……在青楼里被吓着了。” 显然,教司坊里有男人觊觎过她,挠脸颊和脖颈是为了保住清白。 魏璋虎口稍松,沉吟片刻,语气软了些:“病总得看。” 是啊,姑娘这次癔症发作比从前都严重,拖不得。 柳婆婆看了眼还在她怀中挣扎的姑娘,“要不世子抱着姑娘吧,许能好些。” 魏璋恨不得折了她那只会打人会挠人的手。 薛兰漪却似听懂了柳嬷嬷的话,突然眉开眼笑,朝魏璋张开臂膀要抱抱。 “……” 魏璋叹了口气,将她拖进怀中,抱坐在腿上,见她神色又清醒了些,吩咐外面:“请吴太医隔帘诊脉。” 柳婆婆将帐幔放下,外面陆陆续续的脚步声再度靠近。 薛兰漪犹如受惊的兔儿往魏璋怀里缩了缩,躲在他的臂弯后警觉地左右观察。 从魏璋角度俯视下去,只见姑娘湿漉漉的眼睛打转,右手还紧紧抱着他送她的小兔子。 魏璋颇为无奈将她往怀里拢了拢,又把她的小兔子换到了左手上,拉着她的右手递出了帐幔。 众太医上前切脉,“姨娘肝气郁结,气虚血虚,观其行止是为癔症,看样子起码三年以上。 ', ' ')(' 盖因姨娘心志坚韧,平日才未完全行为失状,t此番受了大的刺激,病症显化了。” 太医之言真与阿茵所述全然一致。 隔着帐幔的魏璋目色微澜,“姨娘如何恢复?何时恢复?” “这……尚未可知。” 吴太医话音刚落,一股沉郁之气当头倾覆。 吴太医立刻起身拱手,“癔症乃心病,所谓心病还须心药医,患者最需要的是世子的关爱与呵护。” 这话今日魏璋听得不止一次的。 他一贯洞若观火的眼中浮现一丝虚无,似是没办法参透这句话,亦不觉所谓的虚无缥缈的关爱能当饭吃,当药喝。 他长睫轻颤,话音冷下来:“我无闲暇,可有灵丹妙药?” 太医们面面相觑。 “下官倒是可以开些舒肝的药有助姨娘凝神静气,只是此药不抵病根效用有限。若姨娘心气不舒,长此以往拖下去只怕……” “只怕什么?” “人之心内皆有一根弦,心智再韧也有被压断的一天,届时只怕此生都会疯疯癫癫,无力回天……”太医垂首。 魏璋亦缄默下来。 须臾,抬手挥退了众人,“备药去吧。” “喏!”众人躬身退去。 屋子空寂一片,目之所及皆是静止不动的。 只有怀里的人手时不时在半空中抓着,纤指在他眼前晃一下,又晃一下。 魏璋端坐着,些微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颧骨伤口处触到一片温软。 魏璋回过神。 薛兰漪正轻轻抚摸他的伤口,眼神仍是懵懂的,又带一丝疼惜。 魏璋没好气:“谁砸的?” 薛兰漪摇了摇头。 魏璋被她这娇憨模样折腾得没了脾气,也总不能与神志不清的人计较,便把人放回了榻上。 刚要起身,薛兰漪却又抓住了他的衣襟,嘴里喃喃自语着,不肯放手。 魏璋附耳细听,才听清她含糊不清的话,“桂圆?岭南桂圆?” 已经走到外间的苏茵听得这话,回过头来,恰见帐幔缝隙里薛兰漪一边双手捧着空气,似做捧脸状,一边不停呢喃“喜欢桂圆”,迷蒙的眼神中依稀透着眷恋。 苏茵脚步一顿,心中一个念头闪过。 魏璋立刻察觉到了她,狐疑望向珠帘外的人。 深邃的眼神让人触之生寒,苏茵慌张屈膝:“姨娘四个时辰不曾进食怕是饿了,她最喜岭南桂圆,吃些甜甜的果子补补气力也好。” “桂圆。”薛兰漪似是赞同地对着头顶帐幔痴痴一笑。 魏璋还真听到薛兰漪肚子咕咕叫了两声,遂抬了下手,示意苏茵去办。 过了一会儿,药和桂圆一同送了进来。 薛兰漪照旧昏昏沉沉不许旁人近身,只赖在魏璋怀里。 眼见快到上朝的时辰。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