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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2 / 2)

程亦涵沈重地开口:“最後一位嫌疑人无法到场,我们都知道,那是指挥官军旅生涯的第一位直属长官,海军陆战队的路易斯班长,已经牺牲在海神殿任务中了。”

紫色的闪电划破云层,炸雷滚过,雨下的很大,寒气仿佛透进了会议室。

一片沈默中,投影仪的屏幕居然缓缓下落,所有人都一惊,慕昭白赶快高举双手,以示无辜,吸顶灯闪烁几下就彻底熄灭了,任凭安敏如何飞快地按动开关都再无动静,投影仪发出一片惨白的光芒,屏幕渐渐的,渐渐的,亮了起来。

阴风阵阵。

一个结实挺拔的人影出现在屏幕後,“他”敬礼,清楚地说:“我是江扬中将的第一任班长路易斯,我以自己的名誉担保,虽然海军陆战队规矩苛严,可是没有任何人曾经用私人方式惩罚过指挥官。”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安敏已经吓得脸色煞白,整个身子软倒在程亦涵的怀里,不住地哆嗦。

“当年,江扬中将只有十六岁,如果苛责一个未成年的孩子,上帝都不会原谅我们的,海军陆战队每个队员都挨过武装带,不过其实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军长的长子,只有他自己才以为瞒得很好。所以惩罚会选择无伤害的方式,比如额外的体能训练等等。”路易斯班长愉快地笑了起来,“客观地说,他很拼命,又很聪明,是我带过的最可爱的兵之一。”

说完,他再次向众人敬礼,身影渐渐模糊,随即,便化作一阵飘缈的烟雾,凭空消失。

投影仪暗下去,吸顶灯重新亮起来。在座的所有人都觉得憋闷压抑。林砚臣走到咖啡台附近去煮咖啡,安敏去给他帮忙,凌寒和程亦涵仔细检查著那台投影仪,苏朝宇喝空了一罐啤酒,然後问:“我可不可以抽支烟?”

没有人理他。

苏朝宇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玻璃窗,望著窗外的倾盆大雨发了一阵子呆,到底还是没有点燃夹在指缝的香烟,而是又塞回了口袋。

滚热的咖啡被均匀地注入6只白瓷咖啡杯,配上一碟方糖和6罐鲜牛奶,程亦涵击掌表示会议再次开始,众人便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

“指挥官的责任心很强,我相信无论是什麽原因,他都不是一个会自寻短见的人。”程亦涵灌了几口咖啡,浑身上下都仿佛暖起来了,他接著说,“虽然成长的过程有许多不如意和难以想象的苦楚,可是仍然是个富於情趣的人──比如,他常常利用工作之便,将我的零食全部搜罗干净,甚至还要额外定制。”

苏朝宇看著江扬的照片,目光非常温柔:“你们倒都是兄弟,我一直奇怪,你们怎麽都那麽喜欢零食和点心?”

林砚臣眯著眼睛微笑:“爱好决定习惯,爱看电影的老大,爱看的副官,爱旅行的队长,爱画画的团长,我们几个的爱好,都适合边干边吃零食,跟你不一样──陆战精英赛的各种训练,一定容不得一心二用。”

“能在自己喜欢的食物上体会到满足感,其实是相当幸福的事情。”凌寒接茬,“朝宇,你比我们任何一个人更果决和无所畏惧,但是,也比我们任何人都不知疼惜自己,这点太像江扬,甚至比他更甚。毕竟,我还记得他带我翘班,跑去森林咖啡馆闲坐的往事。正像砚臣说的,那个家夥,有种要命的浪漫感。”

那是首都郊外林间的咖啡店,纯木屋,咖啡都要现磨现制,一杯简单的当日例咖就要等至少半个小时。凌寒记得那天阳光很刺眼,透过了层层叠叠的树叶,落到地面却只剩一个光斑指尖,他敲打桌面,追逐因风动而起跑的光影,微笑。

回忆的气息随著淡淡的讲述一点一滴地感染了所有的人,大雨仍然没有停止的倾向,玻璃窗外,已经是一片茫然的白雾。

慕昭白接到一条短信,於是飞快地跑出去,片刻回来把一摞调查报告摆在桌上说:“综合情报处查找了国内所有民用和军用的航空公司,目前没有找到指挥官的飞行记录。”

程亦涵环视所有人:“像指挥官那样的人,既不会自寻短见,更不会凭空抛下这里的责任和工作,独自离开。”

安敏被打发出去,到楼下军官餐厅给诸位显然要打持久战的大家订晚餐。凌寒又倒了一杯咖啡,小口抿著皱眉:“像他那样的人,难道还会被人绑架不成?”

“周五早晨8点,军部将召开关於本年度各单位总结嘉奖会议,如果指挥官不能出席……”程亦涵站起来,把文件夹啪地拍在桌面上,“……後果十分严重。”

林砚臣沈痛地看了看手表:“还有31个小时,诸位。”

“目前尚未收到任何勒赎的信息,但是,此人的确拥有数额惊人的财富、数量令人瞠目的仇敌,以及更多的追求者。”

“江家是帝国七大家族之首,身为长子的江扬自然拥有惊人的财富,他开酒红色的bw跑车,在很多地方都有私人别墅,如果去度假,就会有管家厨师勤务兵提前入住准备。为人慷慨体贴,嫡系部下们都收到过定制的礼物。比如全手工制作的精工手表,或者新型佩枪,随便一支,都顶得上中将半年的薪水。”

“不仅如此,甚至在方珊珊事件里,他可以随手写出一个足以支付上万盎司黄金售价的中立国账户,而事後证明,那笔钱居然是他的私人账户,报过税,来源与存在都完全合法。”

林砚臣吸了口气,问凌寒:“老大经常中彩票?”

凌寒摇头:“除了苏朝宇以外,连包纸巾都没中过。说来奇怪,江家是豪门望族,族产自然惊人,但江扬不会有权力自由支配,何况他又不是家主,名下的财产应该有限才对。”

“哥哥的财产一向由我负责投资和管理,但税务方面的事情,一向都由亦涵哥哥负责,所以如果出现漏报或者其他问题,请不要问我。”江扬的弟弟江立出现在屏幕里,为了掩饰太过年轻给人带来的不确定感,他戴了一副金边的平光镜,西装革履,看上去十分专业。

“江家的孩子在16岁成人礼之後,会得到一份包含地产、房产、有价证券和部分现金的财产,都是多年家族积累,但数量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惊人。哥哥在继承了这笔财富之後,花了一大半现金买了一辆豪华跑车,并且用到现在,相信诸位都曾经见过。”

江立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能够360度旋转,於是他把它拧到对准镜头的地方,让所有人看屏幕上的照片──都是少年时的贵公子江扬,穿著一丝不苟的晚礼服,携著一位美丽的女伴,站在酒红色的bw旁边。

江立微笑:“这是每天都要上社交版的人,不得不进行的必要的前期投资,传说所有坐过这辆车的美女,都对我哥死心塌地。”

苏朝宇专心致志地看窗外,一副“与我无关”的尴尬表情。

“如诸位所知,他是个非常精於计划而且擅於积累的人,因此之前的零花钱和之後的军饷不是存在银行里就是买点国库券,直到大概五年前。那时候我刚刚赚到了自己的第一个十万块,很想玩点大的,就把哥哥的现金帐户要了过来……”

众人都用同情的目光看著江扬现在的另一半苏朝宇,向来对金钱没有执念、甚至不知道江扬资产状况的苏朝宇尴尬地笑了一下。

江立耸肩:“他不给我,我就会自己拿,所以他总是非常大方,免得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之後,他的资产和我的资产合在一起,一半用来做金融方面的投资,另外一半则用来投资房地产,这些年下来,成就斐然。从前年开始,机缘巧合,开始做古代艺术品方面的生意,收入颇丰。”说著,颇为愤愤地撇了撇嘴,“爸爸还好,老哥和小舅舅对此绝对是一窍不通,尤其是小舅,居然用一对珐琅彩的盖碗喝咖啡,实在是暴殄天物。”

程亦涵点头:“我终於明白他报税单上为什麽会有‘饭店经营收入’、‘销售收入’之类奇怪的项目了。”

慕昭白长叹:“我也想要一个招财猫弟弟,真的。”

江立笑:“哥哥比我要专心得多,在某些领域非常精明,而在其他领域则不肯多费一点脑筋。苏朝宇师兄不要怪他,他不是不愿意将这些事情交代给你,而是他是真的不清楚详情。我不是招财猫弟弟,而是机器猫弟弟,我哥需要什麽都会打给我,我是一站式服务的电话直销。所以他才不关心每年赚了多少钱,又购置了什麽产业。除了倾城风景区那个元帅府别墅,他也没有时间去别的地方度假,实在是无聊得很。”

苏朝宇想起他们一起去过的叶舞山别墅,脸上微微发烧,又觉得难过,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江立摊开双手:“以後显然会有更多的责任和杂务,可能以後会选择相对保守的方式。不过我发现小铭的理财天赋相当不错,而且比我踏实,十分热衷实业的样子,可能再过三五年,我们兄弟俩的财产就会都交给她投资哪。听说我哥不见了,不过我想他一定什麽事情都没有,大家不用太担心。好了,我有点事情要忙,有消息请及时通知我,再见。”他说著,就挂断了通讯。

慕昭白摇头:“我要是绑匪,一定要抓二少爷,老大那款的,怎麽看也不像肉票……”话音未落,已经被程亦涵狠狠戳了一下,其他人刚要说话,门突然被打开了。

秦月朗走了进来,笑著跟他们打招呼:“元帅放心不下,让我过来帮忙。没想到来了就有收获。”说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海蓝色封皮的o,放在桌子上:“江扬的随身笔记,我知道因为保密级别的问题,你们都不方便看。我已经查过了。”

“有什麽发现?”苏朝宇立刻问。

“一切正常,除了失踪前一天的笔记上有一段奇怪的记录。”秦月朗展开笔记本,把那一页展示给所有人。

淡蓝色的纸面上,江扬挺拔的字迹写著:“洛克斯堡。”本子里夹著一朵已经被塑封为书签的小小的淡粉色玫瑰。

程亦涵皱眉看了半晌,缓缓说:“洛克斯堡是江扬曾经很喜欢的一部的发生地,他用这个词来代指私人约会,画一个圈则说明约会非常重要,一定要去,玫瑰代表什麽,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玫瑰代表爱情,而粉玫瑰的花语是‘对你念念不忘’。”林砚臣对这些是专家,他皱眉,“老大虽然浪漫,可是这也太过脂粉气了些。”

“约会的意思就是说,”苏朝宇平静地分析,“他约了某个人,或者某个人约了他。至於玫瑰书签,则一定与此有关。”他海蓝色的眼睛闪闪发光,一字一句地说,“这不是他惯用的那枚书签。”

凌寒刚要说话,门突然开了。安敏抱著一摞大小一致的标准餐盒进来,按照个人喜好把不同的晚餐放在大家面前。程亦涵看了看慕昭白手里的那份,便自然又从容地伸手过去换:“大家边吃边说吧。反正丢了老大这种事,一顿饭功夫是解决不了的。”又对安敏吩咐了几句,这个乖孩子便回家去准备夜宵点心了。

苏朝宇喜欢先喝汤,一勺舀起几片蛋花,看著苦笑。那些江扬在身边的过往,真的如同浓汤里吝啬飘著的几片蛋花那样轻浮不可见。他无味地一口口嚼著炒饭,听见不知道是谁含含糊糊地说:“继续。”

然後是凌寒口齿清晰的声音:“身边出现了非惯用的东西并且标注了重要记号,我们有理由猜测,那是对方,呃,怎麽讲,绑架、试图加害江扬的那一方传递消息方法而已。”

林砚臣用舌尖把嘴角的饭粒卷进去:“老大的仇家可不少。”

“我们有名单。”

大屏幕一闪,程亦涵的光点指挥棒落在一排人脸上:“他们都有嫌疑。”

“第一位是洛沙克亲王妃,原名方珊珊,在某个神秘力量的操控下,江扬和她曾经有过一夜情,两年前,她对江家实施了有组织的报复,凌寒中校和苏朝宇少校都是受害者。”程亦涵翻著记录说,“苏朝宇少校挫败了她的阴谋之後,她不得已返航回国。很遗憾,飞越国境线後不久,她的飞机坠毁在了茫茫山林之中,残骸已经寻获,机上人员无一生还。”

房间众人面面相觑,尤其是苏朝宇和凌寒,更是感叹人生无常。既然对方已经死亡,洛沙克亲王很快再婚,这麽些年过去,就是诉讼也过了有效期,更不提现在进行绑架行动了。

随後,众人的目光落在第二张照片上。那是一个堪称俊美的男人,眉宇之间透出隐约的气度。波塞冬,海神殿名义上的最後一位掌权者,在炸死前任首相并挑衅了江家之後,江扬和苏朝宇冒著必死的决心深入海神殿,却没想带回了苏暮宇。

苏朝宇的目光很复杂,对这个人,他说不出感觉,到底是憎恨他强暴虐待苏暮宇还是感激他真的爱苏暮宇才让自己的亲弟弟活到现在呢?

“咳……”林砚臣有意发声,“米没淘干净。”

“此人已死,不会给江扬发书签了。”程亦涵总结。

“不对……”慕昭白心虚,“他死於海神殿内讧,我们知道,胜者是苏朝宇的亲弟弟苏暮宇,那麽,波塞冬的手下总不至於死得一干二净吧,如果是小头目逆袭呢?”

苏朝宇拨通了弟弟的手机。

“我以苏朝宇的名义保证,海神殿虽然内部实力纠结纷纭,但每个人都清楚,如果离开了海神殿本身,他们的斗争毫无意义,因此,除非波塞冬本人下令,否则没人会动一个帝国中将。”苏暮宇那边似乎也是阴天,手里捧著一杯热乎乎的奶茶,唇上还粘了些许奶沫,他舔了一下,随手递给贝蒂喝,继续说,“而我,虽然是波塞冬,传说里的黑道,但是也需要白道老大罩著,偏偏嫂子符合条件,我当然不会给自己使绊子。”

林砚臣听见“嫂子”一说,恍然大悟。苏朝宇无力摆手,试图开脱。

“况且,我哥经常打我,你们想想我怎麽丢的。”苏暮宇一脸委屈,弄得苏朝宇心都快碎了,“如果我试图伤害嫂子,他会把我往死里打!哥……”

慕昭白缓缓跟凌寒附耳:“你觉不觉得,苏氏兄弟会演戏是天生的?”

凌寒几不可见地点头。

“谢谢!”程亦涵礼貌地关掉通路,公事公办地说:“下一个。”

慕昭白立刻绝望地把自己埋起来。

孟帆,文弱的黑发男子,温润又显得无奈,乍一看外表,是一个满坑满谷随便抓得到的同龄人,但是他却有堪称混乱的家庭背景、堪称荒唐的求学路径和堪称神佑的运气,除此以外,他还有个堪称绝妙的同桌叫慕昭白。

“这个人活著,大家都知道。”程亦涵说。

凌寒知道这件事情无论何时提起,对程亦涵都是不小的刺激,於是抢过话头来:“孟帆参与盗窃由程非中将掌管的零计划,未遂,本来足够死罪,但是最後关头,可以断定是他救了江扬。此人……也可以排除吧……”

“不行!”苏朝宇敲饭盒,“活著的都要分析!”算是刚才慕昭白分析苏暮宇的报复吧。

慕昭白机械地用叉子把蔬菜在饭盒里撮堆,程亦涵看著,凌寒瞧著,林砚臣望著,苏朝宇瞪著。有几十秒过去,他终於抬头说:“真的,我3个月没收到他的电子邮件了。”

“也就是说之前还联络?”林砚臣问。

“对,他每次都换新邮箱,具体地址我也追查不到,信里没有照片和其他附件,说得也都是心情,真的是心情,冷了热了,无关痛痒。”慕昭白像个犯错的孩子,两手互相握著放在桌子下面,忽然,另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强行挤进指缝里。慕昭白感激地看著程亦涵:“很准时,每个月一封,就像例假一样,结果3个月没来,害怕意外,也疑心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就这样。”

林砚臣忍不住笑出声来,苏朝宇也没法绷著了,只得摇头:“你觉得,他会……”

“绝对不会。”慕昭白举起一只手发誓,“孟帆没有这个浪漫的调子,他如果想绑架长官,会设计一个精密到让你毫无察觉的圈套,这套会复杂到连他自己都无法随意灵活控制,一步走错,全盘皆输。孟帆爱这样,就像解数学题,他喜欢挑战完美──玫瑰书签,这不是他的风格。”

“这更证明他有动机。”苏朝宇用纸巾擦擦嘴,“这样的人会因为江扬破坏了他的计划而耿耿於怀,不斗到死不罢休。”

慕昭白也觉得这个理由实在没什麽好开脱的,因此只能看著孟帆的照片被留在大屏幕上闪烁。

“接下来,是零计划中的几名特工,01、4、10、17,还有他们提到的张思杰。”程亦涵让几张照片把孟帆的头像挤到角落里去了。“张思杰是江扬策反的重要情报人员之一。说来,江扬年轻的时候也是异常大胆的,虽然江元帅时时教导他要谨慎,但是他手下策反的人员可不止一个两个,相信这件事情上,凌寒比我有发言权。”

正在喝汤的凌寒放下勺子:“确实,国安部里有江扬的专属文件夹,定期更新,里面的资料都很诡异,有收为己用的人才,也有策反、投诚的外国情报人员,说个最熟悉的,梁丽征。”

“我一直好奇,你们怎麽搞到她的。”慕昭白发现矛头暂时离开了孟帆,便飞快地吃东西,同时思考为他摆脱嫌疑的理由。

凌寒笑:“她9岁的时候就阅读了国家军事机要,这种异才如果不是控制在自己手里,非常可怕。後来证明,她和江立是网上的铁哥们儿,因此,我们说服江立在布津游乐场诱捕了梁丽征,两人都觉得是游戏。江扬很想要她,国安部不放人,我便带她做搭档了。”

“张思杰……”

“张思杰就复杂多了,江扬跟他的关系很微妙,亦敌亦友。张思杰後来对江扬非常钦佩,如果一定要谈付出,那麽他交出的信任比江扬交给他的,要多不少,因此,01他们那样想杀江扬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是同袍,朝夕相处,一旦对方有任何损失,都痛在一处。”凌寒也吃完了所有的东西。

“这麽说来,孟帆反倒是最没有嫌疑的一个人。”

大家惊恐地看著角落,一个陌生的声音。秦月朗端著自己的空饭盒走过来,微笑得体又灿烂:“他和慕昭白是好兄弟,既然知道对方为难,便不会故意挑衅江扬了,任何举动都只会让朋友更为难,这种情况下,他只会一步步远离和我们有交集的任何圈子,而不是接近。”

这个落後於集体节奏的回答实在让人无奈,只有慕昭白大点头,万分释然。凌寒撇撇嘴:“早不说!吃饭也不和大家一桌,没有存在感。”

“孔叔叔说,食不言,寝不语。我是标兵。”秦月朗擦手指,然後在以往江扬的地方坐下。程亦涵为一个“孔叔叔”笑起来,林砚臣则是货真价实的迷惑:“我一直不明白,都睡著了还语什麽?梦话吗?”

好好的侦探气氛就这样被打破,大家互相调侃了一阵子,直到勤务兵收走了所有餐盒又换上新鲜的咖啡和茶的时候,程亦涵才沈默地调出最後一张图像:“鉴於01、4、10、17都已经死亡,在敌对方的嫌疑人里,我们就剩下了彭燕戎上将一人。可惜,据我所知,他现在的状况堪称凄惨,半软禁,怕是没法做这些事情了,因此……”他遗憾地翻开一页空白的新纸面:“我们恐怕要重新思考一个方向。”

凌寒沈默地把咖啡搅来搅去,林砚臣看看苏朝宇,又看看情人,很为难地说:“难道……玫瑰……真的是个约会?”程亦涵在电脑上敲击了一阵子,几张牌面显示在屏幕上。苏朝宇的目光有些尴尬,不由地低下了头。慕昭白刚要说话的时候,秦月朗却勾著苏朝宇的脖子笑问:“我亲爱的外甥不会是因为欲求不满,愤然离家出走了吧?”

苏朝宇的脸一下子红了,倒是凌寒笑起来:“你还不知道,那家夥有禁欲主义倾向,苏朝宇少校都没有离家出走,哪里轮得上他不满意。”

秦月朗毫不客气地反驳:“说来我亲爱的小外甥也算是帅哥一枚,从小到大,身边从未停止过美人追求,在苏朝宇少校之前的豔遇情史大概也不少吧?亦涵,翻底牌。”

程亦涵苦笑:“让指挥官动心的女人,据我所知,只曾经有过三位而已。”

慕昭白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被程亦涵狠狠拍了一巴掌:“以下内容,请诸位务必保密。”

说完,紫罗兰色的牌面一一掉转,三位美丽的女性依次出现,或温柔腼腆,或冷豔逼人,连秦月朗这种帝国数一数二的风流贵公子都忍不住啧啧赞叹,揉了揉苏朝宇海蓝色的短发笑道:“江扬的品味真是超凡脱俗,每一位都风姿不凡。”

苏朝宇怅然地叹了口气,什麽都没说。

“第一位仍然是方珊珊,不再赘述。”

“第二位是张笑影中尉。”屏幕上是一名身穿特种军服的年轻女子,蜜色的肌肤,挺拔的身姿,如猎豹般矫健美丽,神秘可人,“曾任指挥官亲卫队队长,两年前的春天,她替指挥官例行检查寄件安全的时候,殉职。”程亦涵也曾经跟这位美丽的女护卫队队长朝夕相处,将近两年,说起来只觉得难过,“他们之间可能从未说过私人情感之事,但彼此应该都有好感。”

凌寒怅然微笑:“笑影在特殊卫护中心做小队长的时候,和我有过一面之缘,是内部对抗赛的双方领队。她功夫了得,赛场上英气逼人,比完了一起聊天才像是个大姐姐。”

“那张光盘里填充有微量高效的炸药,需要读取器的高速匀速旋转产生爆炸能量,张笑影中尉就是因为预读它而牺牲的。”程亦涵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查了一下,“但是,她的生日、忌日都不是冬天,这件事,应该与她无关。”

“第三位……”程亦涵刚刚打开她的照片,秦月朗就了然道:“李乐欣,帝国最有前途的女导演之一,江扬读书的时候,天天追著人家到处跑,一副情窦初开的小男生状,无比可爱。”

照片中的女子黑发如云,芊芊绕绕的垂在肩上,一对细而大的金耳环,手腕上则是一对样式古朴的金镯,更衬得肌肤如雪,风华绝代。在座的男人们不由都吸了口气,不得不感叹那句“红颜薄命”的古话。

“在迪卡斯暴乱中丧生的美丽女性。”程亦涵看著屏幕说,“并且因此引发了苏朝宇少校突入迪卡斯等一系列事件,让指挥官伤透了脑筋。”

苏朝宇舔舔嘴唇,皱眉:“这三位,应该和江扬失踪没有什麽关系吧?”

秦月朗低声笑:“的确,我那亲爱的小外甥绝对没有殉情的基因,不过……我看,他为这三个人而黯然神伤倒是非常可能的。”

众人眼前勾画出了一个神奇的场面,纷纷扬扬的落樱下面,神一样的指挥官江扬单膝跪著,手心里捧著玫瑰书签,泪水滚滚而下……林砚臣的画面感最强,他使劲摇头,把这个非常悲情的镜头从脑海里删除了,在看其他人,大家都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说来,李乐欣禀赋奇特,是个性很天然的人。”慕昭白翻著手里的一份简报说,“在读导演的时候,每年都有学生作品的比赛,颁奖典礼上,李乐欣曾经两次冲到评委席去质问为什麽9号作品没有得奖,但後来发现,她的作品是28号,没有得奖,而9号跟她完全不认识。按照李乐欣自己的话说:‘拍得最好的不得奖,还比什麽?’”

秦月朗听完了便拍拍身边人的肩膀:“跟你很像,难怪江扬喜欢你。”苏朝宇苦笑了一下,并不说话。

“她生前要拍的是什麽?”林砚臣好奇。某种角度上说,他和李乐欣是精神上的同学。

“一个医疗兵在战争里的心路历程,悲剧,江扬看过剧本,说是会让人泪流满面的真实和惨痛。”程亦涵说。

慕昭白皱眉头:“那她去世以後……”

林砚臣接过话头:“片子恐怕要夭折了,若我是投资方,一定会撤资。”

没有了钱的电影,就像没有水的鱼。大家心里第一时间想到这个类比。秦月朗想得更具体,应该像没有江扬的小卷发可以揉的午後时光。

像没有江扬特批长假的军旅时间,凌寒想。

像没有江扬包容理解、无限回护的情报科,慕昭白想。

像没有江扬犯倔脾气、一起吃饭散步的日子,程亦涵想。

像没有江扬一砖一瓦亲手扶植的飞豹团,林砚臣想。

苏朝宇心想,这个类比太恶俗。没有了钱的电影,就像没有了江扬的生活……

怎麽办?

时间进入毫无头绪的倒计时。

在嘉奖会议开始前10分锺,各单位的机要文书都一一就坐,视频传输通畅,话筒声音完美,程亦涵绝望地看著上首空著的大转椅:江扬长官,下官不得已地说,您完蛋了。

不管您是不是已经完蛋了,十分锺以後,您还会再完蛋一次。

凌寒在局域网里给慕昭白发小纸条:“找到了吗?”

“怎麽可能找到。”

“总不能就真的丢了吧。”

“老大要是试图藏起一样东西来,你觉得你能找到吗?”

“江扬又不是东西。”

凌寒刚敲完就觉得不妥,抬头和大圆桌对面的慕昭白对视。他看见对方的瞳孔忽然放大了,那个瞬间,身後有一阵冷风袭来,一种熟悉的味道从头顶飘过,再扭头,一个如假包换的江扬一身笔挺的军装坐进了首席,趁著时间还没到,飞快阅读著程亦涵早就摆在那里的发言要点。

怎麽可能。

苏朝宇、慕昭白、凌寒、林砚臣、秦月朗和程亦涵花了5分锺分别互相用眼神交换意见,最後的结论一致是: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

离家出走。

江扬被软禁了。

其实没人敢软禁他,只是他发现身边凭空多出了很多问题,最常见的一个就是:“长官您要去哪儿?”那天恰逢整个楼层的所有卫生间检修,江扬便去楼下里的公共卫生间,一个小勤务兵跟在身後:“长官……”

“我哪儿也不去。”江扬大步走。

“那您走这麽快,您要去哪儿?”

江扬压著火气:“洗手间!”

“男洗手间还是女洗手间?”

“……”

江扬停下脚步,看著正在拿笔记本记录时间的小勤务兵,胸中有一个名叫“抑郁”的气团正在不断膨胀。他忍了几秒才说:“记下来,11点37分28秒,我要去副官程亦涵的办公室。”

小兵把“男洗手间”这个名目唰唰划掉了,忙不迭地重写,一抬头,江扬真的不见了。

程亦涵公事公办,指尖敲敲一摞报告纸:“告诉我您去哪儿了,我就撤销这些勤务兵。”江扬气结,扬长而去。

秦月朗义正词严:“叫舅舅我都不会原谅你。”

凌寒说:“小寒哥哥在线,你是准备现在告诉我呢,还是等一会儿再告诉我?”江扬扔了电话。

“老大……”林砚臣的语调悲伤又诚恳,“我相信你是无辜的。”江扬释然。“偶尔约见神秘女性,有助於保持心态年轻。”江扬虎面一冷。“不过您真的没做对不起苏朝宇的事情吧?”江扬第二次扔掉了电话。

慕昭白接了个急务,忙得脚不沾地:“现在没空,但是老大放心,我很快就会搞清楚你到底去哪儿了,救你於水火!”第三次摔电话的江扬为了保护家庭财产,决定去找自己的情人好好过一个周末。

那天晚上,两人裹在被子里,江扬亲吻苏朝宇的锁骨。海蓝色头发的年轻人回吻额头:“江扬,我才不关心你去了哪儿。”

第20节

恋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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