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海棠文学网>现代都市>有病吃糖>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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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2 / 2)

“你俩处境相似,褚家养他,他养你,你没背叛他,除了小时候偷衣服那次之外也没搞过什么小动作。忠诚、体贴、人还好看,说实话,我几年前就觉得你俩该成了,后来他一直犯轴我也管不了他,德钦都和我说要把他脑袋撬开看看。”

“这次德钦处境危险,事情急,他来不及跟你细讲,出于对你的保护而言,他做得事情在理,但是我和你想的一样,他既然要死撑着不说,你也没必要忍,你对他仁至义尽,他所有的痛苦和y影,都不是你给他的,你没必要给他当垃圾桶。”

黎叔是个骨头很硬的人,在他生命里,他从来没有把爱情放在首位,他一直替季澜不平,他固然同情也理解靳寒的经历,但他和靳寒相差无几,他从未以此为由去对德钦索求什么特殊的关照。

“你该做的都做了,他自己走不出来,是他自己的事情,他想不开也好,犯病也好,让他自己去折腾,有病的人既然惯不好,那就只能对他狠一点了。”

季澜倏地撇下了手里的勺子,勺柄碰上碗壁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抬头狠狠瞪了絮絮叨叨的黎叔,语重心长的老男人手上动作未停,目光相接的时候,黎叔还伸过满是面粉的手掐了掐他的脸。

“我说的是实话,靳寒他可怜,但是你更可怜,你就算跟江家那个小少爷跑了都行,好歹人家一直真心实意对你好,靳寒是在你出事之后才开窍的,而且没开窍两天,就又变成以前那个欠揍样了,所以,他不配,至少他现在这个样子,不配。”

黎叔在季澜这一共絮絮叨叨的待了小半天,最后给季澜留下了一冰箱吃的,包括几十个r_ou_馅小馄饨、一盆炸过之后又浸到调味汁里面的酥鱼、半只鳕蟹、一袋牛r_ou_干、一盒三文鱼松和一小坛现腌的嫩黄瓜。

季澜抱着靳球球送他出门,结果靳球球勾着他的衣角不肯松手,后来还是季澜捏住靳球球的后颈r_ou_把它硬拎了回来。

黎叔走后,季澜一直在客厅待着,午后的阳光刺目,他捂着自己的眼睛在沙发上蜷缩了很久,乱糟糟的脑海里全是年幼的满身是血的靳寒。

又半小时后,与季澜相隔十一个时区的南美海岛,德钦在半梦半醒之间摸到了床边响个不停的手机,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划过屏幕接了电话,结果一头雾水的被电话那头的季澜一连骂了十几声小太监。

第25章

季澜心里大概也是住着一个小恶魔的,黎叔跟他说过的话让他闷闷不乐了好几天,他不愿意独自窝在小公寓里伤感发愁,于是就一不做二不休的给德钦发了邮件。

他在邮件里声情并茂的编造了一番,并且温馨无愧的把小太监这个说法的来历扣在了黎叔的头上,他还给德钦详细解释了一下这个说法的主要含义是旨在嘲讽男性功能不过关且低于广大男同胞的平均线。

德钦和黎叔那头ji飞狗跳了,季澜才稍稍好过了一点,他就像一个顽劣不讲理的孩童,幼稚的抱着一种我过得不好你们也别想过好的心态。

黎叔对此倒是没有什么表示,他毫无愧疚之情的把冰箱里的食物打扫一空,一周之后,当他再次为下厨这件事情发愁的时候,黎叔又恰到好处的出现在了他的公寓门口,只不过黎叔这次把季涩涩这只猫也一并给带来了。

靳球球和季涩涩都是在杜戚的山庄里出生的,所以它俩都能适应和同类一起生活,补全了疫苗的季涩涩初来乍到,靳球球隔着猫笼子跟它小眼瞪大眼的对视了一番。

论年龄,靳球球还要比季涩涩大一点,但缅因猫天生的血统优势在那摆着,身为哥哥的靳球球比季涩涩小了不止两圈,兴许是靳球球身上全是属于季澜的气味,季涩涩对它并没有什么敌意,半小时后,季澜试探着打开了笼子门,两只猫立刻一见如故,极为熟络的抱着彼此翻滚到了一起互相舔毛。

一灰一橘两只猫在家里上蹿下跳玩得开心,季澜趴在桌子上头也不抬的写着便签,他这一周的睡眠都不太好,一闭上眼就是少年时历经劫难的靳寒,他没见过靳寒年少时的样子,但他却能清晰的想象出来那种遍体鳞伤的景象。

睡眠不足的后果自然是思维滞缓混乱,他现在需要c,ao心的还不止靳球球一只猫,季澜选了最笨的一种办法,他把所有要做的事情全都写成便签贴在墙上,虽然看上去凄惨艰辛了一点,但这是最负责可靠的一种方式。

黎叔照例给他留下了足够的口粮,他们依旧没有交谈太多,黎叔只是在临走前多说了两句嘴,告诉他电视上报道的新闻是真的,靳寒的确已经将褚熙和其他牵扯这件事情的人完完整整的移交给了国际刑警。

似乎所有事情都是有一个时限的,就像前几天看到新闻时那样,季澜对这件事情已经没有那么多的在意了,褚熙是一个不能被抹去的存在,无论褚熙日后受到什么样的审判,落得什么样的处罚都与他没什么关系。

他不在乎褚熙的结局,因为烙印在靳寒记忆里的那些伤疤不会随着褚熙的入狱或者死亡而消失干净。

他只是一个无辜的被牵连的人,将痛苦转移到他身上的行凶者是靳寒,就算褚熙恶有恶报惨死街头又能怎么样,只要靳寒没有从往事中清醒过来,他就永远也无法逃离这个漩涡。

季澜没有那么乐观,他知道在黎叔和其他人看来,这是靳寒在好转的一个讯号,靳寒放弃了私了,放弃了想要手刃褚熙的夙愿,他知道靳寒这一步一定是在苦苦挣扎之后走出去的,但他却并没有感受到丝毫的安慰或是希望。

事实上,这个消息带给他的只有困惑和忧虑,困惑于靳寒以后会不会后悔,忧虑于他所坚持的东西是否是在伤害靳寒。

靳寒和褚家之间毕竟是连带着父母那一辈的仇怨,他只是一个局外人,他不知道这种圣母到一定程度的处理手段对靳寒到底是好是坏。

所以季澜过得并不好,黎叔走后,他消沉了几天,整个人像是被活生生的劈成了两半,一边仍在理性的计较着过往十年里无疾而终的付出,另一边则开始在感性的驱使下怨恨着自身的执拗与矫情。

几天之后,家里的猫粮快要告罄,季澜这才后知后觉的从这种泥潭一样的自怨自艾中挣扎出来,他已经远离人世太久了,他必须重新融进正常人的生活,最起码他也要养活自己和这两只猫。

工作不是那么好找的,季澜没有社会上认可的学历,也没有什么辉煌ji,ng彩的工作履历,他甚至连一个正常的简历都做不出来,因为除了在靳氏的工作之外,他没有任何工作或学习的经验。

拥挤繁忙的人才市场里,各色各异的应聘者和他擦肩而过,季澜坐在路边的树荫下低头看着地上那几只和人类一样忙碌的蚂蚁,他用雪糕棍戳了戳其中一只个头大的蚂蚁,木棍顶端残留的糖水立刻吸引了蚂蚁的注意。

他不想再做助理岗的工作了,仅就业内而言,靳氏的八年其实比海归的学历还要诱人,他如果愿意拿这段经历去应聘一个相同的岗位,那他应该会收获一份薪酬相当丰厚的工作,但他不想。

他的本性其实不好,还在孤儿院的时候,他其实就是个孤僻古怪的,他不愿意和人亲近,也不愿意跟人交往,他有一张文静讨喜的脸,所以包括院长在内的老师和员工都很照顾他,私下里,他其实和孤儿院里的其他孩子都没怎么接触过。

靳寒是唯一一个让他掏心掏肺去接近讨好的人,他愿意跟靳寒在一起,愿意鞍前马后的为靳寒c,ao劳大事小情,也愿意为靳寒事无巨细,或者因此去搞一些热情主动的小手段。

他所做的一切是基于他对靳寒的感情,崇拜、倾慕、依恋、甚至于迷恋,他是因为喜欢靳寒所以才将特助这个岗位一口气做到了陪床的地步。

他不想、也不愿意用同样的工作态度去对待别人,这种毫无条件的服从和忠诚实在是太累了,跟靳寒的这些年耗走了他的一切,因为扑火而烧伤的飞蛾绝不会再投身另一团火焰。

季澜最终在人才市场的马路边上逗了一下午蚂蚁,傍晚的日头西斜,他才起身往市内走,打算随便逛逛街,看看能不能找些不用专门跟人打交道的工作。

华灯初上的城市繁华依旧,季澜在近郊住了半个多月,冷不丁一回来还有点不太适应,他找了个街边的长椅坐下,漫无目的的看着来往匆匆的行人,他似乎总是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即使路灯给他镀上了一层昏黄的光晕,他也始终是一个疏离又孤独的人。

季澜从路边举广告牌的临时工思索到接单子代打的游戏代练,夜晚的风吹过他额前蓄长的刘海,被刻意遮住的泪痣在眼角边缘若隐若现,他在长椅上出神似的坐了将近一个小时,外界的一切东西都与他毫无关系,所以他也并没有注意到对面咖啡店里的小老板已经盯着他看了许久。

这个世界上总是无心cha柳的事情比较多,一个小时之后,当季澜打算起身回家铲屎的身后,咖啡店里的小老板出来跟他交谈了两句,他一头雾水的被小老板请进了店里,十几分钟之后,他懵懵懂懂的得到了一份类似于托儿又类似于服务生的工作。

小老板的店类似于猫咪咖啡厅,店里不仅有猫,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稀奇古怪的小动物,季澜蹲在保温箱边上和里面的蜜袋鼬对视了好一会,趴在吊床上补觉的小家伙抬起眼皮斜了他一眼,而后又懒洋洋的睡了过去。

他所要做得就是在店里待着,咖啡馆分里外两部分,外部正常喝咖啡,内部可以和这些毛绒绒的小动物亲密接触,他只需要在接触区里坐着,猫也好,铲屎也好,最多监督一下进入接触区的顾客消毒,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用他负责。

季澜用了将近一周的时间也没弄明白自己到底做得是什么工种,笑意高深莫测的小老板在他眼里是个古怪的神经病,他不理解自己的存在到底有什么意义,但店里的流水又的的确确的在他进店之后增长了不少。

季澜对自己的美色毫无概念,他也不知道当下就流行他这种内敛又孤僻的气质,而且大部分愈发往抖方向演变的小白领们就吃他这种专心致志照顾动物并且对顾客爱答不理的冷美人设定。

季澜到底还是不知人心险恶,他理解不了那些总是时不时抽凉气的顾客,也懒得搭理天天叉着腰感叹自己眼光独到的小老板,但他的确是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小动物的,而且小老板付给他的工资也足够他负担起家里的两只猫。

这样一来,工作的问题迎刃而解,对他而言,上班和下班的生活相差无几,回家之后也是照顾家里的两个小祖宗,靳球球是只要有罐头吃就无忧无虑,领地意识更强一点的季涩涩则对他身上沾着别的动物的味道有些许不满,所以他每天下班回家之后,总得先洗个澡换衣服,

他就这样勉强走上了正轨,每天挤地铁通勤,虽然辛苦奔波,但也还算踏实。

黎叔知道他找了这个工作之后笑了很久,他们用的是视频通话,黎叔笑得镜头直抖,虽然只是短暂的几秒钟,但他还是在屏幕的角落里清晰的看到了靳寒的一半轮廓,靳寒大概是躲在客厅的沙发后面听他们的通话,黎叔笑得夸张,从而出卖了靳寒藏匿的地方。

季澜没有立刻挂掉电话,他全当没看见沙发后面的人影,黎叔笑完之后又跟他简单聊了两句,先问他冰箱里的存粮够不够吃,又问他上班之后身体有没有出现什么问题,他抱着靳球球心平气和的逐条问答完才挂了电话。

几分钟后黎叔给他发来一个表情包,他点开一看,红脸蛋的黄色小鹦鹉正捂着嘴巴淌下两条宽面条一样的眼泪。

季澜是在正式上班的一周后才明白黎叔为什么会笑得那么夸张,咖啡馆坐落在商圈,小老板独辟蹊径发家致富,选在这个地点就是因为周边大多是写字楼里的白领,平日里工作压力大,需要依靠吸猫吸貂而解压减负。

就是最近一个月,咖啡馆旁边的写字楼里恰好有一家规模不小的新公司入住,而且这家公司偏偏是江家全权交给小儿子练手的。

季澜与严皓见面那天是周五,店里例行晚开店一个小时,因为要给繁忙热闹的周末做准备,所以必须要做一次彻底的扫除和消毒。

严皓进店那会,季澜正跟店里的雪貂斗智斗勇,鬼ji,ng灵的安哥拉雪貂有藏匿东西的习性,他五分钟前刚拿出一块干净的海绵,结果不过打个水的功夫,这只雪貂就从笼子里越狱出来把海绵叼走了。

小老板和店里的其他员工正在屋里忙活着洗猫大业,季澜捧着又长又肥的雪貂简直想把它打个结,天性顽皮的雪貂歪着脑袋动了动小爪子,还以为他是在陪自己玩。

严皓看到的就是这个场面,季澜努力做出一副凶狠的模样试图让雪貂知错,但十几秒之后,季澜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可奈何的放下了手里的小家伙。

雪貂一落地就立刻屁颠屁颠的绕着季澜的裤脚打转,而且还仰着脑袋用一种软乎乎的咕咕声跟他撒娇,似乎是还想和他玩。

清瘦了一些的季澜最终还是把那只貂抱起来了,毛绒绒的雪貂兴奋的扑过去一顿乱蹭,抱着它的季澜仍然是那种温润如玉的干净模样,严皓盯着季澜单薄的侧影凝望了许久,即使是有那段愤怒到极点的往事在先,他也依旧对此刻的季澜动心。

季澜陪着雪貂闹了一阵,他是在起身去重新拿海绵的时候才发现严皓的,重逢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季澜在原地怔怔的站着,严皓打算推开接触区的木门往里走的时候,他才尴尬又冷硬的提醒了一声要先消毒才能进来。

小老板是个ji,ng明的生意人,严皓是他的半个财神爷,于是他、光明正大的把季澜卖了,不仅亲自抱着刚吹完毛还没有彻底压惊的美短给严皓上了一杯冰美式,而且还在门口挂上了暂时歇业的牌子。

冰块在玻璃杯里叮叮当当的相互碰撞,严皓搅吸管的动作很暴躁,杯里的咖啡随着他的动作jian出了不少,他落座之后就扯松了自己的领带,英挺的眉眼间藏着几分强行压抑的狰狞。

“我要你到我那去,我对这边情况不够了解,短期内起步的时候需要你帮忙,待遇、工资,都可以由你来定,我不亏待你,我也不会…不会和你有工作之外的事情。”

无论是求之不得的人还是物都有一种令人着魔的毒瘾,严皓指尖发僵,他狠狠捏住了手里的吸管来维持自己的沉稳,刻意压低的声线掩饰不住他尾音里的颤抖。

严皓自然知道季澜已经离开靳寒了,他迫切的希望着这是季澜弃暗投明的转机,但他的自尊又没法让他在先前那场不欢而散之后袒露出什么庆幸雀跃的情绪,他以一种笨拙的凶狠死死盯着季澜的侧脸,如果硬要说此刻的他像什么动物,恐怕也只能是凶起来也不会让人害怕的藏狐。

季澜没有抬头去看严皓,而是一直在忙着给猫砂盆里换猫砂,窗外的行道树被风吹得悉索作响,他下意识的抬头往对街看了一眼,刚巧看到有人藏匿在树后正往咖啡店的方向看,即使是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他也能准确的猜到那个人是靳寒。

既是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季澜平静又恶劣的眯着眼睛沉默了一会,以靳寒和严皓角度来看,他好像是正在深思熟虑着这个橄榄枝。

直到树后的那个人不安的动了动露在外面的腿脚,季澜才缓慢的摇了摇头给出自己的答复,轻描淡写的仿佛只是在拒绝别人递给他的一杯水一样。

“严少爷,我没有能帮您的能力,这边的水不深,江家那么多好手,您随便挑一个就行。”

第26章

严皓长在国外,学得是自由独立那一套人生观,在他眼里,即使是父母也不能约束孩子的理想和人生,再年幼的孩子也是独立的个体,有权利选择自己今后要走的路,也有义务要对自己的一切负责。

这个道理是他早逝的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样礼物,他母亲的遗愿是让他们姐弟三人在国外长大,这也算是间接逼着他们古板传统的父亲接受了西方的自由风气。

十几年后,他大姐带回家一个女朋友,二哥带回家一个男朋友,就算老爷子再想抱孙子续香火也没法强迫他娶妻生子,这是他们自己选的路,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十恶不赦,他们就有权利走到最后。

严皓曾经心疼过自己的父亲,在他被老爷子拎出雨林扔回国的时候,他发现这个硬朗了打半辈子的男人已经有些身形佝偻了,他没有立场去指责姐姐和哥哥,也不能强迫他父亲和他一样看得开。

他回国那会是真的打算收心好好干,他想先学会接手公司事务再找个开朗俏皮的小姑娘结婚生子,他真的是这么想的,可惜他的心在外头野了太久,一时半会控制不好,所以直接风风火火的撞去了季澜身上。

他很喜欢季澜,无论别人在他耳边说多少嘲讽奚落的话他都依旧很喜欢季澜,他觉得所有人都是傻子,轻视、鄙夷季澜的人,不会珍视季澜的人,在他眼里统统都是蠢到无可救药的傻子。

季澜跟了靳寒十年,从一窍不通到ji,ng明得力,这之间跨越了太长太长的距离,十年的光y对他这个从小接受ji,ng英教育的富家少爷来说都远远不够。

他从小耳濡目染的跟在沉浮商海半辈子的父亲和天资聪颖智力超群的二哥身边,他守着最ji,ng良的教育资源活了十多年,可最后还是对公司的事情一窍不通,最终在好不容易混出个大学文凭之后一头扎进了动物保护这条偏门行当。

季澜所经历的蜕变不是光靠爱情就能做到的,他见过太多被养在笼中的鸟雀,体贴备至贤良淑德,可季澜不是这样的,季澜绝对不是一个只会温柔体贴的情人,

断筋挫骨也好,头破血流也罢,季澜竭尽全力的熬了十年,而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让自己能跟靳寒契合,这不是仅靠痴情就能做到的,那种永远都恰到好处的温润背后注定是漫长的过程,世间没有天生无暇的东西,季澜是被后天打磨出来的璞玉,而在这段艰辛的打磨过程中,甚至都没有能工巧匠的指点帮忙。

他欣赏季澜温润背后的韧性,欣赏季澜身上那种与痴情共存的理性,天壤之别的两个人想要走到一起,必有一方要承担个中苦楚,严皓一度将自己视作了季澜的知心人,他猜自己可能是唯一一个理解季澜到底走得多苦的人,因为在他看来,靳寒永远都是一副疏离淡漠的要死不死的冷漠模样。

他是想解救季澜的,这份冲动源于他对季澜的私情,但也跟私情无关,哪怕是他没有对季澜动心,他也会想办法劝季澜离开泥潭,他天性如此,过于优渥的家庭环境给了他比正常人更加泛滥的同情心,以至于他极度的乐施好善。

他以为坚韧勤奋的季澜不是他见惯的那种毫无志向的笼中鸟,他以为他朝着季澜伸出的手是带着光明和希望的,他习惯性的将他自己那套东西带去了季澜身上,尽管他跟季澜之间是以他的自作多情为主,但他是真的喜欢季澜,喜欢到可以在之前那次气急败坏的逃离之后再次厚着脸皮贴上来。

可结果还是和上次一样,即使他已经把自己的私心掩藏了起来,他也还是再一次的被季澜拒之门外。

他真的是永远也不能理解季澜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不明白季澜为什么明明已经主动离开了靳寒那个杂碎,却依然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季澜有条不紊的打理好那一群嗷呜乱叫满地乱窜的小动物们,虽然他同样喜欢这些毛绒绒的小东西,但他已经不能再做原来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少爷了。

他二哥生了场大病,家里的生意有一大半都被迫搁浅停滞,他姐姐一个人c,ao劳不过来,他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年过花甲的父亲重新劳心劳力,他必须担起来应有的责任,这是他逃不掉的东西。

他是真的希望可以得到季澜的助力,他需要被人支撑着走下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羡慕靳寒,他也想有季澜在身边帮他,季澜身上有一种平和且强大的力量,尽管他没有切身体验过,但他相信这种力量足以支撑他走过一切。

可他注定是不会得到他期盼已久的东西了,他用力攥紧了手里的玻璃杯,匀称光滑的骨节隐隐泛白,他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少爷,求不得这三个字本应和他没有半点关联。

差一刻钟十点的时候,他接到了公司里打来的电话,铃声打破了良久的沉默,他放下手机饮尽了杯子里冰凉涩苦的咖啡,起身离去的动作还算潇洒干练,勉强给自己保留了一点所谓的尊严。

严皓走后,季澜照常工作,他没有理会街对面那个人的存在,甚至都没再往窗外看一眼,他以太阳刺眼为由将窗边的挂帘尽数放下,阳光只能透过缝隙照进室内,但毕竟他才是那个最吸引客源的存在,所以小老板只能由着他。

每到周五店里都会格外忙碌,从小老板魔爪下挣脱出来的美短一直粘着他要安慰求关注,大概是洗过澡之后心情实在太差,天性骄纵矫情的美短硬是一整天都不想接客,无论客人怎么用零食引诱,它都赖在季澜怀里不肯出来。

猫咪旷工的后果就是季澜得担负起靠美貌接客的重任,好在小老板早就给店里立上了不许拍摄员工和客人的大牌子,这才让季澜侥幸逃脱了各式各样的摄像头。

小老板严格限制了接触区的进入人数,看似财迷的小老板在某些事情上有着不可退让的底线,店里所有的小动物,无论是品种好价钱贵赛级雪貂的还是从街边上捡来的流浪猫都被一视同仁照顾的很好。

某些心直口快的客人对着几只田园猫指指点点的时候,小老板还会愤愤不平的过来捂住猫咪的耳朵给客人呛声怼回去。

季澜不习惯和陌生人走得太近,但小老板毕竟是给他发工资的人,所以他勉强用所谓的职业道德约束了一下自己,尽可能的和小老板保持了和平相处的友好态度。

大概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同类吸引的某种定律,季澜用了三天时间确认小老板是个彻头彻尾的gay,而且是那种可以隔着男客人衣服看出来肌r_ou_轮廓并且结合各种细节从而推断出某方面能力的阅历丰富的资深0号。

小老板显然是对严皓这种既有ji,ng英范又单纯阳光的世家子格外感兴趣,他整整一天都没怎么正经干活,一直试图黏着季澜把严皓的家底打听出来。

季澜真的不是吝于回答,他对严皓的了解都是停留在工作需要的层面上,他言简意赅回答的越少,小老板就越好奇,最终他被烦得忍无可忍,只能把怀里的美短举起来结结实实的按了小老板一脸。

季澜下午忙着组装店里新到的猫爬架,小老板被他怼过之后也不敢再烦他,只能委委屈屈的打消了去勾搭严皓的念头,并在脑子里十分戏ji,ng的脑补了一出严皓藏娇不成千里追妻惨被拒,季澜欲迎还拒挣脱金笼艰难度日的狗血大戏。

整个周五就算是这样闹哄哄的过去了,季澜九点半左右准备收拾东西下班,并和其他员工一样强行忽视了趴在柜台上冒黑气的小老板。

夜晚的商圈还是灯火通明,九点半不算晚,周边的商场还在营业,街头车马喧嚣人来人往,仍旧是一番热闹繁华的景象。

季澜系上衬衫最上面的两个扣子才推门出去,他不习惯在人前把锁骨露出来,这两枚扣子还是在小老板哭天喊地的要求下才不得不解开的。

靳寒的车停在车门口的马路上,黑色低调的轿车根本不起眼,季澜却一眼就看见了,路灯将他的身影拉成斜长的滑稽模样,他停下脚步和降下车窗的靳寒对上目光,心脏倏地漏掉了半拍。

兴许是回归正常生活的年头太久,又兴许是这些年被黎叔和季澜照顾的太好,不过短短一天而已,靳寒脸上就有了被太阳晒曝皮的痕迹,这算是间接坐实了他在店外偷窥罪行。

空气清新剂的浓郁味道争先恐后的从车窗里往外溢,季澜闻到这股味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念头是靳寒把严皓绑进车里碎尸了,放那么多清新剂是为了去除异味。

靳寒的气色很差,季澜之前还以为是黎叔为了让他心软才故意那么传话的,事实上黎叔说得还算中肯,靳寒现在这副眼底青黑浓重的模样,当真算是游走在猝死边缘的典型病例了。

胡子和头发还算妥帖,从面上结痂不久的小血口来看,靳寒应该是早上出门前才剃了胡子,而且他最近抽烟抽得很厉害,放在方向盘上的右手食指和无名指之间已经有了明显的昏黄色。

只是一个对视而已,季澜已经能把靳寒这些天的情况猜得七七八八,可心疼和心软是两回事,他固然不想让靳寒露出这副弃犬一样的惨像,但这些事情和他没关系,就像那些他无力触碰的往事一样,与他无关,更不是他的错。

靳寒是来道别的,季澜往前迈步的动作稍稍一滞,他掩饰不了自己的惊愕和诧异,有那么一瞬间他还以为靳寒是来跟他说结束的。

“不是你像的那样,我是去欧洲,之前……之前托黎叔联系的专家,我明早就走,如果一切进展顺利的话,我会回来陪你过年。”

靳寒下车的动作有点踉跄,他已经很久没有正常的饮食起居的了,在把褚熙移交国际刑警之后他才第一次有了长达四小时左右的连续睡眠。

他在想念季澜的同时开始痛恨自己,愧疚终于代替了怨恨,他是在某个夜晚幡然醒悟的,他在季澜的屋子和自己的屋子之间反复来去,直到脚步踉跄着跌坐在楼梯上。

他倚着楼梯口点了支烟,走廊尽头的窗户漏进来几束月光,他想象不到季澜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将这段楼梯反复走了十年,他以前对季澜绝对不算体贴,他连个合格的床伴都算不上,他想象不出来季澜在那些年里是怎么从他床上下来再蹑手蹑脚下楼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这一段不算长也不算陡的楼梯明明足以消磨掉所有的热情。

“我不敢说我想明白了,但是我会去解决这个问题,我的毛病我会去治,你等等我,季澜,你就再等等我,再等等我,好吗?”靳寒的身形有些佝偻,他以几近恳求的姿态和语气在季澜面前垮着肩颈低下了头。

他是有不堪回首的往事,他是背着累累血债和满腔仇恨,他有理由去陷入一个焦躁不安喜怒无常的病态,可这一切在季澜面前是立不住脚的。

他痛恨褚家对他的所作所为,所以他把自己变成了褚家那种反复多疑冷酷无情的模样,然后把无辜的季澜变成了当年的自己,并且堂而皇之的由受害者变成了c,ao刀的加害者,最可笑的是他还理直气壮了十年。

他本没有勇气再出现在季澜面前,是黎叔提醒他一定要来告个别,不然季澜会以为他无故消失而且还会被严皓近水楼台先得了去。

尽管他已经决定去接受正常的心理治疗,但他仍然不敢把一个承诺当成可以挽回季澜的筹码,他知道他只有真正变回一个正常人才有资格重新出现在季澜面前,在此之前,无论他说得多么天花烂坠,季澜都有权将他踩回路边的烂泥里。

车流穿梭,行人喧嚣,属于外界的声音泛滥成灾,靳寒没有听到他想要的回复,也没有得到任何的怜悯同情,季澜与他擦肩而过,他独自一人在昏黄的路灯下缓缓蹲坐下来,最终只能狼狈又难堪的掩去自己狰狞扭曲的五官。

大约是十几分钟之后,就在他快要倚着车门昏厥过去的时候,有一个陌生人匆匆朝他跑来,手里还拎了一个纸袋子。

小老板挑剔之极的蹲下身来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最后勉勉强强把他跟白日里的严皓画上了一个约等号。

“诺,先生,有人给你点的外卖,大杯热可可,还有啊,你说现在的人真是仗着自己好看就不讲理,还没入职一个月,就开始跟我要年假了。”

第27章

地球离了谁都能转,生活没有了谁都能继续下去。

季澜明白这个浅显易懂的道理,所以靳寒的离去并没有对他产生任何负面的影响,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他是在离开靳宅之后才第一次感觉到了生活原来可以慵懒轻松到什么地步。

尽管物质上被迫降低了很大一截,尽管只有两只猫能吃上价格不菲的罐罐和零食,但他依然很享受这种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的悠闲,他不需要再绷着一根弦去照顾靳寒,也不用每天早早起床一边睡眼惺忪的帮靳寒熨衣服,一边强打起ji,ng神梳理行程。

店里的工作更像是消遣,专门和小动物打交道的工作没有繁琐复杂的人情官司,也没有阳奉y违的觥筹交错,他每天只需要按时上下班,午饭归小老板管,下班之后他会在隔壁的面包店里买两份面包,一份晚饭一份早饭,这样一来,他回家之后除了铲屎、逗猫这两件家务之外什么都不用做。

靳寒来找他之前,他是这么过的,靳寒出国之后,他也是这么过的,唯一不太开心的地方就是黎叔也跟着靳寒一起走了,他每周的定期补给化为泡影,只能勉强靠着自己炸厨房和买外卖度日。

不过有失必有得,自打季澜一天之内连着见了严皓和靳寒之后,小老板就开始对他肃然起敬,每天都想从他嘴里套出来一次性搞定两个极品男人的秘籍,季澜工作餐的质量因此有了显著性提高,要么比别人多一块汉堡r_ou_,要么就比别人多一盒巧克力n_ai。

每次吃午饭的时候,小老板都会抱着自己的低脂沙拉凑到他身边絮絮叨叨,一边试图从他嘴里撬出来什么恋爱心得,一边在心里暗搓搓的diss他干吃不长r_ou_的魔鬼体质。

秋日过半,季澜的生活平静安稳却不乏味,靳寒的走后的第二个周末,杜戚偷偷摸摸的回到了城里,并且趁着靳寒不在,光明正大的在季澜的公寓蹭了一顿夜宵。

季澜在公寓里只囤了几桶方便面,杜戚也不嫌弃,直接把简洁雅致的小黑裙一撩,大马金刀的捧着泡面桶盘膝坐去地上就开始吸溜面条,靳球球和季涩涩被泡面味吸引的不太老实,季澜只能又给它俩开了个罐头。

“我和你讲,黎叔是最滑头的,他这倒好,陪着病号出国看病,还算带薪休假,把我和陈焕扔在这边。”

泡面的热气蒸腾,杜戚被泡椒味的方便面辣得鼻尖发红,她边说边张嘴咬住了季澜递给她的冰酸n_ai使劲吸了一大口解辣。

杜戚在妆不花这件事情上有着绝对的天赋和实力,她三口两口把一桶泡面扒拉完,又叼着酸n_ai起身去给自己泡第二桶,即使吃得狼吞虎咽,她面上的妆容也依然ji,ng致艳丽。

过膝的小黑裙随着她走路的动作翻出细小的浪花,季澜揉着额角任由她打扫自己的储备粮,他这周日轮班休息,本来还想在家里懒一天,这么看来明天肯定又要下楼去买吃的。

“你也真是,干嘛都买辣味的,鲜虾鱼板面了解一下啊季澜小朋友——这个味道才是正途!不要仗着自己天生丽质不长痘就肆意妄为好不好!”

杜戚把空掉的调味包反手扔进了身后的垃圾桶里,暖水瓶里的水汽随着她倾倒热水的动作溢了出来,她叼着酸n_ai含糊不清的开口,倒完热水以后她又一手端着泡面桶一手打开冰箱门不死心的寻觅了一圈。

山庄要整体翻修重建,她前段时间跑路不光是不想被靳寒拿来泄愤,她亡夫的忌日到了,每年这个时候她都会去亡夫死去的地方小住一段时间,守着墓烧烧纸扫扫灰,装两天贤良淑德的温婉模样。

不过她的八卦消息从来没断过,她还想着回来之后能正面欣赏一下靳寒吃瘪的狼狈德行,结果就在她和黎叔他们准备开盘下注靳寒用几年能成功复婚的时候,山庄里的员工突然急三火四的来电话告诉她山庄塌了。

“山庄翻修,不对,都不能说是翻修了,得重建,陈焕那个没品位的老粗屁都不懂,凡是动脑子的忙都帮不上,只能给我搬砖扛沙子,等过两天囡囡回来,我非得跟她抢姑娘泄愤。”

季澜揉搓靳球球的动作稍有一滞,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岔了,杜戚的山庄是个很讲究的地方,且不说有那么多排到好几年后的预约单子,山庄本身已经建设的非常完善了,各方面的硬件设备都是最好的,山上本来就难以破土动工,当初搭建这个地方的时候靳寒费了大力气,他帮着靳寒联系了很多合作方都说难得太大做不了。

“整个庄子塌了一半,池子被挖了,地底下管道什么全拆了,你那个戒指扔得解气,找起来就难了,靳寒同志亲手刨得池子挖得地,谁敢拦啊。可怜我这么多年心血全都搭进去了,现在还得给他擦屁股。”

杜戚说到这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情,她放下泡面去摸自己的手机,她不太习惯用手包,手机平时就塞在大腿上的枪袋里,她撩起裙子风风火火的找手机,两条长腿白皙匀称,被屋里的灯光一晃,简直是修长美观又性感撩人。

季澜跟她相熟已久,但也还是适应不了这种视觉上的冲击,他红着耳根举起靳球球试图挡住这种非礼勿视的场景,奈何日益浑圆的靳球球已经沉甸甸的难以举起,仓促之间,他只能尴尬的扭着脖子躲开视线。

“给你看这个,我的人冒死拍下来的,你看,挖地拆管子的小泥人,我传给你,留着私藏扎小人。”

杜戚浑然不觉的把手机举到了季澜面前,屏幕上的人的确是靳寒,这应该是个用长焦镜头拉近偷拍的照片,拍摄的距离远了一些,画面的质量还是不错的,靳寒的影像很清晰的出现在画面中央,满身泥污的男人正在凿温泉池的池底。

杜戚一共吃了两桶泡面,喝了三袋酸n_ai,吃饱喝足之后又把两只猫从头到脚了遍,她走得时候已经临近凌晨三点,得体漂亮的小黑裙依旧能勾勒出她窈窕婀娜的腰线。

第6节

恋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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