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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2 / 2)

“黎叔叫我过来的,为什么不吃药?”

季澜需要垂眸才能跟眼前这个比他高一头的男人对视,他迈步往靳寒所在的躺椅边上走,纯粹是出于本能的抬手去扶了一把。

曾经那些歇斯底里的愤怒和失望仍然存在,该介怀的事情他还介怀,该过不去的坎还是过不去。

可他没有办法控制心里的仓皇和疼惜,他是爱靳寒的,没有人会对险些丧命的爱人无动于衷,他终归只是个心肠很软的普通人,哪怕他明知道靳寒要用这种手段求他回来,他也难逃其中。

没有食物的胃里叫嚣起了神经性的抽痛,长途旅程的久坐也让旧伤重重的腰腿产生抗议,季澜扶着躺椅半跪去地上,小桌上零零碎碎的药瓶吸引了他的注意。

医院开给靳寒的止痛药是副作用最小的那一种,他拧开瓶盖往嘴里倒了两颗,然后在靳寒惊异又激动的目光下神色平和的咽了下去。

“我腿疼,吃你两颗药,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不吃止疼药?”

季澜有意识的摆出了一副疏离冷漠的态度,苦涩的药味在他嘴里蔓延开来,他顺手拿起一边的水杯想把这股苦味冲下去,但却在拿起杯子的那一刻怔了一下。

不是什么保温的水杯,也不是骨瓷的茶杯,靳寒的水杯是一个一次性的塑料杯子,上面的logo和花纹已经褪色了,但他还是能认出来,这是他那天晚上托小老板给靳寒送得外卖杯子。

“我不是……不是不吃……吃完脑子乱…我想,我想快点好……季澜,我想快点好,回去找你,所以我,我不敢……我不敢吃这种药……”

每一个字都带着寡淡的血腥气,靳寒后仰颈子靠上躺椅上方的枕头,他捂着伤口艰难的挪动了两下,面上的惊喜之前还没消退干净就被一种自嘲又落寞的表情取而代之了。

子弹嵌在离心口不到两厘米的地方,弹头还带有神经毒素,他是正八经的从鬼门关捡回了一条命来,他现在每做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像是在受凌迟之刑,贴身的衣服总会被冷汗打shi,一天至少要换五六次。

可他不敢表露出半点苦楚,他笨拙动了动脸上的肌r_ou_,试图摆出一个讨好似的笑容,“我没有…故意闹什么,我就是想……就是想快点回去找你,我已经……咳——!咳…我以前的毛病……已经快好了……”

“季澜……季澜,你再等等我…很快了……真的,很快了。”

维持生存的呼吸带着灼烧胸腔的剧痛,靳寒弯起自己满是血丝的眼眸冲着眼前人露出了一个还算好看的笑脸,他额上全是汗水,疼痛所致的冷汗顺着他那张原本刚毅英俊的脸颊簌簌滚落,一时也说不清只是汗还是混着泪。

他离季澜不过短短几厘米的距离,从前根本不用他主动,季澜肯定会想方设法的把这点距离变成负的,可他现在却不能跨过去,这是一道他自作自受的天堑,每时每刻都让他痛苦万分。

他的心理状况是真的在好转了,他接受了医生的治疗,心理疏导、催眠引导、药物辅助,他接受了所有的治疗手段,唯一不够配合的一点就是他拒绝了循序渐进的治疗计划,他要医生用最短的时间协助他克服旧事的y影。

眼动脱敏与再加工治疗是近年新兴的疗法,这个疗法需要患者主动复现创伤记忆,医生再用动态事物吸引患者的眼球运动,从理论上来讲,创伤性记忆主要封存在右半脑,视线的活动可以增快脑内传感,从而刺激神经传导互动,使停滞的创伤性记忆逐渐动摇,但这个疗法在大部分的情况下只是被当做一个辅助手段,并没有受到业内的认可,但靳寒却选了这个。

他明白比起依靠其他东西来转移注意力,接受并克服令他痛苦的东西才是最有效最简洁的途径,所以他主动回忆起了所有的事情,无论是他母亲的死,还是他被关在库房里那些日子,他清晰的回忆起了所有的细枝末节。

被刀子捅进身体的疼痛、被褚家遗忘在黑暗里的绝望、被褚熙当成一条狗来差使利用的屈辱,他躺在治疗室里将所有的场景在脑海中复现,重新去经历自己最不堪回首的往事。

他其实个很坚强的人,假若软弱半点,他就会死在边境那片吃人的林子里,时光早已给了他勇气去接受这些漆黑且沉重的东西,但他就是不曾察觉。

用于辅助的药物带着各种各样的副作用,缓解失眠和焦虑的药品其实就相当于镇定剂,他厌恶神智脱离掌控的滋味,也不喜欢那种浑浑噩噩的混沌敢,但他还是按时服了,他需要睡眠来缓解治疗所致的疲劳,医生再三警告他不能c,ao之过急,可他真的没有多少时间。

兴许就是因为有所希冀,他的治疗一直算是顺利,ji,ng神状态也要比一般患者坚韧一些,正常的治疗流程中有一个植入积极思想和正面记忆的环节,靳寒直接跳过了这一步,他不需要医生帮助他建立什么美好的构想,因为他的记忆里已经有季澜了。

枪击恰好出现在他大幅度好转的时候,褚熙手下的疯狗在正主垮台之后不计一切代价的想要杀了他报仇,医院的安保固然很好,但却不能做到真正的水泄不通。

杀手伪装成医护潜入,德钦凭借着异于常人的第六感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异样,被阻拦的杀手只能选择在将近百米开外的地方开枪,这才使得那颗原本用于近距离s,he击的大口径子弹没有彻底豁开他的胸口。

他连着上了很多次手术台,写着新年快乐的那条短信是他在反复被推进抢救室的间歇中发出去的,他根本没有握住手机的力气,护士替他拿着,他用手指艰难的触碰屏幕,趋于模糊的视线和总是断片的思绪让他没有办法发出一条字词准确的消息。

他受了很多罪,经历了极其痛苦的抢救,可在那些反复挣扎的时日里,他并没有感到任何的恐。

于他而言,上手术台的次数越多他才越觉得心安,一年前经历这些的是季澜,他这个厚颜无耻的罪魁祸首,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赎罪。

“真的,再等等我……很快就回去了,等我回去……我全都改…我们……我们重新……季……季澜……?你……”

靳寒仍在用嘶哑的声线解释着,他像是个乞求回应的弃犬,虚弱艰难的摇晃着满是尘土和污秽的尾巴,试图求得哪怕一个眼神的怜悯。

他在季澜起身的那一瞬间变得仓皇无措,他伸出已经有些嶙峋的手掌去扯季澜的衣角,他迫切的需要一个回应,哪怕是尊严尽失的去求,他也愿意去做,因为在此之前的季澜只是从他身边离开了,从没有告诉他会不会回来。

地狱和天堂往往总在一线之间,靳寒的手指隐隐一颤,指尖在即将触碰到衣料的时候蜷缩了起来,身体腾空的处境让他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靳寒不敢挣扎也不敢乱动,只能僵硬又呆滞的任由季澜将他从躺椅上打横捞起来。

“没有这种可能,重新开始,太容易了。”

季澜抱得不轻松,靳寒瘦归瘦,但毕竟骨头还在,从躺椅到床边短短几步路走过去,他就被累得有点气喘。

“……你养伤,该吃药必须吃药,我可以暂时不和你计较以前的事情,一切等你伤好之后再说。”

季澜把他抱去床上之后又回到桌边取了止疼药和水先后递到他唇边,喂水喂药动作依然小心得体,但却没有从前那种纵容之极的耐心了。

指尖掰开齿关把药瓶送进去,再用杯沿压住下唇往里倒水,季澜神色和缓的做着这一切,的动作之间颇有几分给靳球球塞驱虫药的意思,起承转合,毫不手软。

“你别妄想着什么重新开始,我可以很明确告诉你,这不可能。”

季澜边说边抬手擦去了靳寒嘴边的水渍,细白ji,ng致的手指已经恢复如初了,一年时间足以让新生的指甲重新变得平整光滑,但再长的年月也不可能修复心里面的刻痕。

“靳先生,我在你身上白耗了十年,我不后悔,可是我委屈,我不甘心,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我知道我不该像你一样睚眦必报,可我受不了。”

将心理最y暗的一面尽数剖开的滋味令人愉悦,不是所有人都能堂而皇之的把肮脏卑鄙的念头说出口,他用了十年时间给靳寒挥霍糟践,他被耍得遍体鳞伤,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所以这十年是他最好的筹码。

他从来都不是个单纯善良的人,他以前可以想尽办法跟靳寒耍心思讨关注,如今更可以做得变本加厉。

季澜露出了一点笑意,他按着靳寒的肩膀帮他掖好被子,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他俯身的动作下被缩进到无限趋近于零,可就在即将吻上靳寒额头的时候,他倏地停下了动作。

“所以我要你至少赔我十年,至少像我对你那样耗上十年,只有这样,十年之后,我们兴许才有可能重新开始。”

楼里有空屋可以供季澜休息,这处庄园是洛萨的,靳寒出事之后,疗养院里就没再接待过任何一个病人,周围的警卫加倍,连安保设施都统统更新了一边。

季澜在靳寒哭够了睡熟了之后才得以抽身去了自己的落脚处,没有医疗器械的房间更像是个舒适宽敞的酒店套房,一厅一卧,独立卫浴,落地窗正对着楼下的花园,窗户一开就能闻到沁人心脾的草木香。

季澜没带行李,他前脚刚进屋,德钦和黎叔后脚就来敲门给他送换洗的衣物和日常用品,黎叔还是老样子,大概是最近忙得太累,身形稍微消瘦了一点,但目光还是一如既往的ji,ng亮深邃。

而德钦抱着储物箱进屋帮他摆放茶杯、水壶、游戏机这些乱七八糟的物件,一举一动甚是殷切,季澜脱下身上的短款风衣往沙发上一扔,德钦立马就屁颠屁颠的捡起来帮他挂去了衣帽架上。

“他之前的治疗基本上算是成功了,就差这个伤,再有几个月也就养好了,医护都很好,你不用上火,也不用跟着忙活什么”

黎叔是有那么一点小愧疚的,季澜算是把靳寒托付给他了,他信誓旦旦的带着靳寒出来,原本是打算还给季澜一个脑子没病的正常人,结果没看住场子,反而还让靳寒挨了一枪。

“你来就算是便宜他了,你不用跟着c,ao心他的身体,休息好了可以去城里转一转,或者去山里滑个雪,这边风景还挺好的,你要是想去我就让德钦开车陪你。”

黎叔把嘴里的尼古丁含片从左边滚到右边,他无视了德钦充满抵触的目光,就这样无比坦然的把自己的小男朋友卖了出去。

“我去,杜姐还让我给她代购,对了,钱。”季澜在德钦抱来的大盒子里挑挑拣拣,翻出来一张国外的手机卡怼进了自己的手机里,做完这件事情之后,他又抬头冲着黎叔伸出了手,

“你们这次赌的,我要分七成。”

季澜眸色黑亮,一贯文静温和的脸上罕见的多了那么点皮的意思,他歪头搓了搓自己的指尖示意黎叔赶紧分钱,“陈焕赌两年,杜姐是三年到五年,你压得十年起步,我都知道,掏钱,不然我现在就去告诉那个老外,你的现任是个小太监。”

第31章

季澜从没有正八经的出国玩过,他先前跟着靳寒跑了不少地方,但全部是因为公事,每次都行程匆忙,到了地方除去谈合作、签合同和各种各样的应酬之外,没有半点可以放松的机会。

黎叔把德钦全权交给他差使,季澜也就顺理成章的把德钦变成了自己的司机兼导游,他在疗养院的房间里缓了一天,时差一倒过来就兴冲冲的揣着从黎叔那讹来的钱,拉上德钦杀去了城里。

季澜不过才二十六岁,他是个喜欢新奇玩意的年轻人,靳寒拘着他那么多年,没让他看见真正的世界,如今有了机会,季澜自当是出笼的鸟,德钦拉都拉不住他。

异国他乡的街头,不同的人种,不同的语言文化,季澜好奇的路过一个又一个看不懂招牌的店面,时不时还会驻足隔着橱窗玻璃往里看一会。

他和德钦的口语都不好,他勉强可以进行一点日常的交流,德钦的技能点则点在了缅语、泰语和藏语上,关于英语方面一直死死驻扎在i’fihankyouandyou的程度,那么多年过去半点进步都没有。

不过季澜也就是看个新鲜,他没有和当地人交谈的打算,在城里逛够了他便拉着德钦去了商场,照着小老板和杜戚给他拉得单子,任劳任怨的开始代购。

杜戚列出来的单子是纯英文的,季澜连中文的ji,ng华和面霜都分不清,就更别提英文了,他把单子直接交给了柜台的导购,打算直接按单拿货,刷卡走人。

季澜本以为这是个很容易的事情,但他没想到的是,一米九七的德钦居然在买化妆品的店里搬着凳子坐了下来,而且还掏出了兜里的翻译器,认认真真的问导购哪种产品的保养抗老效果最好。

这世间大概总是反差萌最为致命,德钦生得太过刚毅硬朗,与季澜相比,他的面相更为立体,也更符合欧洲人的审美,一个高大健美的年轻东方男人用翻译器一字一句的尝试给自己年长的恋人买护肤品,这种诡异又体贴的萌感硬是引来了不少人的热心帮助。

听不懂的语言远比同等程度的母语要嘈杂,季澜眼角微抽,他起先还想耐着性子等一会,但他很快就神色复杂的起身离开了座位,甚是贴心的给隔壁柜台那个看上去就是个小基佬的导购腾出了位置。

商场的顶楼的咖啡厅有露台,可以看到不错的景色,季澜抱着参观学习的态度点了一杯咖啡,今年年底,咖啡馆租的店面到期,前两天徐晓还在跟他商量要不要换一个地角重新开张。

德钦那边一时半会买不明白,怎么说也得一个多小时,他实在不喜欢人多吵闹的地方,所以他和德钦约好买完东西再碰面。

异国的风光总是有些不太一样的滋味,季澜捞了杯里的冰块含在嘴里使劲嚼了嚼,涩苦的咖啡回味醇香,他倚在舒适的扶手沙发里合上了眼睛,宁静安逸的氛围将他裹挟其中。

可惜他并没有安静的休息太久,属于陌生人的脚步声将他从昏昏欲睡的境遇中唤醒,他揉着额角睁开眼睛,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墨绿色的领带,在领带中间偏下的位置,别着一枚狼首图案的领带夹。

通常来说,对于一个快要五十岁的男人而言,这样一枚领带夹过于张扬浮躁,可季澜却不这么认为,这世间除了狼之外,没有第二种动物能做洛萨的象征。

季澜下意识的挺起腰板坐直了身子,尽管是第一次见面,尽管对方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恶意,但就在洛萨解开西装扣子坐到他对面的那一刹那,季澜突然打了个寒噤。

洛萨带给他的不是可以控制的恐惧,畏惧和戒备是从骨子里由本能催生的,就像是兔子见了狼,哪怕对方再温柔友好,兔子也不能克服对捕食者的惧意。

“不用怕,我没有恶意,你是阿殊的朋友,我不会伤害你。”

洛萨的汉语很好,只是夹杂着一点西南那边的口音,但并不影响别人理解,他确实是没有任何恶意的,他只是对季澜比较好奇,靳寒是个后生可畏的小辈,出于退休后的无聊,他很想见见这个让靳寒牵肠挂肚的小朋友。

“阿殊和我说起过你,我对你好奇,跟你一起的那个小鬼不欢迎我,所以只能在这和你聊聊。”

岁月对洛萨格外宽容,时间的流逝只带给他更多沉淀,拉丁裔的血统给予了他与众不同的气质和样貌,这使得他比传统的欧洲教父更加痞气桀骜。

“之前的事情你应该也清楚,家里小辈惹出的乱子,靳算是帮了我的忙,他在这的一切我会全权负责。阿殊也让我有机会见见你,顺便劝你两句,象征性闹一闹就行了,毕竟,靳也不年轻了。”

侍者送来一杯加了双倍巧克力酱的芭菲,洛笙一手拿起芭菲一手拿起银勺,他已经隐退了几年了,身上骇人的戾气因此消退了一些,他边说边舀了一勺冰淇淋送进嘴里,深邃的绿眼睛微微一眨,猫眼石一般的眸子流露出些许意义不清的笑意。

“……我其实一直很好奇。”季澜知道畏惧强者,聪明人知道什么能惹什么不能惹,但着并不意味着胆小,他重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冰凉涩苦的口感让他稍显镇定。

他相信洛萨没有恶意,再者说他身在这处地界上,哪怕他千方百计的戒备警惕,他也不可能逃出洛萨的手掌心。

“您当年为什么会隐退?”季澜岔开了话题,他抬头迎上洛萨的目光,端着玻璃杯的手指下意识收紧了一些。

“你觉得呢?”洛萨微微一愣,但很快就心平气和的接受了季澜这个唐突的问询,甚至还微微露出了一点笑意。

拉丁男人的眼睛当真是相当漂亮,时光沉淀成勾人心魄的光亮藏于深绿色的瞳仁之后,似乎只需要一个眨眼就能像塞壬一样将对方拖入深渊。

季澜垂眸盯着自己杯里起起伏伏的冰块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他已经没有了先前的不安,

“因为,所得非所愿,您得到的是您该得到的东西,却不是您想得到的。黎叔不会说那种话劝我,他比我更清楚,放手和等待都是值得。”

季澜稍一咬牙,急促跳动的心脏面前镇定了一些,他暗自吐出一口浊气,勉强把声线里的颤抖强行压了下来,“我猜黎叔最多和您说,您来问一问我就会知道他当年到底为什么没有和您继续下去,至于劝我早点原谅靳寒,应该是您自己的想法。”

良久的沉默让守在楼梯口的保镖有些后脊发凉,洛萨在不满三十岁的时候接管整个家族营生,他是个ji,ng干老练的家主,更是个y狠毒辣雷厉风行的掌权者,洛萨年轻时是出了名的喜怒无常,尤其是在刚接任的那几年,洛萨那双手几乎一直沾着不曾干涸的新鲜血液。

就在所有人坐立难安冷汗直流的时候,坐在扶手沙发里静默无声的洛萨终于从短暂的愕然中缓过神来,他前倾身子用银勺慢条斯理的搅了搅杯里的冰淇淋,稍有皱纹的眉眼微抬,眸色y沉的将季澜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那你说,阿殊当年为什么不跟我走。别跟我扯什么毒品白粉,我当年就和他说过,我不会让他碰这些东西。”

“因为底线,您做的营生是黎叔的底线,黎叔比我有出息,他一步也不会退,爱情是个好东西,可一旦涉及到底线,只要退了一次,以后就会不停的退让。”

话说到这个地步,季澜也没什么可怕的了,他长舒了一口气缓缓开口,杜戚曾经跟他八卦过黎叔的往事,他那会听的时候其实就有点同情洛萨。

“您是不是觉得德钦不够好?您觉得黎叔当年如果跟您走,可能会过上比现在好几十倍,甚至几百倍的生活。”

不同世界的人想要走到一起,必将有一方要经历挫骨断筋的疼痛,洛萨的出身让他注定无法理解黎叔的坚持,这并不是什么错事,只能算是一种令人惋惜的无奈。

“德钦给黎叔的一座岛,对您而言可能根本不值一提,那是个荒岛,面积小,位置偏,而且还需要自己动工造房子。但是,那是德钦的全部身家了。”

“德钦只有那么点东西,他全都给黎叔了,他一样有仇怨,有过去,可他已经拼命去处理干净了,从现在开始,他给黎叔的都是安稳和安定,他能把这些东西割开,这些事情您做不到,以前的靳寒也做不到。”

季澜不指望自己能说通困惑洛萨数年的疑惑,他也不打算做什么解惑答疑的情感专家,他只是就事论事,他很佩服德钦,很羡慕黎叔,可惜世间的故事有太多不一样的结局,他暂时还享受不到这种圆满。

“……那你既然这么想,怎么不直接把靳甩了,像阿殊那样换一个试试?”

洛萨放下勺子牵了牵嘴角,他算是知道为什么他的老情人会建议他来跟季澜谈谈,困扰多年无法释怀的事情不会因为这种解释就立刻消散,但他心里却莫名通透了一点,只不过他不是个会在人前服软的人,即使是这种时候,他也记得煽风点火。

“因为您和我不一样,靳寒对我的感情,比您对黎叔的要深,你们是死局,我们不是,所以我不用放手,我只需要等。”

季澜倏地露出了一点笑意,他眉眼温润直言不讳的开口答复,浅色的唇角微微扬起,笑弯的眸子在泪痣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活泼。

“……行,行,我算是见识了。”

洛萨活生生被噎了一句,满心的燥意倒是烟消云散,他罕见的露出了些许颓然,继而肩颈一垮直接陷进了松软的沙发里,“阿殊没说错,你是真敢说,你们这种人,确实是聪明讨喜人见人爱,可是啊——谁喜欢你们,谁就得遭罪。”

洛萨到底不再是年轻人了,他抬起戴着戒指的手揉了揉额角,浅浅的皱纹随着他摇头苦笑的动作爬上了他的眼尾。

他的无名指上有一枚格外醒目的戒指,毫无瑕疵的绿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可惜这枚戒指他这辈子都送不出去了,所以只能改过尺寸之后自己戴着。

季澜适时的起身离开,他让侍者帮他把没喝完的咖啡装进纸杯,洛萨冲他摆了摆手全当告别,季澜冲着荣极一时的老男人颔首告辞,然后坐着电梯回到了德钦所在的楼层。

依然在ji,ng心挑选护肤品的德钦还被导购们围在中央,季澜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等他买完,约莫十五分钟左右,德钦终于拎着大包小包来找他会和,季澜撇掉手里的空纸杯帮他拿东西,德钦立马得寸进尺的跟他商量着打包午饭回去找黎叔一起吃。

秉着自己不谈恋爱也不能打扰别人谈恋爱的宗旨,季澜勉强同意了德钦的要求,黎叔偏好n_ai制品,德钦打包了两份披萨,全是双倍芝士,季澜对西餐不是很感冒,所以只是随便买了点ji翅ji腿,又到隔壁的华人超市里买了一袋辣椒面。

德钦的口味永远都像个十几岁的熊孩子,黎叔平常和他见面的机会少,一见面就给他炖各种补品药膳怕他亏着,黎叔做得饭德钦没有不吃的道理,但他毕竟常年在林子的猫着,汉堡薯条披萨这类东西该馋还是馋的。

他俩最后抱着一大兜垃圾食品回得疗养院,油炸食品的香气引来好几个工作人员的侧目。

午饭是在季澜的房间里吃得,德钦显然没有顾及旁人的想法,季澜在他喂黎叔吃第二口披萨的时候就忍无可忍的抱着ji翅夺门而出。

他的房间跟靳寒的病房离得很近,季澜叼着翅中在走廊里磨蹭了一会,最终还是走到了靳寒的病房门口,主治的医师刚好在查房,季澜隔着玻璃观望了两眼,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不太对。

靳寒是可以吃一些相对清淡的食物了,但病号饭这种东西应该不需要医生亲自来送,季澜眉心稍蹙,他含着ji翅骨节处的脆骨狠狠一啃,随后便推开房门径直闯了进去。

头发卷褐的年轻医生有着一双蔚蓝色的眼睛,季澜的出现显然让他稍显局促,但他很快就回过了神,毕竟从靳寒忽然变化许多的目光里,他能很容易的猜出来季澜是什么人。

“你回来了?玩得…咳,玩得开心吗?”

靳寒笨拙的试图撑起身子,他剃了胡子洗了脸,虽然还是消瘦虚弱,但却远比之前的气色要好,他歪着身子殷切不已的跟季澜搭话,一字一句全是充满了珍视的温柔。

“你是…你是靳先生的……刚好,你出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神情古怪的医生抢在季澜回答之前开了口,他的英文带着些许法国口音,季澜把啃了一半的ji翅放回袋子里,仔仔细细消化了一会才明白他说得是什么意思。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情敌,季澜在那十年的光y里看过很多试图往靳寒身边蹭得,但他确实没见过这一款。

年轻漂亮的小医生目光坚定,紧握的双拳和紧绷的唇角能够清晰无比的显示出他的不安和不满。

季澜面上没什么变化,心里却着实有些异样,他垂下眼眸重新拿起那个啃了一半的ji翅摇了摇头,全程都没有搭理病床上的靳寒。

“我不是他什么人,你要找人说病情可以,我这就去给你叫人过来。”

第32章

年轻医生的满腹关切和愤懑最终全都交代给了黎叔,德钦叼着披萨饼旁听了全过程,然后和黎叔一起幸灾乐祸的给予了靳寒口头上的安慰,直接把靳寒气得有口难辩,狼狈不堪的捂着胸口在床上咳嗽。

黎叔差使德钦去给他倒了杯水,靳寒咬着吸管眉心紧蹙,一边倚着床头试图蹒跚爬起,一边咬牙切齿的让德钦帮他查这个捣乱的小鬼佬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你真是够没良心的——我都记得他,你上手术台那会,他是主刀医师的助手,算是你半个救命恩人了,估计是等着你以身相许呢。”

大概是这几天一直跟季澜混在一起,德钦身上的皮劲也涨了不少,他端着水杯冲靳寒意味深长的挑了挑眉毛。

过于刚毅硬朗的面相做出这种神情的成效是加倍的,靳寒被他噎得够呛,一口水还没咽下去就又呛了一回。

“行了,你偷着乐吧。这算什么情敌,最多是老天爷看你可怜,送你个小助攻,你没看见啊?季澜刚才都快把那个ji骨头啃断了。”

黎叔比德钦要厚道一点,他托着德钦的手腕让德钦把水杯递得离靳寒近一些,顺带着又抬手给靳寒拍了两下脊背,全当安抚。

黎叔的嘴大概是开过光的,说什么都是一说一个准。

靳寒心绪难平的熬了一下午,晚上护士来给他送药,他再焦虑不安也只能谨遵医嘱,几片药吃下去他昏昏沉沉的陷进了梦乡,等到半夜里内急醒过来的时候,他迷迷糊糊的想伸手摇铃,结果却被人按着手腕直接掀开了被子。

守夜的人是季澜,靳寒的大脑因为这个过于惊喜的事实呆滞了几秒,直到下身感受到了久违的微妙触感,他才如梦初醒似的打了个激灵。

在这种境地下被季澜扶住命根子的滋味实在是难以言喻,兴奋和羞耻杂糅在一起变成一团乱麻,靳寒结结巴巴的开口制止,尽管已经小腹酸胀,他也还是试图保持最后一点形象。

“我自己扶…季,季澜,我自己弄,你别搭手,别…季澜,别——!”

淅淅沥沥的水声让靳寒罕见的臊红了一张老脸,大概嫌他聒噪矫情,季澜用指尖捞着他的东西一攥一,硬是把他的东西直接怼进漏斗口,逼得他老老实实的尿在了接尿的容器里。

内急这种事情总是不可控的,靳寒躺回床里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这句自欺欺人的话。

他拉着被角遮去半张脸,刚刚萌生的那点雀跃和欢喜被这个变故轰得连渣都不剩,挫败又丢人的滋味让他红了耳根,他蔫巴巴的捂着被子装死,就连季澜拿帕子给他擦腿跟的时候,他都没硬起来。

“季澜……”

他等季澜彻底收拾完了才勉强从被子里露出个头来,柔和的月光让他五官的棱角软化了一点,长久的憔悴和病气也让他失去了曾经那种狠戾y沉的气质,他伸出手来小心翼翼的攥住了季澜的袖口,依旧黑亮的眼里似乎藏着欲言又止的东西。

“……睡你的。”

惯于强大的人一旦卖起惨来总是格外犯规,季澜在心里叹了口气,随后便抬手捂住了靳寒的眼睛,他咬了咬自己的下唇,试图从这种苦r_ou_计里脱身出来,然而他一直是个没什么大出息的人。

“我没有多想,你睡觉。”

季澜说完这句话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他拉过被子把靳寒囫囵个的裹住,顺便还摸黑掐上两下全当泄愤。

靳寒活了半辈子,头一次知道被人按在床里掐也是一种美事,他大大方方的挺起还带着伤的胸口由着季澜发泄,一时间几乎变成了欠揍又讨打的粘人ji,ng。

“季澜,季澜,我真的不认识他…他,唔——”

短暂的轻松氛围被走廊里的脚步声骤然打断,几乎是在脚步声响起的同时,季澜忽然停下了所有动作,转而抬手死死捂住了靳寒那张絮絮叨叨的嘴

第7节

恋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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