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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1 / 2)

有病吃糖作者:生为红蓝

第8节

纯粹是出于本能反应,季澜俯身弓背,右手伸向身后摸枪,银亮雕花的勃朗宁是洛萨友情赠送的,他一手捂紧靳寒的嘴,一手握牢枪柄,整个人紧绷到了极点,机警之余还知道提前拉栓把保险打开。

属于安保的脚步声从远到近,再由近到远,季澜一直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勉强放松下来,因为紧张而加快的心跳是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平复的,季澜不是个习惯用枪的人,他甚至都没有正八经的对着活物开过枪。

手指不可避免的发抖打颤,他僵着身子缓了一会才想起来松手,而后又赶紧去倒了杯水给床上那个险些被他捂死的靳寒解释。

“白天的事情有些不对,黎叔和德钦去查了,我守着,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你继续睡。”

德钦白天看热闹不嫌事大,有黎叔做翻译,德钦便乐乐呵呵的把那个医生表达的意思的全都转告给了他,他虽然不可避免的别扭和吃味,但他到底还是心中有数,他对靳寒也有那么一点最起码的信任。

这点事情本来根本不足以对他产生困扰,他本来想抛到脑后按下不提,但稍一转念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正规的医院一向是注重保护患者隐私的,尤其是靳寒这种心理疾病的患者,就算那个小医生是靳寒主治医师的助理,也不应该知道那么多有关靳寒接受心理治疗的细节。

季澜的思维方式早已在那十年间被固定下来了,即使是在这种时候,他所关注的重点依旧是靳寒的安全情况。

靳寒永远是个让人c,ao心的存在,有前例在先,自然是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的,季澜提出这个念头之后黎叔立刻联系了洛萨,让他再派些人过来加强安保,德钦则拎着那个一片深情的小医生进了彻底清空的办公室,至于德钦会用什么手段来细细询问,这就是只有德钦和那个小医生知道的事情了。

季澜解释完之后就勒令靳寒继续闭眼睡觉,过度的紧张使得他的控制欲增生了不少,靳寒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就又被他用被子捂了个严严实实。

季澜在床边守了一夜,德钦在天光大亮之前给他传回了消息,他先前的猜测对也不对,医院的保密措施确实有纰漏,但靳寒的人身安全是没有问题的。

褐发蓝眼的小医生是典型的法国人,浪漫多情的感性主义者,他确实是通过系统漏洞查到了靳寒的详尽资料,但的确只是出于纯粹的爱慕。

一见钟情的头脑发热足以葬送前程,黎叔在排查完所有事情之后联系了院方,只是走个大致的形式而已,毕竟这间疗养院是洛萨管着的,开除一两个工作人员自然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事情。

整件事情不算什么大风波,系统上的漏洞有专业人士来修补,靳寒的身体有新的医生来c,ao心,只要没人惦记靳寒的命就算万事大吉,季澜这几天的紧张告一段落,危机刚一解除,他就又带上德钦出去逛了。

靳寒需要再休养两个月左右才能承受得了长途飞行的消耗,国内的生意依旧是杜戚和陈焕在管,不过严皓追得越来越紧,江家的势力足以和任家抗衡,任屹一个垂暮之年的老头子,还真没那么多ji,ng神和严皓杠。

靳寒暂时不能飞回国,但他ji,ng神尚可,处理点公务还是可以,黎叔弄了个放在床上的小桌子,又给他找了一台笔记本,草草安置妥当之后,黎叔也立刻拍屁股走人,跟着季澜和德钦跑了出去在欧洲各地转了一圈。

而洛萨似乎和季澜格外投缘,不过也可能是出于一种给德钦添堵的企图,总之他是极其的热情好客,不仅车马食宿全包,好好的尽了一回地主之谊,而且还无微不至的全程陪同。

德钦憋着劲和洛萨斗气,黎叔跟季澜倒是专心致志的好好玩了一顿,洛萨属于典型的家大业大不怕糟蹋,他俩一路上一点都没手软,吃穿用度全部挑了最好的。

这世上能够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旧情人只有两种,一种是逢场作戏没有认真,另一种则是刻骨铭心用情至深。

感情这种东西,总是释怀比遗忘更艰难,黎叔一直都看得开,洛萨前段时间在季澜那讨了点不痛快之后也慢慢看开了不少,他们现在只是最平常的故人旧友,黎叔全程都拉着德钦的手逗自己的小男朋友开心,一路上住酒店的时候,但凡是打客房服务,十次有九次都是要套子。

洛萨其实也不是非要来惹事,德钦的肩部神经损伤得比较严重,虽然已经认真做过复健但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恢复正常,黎叔当年毕竟做过一些三教九流的营生,他跟着来也算是为了保证这一路的安全。

季澜玩得也不错,唯一一点不舒服的地方就是饮食,西餐在辣椒的处理上没有中餐那么多花样,唐人街的川菜也不算正宗,而且洛萨还是个和靳寒一样无可救药的甜食控,以他为主的餐食基本上都是各种各样的甜点,季澜最终只能忍无可忍的猫在房间里用墨西哥辣酱沾薯片吃。

他们是算着时间回程的,两个月的时间不多不少,靳寒恢复的状态比预想的要好很多,按照原定的计划,黎叔会跟着季澜和靳寒回国,德钦自己继续留在这边等新一轮的复健结束。

其实谁都知道,复健只是个幌子而已,德钦这回是要去岛上大兴土木,这一路上他有了不少新想法,他打算回去在已有建筑的基础上做点更改,争取能达到更好的效果,最好能成功把黎叔感动到愿意陪着他穿婚纱办婚礼。

季澜和洛萨都没有拆穿他这个蹩脚之极的借口,尽管他俩都敢百分之百的确定黎叔绝对早就知道了这个隐藏许久的惊喜。

靳寒出院那天的身体状态还算不错,洛萨好人做到底,又借了他一次飞机,而且飞机上随行的医护和相关的制氧设备都是一应俱全,足以确保他路上平安无事。

临上飞机前季澜跟洛萨到了个谢,停靠私人飞机的停机坪安静开阔,洛萨倚着车门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神色认真的问他有没有兴趣留下来。

“我没开玩笑,反正靳那边你也不急,我这边真正运转起来确实缺你这种人,薪金你随意提,而且我向你保证,所有工作绝对不违法。”

这是一根比严皓那边还要粗长数十倍的橄榄枝,洛萨的家族生意浩瀚到不计其数的地步,他打算踏一只脚进白道的念头看起来简单干脆,但实际运转起来绝对将会是一种翻天覆地的效果。

季澜摇了摇头拒绝的干脆,他再次礼貌的道谢之后便转身上了飞机,趴在舷窗上往外瞄的靳寒被他抓了个正着。

他抬手按着靳寒蓄长的头发随意揉搓了两下,随后就径直去了机舱另一端的沙发上吃了两片晕机药,打算一路睡回国。

再一次的长途飞行没有因为几片晕机药而好到哪去,季澜下飞机的时候依旧头晕目眩,他离开了近三个月,走时是冰雪消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初夏了。

他和靳寒在机场分别,比几个月之前在家门口的分别理智许多,靳寒没有强求他一起回家,只是跟他确认了一下以后是否可以正常联系。

季澜离开机场之后先去了店里,三月不见,靳球球已经胖成了一只合格的橘猫,他戴上鞋套消过毒,刚迈进接触区的小栅栏,靳球球就饿虎扑食一般的冲上来抱住了他的小腿。

季涩涩要相对沉稳一点,但也没好到哪去,也是呜嘤呜嘤的叫唤,季澜只能轮流抱着它俩搓来搓去,给它们追加补偿一下缺失了三个月的马杀ji服务。

季澜还帮杜戚和徐晓带了一行李箱的东西,他实在是没力气再去给杜戚送,只能打电话让陈焕来取,顺便蹭了陈焕的车带着这两只膘肥体壮的猫咪回公寓。

公寓提前找家政收拾过了,储备的猫罐头也没有过期,季澜给两只猫开了罐头,给自己叫了外卖,填饱肚子之后他连澡都懒得洗,直接趴在沙发上睡了过去,至于跟靳寒说好的每晚一个电话,他早就忘了个一干二净。

第33章

不回屋规规矩矩躺在床上盖被子睡觉的后果就是腰酸背痛,头疼脑热。

季澜第二天没能正常上班,他在七点多钟被生物钟弄醒,一睁眼就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靳球球扒拉着没开封的罐头蹲在他眼前喵呜喵呜的叫唤,他强撑着从沙发上爬起来拿走罐头开了一袋猫粮,给两只猫准备好早饭之后,他原想换身衣服出门上班,结果刚打开衣柜就头晕得几乎站不住。

有倒时差的影响,也有这段时间长期神经紧绷的影响,当然最关键的决定因素应该还是这两个月在欧洲玩得太累,不过季澜是绝对不可能承认这一点的,他裹着被子窝在床里跟小老板请了假,只说自己是长途跋涉舟车劳顿,要歇几天才能重新上班。

手机里有靳寒的未接来电,季澜看到的时候脑子里已经烧木了,他陷在枕头里昏昏沉沉的思索了一会,勉强记起来他好像答应过要给靳寒打电话。

不过就算他现在记起来了也没什么用,愈演愈烈的晕眩感让他难以看清屏幕上的字,他试图眯着眼睛摸索着屏幕把电话打回去,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把手指划过屏幕,手机就从他发软的指尖掉落下来,正中他的鼻梁。

过高的体温让这种疼痛趋于模糊,疼出的眼泪是完全出于本能的,季澜几乎是被直接砸晕了过去,他闭着眼睛浑浑噩噩的摸了半晌也没能找到掉在脖子旁边的手机,最后索性就这么晕乎乎的睡了过去。

感冒发烧总会让人浑身乏力,酸痛从骨缝里争先恐后的钻出来,季澜本身不是个火力旺的人,他自己蜷在被窝里迷迷糊糊的睡到十点多,除了越来越头疼欲裂之外,压根就没捂出多少汗。

吃完猫粮也玩完猫爬架的靳球球拖着圆滚滚的小身子爬上了床,它做完绝育之后的叫声愈发软糯甜嗲,季澜半睁开眼睛和它对上目光,靳球球似乎真的成了ji,ng,它歪过脑袋思索了一阵,随后便踩着被子踱步过来,拱到季澜的肩窝边上把自己蜷缩成了一个既能压被子又能取暖的大号猫团团。

已经彻底长开身量的季涩涩没法挤上季澜的单人床,它只能扒拉着羽毛做得逗猫木奉趴在床下待着,时不时还会用爪子扒拉着软乎乎的羽毛来回搓上两下。

两只猫一个人待在小小的卧室里,季澜一直睡到下午才捂出了汗,体温退下一些就没有那么难受了,他揉着汗津津的脑袋掀开被子下地,趴在床下等了他很久的季涩涩立马用大尾巴扫了扫他的脚背。

家里没有存粮,季澜对着空荡荡的冰箱发了一会呆,他扶着冰箱门在下楼去农贸市场买菜和叫外卖之间权衡了一下选择了后者,就在他打算把手机充上电好点外卖的时候徐晓刚好打来电话慰问员工的身体状况。

季澜脑子里还晕着,徐晓叽叽喳喳的问他到底是哪不舒服,吃没吃药打没打针,他握着手机晕晕乎乎的听了一会,最终答非所问的回了一个饿字。

季澜的声线总是温柔如水,因为生病而掺带进去的沙哑也不难听,而是平添了一点迷糊且可爱的滋味,徐晓结结实实的被他萌了一下,冲动使人头脑发热,季澜这一句饿,直接使得徐晓抓着钱包和手机跑出了门,财迷ji,ng明的小老板风风火火的撇下了店里的生意,硬是跨越了小半个城市来给他做病号饭。

徐晓学过西餐也学过日料,他一直努力让自己活得很ji,ng细,学做饭是为了更好的搭配食物,他每天自己做得便当全是严格控制热量的。

徐晓是那种会按时健身、定期保养、每个月还会跑一次美容院做全身护理的ji,ng致型零号,他上一次来季澜公寓的时候状态太差,全程都在因为自己乱七八糟的家事而委屈难过,所以也没来得及仔细观察一下季澜的住处。

他这回有闲心,也有心情,趁着煮ji汤的功夫,徐晓跟着人来疯的靳球球里里外外转了两圈,算是把季澜的家底摸了个干净。

季澜过得一点也不ji,ng细,他的确是个很温柔的人,公寓里的一大半空间全是给两只猫的,猫爬架、玩具、罐头、猫粮、猫砂盆、全自动的喂水器、还有连接着手机的监控摄像头,这堆东西是ji,ng心准备置办的,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是只能堪堪达到正常生活的标准线。

季澜过得平静但不快乐,这是徐晓最大的发现,他转完一圈就老老实实的会厨房继续煲汤,他买了很多东西过来,原本还兴冲冲的打算卖弄一下自己贤惠能干的属性,但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看到那个床单简素的单人床的时候,他突然就没了原先的兴奋劲。

在季澜出国的那两个月里,严皓到他店里坐了几次,第一次是凌晨,店里的一只仓鼠生病,他一晚上没回家,一直守在笼子边上拿着针管喂药喂食。

那天严皓应该是刚下班,再热闹的商圈也有关门打烊的时候,凌晨三点多,严皓敲响了他的店门问他营不营业,美色当前,他没有放着生意不做的道理,于是他系上围裙去后厨煎了两块汉堡r_ou_,做了一锅味增汤,米饭还没煮好,严皓就已经把盛汉堡r_ou_的碟子打扫干净了。

这原本是店员的伙食,徐晓象征性的收了点成本钱,严皓大概是真得太累了,吃过东西之后不敢直接开车走,而是待在座位里缓了一会。

严皓之前喜欢养鸟和爬行动物这类东西,他们也算是有点共同的爱好,勉强能够干巴巴的聊上两句。

外面是漆黑的夜幕和寂静的马路,城市里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看到一点点星光,话头一起就难以收住,他们很快就不约而同的聊到了季澜身上。

徐晓没了最开始那种要把严皓搞定的决心,聊起季澜的时候他眯起眼睛饱含怜悯的把严皓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严皓被他看得窝火,他翘起二郎腿托着腮帮子啧啧了两声,即使熬夜熬得面容憔悴,也能做出一种同情又奚落的笑意。

于是话题由季澜变成了靳寒,又由靳寒是不是会使蛊变成了季澜哪都好就是眼瞎,徐晓对靳寒的了解不多,但他知道这个男人一直牵动着季澜的情绪,就在他去送热可可的那天晚上,季澜给他打电话定外卖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活力和生气。

只这一条,就谁也比不过。

季澜的温柔体贴只是个表现而已,真实的季澜是会疏离旁人的,他总是跟人保持着一个合理恰当的距离,交际也好,相处也罢,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出于礼貌,没有人能跨过那条线,也没有人能真正的影响季澜的心。

靳寒是唯一一个特例,这是不能被愤恨和嫉妒撼动的,也是无法因为其他人的努力而变动的,即使他曾经把季澜欺负的遍体鳞伤,即使他其实没有让季澜真正开心过几次,但他的的确确是唯一那个可以触碰到季澜的人。

从那天之后,严皓偶尔会来点一杯咖啡,有时候是办公,有时候是单纯的发呆,严皓正在艰难的、彻底的放下季澜,这是最痛苦的成长,但也必经的一条路,爱情是有先来后到一说的,他不是那个对的人,所以无论他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但上天终究是眷顾他一些,他有繁忙的公务要c,ao心,工作上的成绩可以将这种痛苦冲散一些,他二哥渐渐康复的好消息也足以让他卸下半数沉重,更别提还有徐晓总会在他的咖啡上做一些可爱好看的拉花。

他们相处的很好,好到徐晓有点莫名其妙的愧疚,徐晓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纠结一些什么东西,他真的没有对严皓抱有什么过分的心思,但他脑子里却总是有“趁虚而入”和“朝三暮四”这八个大字,怎么甩都甩不掉。

徐晓的一锅ji汤熬得心不在焉,季澜一天没吃东西,最后索性跟个背后灵似的杵在徐晓身后盯着他做饭,徐晓被他盯得背后发毛,只得赶紧收心给他煮汤煮面。

差一刻六点,季澜总算吃上了热乎乎的ji汤面,炖烂的jir_ou_和荷包蛋一起趴在面上,他低头捧着面碗吸溜吸溜的嚼着面条,徐晓在厨房继续任劳任怨的捣着土豆泥拌沙拉给他做夜宵。

靳寒打来电话的时候,季澜正在喝面汤,他随手按了免提,靳寒在那头小心翼翼的跟他打了半天招呼,他才放下面碗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

靳寒能听出来他声音不对,季澜皱着鼻尖随意支吾了两句,他倒没有怕靳寒着急上火的意思,只是一心在计较ji汤里为什么没加白胡椒粉,他一手拿着手机听电话,一手端着面碗去找徐晓要胡椒。

靳寒原本就吊着一颗心,这会一听季澜那头还有别人就根本不可能坐得住,他几乎是立刻就拿着车钥匙杀出了门,前后用了不到一小时就开到了季澜楼下。

他上楼的时候,做完饭的徐晓正好和他打了个照面,季澜当着他的面送徐晓出门,又当着他的面把大门关上,他冒着被夹断手指头的风险拦了一下,也亏得季澜生病没什么力气,不然他那几根手指头非得被夹青。

“你怎么样了?!还有没有哪不舒服?去不去医——”

靳寒神情焦虑得厉害,他挡在门口非要问个究竟,别的事情他都可以由着季澜的性子,但唯独这种时候不行。

然而季澜并不想理他,只是弯腰把一个徐晓忘记拿的袋子塞去他手里示意他去处理掉,袋子里是靳球球和季涩涩用过的猫砂,里头夹带着分量十足的猫屎。

季澜递完袋子之后就摆了摆手关上了门,压根没给靳寒反应的机会,他抱着徐晓做得沙拉回到客厅窝去沙发上看电视,靳寒再怎么敲门他也没应。

靳寒在第二天才再次看见季澜,黎叔早上拎着保温饭盒来给送病号饭,他蹭着黎叔的光顺利进门,全程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季澜睡眼惺忪的趴在桌边喝粥,黎叔煲得艇仔粥一直质量上乘,季澜喝了大半碗粥才发觉家里多了一个人,他咬着勺子迷迷糊糊的抬头观望了一会,看见靳寒被季涩涩堵在门口连鞋都没换也就没再计较。

一碗粥下肚,病就算好全了,季澜起身去洗手间冲澡洗漱,打算正常上班,大概半小时后,他收拾利索准备出门,一直处在门口的靳寒小心翼翼的开口跟他搭腔想要送他上班,他系着扣子摇头拒绝,转而把愈发凶悍的季涩涩往他怀里一塞,让他带着两只猫去洗澡。

季澜挤地铁去店里正常上班,黎叔幸灾乐祸拉了一个讨论组,全程直播靳寒给猫洗澡的全过程,靳寒大概是哪根筋搭错了,明明已经带着猫去了美容店见到了相应的工作人员,但却自告奋勇的挽起袖子亲自抄起了花洒。

季澜是绝对不会亲自去做这件事情的,这两只猫都是很记仇的性格,之前他带着他俩去洗澡的时候,总是要和负责洗澡的工作人员演上一出。

靳寒这种鲁莽行动的后果就是差点被抓破相,季涩涩原本就跟他不亲近,靳球球则是早就把他忘了,猫这种东西在面对洗澡的时候基本上如同面临世界末日,它俩又都被季澜娇惯坏了,所以靳寒这一天过得基本上是惨不忍睹。

德钦、杜戚、陈焕和因为时差而险些错过好戏的陈囡囡小朋友都在讨论组里疯狂的用无数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刷屏,季澜点开黎叔的视频看了几眼之后没有跟着大家一起刷屏,而是放下了手机。

他绝对不会原谅先前的一切,但他还是会有那么一点点心软,人之常情不可控,视频里努力给猫洗澡搓泡泡的靳寒神色认真,即使手上全是冒着血丝的抓伤也始终轻缓小心。

他其实是抱着捉弄人心思去让靳寒忙活这些事情,但等目的真达到的时候,他又有点过意不去。

靳寒在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带着两只洗干吹干的猫来找他,毛发蓬松柔软的两只猫趴在猫包里咪呜咪呜的叫着,活脱的就是两个挠了人还要卖乖的熊孩子。

季澜破天荒的没有立刻把猫抱出来安抚,而是先问了靳寒一句有没有上药。

站在店门口不敢靠前的靳寒完全没有料到季澜会问这种问题,他在欣喜之余手忙脚乱的挽起袖子表示自己涂过药了,结果因为动作太快还蹭到了伤。

季澜见他已经处理过伤口也就没再多问,他蹲下身来把笼子门打开,靳球球跟个炮弹似的冲出来就往他怀里扑,季涩涩紧跟其后,两只猫一起黏在他身边蹭了半天,萌得周围一群顾客纷纷难以遏制的掏出了手机,但又被小老板徐晓挨个勒令着删掉了照片。

就在这种乱成一团的当口,靳球球突然回头冲着靳寒仰起脑袋喵了一声,古灵ji,ng怪的大眼睛里满是不该出现在一只猫身上的高深莫测。

靳寒微微一怔随即也悄悄扬了一下嘴角,他扯下袖子盖住伤口走到了季澜面前,一边帮他挡住顾客的目光一边尽可能的放缓声线询问他周末有没有时间出去转转。

第34章

季澜是被敲门声叫醒的,空调还在兢兢业业的送着冷风,夏天里最幸福的一件事大概就是蒙着被子吹空调睡懒觉,他不情不愿的掀开被子起身下地,季涩涩从猫爬架上潇潇洒洒的一跃而下,亦步亦趋的跟上了他的步子。

门外的人是靳寒,季澜扶着门口睡眼惺忪的迷茫了一会,完全不理解这个大活人为什么会凭空出现在自己家门口,直到季涩涩冲上去把靳寒裤脚挠出了好几处线头,他才隐隐约约的想起来,他好像答应了靳寒周末出门。

记忆模糊不清,再加上实在是还没睡醒,季澜云里雾里的换上一件背心一条短裤,出门前又随意之极的踩了一双人字拖。

他头发乱蓬蓬的支棱着,原本就年轻的长相在一时间显得更加青春稚嫩,两只猫都进了猫包,ji,ng心打扮过的靳寒拎着猫包背着猫粮走在前面,定制的软底皮鞋在楼梯间里踏出一声接着一声的响动。

季澜连脸都没洗,靳寒大概是事先考虑到他周末会睡懒觉,于是直接开了上次那辆房车过来,他迷迷糊糊的上了车,一头栽进已经铺好的床褥里,细软半长的头发遮去了他小半眉眼,靳寒杵在他旁边一刻也不曾眨眼的看了他许久,最终也没敢伸手去碰。

季澜就这样睡了一路,半途的时候,他嫌靳寒的目光太灼热,直接抱着毯子转过身去把自己裹了起来,浑身上下只留一撮头发在外面。

房车的目的地是郊区,季澜踩着拖鞋下车,随后便借着房车的后视镜用手指梳理了两下自己横七竖八的头发。

他从没有在靳寒面前这么不修边幅过,对于现代人而言,尤其是生意场上,ji,ng心的穿着打扮往往被视作一种礼数,即使是赴一个普通朋友的约会也应该至少保持衣装整洁,但他现在却完完全全是一副没有洗漱的邋遢样子。

季澜鄙夷于自己心中萌生的快感,但又的确是能感到一种幼稚又解气的滋味,他斜眼去打量等候在他身侧的靳寒,男人是西装革履的正装打扮,从头到脚全部是一丝不苟的,这肯定不是靳寒自己的手笔,黎叔大概也有搀和其中。

靳寒带了那对蓝宝石的袖口,恰好呼应了胸前的领带颜色,这是以前少见的场面,从前的靳寒从不会这么在意衣着,靳寒一直不喜欢板正收身的衣服,每逢公事上撑场面的时候,他都要连哄带劝的帮靳寒换衣服。

季澜确信靳寒应当是连衬衫夹和垫肩都用上了,靳寒一病一伤,身体消瘦了不少,原先定制的衣装尺码都不再合适了,想要做到这么妥帖规矩,肯定需要这些辅助的小玩意。

世事倒转,地位颠倒是一件趣味性十足的事情,报复所致的快乐也能让人心情舒畅,季澜心里的小恶魔早已甩开尾巴露出犄角,他理过头发之后便继续不修边幅跟着靳寒前行,即使纯白色的拖鞋边缘蹭上些许泥污,他也毫不在意、

这是一处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季澜确信自己来过这,季涩涩被放出猫包系了牵引绳,靳球球则一直缩在猫包里不肯出来,他牵着东走西看的季涩涩走在嫩绿的草地里,娇嫩的草叶刚刚摸过他的脚背,草丛中还有几束漂亮的小野花。

季澜其实牵不动季涩涩,缅因猫在4岁彻底成年之后可以达到一米多的体态,季涩涩虽然还是个小猫,但是已经和正常的小型犬差不多了,季澜要是想把它从野花旁边拽开,必须要卯足力气。

“没关系的,我提前看过了,没有对它们有害的植物,都是无毒的。”

靳寒适时的开了口,他试探性的伸手去接季澜手里的牵引绳,尽心控制的声线低缓温柔,他颔首凑去季澜耳边仔细解释,半敞的领口立起,那两枚已经彻底坏掉的戒指还在他颈上戴着。

缅因猫是大型猫,季澜在公寓里虽然已经尽可能的为它提供空间了,但和眼前这片草地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

季澜看它玩得开心也就把手里的握把递给了靳寒,他本身不好动,真陪着季涩涩在草坪上滚一圈大概就没力气走路了。

草地并不是他们此行的目的,靳寒一手拎着沉甸甸的靳球球,一手牵着季涩涩走在前头,季澜踩着草叶慢慢悠悠的跟在他们身后,约莫十分钟之后,眼前的一切豁然开朗。

草坪是一个平缓的斜坡,斜坡的尽头有一条小溪,就在溪水的另一侧,那是一个完整的院落,主体是一座二层的建筑,另一边的陪衬则是一个圆弧形的小塔楼。

这似乎不该被称之为一个院落,季澜总觉得这个地方叫庄园可能更合适,因为它的占地面积太大了,这是去年靳寒带他来玩的地方,原来这里是一处破旧的村落,靳寒原本是买下了这块地皮,用来开发地产的。

应该被填没的溪水依然清澈,所有的建筑物都是围绕这条小溪建得,明明只是一条连河都算不上的小水沟而已,设计者却将所有离岸边十米之内的地方全都空了出来,就为了保持这条溪水的原貌。

溪水里有绿油油的水草和浮萍,还有成群结队的鸭子,有的刚褪毛、有的已经羽翼丰满、还有几只跟在队伍最后的小鸭子正顶着细细软软的绒毛奋力划水。

这些东西和他们一年前来这时是一模一样的,季澜原本以为靳寒搞什么浪漫他都能天塌不惊的无动于衷,但眼前这一出真的是让他始料未及。

“我知道,我现在那个地方没给你留下什么好印象,所以我把这收拾出来了,你…嘶——季澜,你想住就可以过来,想叫朋友一起就叫他们过来玩……钥匙和安全锁——钥匙是你的,安全锁等一下你自己设置,你不用担心…没有你的允许,我不会去的。”

靳寒手上用了八分力气才把一心要去扑鸭子的季涩涩扯住,他拽着硕大的缅因猫走上木桥,猫包里的靳球球也在目光如炬的扑腾着越狱,所以这段原本一段深情动人的话只能说得断断续续,其中还要夹杂些许狼狈又滑稽的抽气声。

两只猫是彻底的撒了欢,季涩涩的叫声都高了八度,一直趴在院子最外面的安全拉杆上想要伸爪子去扒拉外头的小鸭子,时不时的还要扭头对季澜咪咪呜呜上两声,惹得季澜总觉得自己亲眼看到了网上那个猫咪趴在保温箱外头看刚孵化出来的小ji崽的表情包。

这个地方是赶工赶出来的,但所有的一切都ji,ng细无比,房间里没有任何异味,所有的地板、墙砖、阳台、隔断全都做得毫无瑕疵。

一楼主要是客厅、厨房、和餐厅,全部都是开放性的设计,落地窗外是半敞开的露台,木质的地板下面放足了吸潮隔凉的材料,即使离溪边很近也没有丝毫潮气。

二楼则是以玩乐为主,靳寒大概是真得要履行不会来打扰的承诺,整个二楼只有一个房间是有床,换而言之,整栋房子里除了一个主卧之外,连客房都没有一间。

季澜真的是脑子发空,他跟着靳寒上上下下走了一圈,最终很没出息的接过了靳寒递过来的钥匙。

这间房子确实是太对他的口味了,这和靳寒现在的住处迥然不同,大部分的房间是清一色的浅色简约风,唯有影音室和游戏室是彻头彻尾的黑色系,小到手柄和鼠标,大到显示器和水冷机箱,就连椅子也是正八经的电竞椅。

但凡对游戏有点喜爱的人都无法抗拒这种硬件设施,更何况那个与主栋相连的小塔楼就是一个超大型的猫爬架,里面所有的空间都是给两只猫准备的。

金属的钥匙已经被靳寒的体温捂热了,季澜攥紧带有些许棱角的钥匙咬了咬牙根,靳寒腕间的袖扣在晃得他心头发涨的同时也将他心里那点拿人手软的纠结和犹豫晃得烟消云散。

午饭是靳寒做得,季澜默许了他的提议,愿意跟他在一张桌子上吃午饭。

脱下西装围上围裙的男人还真像那么回事,靳寒终究是很耐看的,伤病让他虚弱了一些,也让他的身上的戾气褪了不少。

战损这种事情似乎总会让男人的魅力增值,季澜坐在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托着腮帮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尽管的确看得赏心悦目,但他很快就斩钉截铁的把视线转向了外面。

已经完全长成一只小橘猪的靳球球从门口走到他脚边窝成一团,shi哒哒的梅花印在白色的地板上留下了一串显眼的痕迹,季澜低头揉着它的小脑袋呼噜了两下,再抬头时就见季涩涩叼着一只不知道怎么抓住的小鸭子风风火火的跑进了屋。

季澜和靳寒同时沉默了十几秒,他们两个之中靳寒的反应还算快一点,他解下围裙跑过来赶紧把奄奄一息的小鸭子抢下来,季涩涩不解的喵了两声,大脑袋一歪,还想伸爪去抢。

两只猫因此都被关进了屋里,奄奄一息的小鸭崽大概也是个演技超群的小家伙,两只猫一走它就活蹦乱跳的嘎了两声,靳寒眼角微抽着起身把它抱去外头放回河里,结果就在这短短几十步的功夫里,小鸭崽居然效率极高的、气势磅礴的拉了他一身。

靳寒只能咬牙切齿的脱去上衣再系围裙,枪伤的疤还在他胸前盘亘着,季澜本来还开开心心的看戏,但那一处狰狞之极的疤实在是太碍眼。

季澜只能僵硬又突兀的立刻转过头去继续欣赏外头的风光,他做不到心硬如铁,最近一段时间里,他甚至觉得就连老天爷都在帮靳寒。

他的脑子又开始乱了,复杂浩瀚的记忆开始模糊不清,他记不住今天这个要靳寒出门的约定,但他同时也记不起来自己那些年里在酒宴外围彻夜等候靳寒散场的辛苦。

他试图去回忆那些过往,但滑稽的是,有一些事情他真的想不起来,以他被拷问受伤那件事情为分水岭,所有关于过去的记忆都有混淆模糊的迹象,唯独他受伤之后,靳寒ji,ng心照顾他的那段记忆始终清清楚楚。

季澜只能强迫自己反复回忆当年的一切,他曾为了靳寒的一个吻而去吃果酱吃到吐,他曾经每次都要在情事过后蹑手蹑脚的蹒跚着从三楼走回一楼。

季澜是逼迫自己去铭记这些事情的,靳寒现在是对他很好,可这些好都来得太晚了,在此之前,他没有得到公平的爱情,更没有得到丝毫的信任。

他必须记得他小心谨慎的付出了那么多东西,也必须记得自己当年那份傻到可怜的痴心妄想,他不是那种卑劣又扭曲的只为了感动自己的付出着,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靳寒默许的。

靳寒是默许他像飞蛾扑火一样掏心掏肺的,靳寒默许他一次次爬上那张宽敞的双人床,靳寒也默许他花尽心思的充当起枕边人和助理这两个身份。

他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他费尽心机的对靳寒无微不至,他以为他可以靠着一腔深情去弥补靳寒的伤口,但可笑的是直到最后他才发现,他只是个庸医,他连靳寒的病因都没搞清楚。

季澜倚在沙发里闭上了眼睛,他要记住这些东西,他想做回一个有尊严的人,他不想再像以前那样把爱情摆在首位了,他想过自己喜欢的日子,他也希望这种暂时不平等的关系可以消耗掉靳寒的愧疚和歉意,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以两个正常人的身份重新开始。

外头的天渐渐y了下来,季澜闭着眼睛小憩了一会,厨房那头传来香气的时候他才睁眼起身。

靳寒炸了酥r_ou_,洗了菜,现在正在那睚眦目裂的按着新鲜羊r_ou_切片,餐桌上的火锅一分为二,大概要做成一半麻辣一半酸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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