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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1 / 2)

有病吃糖作者:生为红蓝

第5节

季澜在仪器里躺了将近五分钟,靳寒还没有开始给他唱歌,小屋的麦克风没有关掉,他能听见那头的靳寒正压着嗓子问副院长小星星应该怎么唱,副院长捂着麦克风教了两句,结果靳寒还嫌人家唱得不在调上。

音痴总是互相嫌弃的,靳寒不愿意学,副院长还不愿意教,盯着仪器的值班大夫使劲掐着自己大腿保持平静,打死都不敢笑场。

靳寒掏出手机搜了个儿童版的听了两遍,确定自己记住词了才一清嗓子凑到麦克风前头开始唱,他天生就没有这个技能点,开嗓之后前几个字勉强在调上,后面的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季澜忍笑忍到小腹抽痛,值班大夫颤颤巍巍的卡麦提醒他保持匀称呼吸,靳寒被打断之后就更找不着调了,最后那一遍唱得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

靳寒光是跑调也就算了,可他偏偏还有一副天生性感的低沉嗓音,而且还真的是认认真真的在唱,情感上又深情又温柔,季澜后五分钟里是掐着自己手腕挺过去的,他把这件事情记了很多年,这短短的五分钟是他暮年时为数不多的清晰记忆,无论何时何地,他只要一想到这茬就会立刻开始笑场。

ct结果要稍等一段时间才能出来,靳寒抱着季澜去休息室等,比他们早到一步的靳球球早已在沙发上占山为王,季澜捞过小猫放在自己笑疼的肚子上使劲揉搓了两下,不算明朗的心情在听过靳寒的歌声之后一下子好了不少。

私立医院是纯粹的盈利性质,只要钱花得到位,服务和环境肯定差不了,休息室临海,一开窗就能闻到海风里咸涩的味道,碧海连天在目力能及的远方连成一条线,季澜抱着靳球球让它往外看,没见过世面的靳球球好奇的睁大了一双猫眼,夹在腿间的小尾巴一扫一扫的蹭着季澜的手腕。

从季澜出事之后,靳寒就再也没往海边去过,前段时间他还买了自己名下的两条游艇,一方面是换点现钱支撑公司运转,另一方面是他是对船和海都有了y影。

靳寒没有往窗外看的心情,他伸手去环季澜的腰想要让他离窗边远点,靳球球被他俩宠得愈发骄纵,一见他要来分一杯羹,就立刻贯彻了爱吃独食的小脾气,干净利落的扬起爪垫往他手上拍了一下。

副院长拿着结果推门进来的时候,靳寒正梗着脖子试图跟一只猫争宠理论,靳球球恶猫先告状,打了他之后立刻一边软乎乎的喵喵叫一边往季澜怀里拱,动作之娴熟,神情之委屈,活像是成了ji,ng。

靳寒这种人抽起风来总是不讲道理,刚进门的外人也无法让他收敛起那种跟猫吃醋的幼稚,季澜哭笑不得的放下猫去牵他的手,他咬牙切齿的拉过季澜搂住还不算完,硬是又开口问人家正经大夫能不能给猫做绝育。

副院长抽着眼角摇了摇头,他总觉得自己以前畏惧的那个靳寒大概是个假象,真实的靳寒其实是个三岁的熊大人,说他三岁半都是夸他成熟的那种幼稚鬼。

检查的结果和之前预想的一样,短暂的嬉闹过后,这样的结果似乎变得没有之前那么残酷了。季澜比自己想象的平静,他认真看着结果报告上那些文字,他还是没有办法正常阅读,不管是晦涩难懂的医学术语,还是简单的基本信息,他都看得很吃力,反复看了了三遍之后,他才弄清了上面写着的是什么。

结果显然不是病理性的衰退,季澜的扫描结果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外伤或是颅内病变的迹象,他眼下的情况的确是先前那些伤害所留下的后遗症。

“药物刺激留下的问题是主要原因,再者心理因素和平日里的压力也会加重病…加重这个问题。”副院长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镜片,出于某种对季澜的欣赏和同情,他没舍得用病情这个词。

“药物治疗也只能是辅助手段,目前还没有什么显著的疗法,但是只要能够保证正常的生理健康,同时确保没有过多的ji,ng神压力,短期之内应该是不会恶化的,毕竟季先生还很年轻。”

再委婉的字句也无法掩盖事实,靳寒这次终于听懂了对方的深意,季澜现在的问题虽然不算严重但是也没得治,时间只是一个缓冲,等到短期的时限一过,该恶化的还是要恶化。

这已经不是赎罪或是愧疚可以概括的事情了,季澜头上悬了一把刀,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落下来,也没有任何取下的方式,靳寒木讷又呆滞的站在原地,几分钟前他还上蹿下跳的想要从季澜手里把靳球球抢过来打一顿。

季澜只有二十五岁,正是人生中最好的年纪,靳寒在冗长的沉默中努力回想了一下过去的十年,季澜从懵懂青涩的少年人出落成一个端正俊秀的干练青年,整整十年,季澜与他朝夕相处,从没有害过他,更没有做过任何一件让他失望的事情。

报应应该是降临在他身上的,生不如死也好,病痛缠身也好,这样的天理报应应该是降临在他靳寒身上的,所有的事情,从头到尾,季澜都是其中最干净无辜的那一个。

“这样的话,公司那边,我明天就去面试个接手的人吧,再这样下去我会耽误正常的工作,但是我不走,我还陪着你,该帮你做的我也做,就是相当于找个人帮我盯着点事情,提醒我别忘东西。”

季澜的声音很平和,他怕靳寒又哭,所以特意踮起脚凑过去和靳寒脸贴着脸说话,靳寒一旦真哭,他还能在外人面前帮忙挡一挡,维护一下靳寒所剩无几的形象。

季澜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处境,他只是不想耽误靳寒的工作,他是不愿意接受这种结果,没人能够心平气和的接受这种结果,但他至少不害怕,

“你也听见医生说的了,至少现在是没事的,我就是看东西慢一点,记性差一点,可能以后要吃白食,不过…你会养我吧?”

季澜还带着几分打趣的意思,他从小就一直努力学习各种书本知识,他一直都不算聪明,靳寒也没给他请过什么家教,他那会只能整天熬夜啃书背书,学到崩溃的时候每天都期盼着有朝一日能跟在靳寒身边吃白食,眼下也算是变着法的梦想成真了。

靳寒抖了半天嘴唇也无法发声,他怔怔的看进季澜眼底,有那么一瞬间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去回到十年前他们见面的时候。

决定一生的念头在这个电光火石之间斩钉截铁的决定下来,他拼劲全力去抓紧了季澜的手,用惯枪械的骨节泛白,此后的漫漫余生,他再没有放开过。

“我养…我养你,我肯定养你,不止养你,我们,我们结婚……季澜,我们结婚。”

从医院到卖戒指的珠宝店,季澜脑子里一直是空白的,他唯一能感知到的就是靳寒的手很热,无论是拉着他从医院跑出来的时候,还是扶着他上车的时候,又或者是刚刚给他戴戒指的时候。

铂金的订婚戒指,靳寒戴得男款,没有镶钻也没有花纹,他戴得是女款,他手指太细,男戒里面几乎没有合手的款式。

镶钻的女戒比男戒ji,ng美许多,但好在季澜从头到脚都是衣服架子,手指也不例外,他戴什么都好看,不仅没有丝毫的违和感,而且还显得极其ji,ng致漂亮。

钻石被店里的灯光晃出刺眼的光亮,店员正殷勤的跟靳寒商讨着婚戒的设计,大概是准备再痛宰一刀,季澜坐在沙发里抬着手来看了半天,直到眼睛被晃得刺痛才有了那么点回神的意思。

他们就这样草率的订了婚,靳寒单方面的提出请求,他稀里糊涂的戴上了戒指,没有任何浪漫的求婚场景,也没有丝毫的准备,前一秒他还在面对一个会影响他一辈子的后遗症,后一秒他就把自己的人生大事给定下了,而且还是他偷偷惦记了十年都不敢抱有期待的那种幸福结局。

从珠宝店回家已经是傍晚,靳寒带了一摞店里宣传用的图册打算回去仔细研究,季澜和他手牵着手进门,看见黎叔的时候还有些不自在的把手往身后挡了一下。

靳寒大大方方的攥紧了他的手,多出来的两枚戒指紧密的挨到一起,黎叔不愧是见惯了风雨的人,他洗菜的动作未停,面上稍稍惊愕片刻之后很快就开口跟他们说了恭喜。

“晚饭加菜,我再多煮个红豆饭,诶,对了,你俩早上不是把猫带出去了吗,球球呢?怎么没带回来?”

第18章

靳寒独自开车回的医院,季澜跟着他折腾了一天,他不舍得再让季澜累着。

在医院休息室里上蹿下跳的靳球球还没从被遗忘的惊恐和委屈中回过神来,靳寒就风风火火的推门进来把它夹在腋下带上了车,大概是觉得尊严受损感情受伤,靳球球梗着脖子用还没蜕变利索的小n_ai音愤怒的咆哮了几嗓子,紧接着就挥起爪子往靳寒手臂上添了两道红艳艳的抓痕。

晚高峰堵车,靳寒一来一回用了将近两个小时,靳球球窝在副驾驶的猫包里对着他喵喵叫了一路,靳寒虽然理解不了猫叫,但他基本能猜出来靳球球应该是在对着他进行质问或是威胁。

诸如什么“铲屎的你怎么敢把朕扔下”、“你为什么还不给朕赔礼道歉”、“你信不信回家朕就窝在季澜怀里再也不出来了”。

靳寒一贯贫乏的想象力在这个时候井喷涌出,他开进院子把车熄火,在拎着叫嚷不停的靳球球下车之前,他先将猫包打开,又用右手拎起了它圆滚滚的小身子。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天不怕地不怕的靳球球毫不在意自己四爪腾空的处境,它张牙舞爪的挥舞着自己软乎乎的小爪子和靳寒对视较劲,一副气场十足的混世小魔王架势。

然而几秒钟之后,当它发现靳寒的目光是落在它后爪之间那个毛绒绒圆滚滚的猫铃铛上时,它立刻就变成了被放了气的气球,不仅极其识时务的夹着后爪乖乖巧巧的停下了叫嚷,甚至还特意放软嗓子忍辱负重的咪了一声。

靳寒带着异常乖巧可爱的靳球球进门,季澜快步迎上去将猫抱进怀里仔细安抚,非但没像以往那样帮靳寒拿拖鞋挂衣服,而且连理都没理靳寒。

受到过阉割威胁的靳球球非常懂得分寸,它战战兢兢的在季澜怀里草草蹭了两下就蹦去地上一溜小跑拱进了自己的猫窝,生怕被靳寒拎走绝育去势。

“一直有护士看着它,再说我们就走了那么一会,它没被吓着,可能就是有点闹别扭。一会吃完饭喂它个罐头哄一哄就好了。”

靳寒撒起这种谎来算得上脸不红心不跳,他进门拖鞋换衣服,束身拘谨的正装一离身,他就仿佛瞬间年轻了五六岁。

半裸的上身还能看到中午那会留下的印记,季澜红着耳尖抄起搭在椅背上的居家服扔去他身上,靳寒接过背心往身上一套,原本就乱糟糟的短发又因此支棱起了一小撮。

季澜只得抿着嘴角帮他压平头发,黎叔秉承着非礼勿视的原则专心在厨房里忙活饭菜,他要等靳寒吃饭,所以黎叔只能被原本早就可以上桌的菜重新加热一边。

靳寒的头发理顺了,饭菜也刚好上桌,热腾腾的红豆饭冒着热气,诱人的甜香和饭香混在一起,黎叔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顺便还给他单独煮了一小锅加了不少糖的红豆年糕汤。

靳寒难得老脸一红,顶着黎叔意味深长的目光连连干咳,他跟季澜耗了十年,黎叔曾经试图提点他,可他一直置若罔闻。

眼下他就像是个死活不承认自己早恋的中学生,终于在表白成功的时候被教导主任抓了个正着。

“日子定了吗,场地呢,国内还是国外,酒店还是露天?你们定没定是西式还是中式?还有,戒指呢,总不能就用你们现在手上戴得这两个吧,什么时候去定正八经的戒指?”

黎叔解下围裙有条不紊的开口发问,他不用在季澜哪儿刨根问底就能猜想到靳寒肯定是想一出是一出的求了婚。

年轻人拥有享受浪漫的权利,季澜更是如此,黎叔眯起眸子俯身趴去椅背上直勾勾的看着靳寒,比年轻时稍稍浑浊一些的眸子里依然带着让人后脊发凉的锐利。

“吃饭,先吃饭,咳,那个,黎叔你先坐,你说的这些我们吃过饭就去商量,吃过饭就去,肯定去。”

靳寒毫无当家作主的尊严,他硬着头皮打断了黎叔一连串灵魂发问,又自知理亏的赶忙帮着盛饭递筷子。

季澜则努力忽视着眼前的情况闷头扒拉着碗里的红豆饭,他早在靳寒回家之前就被黎叔这么问过一遍了,他本来还处于一种云里雾里的茫然期,结果黎叔这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倒让他对订婚的事实有了更深刻的感知,他现在脑袋里全都是一朵又一朵炸开的小烟花,压根没有什么正常的行为能力。

许是看靳寒态度端正,情绪到位,黎叔也就没再继续逗弄他们,饭后靳寒还想帮忙刷碗收拾,结果被黎叔赶苍蝇似得赶上了楼。

从珠宝店里带回来的宣传册铺了小半张床,季澜抱着其中一本坐在床边认真翻看,床头灯的光晕尽数映在他指间那枚小巧ji,ng致的女戒上,温暖明亮的光点随着他抬手去拢耳边碎发的动作晃来晃去,晃得人心头发痒。

宣传册上的成品图本该让人眼花缭乱,可季澜却跟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农民一样,一本宣传册翻了半天,最终只敢在那几个参考价最便宜的款式中纠结。

靳寒伸手将季澜揽进了怀里,自打靳球球在他枕头上留过生化武器之后,他就一直光明正大的挤在季澜身边睡,两个人占半张床,另半张留给靳球球四仰八叉的随意翻滚。

季澜的小家子气是有原因的,他在经济上一直对季澜看得紧,几年前他削减季澜的工资和生活费,一直都没再调整过,后来季澜傻乎乎的攒钱给他买了一对贵死人的袖扣,直接花光了户头上所有的存款。

他是在季澜出事的那段时间里才知道季澜平日里除了偶尔买一些甜食之外几乎没有别的支出款项,而那些甜兮兮的零食最后大多数都会进到他的肚子里。

靳寒舍不得在这件事情上跟季澜较真,他捞起还在认真研究性价比的季澜打横抱进浴室哄着他洗完澡慢慢看,随后又趁着季澜泡澡的功夫跑出来拿记号笔把所有带参考价的地方全部涂黑。

无论是场地还是戒指都不是那么容易决定的,靳寒肯花钱是一回事,但会不会花钱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原本就对这些事情一窍不通,再加上审美水准更是一塌糊涂,他搂着洗过澡之后香香甜甜的季澜研究了一整晚戒指,第二天早上挑了几款还算中意的拿给黎叔一看,结果换来黎叔一声清晰无比的“噗嗤”。

所以一切都得从长计议,黎叔为了能让季澜摆脱中老年款式的婚戒主动重新出山,他眼力极其毒辣,靳寒当年倒卖玉料和木材的时候都是靠他验货鉴别。

反正靳寒给的资金充足,他打算先挑裸戒再约设计师,正好德钦从小戴得那个骨饰已经开裂破败的不成样子,他可以借此机会顺路去给德钦做一条好看的项链,他打算额外多做一个刻上所属者名字的小名牌。

婚礼的场地和仪式环节则有杜戚帮忙参考,她曾经ji,ng心策划过自己的婚礼,然而却并没有实现,眼下她总算有了重温旧梦的机会,再加上她一贯和季澜亲近,所以自然乐得出力。

杜戚简直比两个准新郎还积极主动,不仅未雨绸缪的自费定制了伴娘服,而且还一本正经的开始训练靳球球送戒指,也就是靳寒看得紧,不然她恐怕都能拖着季澜去店里试婚纱。

关于靳寒到底能不能跟季澜修成正果那场赌局,陈焕是唯一的输家,杜戚和黎叔都没忍心再压榨他的剩余劳动力,但靳寒对此毫不知情,在黎叔和杜戚各有事情的情况下,他用起陈焕跑腿买菜简直是毫不手软。

几天之后,婚礼的事情初见眉目,季澜还是有点年轻人的文艺小情怀的,靳寒和杜戚挑出来的那些酒店或者庄园他都不太喜欢,他捏着小鹦鹉纠结再三,最终壮起胆子支支吾吾的跟靳寒商量着要把婚礼定在巴厘岛。

杜戚意料之中的唏嘘出声,季澜涨红了一张脸,慌不择路的拿起小鹦鹉遮脸,结果靳寒在半途把他手里的小鹦鹉劫下扔去一边,还刚好打中了正在午睡的靳球球。

戒指那边黎叔联系了更优质的货源,约莫一周之后可以拿货,地点和戒指确定下来之后就是时间,黎叔这几天暂时联系不上德钦,确定不了他回国的日子,再加上靳寒这边也是刚和任家有所接触,近期的一两个月肯定会忙得厉害,所以婚礼暂定在新年前后,具体的日期还没有确定下来。

靳寒不是个张扬的人,但他也没有遮掩手上的戒指,他和季澜出入成双,亮闪闪的对戒肯定会引起注意。

任屹算是老一辈中思想十分开化前卫的先锋性人物,人年岁一大就愿意回顾往事,他自己当年有所遗憾,而今看见小辈们的得偿所愿心中不免会有所酸楚,他本就高看靳寒一眼,而今更是对靳寒青睐有加。

于是任老爷子亲自到靳寒的地界上谈合作,不仅屈尊降贵的让靳寒全权做主,甚至还开口做东摆宴,一时间给足了靳寒的面子。

靳寒跟任家的联盟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一个是元气大伤却依旧盘亘不倒的小疯子,一个是在道上闯了数十年家底殷厚到难以想象的老疯子,背地里不知有多少人羡慕嫉恨的牙根发痒,但即使他们再怎么眼热憎恨靳寒的东山再起,也都得衣着光鲜陪着笑脸的出席恭贺。

季澜头一次以一种和靳寒平起平坐的身份出现在这种盛会上,任屹对他宽厚,不强留他说话也不要他敬酒,有任屹和靳寒镇着场子,他很快就得以从繁杂的寒暄中脱身而出。

他没和靳寒一起去主桌,而是跟杜戚一起猫在角落里的桌子边上吃小灶,宴会这种东西从来是商谈和人际往来大于填饱肚子,八点开场,九点能上正餐就算是快的,季澜叼了一个虾球衔在齿间,靳寒提前跟酒店打过招呼,他这边跟别人不一样,想吃什么可以直接叫。

别人的开胃菜才上到龙虾沙拉,他跟杜戚这边就已经偷偷摸摸的吃上了牛排,杜戚是个干吃不胖的体质,即使穿着抹胸修身礼服也敢大快朵颐。

季澜吃得心不在焉,他总是会抬头去看一看还在周旋应酬的靳寒,结果一时分神没注意,再回头时盘子里那块品质上好的牛r_ou_早已不翼而飞,只剩被叉子扒下来的酥皮。

杜戚大概就是天赋异禀的那一种人,风卷残云的啃完一块牛排,嘴角的口红丝毫不花,季澜哭笑不得的跟侍者要了第二块,这回他在靳寒的美色和牛排之间选择了后者,牛排一送上来他就端着盘子背过人群认真吃饭。

酥皮和牛r_ou_的火候都是刚刚好,牛排粉红色的横截面异常诱人,家里黎叔做西餐的次数少,季澜原本就对这种菜式有一股新鲜劲,再加上酒店主厨的手艺过硬,他很快就彻底投奔了美食的怀抱,假如不是杜戚神色莫名的扯着他的袖口让他回头,他恐怕连靳寒都忘了。

季澜转头的时候腮帮子还是鼓得,他没杜戚那个本事,嘴角上蹭了不少酥皮的碎渣和牛排的酱汁,他放下刀叉用餐巾擦拭,目光顺着杜戚所指的方向看向了那个刚刚入场的男人。

褚熙是个极其漂亮的人,年少时如此,长大后亦如此。

他的五官比例无可挑剔,一双丹凤眼凉薄且冷艳,他步入会场直奔旧时故友,从进门到靳寒面前的几十米路,他没有刻意去招惹任何人,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但他就是能在第一时间获得所有人的关注。

季澜对这个陌生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惊艳,并且还傻乎乎的将这种惊艳维持了十几秒,直到他看见这个陌生人闲庭信步的走到靳寒面前给予了靳寒一个拥抱,而一贯不与人亲近的靳寒却不躲不避的允许了他的动作。

季澜在半分钟后才抓住了重点,他看见了男人眼尾凝着一颗小巧怜人的泪痣,与他脸上那颗的位置和大小都几乎一模一样。

周遭忽然变得鸦雀无声,季澜茫然又困惑的歪了歪头,他看着那人贴在靳寒耳边缓缓开口,他读不懂唇语,但所幸死寂一片的环境能将那个男人的声音畅通无阻的传进他耳朵里。

他听见那个人跟靳寒说好久不见,一字一句皆是他所熟悉的款款深情。

第19章

季澜呆呆的杵在原地,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没有往靳寒的方向移动一步,像是大梦初醒,又像是被人当头木奉喝,他缓缓眨了一下眼睛,下意识的将脑袋往一侧偏去,好让另一边的碎发能够遮盖住他的眼尾。

褚熙是投进湖中的一枚石子,季澜被困在接连荡开的涟漪里寸步难行,安静的气氛很快就重回热烈,不明情况的人在窃窃私语的跟左右八卦着褚熙的来历,想要看热闹的人则冲着他报以讥笑又戏谑的目光。

季澜始终都不属于这个圈子,他只是靳寒的附属品,靳寒将他视作至宝,旁人会跟着高看他一眼,而此刻的靳寒显然是将注意力放在了另一个人身上,所以他也变得无足轻重。

季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会场的,他变成了杜戚手中的牵线木偶,杜戚拽着他,他就机械的迈开步子。

灯火通明的会场渐渐消失在他的视野里,他所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靳寒垂首褚熙仰头,过近的距离和错位的角度,使得他们看上去像是一对正在接吻的恋人。

季澜被杜戚带到了远郊的山庄,他们抵达时已是深夜,季澜沐着微弱晦暗的月光走进他和靳寒住过的那间屋子,屋子里面所有的生活用品都准备的整整齐齐,连矮桌上的茶壶里都放着温度正好的茶水。

一切都像是早已准备好的,季澜借着不算明亮的月光将室内打量一圈,然后转头看向了身边的杜戚,似乎是想要个答案。

“……具体的事情我不清楚,但是靳寒之前就通知过我了,你这段时间住在这,他那边……那边事情一结束,他就会来接你。”

和黎叔相比,杜戚掌握的东西不多,她只是前段时间被靳寒通知过这件事情,一旦褚熙出现,她就要立刻带着季澜到她这边相对安全的地方。

山庄为了这件事情一直歇业到现在,对外说是修整改建,其实是一直在加强相关的安全措施,季澜待得这间屋子是整个山庄里最中心的位置,周围全是她和靳寒手下最靠得住的那批人在看守。

杜戚尽可能的对着季澜笑了笑,她对整件事情只有个模糊的认知,靳寒跟她的渊源不算深,所以她只知道褚熙是个极度危险的角色,靳寒那边为了现在这种情况以及做了很多准备,除此之外她实在是知之甚少。

“估计也用不上几天,我在这陪你,他肯定会来接……”

季澜拉开了卧室的拉门,门和滑轨摩擦出的响声将杜戚的话尾截断,他走进卧室又反手将拉门关上,浅米色的榻榻米和公司里休息室的风格相仿,靳寒当时应该是照着这里为模板布置的休息室。

季澜以沉默终止了和杜戚的交谈,即使明知道这是在无故的迁怒,他也仍旧对门外的杜戚置之不理。

他脱去鞋袜和外衣躺去榻榻米上打算入睡,偏硬的床榻适时的照顾到了因为路途漫长而隐隐作痛的腰椎,晦暗的月光透过窗户之后就更加黯淡了,他将手抬到眼前想要看一看手指上的戒指,可惜这里的光线并不能让他如愿。

季澜觉得自己的生活被一条分水岭从中截断,上一刻他还在兴高采烈的筹划着和靳寒结婚,下一刻他就一个人待在了这个偏僻安静的庭院里。

他没有得到来自靳寒的任何消息,维持在待机状态的手机一共耗光了三次电,后来他索性一直cha着充电器,省得再急三火四的找电源。

杜戚每日都来陪他,他单方面谢绝了一切交流,杜戚跟他搭不上话,只能变本加厉的往他这边抱猫,从曼肯赤到豹猫,再从三花到n_ai牛,直到屋子里满地都是吸过木天蓼之后横七竖八的猫,无处下脚的季澜才不得不挑选了一只四个月大的缅因。

作为大型猫的缅因,区区四个月就已经颇具份量,季澜不太敢把它抱到离地,所以只是偶尔伸手摸摸它脖子下面那一团软乎乎的白毛。

杜戚将这只猫全权托付给他,季澜就只能强打起ji,ng神每日给它喂饭梳毛,大概是情绪的影响太大,季澜渐渐开始记不住一些细节,他时常会找不到给猫梳毛的梳子,偶尔也会忘记喂罐头的时间。

好在这只猫的性格算是温顺,即使饿肚子了也不会上蹿下跳的闹人,它属于比较聪明的类型,

有的时候季澜忘记喂它,它会用爪子把墙角的罐头扒拉出来,再把罐头竖着滚到季澜面前。

靳寒打来电话的那一天,季澜正坐在地上给猫开罐头,他又一次忘记了喂罐头的时间,缅因将罐头滚到他身边之后抬起爪垫拍了拍他的脚背,随后又把食盆推过来老老实实的等着开饭。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季澜其实并没有多少开心的情绪,他在杜戚的山庄已经待了一周,靳寒没有主动找他,他也没有主动联系靳寒。

季澜远比自己预想的平静许多,没有歇斯底里的怨气,也没有痛苦不堪的悲伤,他似乎只是从一场美梦里惊醒,无论梦醒后是什么结局他都可以坦然接受。

他是很爱靳寒,也曾想过无论如何都要跟靳寒纠缠到底,可就在褚熙出现的那一刻,他心里坚持的某些东西却开始前所未有的动摇了。

季澜把罐头开完才拿起手机,靳寒打来的是视频通话,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他在接通后的第一时间关掉了自己这边的摄像头。

这是一个完全是出于下意识的举动,而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因为屏幕上那张脸是属于褚熙的。

“果然是这么害羞啊?怪不得阿寒还特意跟我说你不愿意见生人。”

褚熙的声音很好听,他是那种很温润的男声,优雅温和却并不显得女气,和季澜的类似,但要比季澜的声线更通透一点,他举着手机冲季澜眨了下眼睛促狭一笑,看起来当真是饱含善意。

“我没什么恶意,你可能还不认识我。我叫褚熙,是阿寒从小长大的朋友,你不用害怕,我就是和你说一声,我和阿寒到国外办点事情,我怕他没告诉你,让你着急,所以特意给你打个电话。”

靳寒的手机像素很好,季澜能在屏幕上看见一切细节,褚熙的袖口黏着一小撮猫毛,是橘黄的毛色,和靳球球身上的如出一辙。

季澜并没有跟褚熙说话,这样的把戏他见得太多了,示威也好,炫耀也好,又或者褚熙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他只是倏地生出了些许无力感,他想把电话挂掉,却没有力气挪动手指,他从来都没有机会触及靳寒的过去,靳寒不曾对他提起过只言片语,而靳寒身边的人也对他保持着同样的默契。

他始终在这件事情上跟黎叔他们泾渭分明,尽管他才是那个最应该知晓一切的人。

他一直沉默着,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其实想看看褚熙还能搞出什么名堂,季澜很有自知之明,他和褚熙像也不像,他们只相似在那颗泪痣上,抛去泪痣来看,褚熙远比他漂亮多了,假如他是靳寒他恐怕都会选褚熙。

季澜伸手去戳了戳正埋头吃饭的缅因,有那么一瞬间,他挺想开口去跟褚熙挑明不用耍这么多心思,因为他和靳寒之间从来就没有走到坦诚相见的地步。

“他过几天就回去了,你想不想要什么东西?我们去给你买…哎,你这么快就回来?”

屏幕上的褚熙还在热情洋溢的喋喋不休,季澜在靳寒出现的时候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出现在褚熙身后的靳寒和往日相比没有太多变化,他抓回了自己的手机直接挂断,褚熙似乎还挣扎着想要和季澜道个别,镜头晃荡之间,季澜很清楚的看见靳寒手上没戴戒指。

靳寒在南太平洋的一个岛上,这里与大多数国家都没有引渡条约,算得上是个鱼龙混杂的是非之地,他跟随褚熙远赴此地,为得是跟人见面商谈。

德钦在前段时间失踪,音讯全无,褚熙在这种时候拿着线索冒险回国给他帮忙,并愿意从中牵线搭桥让他跟对方解决冲突,一场棋局个中真假只有局中人彼此心知肚明,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先将季澜保护起来。

“你别生气了,等回国之后我去给他道歉,我保证——我肯定去给他道歉。”

靳寒蹙紧眉头收起了手机,褚熙和他先后被人搜身,他只是晚了两分钟,褚熙就拿着他的电话打给了季澜。

“我说真的,我头一次看见你那么宝贝一个人,真是羡慕得要命,等这次事情结束了,我也打算回国找一个,这么多年,国外鬼佬一个都靠不住。”

靳寒不喜欢洋酒,他拧着眉头看了褚熙一眼,随后端起杯子把眼前的威士忌一饮而尽,洋酒下肚,他眉间的褶皱因而变得更深,他没有接褚熙的话,但他脸上的神情却别扭的要命,像是愤懑又像是不甘,总之绝对不是那种源于褚熙s_ao扰了季澜的愤怒。

褚熙微微一愣,漂亮的眼眸里有一闪而过的惊愕,恰好有海风从窗户吹拂进来,轻轻吹起了他额边的碎发,露出他眼尾那颗小痣。

他很快也端起了桌上的酒杯,手背在不经意间蹭过了靳寒的手,“好了好了,我一下飞机就跟你去给他道歉,你可别再生我的气了。”

靳寒在很小的时候就随母亲住进褚家,他的父亲为褚家而死,褚家善待他们孤儿寡母,甚至还给他冠上了褚这个姓氏。

他很喜欢褚熙,褚家的子辈很多,但他只愿意跟褚熙一起玩,靳寒小时候的性情不算乖巧,也不算惹人嫌。

他寄人篱下,自然懂得要礼让规矩,褚熙经常跟别人一起嬉闹玩耍,他不会主动要求褚熙陪他,只会蹲在一边安静的等待别的小朋友离开。

可褚熙总是很忙,他们住在一栋房子里,褚熙每晚都会抱着枕头来找他一起看故事书,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相处时光。

他八岁那年第一次为了褚熙动手打人,那是个热闹的春节,褚家的宅子里满是亲朋好友,他换好新衣服去屋后的小花园里玩,刚巧看到几个稍大一点的褚家孩子正在对褚熙动手,他冲上去对着为首的那个男孩挥起了拳头,一拳下去就打断了对方的鼻梁。

后来这样的事情比比皆是,他跟褚熙一起上学,褚熙一直是个惹祸ji,ng的体质,他替褚熙打过很多人,他从来都不讲理,只要有人对褚熙出言不逊,他就撂下书包动手,飞扬跋扈的简直比褚熙还像是褚家的正牌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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