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海棠文学网>现代都市>有病吃糖> 第5节
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5节(2 / 2)

他是为褚熙豁出过命的,靳寒曾经扪心自问过,他为季澜做得远不如他为褚熙做得多,他曾经没有底线的纵容着褚熙的欲擒故纵,他知道褚熙每次都是故意冷落他,故意和别人成群结伴厮混在一起。

他那时只有十四岁,揣着自己懵懂美好的初恋,想要将拼命的飞速成长将一切都担在自己身上,他是那么得想在日后去辅佐褚熙,陪着他度过一生一世,可这个念头夭折在了他十五岁的时候。

褚家树大招风成为了众矢之的,树倒猢狲散,钱权交易的合作中没有任何真情实感,褚家光是应对白道都焦头烂额,黑道的势力就更不用说。

赔了一大笔钱的帮派头子在穷途末路的时候选择去绑褚家的小少爷当r_ou_票,靳寒年少时还是个白白净净的小男孩,他和褚熙自幼长在一起,褚家也没有刻意跟别人点明过他们到底谁才是正八经的小少爷。

于是靳寒便将自己舍出去了,绑匪放褚熙回去报信,他被人劫上了面包车,他们撕心裂肺的分别,褚熙哭红了眼睛追着车跑了很久,他从后视窗里往外看,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死了都值。

可是一天过去了,一周过去了,直到半个月后褚家都没有派人来救他,他躺在漆黑潮shi的库房里,听着老鼠和不知名的虫子在他身边悉索,终于认识到自己绑错人的绑匪在癫狂中捅了他十几刀。

他在黑暗中腐烂,声音沙哑的男人揪着他的头发告诉他褚家的小少爷早他妈被人送出国了,褚家不会来救他这个替死鬼。

第20章

39度的温泉水对于不太耐热的季澜来说已经算是高温了,他坐在池子边缘,双脚和小腿被散发着淡淡硫磺味的池水没过,苍白的面颊上浅浅漾开了热气所致的红潮。

空荡荡的庭院不似他当时和靳寒来时那么雅致好看,已经不再开花的树木随着初秋的夜风簌簌飘下几片过早凋零的叶子,季澜捡起地上微黄枯卷的树叶逗了逗猫,趴在他身边的缅因四仰八叉的一伸腿脚,轻车熟路的把毛绒绒的身子拱进了他的怀里。

季澜给这只缅因猫起了名字,叫季涩涩,猫中黑涩会的那个涩,他这几日跟猫玩得亲近友好,杜戚才没有像以前一样整日整日的蹲在旁边盯得他浑身发毛。

季澜伸手揉了揉季涩涩黑乎乎的大脑袋,缅因猫厚实柔软的皮毛蹭得他掌心一片火热,他停下动作去看自己摊开的手掌,摘去戒指的手指和以前没有什么两样,又或者说这种不戴戒指的情况才是正常的。

那枚戒指只戴了不到半个月,远远没有能够在他指根留下痕迹,轻巧ji,ng美的饰品其实没有多少份量,扔进温泉里的时候甚至都带不出几圈涟漪。

季澜被热水泡得腿软,初秋不算凉爽,夏末的炎热一股脑的顺延了下来,他踩上池壁起身,被泡皱的脚底软绵绵的踉跄了一下,也亏得杜戚早就把这间院子收拾的连个石子都没有,不然他可能还会像个肢体不协调的小孩子一样平地摔一下。

房间里的空调开足了冷气,季涩涩先他一步跑到了门口,兴许是种族优势加上天资聪颖,它伸出前爪扒拉着拉门的门框一使劲就顺顺当当的打开了房门,行云流水的动作比至今还不会抓不住毛线球的靳球球强出了百倍。

季澜跟在他身后赤脚进屋,水珠顺着他小腿蜿蜒而下,晕开在地面上留下浅浅的足印,他就这样进屋踩上榻榻米,即使会把床褥弄得shi他也不在乎,他掀开薄被躺去榻上,带这些薄汗的脑袋被空调送出来的冷风一吹,算得上是十成十的舒爽清凉。

拉门是季涩涩这只懂事早熟的小猫自力更生着关上的,至于空调这种科技产品,它身为一只猫实在理解不了,它习惯性的蜷在季澜枕边打着哈欠入睡,小山丘似的健硕身形误打误撞的替季澜挡住了大部分冷风。

季澜第二天没起来床,他发誓自己只是忘了关空调,他的记忆力越来越不好了,即使下意识的强迫自己去记住一些细节,到头来也没什么用。

他迎着杜戚幽深莫测的目光叹了口气,彻夜吃凉风的后果就是他被冻得感冒发烧,大概是因为天生毛厚r_ou_多,替他挡了冷气的季涩涩倒是没什么事。

退烧的冲剂不是很苦,但也绝对不算好喝,季澜蹙眉喝下大半杯,翻腾不已的肠胃立刻开始疯狂排斥着味道古怪的液体。

他掀开薄被踉踉跄跄的跑去廊下吐,半长的头发垂过他沁出血丝的双眼,杜戚心惊胆战的跟出来搀着他站都站不稳的小身板,一边给他抵凉白开漱口一边苦口婆心的劝他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如果还有多余的力气,季澜一定会选择翻个白眼,他知道杜戚脑子里想的是什么,杜戚无非是觉得他是因为靳寒而故意把自己折腾成这副德行的,毕竟以他们的过往来看,他的确是那种会因为靳寒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肝肠寸断的人。

季澜没有辩驳,他捂着不停抽痛的额角让杜戚把自己扶回榻上,只要被子拉得足够高就可以与世隔绝,季澜揪着被角把自己囫囵个的蒙住,杜戚拿着剩下的半杯冲剂守了他一会,见他没有露头出来的意思,便只能悻悻离开。

季澜没有入睡,他闭着眼睛把自己置身在熟悉的黑暗里,他曾经这样挣扎过四个月,漫长的昏迷期里他并非是完全没有意识的,他在一个又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间隙拼命尝试着清醒,而靳寒是唯一一个催使他这么做的理由。

命运总是愿意搞出这种折磨人的玩笑,足够戏谑也足够鲜血淋漓。

季澜察觉到杜戚离开之后才抱着被子翻了个身,他伸出一只手冲着正在吃罐头的季涩涩勾了勾手指。

毛绒绒的小家伙仿佛是有一个属于狗的灵魂,明明生而为猫却全无做主子的理想,季涩涩很快就抛下眼前的食物踱步走到季澜身边,一个劲的拿脑袋去蹭季澜的手心。

猫咪憨态可掬的乖巧模样总是能令人心情明朗,季澜慢慢笑弯了眼睛,他把分量十足的季涩涩搂进怀里使劲揉搓了几下,本该血r_ou_模糊的心底没有一丝一毫的痛觉。

季澜一直断断续续的发着烧,清醒的时候他会坐在廊下一边猫一边发呆,体温高到晕眩难受的时候他就老老实实的搂着季涩涩去榻榻米上睡觉。

杜戚仍然不相信他是无缘无故生病,这一周里她几乎就没敢离季澜的院子超过三米,最后索性弄个帐篷往院外一支,时时刻刻盯着季澜的动向。

季澜真的没有任何消极的情绪,他很配合,也很认真的按时吃药,他对自己的身体很负责,他经历过死亡,所以他极其惜命。

他是先中暑再着凉才生的病,杜戚给他灌了几天去火清热的感冒药,效果一直不理想,杜戚急得快把自己酒红色的卷发薅秃一半,可屋漏又逢连夜雨,去火的药没吃几天,季澜又被清热的药物刺激到了脾胃,一连几天都吃不下东西。

季澜是在一周后见到靳寒的,几乎为他愁白头发的杜戚在这天早上接过电话之后就卷着铺盖跑路了,他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庭院里,沐着秋日的阳光,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靳寒跑进来的时候,他正坐在廊下给季涩涩梳毛,季涩涩的领地意识很强,杜戚养得那些猫经常会往院子里窜,季涩涩都会被把他们一一赶出去,所以靳寒这个凭空出现的陌生人也不例外。

缅因猫弓起自己健硕匀称的身形冲着外来者呲牙哈气,这种大型猫不是被随随便便叫做猫中黑社会的,季涩涩是一只主意很正的猫,它正经起来的时候要比同龄的豹猫或者菽猫还要凶悍。

季澜眼前有些花,他有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了,中暑的症状在他身上成倍的涌现着,他始终没有多少食欲,即使是喝半碗消暑解热的绿豆粥也会一股脑的吐出来。

在重逢的前几秒里,他几乎没有看清靳寒是什么样子,高悬天际的阳光散发着刺眼的光线,季澜晕乎乎的眯起眼睛想要偏头躲开,但靳寒并没有给他机会。

他很快就被俯身跪地的男人用尽力气拥紧了怀里,宽厚且燥热的怀抱没有给他过多的满足感,季澜甚至还不太舒服的挣扎了一下,像是极其不喜欢这种恍如隔世的禁锢。

底线是个很奇怪的东西,它既可以低微到和尘埃等同的地步,也可以在时间的催化下演变成高悬的不可触碰的易碎品。

季澜喝了一口靳寒递过来的凉茶,甜涩的口感刺激着他空空荡荡的肠胃,他靠在靳寒怀里,准确点来说,是靳寒强硬之极的将他搂在怀里。

“出事的是德钦,我不知道他会出现,褚熙和我是旧识,但是我们之间只有仇怨,他很多年没回国,我一直在防着他。这次他来的太突然,我怕他对你出手,所以只能先把你藏起来,黎叔在第一时间出国去跟线索,褚熙一直在我身边看着,我没有办法和你多说,也不敢暴露你的位置。”

“我知道我做得不对,季澜…我知道我错了,但我保证这种事情不会再有了,该解决的我都解决了,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了,我保证…季澜,我保证,绝对不会再有这种事情了。”

靳寒的状态不是很好,他下巴上有扎人的胡茬,眼底青黑一片,眼里也是血丝密闭,连头发都是乱糟糟的,看上去邋遢又狼狈。

从扳倒褚熙把事情解决到打劫人家专机提前回国,前后不到十几个小时,他没换衣服也没合眼休息。

他都没去确认一下德钦获救之后的状态,也没理会黎叔和那个南美的老情人之间有什么八卦,他满心都是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季澜身边,因为他受不了了,褚熙是他的魔障,他跟褚熙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最痛苦的煎熬,他几乎堕去只有血腥与愤怒的深渊,而这世上只有季澜能救他。

靳寒用疲倦到嘶哑的声线说着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说得很简短,也的确是在避重就轻。

他以为季澜会跟以前一样无条件的平静接受,他还记得季澜曾经那么认真的跟他说过“你不说我就不问”。

靳寒试图以一个简单的承诺将这些事情统统盖过,他收紧手臂去吻季澜的眼尾,干裂的唇瓣上带着细小的血口,他是个渴望得到救赎的人,他希望季澜能予他一如既往的解救他。

“……还有呢,靳寒,你没有别的话要说吗?”

季澜拒绝了这个吻,他僵硬的扭过脖子躲开靳寒的动作,季涩涩已经虎视眈眈的蹲在靳寒身侧等了许久,他一躲开季涩涩就张牙舞爪的往靳寒身上扑,因为疲倦而反应稍慢的靳寒被季涩涩砸得一歪,一贯挺拔的身形颓然垮下了些许。

“比如,你和他之前的事情,再比如我和他……我和褚熙,我们像吗?”

季澜将过于躁动的季涩涩赶到了门外,又转头对着靳寒平静的发问。

他看见靳寒重新戴回了属于他们的戒指,可又能怎么样呢,这世上没有能够恢复如初的东西,就像他对靳寒那种毫无原则的爱情,一旦有了缔结,就永远都无法变回原样。

季澜怔怔的看着良久沉默的靳寒,他就像个不会再被糊弄的小孩子一样,大人不能再用含糊不清的回答的搪塞他了。

“不是…不是的,你们不像,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你们不像,季澜…季澜,你们不像,我不是因为,我当年选你不是因为你们长得像,你不要这么想……你别这么想,季澜,你相信我,你别……”

季澜能看出来靳寒在这件事情上没有撒谎,但他还是躲开了靳寒伸过来的手,事实和他自己猜想的差不多,他不是褚熙的替代品,然而这不是最重要的。

季澜将第一个问题重新问了一遍,他迎着靳寒仓皇焦虑的目光再次开口问起有关褚熙的往事,接踵而来的沉默压抑到令人窒息的地步。

季澜用力攥紧了十指,感性在疯狂叫嚣着,心底的声音在怒斥着他此刻的所作所为,他是那么的深爱靳寒,他本该是那个最不忍心让靳寒陷入痛苦的人。

可理智却冰冷的可怕,靳寒的沉默将一切指向唯一的那个结果,他的确不是褚熙的替代品,他只是那个帮褚熙赎罪的人。

所有的前尘往事与他毫无关联,但他却是个为所有苦难买账的倒霉蛋。

“我是说过,我说任何事情,只要你不想替,我就不问,我也相信你,我相信你现在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我相信你说的我和他不一样。”

季澜最终还是遵从心声去摸了摸靳寒乱糟糟的发顶,轻缓的动作和以前一样温柔,“但我不是傻子,我不问,可我能猜到,事实就是你爱过他,他害过你,你之前的一切都是他留给你的影响。”

手腕被攥牢的疼痛不是很强烈,季澜任由靳寒手忙脚乱的把他揽进怀里,也随着靳寒在他脸上落下乱七八糟的亲吻。

唇齿纠缠剧烈到可以尝到血腥味,季澜被靳寒掐紫了两个手腕,触目惊心的指印凝在苍白的皮r_ou_上,他抵着靳寒的额头,亲密无间的距离足以让靳寒脸上的眼泪蹭到他脸上。

人总是对钝痛后知后觉,季澜很温和的弯了弯眼睛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他没有丝毫的挣扎抵抗,只是平静又凉薄的诉说着他这一辈子里最冰凉的一段话。

“靳寒,我爱你,我从十五岁就开始喜欢你,就算到现在,我也还是爱你。”

“我不在乎你爱我到什么程度,我不管是怜悯、愧疚还是补偿,你给我的,我都愿意当宝贝捧着。”

“——可是人啊,再犯贱也是有底线的,我没有做错过任何事情,所以我不想替他赎罪,有别人印记的东西,你就别给我了,我不想要,也不会要。”

第21章

褚熙被人押送回国,靳寒没有把他转交给正轨的司法机关,而是把他关在码头上的一间库房里。

潮shiy冷,青苔丛生,四四方方的库房没有一间窗户,一片黑暗之中,除了呼吸的声音之外只能听见老鼠与虫子四处穿梭的动静。

靳寒将子弹上膛,改装过口径的沙漠之鹰拥有常人难以驾驭的后坐力,他以指腹蹭过已经哑光掉漆的枪柄,厚茧与枪体摩擦出令人不安的细微声响。

这把枪跟了他很多年,沙漠之鹰原本的近战威力就极其惊人,改装过之后更是足以猎杀大型动物,靳寒第一眼看见这把枪的时候心里就有了定数,有朝一日,他一定会用这把枪轰开褚熙的头骨。

此时此刻,他和被锁住的褚熙近在咫尺,二十年前,他就在这样一间黑暗y冷的库房里感受着自己的死亡,时至今日,他仍然记得血快要流干的时候是什么滋味。

靳寒用枪口抵住了褚熙的眉心,他扣上扳机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这个几乎毁去他一生的青梅竹马,疯狂流窜的恨意从四肢百骸归去心底,愤狠与癫狂融汇在一起撕裂着他的胸腔,有那么一瞬间,他都已经可以想象到子弹打穿头骨之后带出脑浆与鲜血的美妙场景了。

冰凉僵硬的枪口并不是什么逗小孩玩的东西,在死亡面前,多少年的阅历都不够用,可褚熙却并没有多紧张,他在很多年前就接受了自己死无全尸的结局,因为他知道自己做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

褚熙知道因果报应自作自受,但他从来不在乎,他靠着一副皮囊和满腹算计利用过太多的人,即使那些人都像当年的靳寒一样舍生忘死的为他牺牲自己,他心里也始终毫无触动。

人是分三六九等的,他自小受到的就是这种教育,只有像他这样的人才能被称之为人,其余的生物不过是可以随时抛弃的棋子,他是人上之人,围着他鞍前马后的蝼蚁,不会引起他半点怜悯。

但靳寒于他多少是有些特殊的,他们毕竟从小一起长大,靳寒是他的第一枚棋子、第一条狗、也是他学着c,ao控和驾驭的第一个试验品。

眉心被枪口抵住红印的疼感从头骨上蔓延开,褚熙借着黯淡的光线看清了靳寒那张眉目狰狞的脸,和他记忆里的相差无几,只是在他的记忆里,靳寒这种表情从来都是给外人的。

褚熙偏过头微微笑了笑,他被铁链锁住了手脚和脖颈,粗糙冷硬的链条沉重且坚硬,也亏得他还有一点底子,换成平常人被这样关到现在,大概会彻底丧失行动的能力。

他这辈子只走眼了一次,靳寒当年死里逃生之后隐瞒了自己已经知情的事实,他远在国外鞭长莫及,再加上靳寒在与他重逢之后算得上是演技卓绝,而他又对靳寒一贯抱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和自信,所以他才沦落到这种地步。

“怎么了?你的心肝宝贝不原谅你,你就来找我撒气了——”

褚熙的嗓子哑透了,铁链在他颈间早已磨出了渗血的印子,事情败露那天,他彻底失势,救下德钦的那个老男人往他喉间狠狠凿了一拳,力道凶狠却又分寸得当,既让他失声失语的苟延残喘了半天,又没伤及他的性命。

“那可怎么办啊,要不然,在你杀我之前,我先去给他解释清楚,咱俩当年只是你追着我屁股后面跑,其实一没上床二没亲嘴?”

暗红的血污随着声带的不停震颤从喉咙里呛出少许,褚熙的语调永远是这么四平八稳,温润柔和,他弯起一双天生眼角上扬的丹凤眼,ji,ng致小巧的泪痣点缀在眼尾,即使被青紫的淤血掩盖了几分,也还是十分显眼。

褚熙永远都是个恶毒的小人,他喜欢利用人性中那些卑劣粗鄙的欲望和感情,就算是对他自己毫无好处,他也享受这种乐趣。

他做过微整,现在的五官和年少时的清秀俊俏不太一样,褚家垮台那年他被人送出国,而后的数年里,他就像一颗菟丝子,缠绕寄生在一个又一个猎物身上,艳丽漂亮的同时又狠毒致命。

几个月前绑走季澜的人确实是他指示的,他那时还没有穷途末路,只是顺手给靳寒添点乱子再卖给别人一个人情而已,他甚至还信誓旦旦的告诉为首的劫匪不需要去威胁靳寒,因为靳寒无情无义,肯定不会为一个小助理去放弃自己的家底。

垂死的季澜抱着令他怜悯的爱情苦苦坚持,他看着屏幕里满身血污的季澜嗤笑出声,倘若那群混黑三角出身的劫匪没有下手那么狠,他还真挺想给季澜讲一讲他与靳寒之间那些美好的往事。

后来他被现实狠狠甩了一巴掌,按耐不住的劫匪联系了靳寒,要到了他们想要的结果,他没空惊奇或是意外,因为他所依附的大树对他起了疑心。

他只能再次故技重施,设计出卖了对他呵护数年的男人,只是他这次没有做得滴水不漏。

男人的葬礼上,帮派和家族内部上演着兄弟阋墙明争暗斗的好戏,他成了众矢之的,除了拿出一条可以遍布甚至垄断东南亚地区的货道之外,他没有别的机会换自己的命。

于是他想起了靳寒,他在举步维艰的处境下回国,一是要用靳寒救自己的命,二是要看看靳寒这条狗是不是真的认了别人。

于是他在不影响计划的前提下肆无忌惮的试探着靳寒的底线,这是他从小到大,最愿意做得一个游戏。

他是没有把季澜放在眼里的,他去了靳寒的家,鸠占鹊巢的玩着季澜的电脑,着季澜的猫,他看着靳寒从惊愕到茫然,再到动摇,他以为自己是成功的在靳寒脖子上再次拴上了属于自己的链子,但那只是他以为。

褚熙到现在都不太愿意承认自己败了,但仔细想想,他倒不是觉得自己冤,靳寒就是一条渴求情感的疯狗,他当年给靳寒零星一点甜头都能挣回一条命,更何况那个季澜可是个愿意为靳寒去死的傻子。

“你杀我,我认栽——可我还是笑你,你报仇了能怎么样?你爸妈会活过来吗,你沾着我的血回去抱他,他就会原谅你了?”

褚熙咧了咧已经破皮干裂的嘴角,他扬起ji,ng致漂亮的五官露出一个竭尽讥讽的笑容,甚至还前倾脑袋去迎了迎靳寒手中的枪口。

“你就是疯子,我从小就知道你是疯子,我告诉你,你的心肝宝贝是个聪明人,我也好,他也好,谁都不会和一个疯子过一辈子。”

后脑勺和混凝土的墙面撞击出闷沉的响声,粗糙坚硬的墙体蹭开皮r_ou_,褚熙被撞得一阵晕眩,铁链随着他挣扎的动作发出低微又滑稽轻响。

他四肢疲软的瘫倒在墙角,全身上下唯有因为被靳寒揪住了头发而被迫仰起的脑袋还带有那么一点活人的生气,可他还是笑着,甚至还将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一些。

“你看…你就是疯子……说不过就动手…可惜啊,我是看不见了,不然我还真想看看——看看,你是不是也是这么对你心肝宝贝的。”

粗重无比的喘息声是属于靳寒的,相比之下,他才像是那个落入陷阱无处脱身的猎物。

他明知道只要把扳机扣下去就能结束这一切,他不用再听这些奚落和嘲讽,也不用再面对他不想跟季澜提及的一切。

杀人灭口是与过去断绝的最好手段,他只要把褚熙杀了就能将那些往事彻底终结,哪怕是自欺欺人,他也可以求得短暂的解脱。

靳寒眼里的血丝猩红到好像真的可以淌出血来,枪柄已经在他手心里硌出了红印,汗水也晕shi了保养ji,ng良的枪管和扳机,毁了他半生的人就在他的枪口下,可他却在夙愿得偿的最后一步上卡住了。

褚熙说中了他心里最恐惧的一点,季澜那双险些被他直接扭断的手腕正清晰无比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做得不止这些,他将季澜从杜戚的山庄里强行关回了宅子,季澜追着他跑了十年,他心安理得的享受了十年,所以当季澜停下脚步决定转身的时候,他除去慌乱和恐慌之外,就只剩下蛮横到武断的应对方式。

突然响起铃声成了他此刻的救命稻草,靳寒握着枪落荒而逃,厚重的铁门将褚熙满是嘲讽和奚落的笑声隔绝干净,他用发抖的右手摸出手机接了电话,电话那头的陈焕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的告诉他季澜正在收拾行李。

宅子里还是原样,靳球球没ji,ng打采的趴在软垫上,橘色的前爪上刚拔了针头,它和季澜一样生了病,这两天一直在家里挂点滴。

靳寒和黎叔走前没顾上它,幸亏它自己知道抠猫粮袋子和开水龙头喝水,这才不至于横死家中,不过它到底还是个半岁多的小猫,被扔家里自生自灭那么多天,病是肯定要病的。

季澜叠好几件衣服便腾出手来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兴许是被人扔在家里的时间有点长,靳球球这几天分外粘人,睡觉都一定要有人看着,不然就会爬起来喵喵直叫。

他是打算带靳球球一起走的,猫包和所剩无几的猫粮他都已经收拾好了,靳寒本来就不喜欢猫狗,而且也没空照顾,靳球球是他自己想养得小麻烦,他不需要靳寒帮忙负责。

季澜年少的时候,曾经想象过很多次自己离开这里的场景,想象中的画面无一例外是靳寒让他离开,他努力忍住泪水收拾行李,然后带着满当当的爱意和不甘在一个夜晚悄然无声的消失。

想象和现实总是出入太多,季澜一边收拾行李箱一边回味着自己当年热爱狗血的时候畅想过的那些情节,他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会自己选择离开,毕竟他对靳寒一直毫无骨气,就算是一丁点施舍的感情他都会捧着不放。

季澜带不走多少东西,行李箱收拾了三遍也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他小屋里的床单被套,他抱起靳球球使劲揉搓了两下,泛红的眼眶干涩之极,但却没有什么失落所致的泪水。

潜意识里他是不想走的,他仍旧爱着靳寒,他们安稳的过着伴侣的日子,甚至还订了婚,他明明是身处在希冀数年的曙光之中,明明已经可以得偿所愿。

可他做不到,他无法装成无事发生的模样,也无法忽略如影随形的往事,与靳寒重逢的每一刻,褚熙都存在于他的脑海里。

他爱靳寒,但他没有圣母到可以包容一切的程度,哪怕靳寒给他交代清楚他都会心存缔结,更何况此时的靳寒只会闪烁其词。

他找了一间出租的公寓,一室一厅一卫,简单经典的单身户型,足够他和靳球球一起住进去,他找房子的时候没有回避靳寒,他就在客厅大大方方的浏览着被褚熙改动过的电脑界面,靳寒几近睚眦目裂的杵在他身后,最终也没敢再握上他伤痕累累的手腕强行制止。

季澜说不清自己想要什么,他没有跟靳寒从此天各一方再不相见的骨气,他不是一个身心独立的成年人,他花了将近一半的人生在靳寒身上,他不会像里那些独立自强的完美角色一样斩钉截铁的开启一段新的人生。

他只想给自己找一个暂时的避难所,他必须远离靳寒一段时间,释怀也好,思考也好,他胆小惯了,除了把自己逼进死胡同里当一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之外,他不敢奢求靳寒自己去想通什么。

季澜托着行李箱和猫包出门,陈焕不敢动手拦他,只能把车横停在院子门口堵着不让他走,他们僵持了两三分钟,院外传来车辆急停的动静,陈焕这才发动车辆调转车头,给靳寒让出了进门的空当。

靳寒身上还残留着码头上特有的咸涩气息,季澜退开半步以保持距离,他这几日里一直都在以这样的方式和靳寒划清界限。

“球球我带走,猫爬架和那些玩具我约了快递来取,快递下午就来,我都打包好了,你直接给快递员就行,地址在鞋柜上,邮费到付。”

第22章

季澜说完这几句话之后就托着行李迈步前行,爱情和习惯没有缠住他的动作,靳寒那副欲言又止的痛苦模样也没有影响他的步伐。

季澜走出了困了自己十年的院子,阳光慷慨的笼住了他瘦削的身形,他被追上来的靳寒拽的有些踉跄,但他始终没有回头。

他曾经那么想要靳寒把一切都清清楚楚的告诉他,假如刚刚回国的靳寒能将一切和盘托出,他可能还不会狠心到这种地步,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东西,所谓的时机永远是短暂易逝的。

靳寒现在说什么做什么都没有用了,季澜神色平和的伸手去把靳寒的手指一一掰开,他在宅子里见到了褚熙留下的痕迹,倘若能够抛开别的不提,他还真的特别佩服褚熙的手段。

褚熙应该是在这里借宿了几个晚上,靳寒出国仓促回国匆忙,家里又没有家政收拾,所以当他被靳寒接回宅子里的时候,褚熙留下的一切痕迹都还清晰如初。

盛过红酒的高脚杯成双成对的放在桌上,搭在客厅沙发扶手上的衣服是靳寒的,但却是褚熙穿过的,因为那件衣服腰身的位置别着一个用来调整宽松程度的小卡子,除此之外,还有一根多扎了两个孔的皮带放在衣服边上。

这些东西远没有季澜平常看得那些乱七八糟的里描绘的那么刺目显眼,褚熙没有留下一瓶开封过ky,也没有在垃圾桶里扔两个用过的套子,褚熙留下的痕迹全部都是稀松平常的,他仿佛只是和靳寒在一个屋檐下平平静静的生活了一段时间,没有丝毫情色旖旎的表现,但却比任何一种直接的示威都要刺目。

季澜受不了这些,在他回家住的这几天里,他每时每刻都要忍受那种恶心到极点的情绪,已经不可能恢复理智的思绪在疯狂的道路上越扯越远,就算靳寒当着他的面烧了褚熙用过的东西,他也始终无法将这段记忆从脑海里抹去。

衰退的记忆力在这个地方发挥出了令人欣喜的水平,从他重新被靳寒拽进家门的那一刻,他心里那些原本就血r_ou_模糊的地方就开始不可挽回的走向了腐烂。

季澜甚至有点庆幸靳寒没有对他知无不言,他没有在山庄里草率仓促的原谅靳寒的所作所为,不然就算他理解接受了靳寒的苦楚,他也会在重新踏进家门的那一刻沦落成一个出尔反尔的、被愤怒和恶心逼疯的怨妇。

“我叫了车,司机已经到路口了。”

季澜重新握住行李箱的横杆沉声开口,靳球球从猫包里探出个毛绒绒的小脑袋,纤长的胡须恰好蹭在他的腕间。

“季澜,我说,我什么都说,你想知道什么,不管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我什么都说,你别走,别走,我——”

“不用了,我不想听。”

季澜伸手把靳球球重新按回猫包,他的一举一动都一如既往的温柔,靳球球呜嘤呜嘤的叫出了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再提靳寒这个不太称职的铲屎官求情。

他回到靳宅有四天了,靳寒痛苦的程度他看得出来,他打了三天的点滴,靳寒守了他三天没有合过眼,他知道靳寒那些失眠和焦虑的老毛病又在作祟,最明显的表现就是靳寒眼里那些密密麻麻的血丝和唇面上那几个惨烈之极的燎泡。

往事是靳寒心里的一根倒刺,拔与不拔都是鲜血淋漓,靳寒所受到的实际伤害应该远比他现在推测出的多得多,他能够设身处地的理解这些,可他就是想不开。

“我知道那些事情你说着难受,我听了也难受,我不想听你说了。靳先生……你和他的事情,我在意不起了,往事是什么样的,你和他又演了什么戏,我都不想知道了,我愿意相信你,但是我受不了。”

季澜选择了这个疏远的称呼,他抬头冲着靳寒牵起嘴角,半长的头发垂下额前遮去他大半眉眼,幻想出来的绞痛自心口传遍手脚,他撩起那撮刘海拢去耳后,泪痣所在的地方已经被他自己生生剜出了一道血口。

季澜笑着摇了摇头,他用目光制止了靳寒的申辩,就算靳寒现在跪去地上发毒誓、立血誓跟他证明,他也不会再相信了。

第5节

恋耽美

上一页 目录 +书签 下一章

翻一页 目录 +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