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渡红尘作者:段漠零
傅临意的举动,傅景臣一声低笑,干脆放下筷子,单手撑了额头饶有趣味的瞧著傅临意用膳。
也不知是吃饱了还是受不了傅景臣的目光,片刻後傅临意也放下了筷子,转头对上那双狭长的眸。
“吃饱了?”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麽不对,傅景臣在傅临意放下筷子时,状似关心的问了句。
傅临意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见状,傅景臣摆了摆手,一旁的宫娥立刻上前训练有素的撤去桌上的餐盘,而傅景臣则在宫娥上前时便起身朝偏殿走去。
身後,傅临意无言跟上。
在软榻上坐下後,看著跟进来的傅临意,傅景臣挑了眉梢轻笑,抬手招了招,示意傅临意靠近:“吾儿可知今天是什麽日子?”待傅临意走近後,一把拉著手臂拽了过来,笑问道。
狐疑的看了傅景臣一眼,傅临意点了点头。
并不是什麽大日子。
“那吾儿可知明日是何日子?”也不在意傅临意冷淡的反应,傅景臣继续笑问,也不知是什麽事让他这般开心,连眉梢眼角都带了浓浓的笑意,使的那本就俊美的面容更是神采飞扬。
看著那张带了笑的面容,傅临意想了想,也不知是想起了还是没想起,只见那眉宇微微叠了起来,“父亲大人想要什麽。”清冷的声音淡淡响起。
明日便是傅景臣的诞辰,他竟忘了。
低沈的笑声自傅景臣口中溢出,垂了眼睑看著在脸上磨挲的手,傅临意抬眼,与那双兴味的眸对上,“笑一个於朕瞧瞧。”而後便见傅景臣挑了眉梢,道。
眉尖一颤,傅临意阖了双眼,片刻後睁开,神色淡漠,“父亲大人,您确定?”看著傅景臣兴味的面容,确认道。
“那吾儿打算送什麽於为父呢?”懒懒的倚向软榻上的矮几,傅景臣不答反问,笑意不减。
淡淡瞥一眼那满含兴味的笑脸,傅临意沈默片刻後开口:“父亲大人坐拥天下,儿子送的什麽重要麽?”
闻言,傅景臣笑颜不改,却出手如电地拽住傅临意的手往身前拉,看著因他的动作而跌伏在胸前的少年,修长的手指转而扣上那已然尖削的下巴,捏著尖端强迫的抬起了傅临意的脸。
虽然傅景臣动作奇怪且毫无预兆,可傅临意却没有丝毫的惊讶,始终板著一张俊俏的脸庞,无动於衷,亦不言语。
见状,傅景臣也不以为意,手上施力将傅临意的下巴抬的更高,在傅临意因他这举动而微皱了眉宇时,低头冲著那唇覆了上去。
眸光微颤,在挣动手腕未果後,傅临意索性不去挣扎,对於傅景臣这突来的举动已经连敷衍的反抗一下都欠奉。
挑开了闭合的齿关长驱直入,纠缠缭拨,在察觉到傅临意无意反抗後,眼中笑意闪烁,阖上牙齿,猛然咬破了胶著的下唇。待偿到些许咸腥味後,才满意的松开了嘴後退。
退後些许便见那唇上的血溢出,不消片刻便汇成血珠又流进合著的唇间,将那唇染的w红,傅景臣朗笑出声:“朕就喜吾儿这般牙尖嘴利。”眼底满是捉弄成功後的得色。
冷眼看著傅景臣面带得色的笑脸,傅临意慢条斯理的抬起手腕以袖摆擦拭著嘴唇,也不管袖口被弄脏,擦拭了几下後才收回手。
看著傅临意面无表情地擦了嘴後从软榻上爬起,傅景臣懒洋洋的抬眼,却不说话。
只见傅临意上下打量了傅景臣一眼,片刻後开口道:“父亲大人,何必苦了自己。”
“哦?吾儿这是要为朕舒解麽?”闻言,目光暧昧的在傅临意身上转悠几圈,傅景臣状似戏谑的问道。
闻言面色不变,傅临意淡淡接口:“父亲大人说笑。”
“哈,不逗你。”似是玩够了,傅景臣一声朗笑後从软榻上起身,看著已至自己胸前的傅临意,笑意渐敛:“退下吧。”低沈的声音幽幽响起,已是无情的清冽。
看著傅景臣转至窗前的背影,傅临意无声行告退礼,而後转身离开了紫微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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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去了书堂,在回紫宸宫的路上,碰见了七皇子傅临渊,傅临意在走到近前时,朝著他拱了拱手算是招呼。
“九弟。”在傅临意即将擦身而过时,傅临渊出口唤道。神色冷然,声音清冷。
停了脚步,傅临意转向仅隔了一步之遥的傅临渊,无声询问。
傅临意天性冷淡,除与傅临轩有几分称得上的交情外,这其余几名兄弟与他倒没什麽往来,而这其中又以这七皇子为最──傅临渊性冷嗜武,几乎不与其他兄弟往来,与同样性淡的傅临意更是没有半点交情,今日突然唤住他,倒让傅临意有几分疑惑。
可面上,仍旧不动声色。
冷冽的眸看著面前这比自己小了四岁却神色沈稳的少年,在触及那唇时微怔,而後不著痕迹的扫了眼傅临意的左手,在沈默片刻後,傅临渊开口道:“抱歉。”而後不管傅临意听见没,转身离开。
看著傅临渊离去的背影,傅临意静立片刻後转身往紫宸宫走去。
迎面的风吹起宽大的袖口,缠绕於腕上的雪白绷带显的有些突兀,不知何时,那片白色已被染成红色,刺目异常。
“殿下。”远远就见傅临意走了进来,归宛疾步上前,在看那张面容上血色全无时,跟著白了脸,几次想伸手去搀扶一把,却又像碍於什麽没伸出去。
傅临意脸色虽差,步伐却依旧平稳,在见归宛一脸难色时,摆了手示意她退下,自己则径自往寝宫走去。
推开门便往窗下的软榻走去,上了软榻,傅临意倚著窗棂闭上眼长长地吐出口气,似是这样就费了他极大的力气般。
左边的膀子一阵热辣的火灼感,不时传来抽搐的疼,半晌,傅临意睁开眼,将目光望向了窗外开的正w的龙爪花。
满园火红摇曳,满目残阳似血。
也不知傅临意在想些什麽,只见他看著那满园的龙爪花半晌後阖上了双眼,虽然神色淡漠,双峰却拢了起来,在眉心拧出一道皱褶。
不知是在强忍疼痛,还是烦恼什麽。
“苍生正受涂炭之苦,你为佛者却日日在此处颂经旁观,这便是佛家所言的慈悲为怀麽?”
清朗的声音由远及近,带著嘲弄响起,却是那般的不真切。
只听一声轻响,似是念珠相撞时发出的声音,半刻後,一切归於寂静,良久,只听一道清越的嗓音淡淡响起:“今世果,前世因。”
风起,伴著嘲讽的轻笑:“莫怪世人都说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当真无情无义。”
风止,一片寂静。良久,颂诵经文的唱诺再度响起,平和淡漠。
又是一阵良久的寂静,“我们赌一把,如何?”只听先前质问的声音再度响起,虽是询问,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绝对。
未见人,便知此人定是张扬狷狂之辈。
只听念珠相撞声再止,四周再度归为无声的寂静。
“殿下、殿下──”
正待细听,却被乍然响起的呼唤拉回神智,傅临意睁开眼转向榻前。额角一阵阵的抽疼著,只觉有冷汗自额际滑下,冰凉又带著点痒意。
何事。
看著立於榻前的归宛,傅临意无声询问。
“太医正候在屋外,殿下的伤该换药了。”知晓傅临意的意思,归宛垂首敛眸,恭敬道。
闻言,傅临意点了点头,左膀此时已经一片麻木。
见状,归宛转身朝屋外走去,片刻後,再时门时身後跟了名年逾五旬的老者,在见到傅临意时,躬身行礼道:“老臣见过太子殿下。”
虚抬了右手,傅临意淡淡点头。
太医也不多言,将药箱放在软榻旁的矮桌上後,朝著傅临意再一施礼道了声:“太子殿下恕罪。”而後便伸手拉开了傅临意的衣襟,褪去右边的衣袍,包裹在肩头的绷带便显了出来。
那上面竟已被血染透,以至於老太医瞧见这情景後瞪大了眼,“怎会这样,这昨日不是已经开始愈合了麽!”看著被血浸染的绷带,老太医惊道。
抬头去看傅临意想要得一个解释,却在对上那双靛青的眸时,心下一凛,竟不敢再瞧那双眼。急忙敛了眼睑,老太医手脚俐落的解开缠於肩头的绷带,在解至最後一层时,略一犹豫,最後一咬牙,低声道:“太子殿下请忍忍。”便手上用力扯下了粘在血肉上的最後一层纱布。
血,w的刺目,不消片刻,流了一臂。傅临意却自始至终都未发出一丝声响,立在一旁的归宛眼见那伤口再度鲜血淋漓,不忍的转开了眼。
将带血的绷带放至矮几上的托盘中,老太医抬头去看傅临意,在见到那始终不变的淡漠神色时,自脚底凉意上升。
傅临意此时有多痛,他怎会不知,只是这个年仅十四的孩子,却像那伤不是在他身上般,平静的让他这年过半百的老人家也心寒。
[父子]二渡红尘──第十章
第十章;
偌大的庭院内,栽满了翠竹,竹林旁的池塘中白莲摇曳,淡雅的幽香飘了满园。只见盘坐於竹林前的佛者,闭目诵颂著佛经,神态淡然却虔诚。
清越的嗓音不急不缓的响起,虽听不出情绪,却是温和顺耳。念珠相撞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的响起,仿佛天地间便只有这一个声响。
一院宁静。
“这墙外硝烟漫天、血流成河,你竟还能心安理得的在这念经颂佛,清静持戒的佛陀,这便是你的大慈大悲麽?”
突来的声音打破了一院宁静,清朗悦耳的男音却是狂傲且讥诮的语调。
林前的佛者,声未断,手未停,对这突来的询问恍若未闻。
“你这人好生没趣,我说上百句也不见你应上哪怕一声。”只见白光一闪,院内的石桌前已坐了一人,一名身穿白衣的俊美男子。讥诮不在,反倒有几丝抱怨。
终於,那佛者停了拨动念珠的手,闭开了眼,一双靛青的眸,深遂沈静,无波无澜,“生死有命,何必执著。”
白衣男子似听到什麽有趣的笑话般挑了双眉:“执著?持戒的佛陀,你呢,可有执念?”
对於男子的询问,佛者只是阖上双眼,默念经文。
男子见状,一声朗笑,不知是讽是嘲,只知那笑声张狂悦耳。
笑声渐远,取而代之的是嘈杂的声响,似近似远。良久,待屋内归为安静後,傅临意才睁开了眼,入眼便是有些刺眼的火光。
闭上眼,傅临意只觉得额角一阵阵抽搐的疼,混沌间分不清身在何处,蓦然,一声朗笑传进耳内,让傅临意有片刻的恍惚,只以为仍身在梦中。
“吾儿这份礼,果真不同凡响。”下一刻,傅景臣醇厚悦耳的声音响了起来,带了浓浓的笑意调侃著。
闻声睁开眼,便见坐在床头一身龙袍加身的傅景臣,朝四周扫了一眼,是自己的寝宫。“托父亲大人福。”看一眼逆著烛火坐在床头的傅景臣,傅临意垂下眼睑淡道。
半边肩膀此时才有知觉,一片火辣辣的灼疼。
看著那低垂著的眉眼及那青涩面容上无动於衷的淡漠神色,傅景臣眼底闪过一抹靛青的幽光,唇边凝了些许兴趣的笑意。
倒在这暗讽他不知轻重了。
额头突然被敲了下,傅临意抬了眼望向傅景臣,无声询问。
“吾儿这闷葫芦的性子究竟像的谁?”敲在额头上的手并没有因为傅临意的目光而收回,反而转到了脸侧,一把捏住那逐渐消瘦的脸颊,颇为疑惑的问著。
也不挣开脸上那只手,傅临意只是与那双凌厉深遂的眸对视著,待傅景臣松开手时,才吐出两个字:“天性。”
然後,傅景臣便放声大笑起来,声音大的连守在门外的秦效都听的一清二楚。
良久才止了笑意,傅景臣低头看著傅临意缠在肩头那层厚厚的绷带,在唇边勾出抹笑,对上那双平静的眼睛:“吾儿手脚不便,便搬去与朕同住吧。”笑道,语意温柔。
看一眼傅景臣唇边的笑容,傅临意不动声色地提醒道:“紫宸宫中有人。”
也不恼,傅景臣只是斜挑了剑眉,懒懒的往门外方向扫了一眼,唇边弧度愈深,转回头看著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傅临意,慢条斯理地开口:“他们,会比朕照顾的好吗?”
沈默片刻後,傅临意开口道:“有劳父亲大人。”似是倦了,傅临意说罢便阖上了双眼。
回应傅临意的,是一阵低沈悦耳的笑声,得意非常。而後也不管傅临意睡还是没睡,俯身抱起他便往屋外走去。
“起驾回宫──”门外,秦效一见傅景臣抱著傅临意出来,立刻高声唱诺,犹豫了下还是将手上的披风盖在傅临意身上。
而傅临意已然再度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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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傅临意再清醒时,已经是身在紫微宫中。看著坐在床头正朝他笑的温柔的傅景臣,傅临意不著痕迹的皱了皱眉,瞧他那模样,似乎坐了很久。
侧头往窗外扫了一眼,正该是议事的时候。
沈默了良久,傅临意用未伤的右手撑起上身想要坐起,却在不经意间扯到左肩的伤,一个脱力险些跌回去。
所幸,被坐在床头的傅景臣接住。
“如何?”扶著傅临意坐好,傅景臣关切的问道。
靠在床头,傅临意看著傅景臣,片刻後低垂了眉眼,淡声道:“儿子一切安好,谢父亲大人关心。”